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我一呆。
“你没买?”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灰猫跃上徐栖肩头,指了指那幢房子,“正门口有保安和报警器,千万不能走;后门是铁门,平时进出送菜送货用的,没有保安,但有一只黑狗。棒骨带来了吗?”
“买了。”
外面很冷,马路上没有车声,也没有行人经过。荒地那边是一幢三层楼高的房子,透过围墙,能看到操场上立着的旗杆。
“在哪儿呢?”
“拿上东西,跟我下车。”它说。
“忘在冰箱里了。”
灰猫深吸一口气,擦了把脸,恢复镇定。
信使叹了口气。
徐栖低呼一声,连忙把玻璃上的灰猫撕下来抱在怀里。
“那可是鲜肉!不放冰箱会坏的。”我据理力争。
徐栖当机立断一脚刹车,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扑去,灰猫不幸被拍在了挡风玻璃上。
“我这儿还有一些肉包子。”徐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肉包子,猪肉大葱的气味扑鼻而来。
“就在这儿停,别去正门。”灰猫命令道。
“买了当晚饭,还没来得及吃。要是能派上用场就太好了。”徐栖说。
车子下了环线,开上一条水泥辅路。周围的房屋明显稀疏了,低矮的建筑散乱地分布在撂荒的野地里,路边高大的白杨树上,没掉光的叶子瑟瑟作响。
灰猫无奈地点点头:“只有如此了。不过,吃包子比啃骨头容易,这样一来我们通过门口的行动时间至少少了一半。”
“偷啊!”灰猫说,“我的意思是‘借’。”
灰猫看了看天上的星月,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运筹帷幄地说:“一会儿信使先去铁门那边探探情况。你们俩换上雨鞋,穿过荒地,用肉包子拖住黑狗,迅速翻过铁门,笔直往前走。进楼以后走右边的楼梯,婴儿室在三楼最右边的房间。注意,婴儿室门口有值班阿姨在,所以进门之前,你们要用吹筒把沉睡粉吹到她身边。这种沉睡粉可以让成年人类马上睡着,凡是人类世界的声音,她都听不见。不过,婴儿哭声不在此列。”
“那怎么办?”我问。
“什么意思?”我问。
“接可没戏,福利院的人类不会把孩子交给我们的。”灰猫说。
“就是说,婴儿一哭,神仙也得醒。”信使说。
“那……所以,我们去福利院接一个孩子出来,让他去当翻译?”我问。
“那怎么办?我们把婴儿借走再还回来这段时间里,婴儿室里一定会有人醒来,这样值班阿姨就会发现有张床空着。”我说。
车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信使满不在乎地说:“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许多在人类看来有缺陷的婴儿,恰恰是精灵能力的携带者。虽然被人类父母遗弃,但精灵会经常看望他们,他们的世界可不是你们能懂的。”
“所以,我和徐栖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类幼崽睡个好觉。”灰猫骄傲地举起爪子,“把沾了爽身粉的猫爪放在啼哭婴儿的额头上,他们就会重新入睡。”
“嗯。理论上说,人类幼崽虽然曾经是精灵,但出生之后,因为和亲人生活在一起,慢慢地褪掉了精灵的特质,逐渐成为一个人类。只有一种特殊情况例外,那就是福利院的孩子。因为没有亲人的陪伴,他们的一部分永久地停留在了精灵和人类过渡的阶段,既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也保留了精灵的语言。”灰猫说。
“哇,所以我们一会儿就负责待在婴儿室里,把醒来的婴儿一个个摁回去?”徐栖摩拳擦掌,“我眼疾手快,一定没问题的!”
“福利院?”我大为惊讶。
“香香甜甜沉睡粉带着吗?”灰猫问。
“南区福利院。”灰猫淡淡地回答。
“带着。”徐栖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金黄色的粉末,看一眼就让人想到温暖的炉子、厚厚的毯子。
“去哪儿找?”我问。
“这是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用烤地瓜磨成的粉末制作的。我们特意在京郊找了一处冻得瓷实的冰瀑,在冰面上烤地瓜。这样制作出来的药粉,才能让人类睡得深沉。”灰猫说。
“没错。”灰猫回答,“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
“没错,为了制作这些药粉,我们烤了一筐地瓜,我书包里还有几个呢。”徐栖说。
“你是说‘婴语者’?”信使问。
月亮躲进了云层,灰猫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挨个儿扫视一遍,像检阅部队的将领。
“去找既能听懂人类语言,又能听懂婴儿语言的人啊。”灰猫说。
它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好,开始行动!”
“咱们现在上哪儿去?”我问。
话音未落,一阵北风吹来,把摊在徐栖手掌上的沉睡粉吹得一干二净。
“不用担心,土拨鼠的车,违章拍不到的。”灰猫悠闲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信使轻轻地说:“这种既要智慧又要敏捷的任务,真的有必要叫上人类?”
