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事没事,都要琢磨一下大李,设了各种全套,希望可以证明大李有预期的毛病或者缺陷。大李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受住了考验。
于是大李成了最受注意的人。
一九七六年,伟大的领袖毛主席逝世了,
复员兵们认为,提前退伍,一定有原因。传开了,单位里的人说,大概是有什么病吧?马上有反驳的,说,有病?有人不会分到伙房去。
单位里有人哭得昏过去。
但复员兵们总觉得大力丢了复员兵们的脸,怀疑大李在部队上受过处分,拖了关系打听,没有,没有受过处分,挺好的,复员倒是提前了一点,没有受过处分。
悲痛过后,是运动。领导传达文件,说,上级指示,各单位要开展一个会议运动,回忆毛主席光辉形象的运动,也就是说,凡是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生前见过他老人家光辉形象的,都可以在大会上回忆,回忆得好的,报上去,可以在省里巡回回忆。条件很严格,
领导说,伙房不重要?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有人下毒怎么办?我们信任的同志,我们才分到伙房去。
一百公尺,也就是说,凡是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生前,一百公尺以内见过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才有资格在大会上回忆他老人家的光辉形象。一百公尺以外,就不具备回忆的资格了。
大李没有当上干部,也没有找到对象,到单位的伙房去洗菜,或者,帮着采购员去买菜。当了干部的复员兵到领导那里,说,为什么叫大李去伙房?大李以前在精锐部队,起码可以在保卫科干干吧!这么着对待大李,不合适吧?党的政策不是这样的吧?
大家都觉得自己建国毛主席他老人家,而且是一百公尺以内,但大家也很快谦虚下来,明白自己见到的是每天无处不在的像,立体的,平面的。会场很安静。大李举手了。领导问,是一百公尺以内?大力说,是。
大李人老实,说起话来,板板眼眼,像复述命令。单位里的复员兵,有几个能说的,又是党员,都很快当了干部,七弄八弄,也都结了婚。
领导问,确定?不是可要负责任的啊!大李说,在部队受过目测训练,错不了。大李坐在台上,很兴奋,大家也很兴奋。七一年我们团接到命令说是保卫中央首长。首长是谁是保密的。首长自己住在大楼里。我们一个团的兵力驻扎在首长主的大楼后面的大楼里。有一天,哪一天我不能说,我值岗。我站在我们团驻扎的大楼前面。天黑。首长住的大楼和我们团驻扎的大楼中间有一块贴大字报的大木牌。天黑。贴大字报的大木牌前有灯。后来,有一个人从首长住的大楼里出来。出来的人很高。后来,那个出来的人到贴大字报的大木牌前看大字报。原来我就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出来的人,他一站到灯下,我就认出来了。他就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我是贫下中农的子弟,我觉得我应该呼口号喊毛主席万岁。我是右手持枪。我把枪换到左手,因为呼口号要举右手。我刚把右手举起来,就有一条胳膊卡住我的脖子,把我拖走了。我就是这样见到了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
大李从部队复员后,等了一年,一九七二年才分配到工作。
大李后来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