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爱你就像爱自己的儿子一样。”她说。
“当然。”
“我也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我能不能托付你件事情,贾斯伯?我的意思是说,我能不能信任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
她在电话的这一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你肯定吓坏了。”他说。
“我的上帝。”
挂上电话,她拨通了贾斯伯·泰特的号码。贾斯伯是埃德的徒弟和大型研究项目伙伴,他4岁的女儿还是埃德的教女。她把自己与斯坦之间的对话告诉了贾斯伯,但并没有提及脑部肿瘤的事情。
“我们不想让学院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谢谢你。”她回答,“我们尽量往好处想吧。”
“好吧。”
“肿瘤?上帝啊,艾琳。我很抱歉。”
“我们想让他在学院里再多呆一段时间,他还不想离开教书的岗位。”
他也许把自己当作是一位朋友,但却是以学院院长的身份打来的电话。“他最近有些头疼。”她本能地回应道,“偏头疼。他下周要去做一个头部扫描,他们想要查一查他是不是长了肿瘤。”
“当然。”
“我需要知道,艾琳。埃德和我已经做了10多年的同事了,你知道埃德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他到底怎么了?”
“我对斯坦撒谎了。”
她感觉自己被逼进了死角。“没有。”她回答,“我什么也不知道。”
“撒了什么谎?”
“我之所以打电话给你。”斯坦说,“是因为,嗯,你知不知道他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埃德有没有说些什么?”
“我告诉他埃德准备接受脑部肿瘤的检查。”
她不知道课程的分数怎么才算是一团糟,因为那张表格是在她的监制下完成的。也许埃德弄丢了写有分数的那张表格,只好在紧要关头做了一份新的。
贾斯伯由衷地笑了起来。她感觉积压在心中的郁闷逐渐消散了。
“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斯坦说,“埃德似乎给学生们判错了分数。我看过那些论文,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他给秋季学期打的课程分数简直是一团糟。”
“我并不是故意要笑的。”他边说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只是——斯坦,他太……斯坦了。”
“我很感激你。”她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心里却对这个浑身上下都很平庸的男人燃烧着厌烦的怒火。早在他还是个初级讲师的时候,她就曾在杰克逊高地的家中招待过他好几次。如今他竟敢当着她的面称自己是埃德的院长。他当初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唯一的原因就是埃德拒绝了这个职位。
“不。”她说,“我需要这么说。这整件事情都太不真实了,太疯狂了。”
“我早就想要找他谈话了,但他已经不再和任何人交谈了,只会突然出现在学院的办公室里查看一下自己的邮箱就匆匆离开。走在楼道里时,他也总是低着头,脚步飞快。我在他的邮箱里留了一张字条,却被他忽视了。我也曾试着在办公室里拦住他,让他坐下,但总是和他擦肩而过。在以院长的身份找他过来谈话之前,我想先以朋友的身份和他聊一聊。所以我才想到了给你打电话。”
“我可以替他掩护。”贾斯伯说,“我还可以帮他备课和打分,他的学生也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她心想,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用怀疑来掩盖自己的焦虑之情,“你直接找他来谈不是更好吗?”
她知道埃德面对贾斯伯的提议会怎么说:我不能这么对待你,泰特,你也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有时,她感觉自己正走在长征的路上,却早就遗失了自己的指南针。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该把这个可爱的年轻人卷进这个谎言之中。
她的心跳加速起来,原来这正是那个让她提心吊胆了许久的电话。他们还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让他积攒到30年的工龄。
“也许你可以帮他一阵子。”她回答。
“这也是有可能的。”斯坦说,“听着,我并不是想要讨论这些威胁,而是想要说说埃德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有关他的工作。”
“是的,这太好了。”
“他们应该被开除。”她本想要继续说下去,他们应该被施以火刑或是凌迟。他们应该被刀剑刺死,应该被带到行刑队的面前。
“帮我一个忙。”她说。
“他们会得到教训的。”斯坦安慰她。
“什么事情都可以。”
“这些该死的忘恩负义之徒。”她说,“一群肮脏下流、道德败坏的混蛋。他把自己生命中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群禽兽。他们不配有他这样的老师。”
“装聋作哑,别告诉埃德我们说起过这件事情,你只要帮他就行了,他不会注意到有什么不同的。对了,关于打分的事情,你可能还要说上几句,让他感觉他这是在帮你的忙。也许你是想要比较一下不同领域的工作质量,我也不知道。埃德的事情我就无须对你赘述了。就他所知,这段对话从没有发生过。”
“差不多是恶棍吧。”他回答,“埃德会先得到一次警告。”
一周之后,她给斯坦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们排除了肿瘤的可能性,但还未查出到底是什么引发了埃德的怠惰。她说她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会尽快再打电话给他的。
“一个打手!”
第二天早上,她在埃德出门上班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等你一上完课,就马上离开那里。”她叮嘱道,“明白吗?”
“他们更有可能雇人来下手。”他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种古怪的合理性。
他点了点头。
“他们会把他臭揍一顿,斯坦。”
“别和任何人说话,你的学生也不行,谁都不行,只能理会贾斯伯·泰特。”
“我打电话来并不是主要跟你讨论威胁信的事情。”斯坦说,“我们以前也曾处理过一些心怀不满的学生惹的祸。有些孩子认为公共机构、法定诉讼程序以及纠正不公的过程都是不可信的。我们需要讨论的是……”
他又点了点头。
“哦,这还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被迫卷入了一段对话。”她说,“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之下,你都不许告诉任何人你被诊断出了阿尔茨海默病。”
“也算不上是死亡。”斯坦温和地回答,“我不该说是死亡威胁,顶多是威胁要伤害他而已。”
“什么是阿尔茨海默病?”他问道。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了,直到她发现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顽皮的笑容。
“死亡威胁?”
“别惹我。”她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在想,上帝啊,别让他的这种个性死去。如果你还什么需要的话,就先带走他身上其他的部分吧,我可以给你列个清单。
春季学期伊始,埃德的院长斯坦·科威在艾琳上班时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校方收到了埃德的学生们提出的好几项投诉,其中还包括一封匿名的死亡威胁信——尽管他向她保证这并不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