说话间,他轧了两次线,闯了一个灯,并且在不能左转的路口左转了一次。
“现在怎么办?”徐栖紧张地问。
“跟土拨鼠现学的。一连培训了好几个钟头,实际操作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交规还不熟。”徐栖说。
“只能……看着办了。”灰猫在寒风中蹲成了一尊石雕。
“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我又问。
我们换上雨鞋,穿过淤泥遍布的荒地,在墙根儿旁换回自己的跑鞋。黑狗卧在铁门门口,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味,紧盯着树梢上的信使。
“问土拨鼠借的。他们已经储备完过冬的土豆了,暂时用不着车。”徐栖说。
我隔着铁栅栏把肉包子滚到黑狗跟前,徐栖顺势爬过了围墙。说实话,我从没想到我的室友如此身手敏捷,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哪儿弄来这么一辆破车?”我问。
紧接着,我也翻了过去。两人一猫飞速跑进了楼里,长舒一口气。
徐栖开车,灰猫坐在副驾驶座,车子往南城外驶去。
“接下来尤其注意,走路不要发出声音,明白吗?像我一样。”灰猫轻盈地走了几步。
我拿起准备好的东西,跟她一起下了楼。
我们跟在它后面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楼道尽头是一扇画着云朵图案的房门,门外的沙发椅上果然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值班阿姨。
“是他们。”信使说。
谢天谢地,她正在打盹儿。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垂在一侧,篮子里躺着几个毛线球。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我把头伸出窗外,远远看到16楼下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金杯车。
“咱们偷偷地过去,速战速决。”我低声说。
“就他俩。”
然而,灰猫已经先我一步蹿了出去,强压着兴奋欢呼了一声:“看,毛线!”
“还有谁?”我决定不去细想她的弦外之音。
说时迟那时快,徐栖一个飞身扑了出去,双手摁住了灰猫。
“他们还没到吗?我已经等了好久了。”她把手里的稿纸放到一边,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补充道,“噢,其实也没多久,可能是因为在看你写的剧本,所以觉得时间特别久。”
“冷静!想想今晚的任务。”徐栖说。
“没有的事,别听灰猫瞎扯。”我言之凿凿。
“想想一千块钱,五五分。”我赶紧补充。
“你不是抱怨不好找?”她挑了挑眉。
“还有三文鱼和南极磷虾的猫罐头。”徐栖说。
“知道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成了精。”我讪讪地从茶杯里捞出铜管,“直接给我不行吗?扔茶杯里多不合适。”
“……对,还有猫罐头。”我心虚地说。
看清楚了,那是一枚细长的铜管,灰猫用来送信的那种。
灰猫咬牙切齿,最后用力甩甩头:“工作第一,娱乐第二。”
“看清楚了吗?知道我是谁了吗?”她怜悯地看着我。
“对,对!工作第一,娱乐第二。”
叮当一声,那东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我的茶杯。
我和徐栖从地上爬起来,贴着墙根儿溜进了婴儿室。
“别——”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摁住她的手。
总有一些事情是意料之外的,虽然合情合理,但在切实发生之前,就是怎么也不会想到。
紧接着,她从袜扣上取下一枚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一扬手腕。
我以为溜进这扇又小又旧的门,会看到几个睡得香喷喷的小婴儿。我们选一个脾气最好的,用桌布叠成的三角巾仔细包好,交给等在窗台上的信使。按计划,信使会把婴儿系在胸前,带着他飞到张先生家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这扇又小又旧的门后,竟然是一间堪比大礼堂规模的屋子。屋里至少有五十张婴儿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小婴儿。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忙着喂奶、换尿布的年轻护理员。她们无一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掀开风雨衣的下摆,露出吊带袜扣。
“……抱歉,走,错了……”我慢慢往后退。这种情形,还是让其他人上吧。
其实平时我反应挺快的,只是这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时,一个护理员恢复了判断,大喊道:“快拉警报!”
“我不姓史,”过了几秒钟,她才开口,“我是信使。”
其余两个人像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奋力冲向墙边的警报器。
她不答话了。
我转身就跑,咚的撞在了徐栖身上。只见他从书包里掏出几个东西,双手一拗,一掰两半,奋力向半空中掷去。
“史小姐。”
我的天,为什么一个失业科学家会有手榴弹!
“信使。”
“番薯雷!”他喊道,一把将我拽倒在地,“趴下!”
“您哪位?”
半空中的番薯雷发出刺啦刺啦的细微声响,就像新年时小孩子拿在手里的焰火。它们很快变得金灿灿的,哗啦一声(好像拆礼物时包装纸发出的声音),天花板上盛开了两朵明媚的礼花,无数细小的金色粉末撒了下来,浓郁的烤地瓜香味瞬间填满了冷飕飕的屋子。
她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没有多少善意。
竟然是烤地瓜!
