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知道的。”
“这件事会不会让我难堪?”
“那好吧。”康奈尔挫败地在大腿上拍了拍手,“好的。当然。”
“你必须要相信我。”
“生活总是会丢给你一些让你感觉很恼火的事情。我不想让你沉浸在怒火之中,忘了自己有多大的潜能,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点小小的练习。”
“是什么事情?”
“你还好吗?我的意思是,一切都还好吧?”
他的父亲笑了。“听着,我打算让你做一件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的事情,你愿意为了我这么做吗?”
“我很好。”他的父亲回答,“你准备好了吗?”
“爸爸。”他问道,“这是不是和我说你口臭有关?”
“是的。”如今康奈尔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
“你的确很好。”他的父亲说,“你不止是很好,而是很完美。这我是知道的,相信我。但你的心里有些东西封闭起来了。”
“我现在想要让你做的就是,发自内心地感觉一下,下一次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们会把你的名字也刻在这里。”
“我不明白。”他回答,“我是说,我很好,爸爸。我很好,你不必担心我。”
这太过分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康奈尔提问的时候,那个可爱的姑娘正好走过了他的身旁,和他四目相交。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嘘。”他的父亲吩咐他,“闭上你的眼睛。”
“好的,爸爸。”他边说边举起双手想要阻止父亲说话。
康奈尔闭上了眼睛。
“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让我很着急的事情。”他的父亲回答,“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自己像你这么大时的日子,那时的我会过分为难自己,我看到你也在为难自己。那不是你,你封闭了自己的心,你原本是一个多么开朗可爱的孩子啊。”
“我是说,等我们再回到这里时,你也会被引入名人堂。我想让你想象一下那样的场面。”
“在这儿?”康奈尔问道,“一定要在这儿吗?”
“好吧。”他边说边感觉有些心软。父亲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激动的情绪,听上去是那样笃定。康奈尔想要相信父亲拥有预见未来之类的能力。
一个可爱的女孩正站在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身旁,观赏着装在盒子里的旧手套。
“想象一下,你的目标是为大都会队奉献一生。你会在广播里上千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会听到欢呼声和喝倒彩的声音。你在草地上打球,在阿斯特罗特夫龙尼草皮上挥棒。也许你会弄伤自己的肩膀,摔伤自己的手肘,扭伤自己的关节,但这都是值得的。你每一次在主场参赛时都会预留出几个座位,你的孩子们会坐在那里,你的妻子也一样。现在你看到了一块印着自己脸庞的奖章,虽然你觉得那肖像照中的你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人似的,但那就是你——你的名字下面还写着你的球衣号码。”
“我想让你听我说。”父亲说道,“我要严肃地跟你谈一分钟。”
父亲说话的方式听上去好像不只是在谈论棒球,也不只是在谈论名人堂。父亲想让自己的话被康奈尔解读成他想听到的样子,想让康奈尔相信自己。
他很优秀,参加高中的校队绰绰有余,但绝不会被人看上;他的父亲对此也心知肚明。
不知为何,康奈尔真的感觉到了:他体会到了给人们带去欢乐、做些伟大而又不平凡的事是什么感觉。他从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他都不忍睁开眼睛。
康奈尔等待着他嘲讽的傻笑声,但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当然,爸爸。”他边说边翻了个白眼,“好的。”
“我想让你真切地去感受。”他的父亲说,“我还想让你记住这样的感觉,因为它将和你生命中的任何经历一样真实。你记住了吗?”
“下次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父亲说,“你的名字就该入选了。”
康奈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逛了一会儿之后,已经见怪不怪的康奈尔开始惦记午饭的事情了,还思索起了母亲对于植物的评论似乎也有她的道理。看看花花草草自然是很无聊的事情,但至少他不用分享父亲的感受,对于父亲喜欢的东西假装很感兴趣。就在他们步入一间四面都摆设着玻璃盒子、人群熙熙攘攘的宽敞房间里时,他的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他的父亲说道。
走进名人堂,康奈尔和他的父亲经过了一排奖章。父亲指出了几位自己年轻时喜欢的球员——杰基·罗宾逊、杜克·施耐德、罗伊·坎帕内拉、皮·维·瑞斯。父亲抱怨着自己最喜欢的球员吉尔·霍奇斯并没有入选,还在那些个性十分值得他敬佩,却不是道奇队球员的人获得的奖章前停下了脚步:卢·格里克、斯坦·穆休、罗伯托·克莱门特。阅读这些奖章上的文字是件很酷的事情,书写这些短小个人简介的作者能将球员的职业生涯浓缩在一堆数据和几句简洁有力的评语之中。不过,早已不是12岁小孩的康奈尔已经不如从前那样欣喜若狂了。那时候的他对于这些东西可是百看不厌。
康奈尔发觉自己的思想如同花朵般绽放开来。要不是他害怕去思考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他也许会成为人们口中谈论多年的职棒大联盟球员——在梦境中,他就不需要去实现这个梦想;他可以拥有它,就像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一家人到达小店林立的库伯斯顿时,他母亲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他们把停好车,步行去了红砖结构、外形看上去很像是大学建筑或大型邮局的名人堂。在门外,应他父亲的要求,他的母亲在其中一个圆形的门前为父子俩拍了一张合影,然后便离开去购物了,并与他们约定两小时后在正门口会合。
“好的。”康奈尔回答。他能够听到人们从他身边经过的声音,他无须偷看也能够看到他们走过的身影,看到他们身上的衣着和脸上的表情。
他并不想告诉母亲他说了什么,因为这只能证实他就是她言语中暗示的那种混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有些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他和父亲一起站在水池附近,康奈尔在把自己的盘子放进洗碗机之前先用水把它浸湿了,而他的父亲则正打算从他的身前伸手取一条擦手毛巾。就在这时,康奈尔开口说了一句:“你有口臭。”看到父亲嘲弄般的眼神,康奈尔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有些不同:“你的口气臭极了。”他的父亲把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嘴巴前面,吹了几口气闻了闻,然后用受伤、疑惑或是感恩的眼神望了望他——康奈尔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哪种感情。“谢谢。”父亲用让人无法信服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离开房间去了浴室,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出来。康奈尔听到他不断地在里面开着水龙头刷牙。每次沉寂片刻之后,水龙头的流水声就会再次响起。
“你有没有感到自己很强大?”
“别跟我发脾气。”他的母亲说道,“你还住在我们家的屋檐下,你可别忘了这一点。”
“是的。”他回答。事实的确如此,他已经超越了时空。
“他说得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敢肯定这不是什么小事。”
“不生气了。”
“没什么。”康奈尔回答。
“那你还害怕吗?”
“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道说道。早上出发之前,你说了什么让你爸爸那么不开心?他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但我能看出他很心烦。”
“不害怕了。”
“好吧。”他回答。
“你知道我爱你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对你爸爸来说有多重要。”她说,“我更愿意住在山边一家舒服的住宿加早餐酒店,看看那里的植物。但你爸爸想要为你做这件事情。你要记住,要感恩。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知道。”他回答。
在加油站,趁着他的父亲出去付钱的工夫,康奈尔的母亲开始坐在后座上痛责他。
“睁开眼睛吧。”他的父亲说道。但康奈尔还是等了一会儿,因为他隐隐感觉自己永远也回不到这一刻了。“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