“虽然顽强,可是不会动。”七美从副驾驶座爬了过来,几乎是趴在了樋口晴子的膝上,盯着钥匙看。
“是不是很长寿?这辆车还真是顽强啊。”
“是啊。不过妈妈早猜到啦。”樋口晴子说着将七美抱起,然后弯着身子寻找座椅右下方的把手。手指摸到把手后,她往前一拉,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但引擎盖似乎轻轻弹起了。前挡风玻璃上的尘埃和花粉实在太脏。“好啦,咱们来实践实践刚才学到的知识吧。”
“真的?我出生之前就有了?”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许多,樋口晴子自己都吓了一跳。平常她对着说明书都用不好那些家用电器,没想到竟然能有今天。电瓶的型号也对,真是走运。这也多亏了刚才汽车用品店店员的正确判断,如今樋口晴子再次想起那名态度冷淡的店员时,不禁想好好道谢一番。她将上半身探进引擎盖内,正接着电极,旁边的七美突然自顾自地唱了起来:“白山羊的信来啦 ……”
“七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啦。”
樋口晴子一惊,转头看着女儿。七美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好像在说自己只是听了风吹野草的声音才不自觉地唱了起来。“白山羊的信来啦,黑山羊看也没看吃掉啦。只好再写一封信,白山羊你信里写了什么?”
“很久以前是多久?”
听着女儿的歌声,樋口晴子再次动起手来。如今再一想,这歌的主题似乎是年轻人的单相思和错过的爱情,听来竟有些感伤。
“很久以前就有啦。”樋口晴子坐进驾驶座,环顾四周。有股灰尘和潮气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当年似乎就这样。车内看上去并不算干净,但也不脏。她试着将钥匙插进方向盘旁边的钥匙孔转动。果不其然,钥匙只是空转了一下,车子没有任何反应。
好啦。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盖上引擎盖。车子震了一下,厚厚的灰尘随之飞舞。
“这车是从哪里来的?”
“它会跑吗?会跑吗?”七美两眼发光地跑向副驾驶座。
她弯下腰,钥匙就在前轮上,放置的地方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没变。将钥匙插进锁孔后,樋口晴子对女儿说道:“七美,你上副驾驶座去。”
樋口晴子上了车,再次将钥匙插好,准备转动。
确实,车脏得吓人。黄色车身上面满是灰尘和泥土,简直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化石。看它这副模样,樋口晴子不禁再次感叹其仍“健在”。
“这样就能跑了吗?”
“妈妈,这车怎么了?”七美拽了拽樋口晴子的衣袖,“真脏。”
“希望它能跑吧。”
曾和青柳雅春一起钻进来躲雨的这辆车,几乎还是当初那个样子。她当然不会认为眼前的一切是梦,却感觉像在观看一场滑稽的喜剧表演。在剧中,这辆淡黄色的车太过迟钝和慵懒,最终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角落。恣意生长的野草完美地将它掩盖。
樋口晴子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想要修这辆车了。她似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理由。或许,就像人看烟火时能想起同样的回忆一样,眼下正逃亡的青柳雅春也会想起这辆车。青柳雅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至少相信他不是凶手,想替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七美正在副驾驶座上哼着白山羊之歌,身体随着歌声摇晃。
七美打开袋子小声问那是做什么用的,樋口晴子似乎听不见女儿不断重复的提问,只是看着眼前的车。它居然真的还在,她愣愣地站着,既感慨又讶异。
“好啦,我们来试试。”握着钥匙的手开始发力,心里在默默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