“你好?”
徐栖伸手捂住了我的鼻子:“别呼吸,会睡着的。”
短发,穿一件黑色风雨衣,丝袜和鞋也是黑的。
金色的亮光缓缓沉降,它们从窗口飘散出去,落在院子里;从房门飘散出去,弥漫在幽深的走廊。在柔和的星光和食物的香气中,整个福利院都睡了过去。
我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在;背过手暗暗摸一下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我定了定神,打开灯。
徐栖松开手,我深吸了一口气。
窗户开着,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女人,两条长腿搭在书桌上,手里拿着几张我的稿纸。屋里漆黑一片,她好像并不需要开灯就能阅读。
“竟然管用。”他同样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五白天我连着见了两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并没有谋到什么差事,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我打开房门,差一点吓得退了出去。
“有这么厉害的武器,早拿出来不就行了!”我爬起来拍拍衣服。
灰猫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制作沉睡药粉时多出来的地瓜,做实验的时候半数都是哑炮,灰猫打算改良配方以后再正式使用的。”他说。
“周五晚上十点钟,你家会合。”
“事不宜迟,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灰猫说,“快把爽身粉打开,我们必须保证不让一个人类幼崽哭。”
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张先生的妻子正好出差,周六一早才回家。虽然我在电话里沉稳地表示“我们已经安排好,不会有问题”,但实际上我连安排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栖打开爽身粉盒子,灰猫四只爪子挨个儿伸进去蘸了蘸,好像戴上了白手套。我飞快地就近抄起一个婴儿,把他塞进布巾。小家伙从迷糊中醒来,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忽然小脸一瘪,张开了巨大的嘴巴。两排粉粉的牙床上,只有上下四个小牙。
“喂喂,三流编剧,没有我,这单买卖你弄得到钱?”灰猫大言不惭地加入讨论,“你跟那个当爹的人类说,我们作法是很秘密的,不能有其他人在场。你让他找个只有他和他的麻团儿子在家的时间,我们过去把事儿给办了。”
“原来小孩子哭的时候嘴巴这么大啊!”我惊讶地想,“哭的声音一定很嘹亮。”我感到汗毛都竖了起来。
“猫的话你也信?”我感到头更痛了。
一只软软的猫爪噗地拍在了小婴儿的额头正中,一小团细滑的爽身粉轻轻沾了上去。小家伙愣了愣,本来蓄势待发的哭声收了回去,大大的嘴巴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紧接着,眼皮一沉,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灰猫说,在冰天雪地里用松枝烤出来的地瓜,磨成粉末,再炮制一番,就能具有使人类沉睡的魔力。”徐栖说。
信使把他兜在胸前,系牢布巾。
“烤地瓜做什么?”我感到头痛。
“小家伙,这是你成为人类之后第一次飞行哦!”
“啊,我们正在忙着烧火烤地瓜。”徐栖兴高采烈地说,“木柴烤的,相当不错哟。”
她双翅一展,从窗口滑了出去。黑色的身影飞过空无一人的荒地,没入夜色之中。
“你们在哪儿?”我狐疑地问。
“别发呆了,快去人类家里接应啊!”灰猫被徐栖夹在胳膊下面,在婴儿床的迷宫里折返跑,见谁有要醒来的征兆,就一爪摁下去。
“东西买齐了,接下来怎么办?”我拨通了徐栖的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还夹杂着呼啸的北风。
我回到车上,沿五环一路疾驰。午夜的公路人车寥寥,和工作日早晚高峰时的北京判若两城。抵达张先生家时,两个小婴儿正躺在床上聊得眉开眼笑,咿咿呀呀,哼哼啊嘿。毫无疑问,圆圆脸的是张先生的儿子,瓜子脸的是我们“借”来的翻译。
最后,我买了一块桌布、两双雨鞋、一根棒骨、一盒比较贵的婴儿爽身粉和超市里最便宜的妙鲜包。
张先生一把握住我的手:“真是太神奇了,您带来的这位小神仙什么都听得懂,我跟他把意思一说,他就和我家团团聊上了。现在聊了得有一刻钟,您看,团团从没笑得这么舒坦过!”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猫呢!这种动物简直令人发指。
张先生坐到床边,伸手轻抚小男孩的头发。小男孩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伸出两只胳膊晃了晃。
前面几样东西如何使用我不知道,最后一项倒是再清楚不过。
“啊呀呀呀,他这是让我抱!我儿子肯让我抱了!”他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抱起小男孩——实际上,因为低估了小胖子的重,抱了两次才成功。
和上次一样,信是徐栖的笔迹,右下角有灰猫爪印签名。
我把车开回福利院,他们三个已经等在路边。徐栖左肩上蹲着灰猫,右肩上站着信使,自己双手抱着胳膊,努力用旧外套把身体裹紧。
挪威三文鱼配南极磷虾纯肉罐头
“都弄好了?”我问。
两双雨鞋
“嗯,小家伙放回去了,大人们还在睡,我们趁机溜走。屋子里还有些烤地瓜的气味,应该不会带来麻烦。”徐栖爬上车,搓搓冰冷的手,哆哆嗦嗦地说,“能不能开个暖气?”
