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尽管撒谎吧，霍琛布鲁茨先生！”
奶奶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琛布鲁茨用三根手指捂住胸口，赌咒发誓道：
“由于本人表现良好，今天早晨我被释放了，提前释放。”
“我如果扯谎，让我立即倒地暴毙，让我得麻疹……喏，我这里有释放证书，上面都写着呢。”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您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它吧！”
“那么您又是怎么出得来的呢？”
奶奶向后倒退了一步。这当儿她心生一计，但愿别让这强盗看出破绽来。
“这话不假。”
“我没法读，”她说道，“要读就得戴夹鼻眼镜。”
“别白废口舌胡编乱造了！”奶奶朝他喊道，“我只想知道，您这回又是怎么成功跑出来的？不是说县城监狱固若金汤，绝对无法脱逃的吗？”
“您说什么？”霍琛布鲁茨惊讶地说道，“您鼻子上不是夹着眼镜了吗？呵呵呵呵……”
奶奶打断了他的话。
“这副眼镜嘛，”奶奶毫不尴尬。她对自己的从容不迫颇感惊异，“这是我用来望远的眼镜，用它无法阅读，要阅读得戴看近的眼镜。”
霍琛布鲁茨根本想像不到，近来奶奶有了晚上入睡前读读有关强盗的故事的癖好。她已经学到了对付强盗的招数。霍琛布鲁茨一面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一面向奶奶保证，他来此并无恶意。
她把手伸到围裙的左边口袋里掏了一掏，脸上怔了一怔；又伸手到右口袋里摸了摸，又怔了一怔。奶奶虽说平常并没有刻意练习过骗人，这会儿表演得挺得心应手。
“不许动！否则我用衣夹袋子揍您的脑瓜，让您以后戴不得任何帽子！举起手来！”
“唉，用两副眼镜，这真是够蠢的，不是丢三，就是拉四。那副看近的眼镜嘛，我想是放在洗衣房里啦。在洗衣房左后面，洗涤锅旁边的壁架上。霍琛布鲁茨先生，您能不能也做做好事，帮我去把眼镜拿来？”
那强盗点点头，打算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奶奶赶快握紧手里装晒衣夹子的布袋，喊道：
“没问题！奶奶。”
“您这不是看见了嘛。”
霍琛布鲁茨折好了那张纸，把它放好，然后向冼衣房走去。奶奶蹑手蹑脚地跟在他后面。
“您又到我的园子里来了，霍琛布鲁茨先生？”
这洗衣房除了两个装着毛玻璃的小窗户，只有一扇门。霍琛布鲁茨不知底细，奶奶却是心中有数。当他一走进洗衣房，奶奶就关门上栓，并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然后拔出钥匙藏在围裙口袋里。
“这一回可不能再让他得逞！”奶奶暗下决心。她鼓起百倍的勇气，用一种大概只有她自己听起来抖得不那么厉害的声音，严厉地问道：
“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处理！”
她把装有衬衣和手帕的洗衣筐放到通常晒衣服的地方，正准备拉上晒衣绳，“咔嚓”一灌木丛里突然响了一声。奶奶一看，在黄毛果和榛子丛中露出一张汉子的脸来。这张脸，奶奶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头戴黑帽子，上插长长野鸡翎的无赖曾两次抢劫过她，有一次甚至绑架过她。
这以前，奶奶还顾不上害怕。现在霍琛布鲁茨入了牢笼，奶奶却周身发起抖来。由于恐惧，她一忽儿发冷，一忽儿发热。眼前的园子团团乱转，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卡斯佩尔和赛伯尔并不把这些南瓜放在心上。因而奶奶认为，正因为如此，当他俩尝到这些南瓜时才会有更大的惊喜。“眼下最要紧的是，再有几天暖暖和和就差不多了。”奶奶想道。
“救命！救——命哪！”
这是金秋里一个美好的日子，翠菊绽放，向日葵从篱芭上探过头来，朝着院子里问好。园子角落的一堆复合肥料上，一些南瓜快要成熟。这当中共有五个大的，九个中等的和六个小的。这些南瓜是奶奶根据她姨妈的秘传亲手培植的。据说那些小的吃起来带杏子味；大的呢，颇像巧克力；那些中等大小的呢，外层像掼奶油，里头却是草莓味。
然后她紧闭双眼，晕倒在地。
一天，卡斯佩尔的奶奶拿着洗衣筐子来到园子里。她想在屋后拉上晒衣绳，晾上几件衬衣和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