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森自己的单位也在搞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总是要参加的,疏忽不得,于是在单位里老老实实待了一天。不过李兆森倒是瞧见几个不是自己单位的人转来转去,看看大字报,看看揪人斗人,也去厕所。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李兆森不禁琢磨起这几个人不是自己单位的人,后来跟住一个人,问他你是哪个单位的?到我们单位来干什么?那个人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李兆森回家的时候,想这林兆森必是命中缺木,才叫林兆森,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命中缺木的人啊,于是兴起了去瞧瞧他的念头。李兆森第二天起来,去找大字报署名的单位。到了,进去了,转来转去,就是不敢问起林兆森这个人,怕被怀疑。后来想这林兆森即是被批判,一定在做粗活儿脏活儿,于是就到厕所去找。看见拖地的,远远地观察,看看会不会是林兆森。看见有人被打,就跑过去听是打谁。
李兆森第三天又到林兆森的单位去。到了门口,心里有些打鼓,想人家会不会怀疑上我呢?
李兆森读着,有些心惊肉跳,有点儿幸灾乐祸,有点儿莫名其妙,有点儿不忍。大字报上没有说林兆森为什么叫林兆森。
犹犹豫豫的,小小心心的装作没事又装作有事,东瞧西看,盯着看,注意听,着急又不敢着急,最后是被人拦住了。
大字报中或详或略地讲了林兆森的罪状。
拦住他的人袖子上戴着红箍,造反派,问李兆森,你是哪儿的?
李兆森立刻跳下车来,近前去看这个叫林兆森的人是怎么回事。
李兆森张了张嘴,心里编排了一下,不料脱口说的却是:林兆森在哪儿?
一九六六年秋天,李兆森骑车在城里转,他忘了当时是要去什么地方,总之他瞥到街上的大字报中有一个标题是“打倒经济系统的反动学术权威林兆森”,林兆森三个字都打上了叉。
戴红箍的人上下打量了李兆森,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李兆森还是怕碰上个叫林兆森的人,都是兆,但林还是比李多了一个木。不过李兆森很久没有碰上过叫林兆森的人,可疙瘩是一直在心里的。
李兆森心里很虚,严肃地说,我看了你们的大字报,想了解他还有什么罪行。
李双林认为“木林森”这个名字挺好,共是六个木。不过若叫“林双森”的话,就是八个木了,可惜自己不姓林而姓李,活活地少了三个木。李双林为自己命中缺木这件事苦恼很久,后来去街道办事处改名叫“李兆森”。兆还有什么说的,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兆,到头儿了,最多。
戴红箍的人说,他还有什么罪行?他早死了。我们批的几个家伙,都是他的学生,所以当然要批他们的先生。
李双林命中缺木,取名双林,就是为补木的不足。双林是四个木,加上李字上的木,共是五个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