一根上好的新鲜棒骨
“别想了,土拨鼠的车哪有暖气,这是拉货用的。”灰猫说着,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在徐栖膝盖上卷成一团,“话说,给了多少尾款?”
一盒婴儿爽身粉
“四百,公平起见,一人一个主席。”我把信封递给它。
一块1米×1米的结实布料
“才四百?预付都有一千,尾款才四百?”灰猫瞪圆了眼睛,“我可是玩了半个晚上的打地鼠,累得够呛!三流编剧,你吞了多少?”
在三天内准备好:
我指指信使:“她也在场,不信你问她。”
我赶紧从滚烫的茶杯里把铜管打捞出来,好在防水还不错,纸条没有打湿。
从张先生家里离开之前,他塞给我一个很厚的信封。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信使就抢了过去,从里面抽出四张,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那是一只体态矫健、神情锐利的大鸟,全身漆黑,羽毛油亮,只有鸟嘴是鲜艳的红色。它在屋里傲慢地环视一圈后,熟练地低头从腿上摘下一枚铜管,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我刚泡上开水的茶杯里。眨眼的工夫,又转身飞入了夜空当中。
“我们的规矩就是一人一百。”她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么一来,张先生也有点拿不准,以为我们的规矩和人类的规矩确实不一样。
第二天晚上,信鸦再次光顾。我正在窗口抽烟,想些不着调的事情,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到了电梯上,我忍不住说:“那么厚的信封,估计得有一万块钱,一万块钱啊!”
“咦,还有我的份儿?”徐栖雀跃的声音传了过来。真不知道他的“雀跃”是从哪儿来的。
信使冷冷地瞟我一眼:“人家还要养幼崽,你又不拖家带口。没饿死就万幸了,还想发财?”
“这你就别管了。晚些我给你一张清单,你按上面写的把东西准备好。我和徐栖也要做些准备。”灰猫胸有成竹地说。
我们谁也没提这件事。灰猫叹了口气,把信封扔到一边,在包里七翻八翻。
“事情还没有眉目呢!上哪儿去找一个既能听懂成年人语言,又会说婴儿语言的人啊!”我说。
“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进口有机海鲜罐头靠得住……咦?怎么变成国产妙鲜包了?”
“五五分成。”它飞快地说。
我们回到市区时,已经接近黎明。徐栖把我送回虎坊桥,灰猫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人类,你走吧,从今往后,我和你恩断义绝,再无纠葛。”
“给了一千块订金。”我说。
徐栖连忙解释:“它最近用我的电脑看了几集TVB的电视剧,大概是从那里面学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灰猫显然不这么想。它紧接着问:“对方能给多少钱?”
“没关系,我不和胖子计较。”我客气地说。
对我来说,小孩子就像某种不可触碰的美好事物,神圣但遥不可及。正因为他们拥有救赎我们的魔法,我们更不能自私地为了获得救赎而草率地将他们带到这世界来。当然,这只是我这样一个失败者的想法,这城市中还有许多勇敢的人努力地在过着他们的生活。虽然我的生活一团糟,但总归希望别人的生活能好一些。
徐栖赶着回去照看一只瘸腿的鸭子和一只翅膀掉了毛的鹅,我们在楼下告别。“一会儿我把在水库那边的地址告诉你,有空来玩。”他挥挥手,歪歪扭扭地开车走了。
“我虽然没资格考虑小孩子的事,但能让那些有小孩的家庭过得好一点,不是也很好吗?”我说。
我回到房间,深吸一口气陷在豆包沙发里。虽然屋里的一切仍是昨晚离开时的模样,我却感到心中明亮而愉快。
灰猫大为惊讶:“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人类幼崽来了?”
没多久,信息提示声响了起来。
那天下午和张先生见面后,我很快给徐栖打了电话,问灰猫对此有何看法。
我的地址是密云区密云水库主坝西侧派出所
我怀疑这是灰猫故意捉弄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这家超市,却是第一次站在卖婴儿用品的货柜前,对着长长两排不同样式的爽身粉挠头。
旁边的水文气象与生物多样性观测站员工宿舍10号楼502A(刚刚那条没写完就被灰灰按了发送键,以后面这个地址为准)
我住的地方是破旧的老城区,四周都是待拆的大杂院,一到冬天,到处是萧条的景象。只有往南边的一家美廉美超市算得上热闹,常年挤满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
好吧。人类的多样性也真是一个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