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团军要赶紧推进,你们要尽量加速行动,”日林斯基8月19日来电说,“第二集团军的推进迟缓正在使第一集团军处于困境。”事情并非如此。19日,萨姆索诺夫正在按原定日程越过边境,不过,日林斯基深信情况将会如此,所以言之在先。
由于硬要赶紧行动,把集结时间缩短了四天,以致后勤的组织工作未能臻于完善。一个军由于另一个军的补给车辆没有开到,就得分一些炮弹给它,这样也就搅乱了自身的打算。面包运输车也不见影踪,要从敌境征集给养,就需派遣征集队在骑兵护卫下先行出发,而在这方面又未作什么安排。仅靠一匹马在沙砾路上拖动货车和炮架,事实证明是不够有力的。在有些地方,不得不把一半货车的马匹卸下来,加套到另一半的车辆上,用两匹马来拉一辆车子。向前走一段以后,再把马都卸下来,套到后面的车子上,然后再如此往返一段一段地前进。
萨姆索诺夫回答说:“正在按时间表前进,每日行军12英里以上的沙砾路,不事休息。已无法再快。”他报告说,他的士兵每天要脚不停步地走十到十二小时。三天后,日林斯基电告:“我坚持要立即投入决战。”萨姆索诺夫回答,士兵们“疲惫不堪”,要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是不可能的。“乡村毁坏,马已久无草料,人也无粮食。”
自从在日俄战争中指挥一个骑兵师以来,这位正如英国驻第二集团军联络官所称的“朴实厚道的人”还从未有过指挥拥有十三个师的一支集团军的经验。他通过并不为他所熟悉的参谋们和师长们进行工作。俄军不是按地区编制的,报到的后备役军人——有时占到一个团的人数的三分之二——对他们的军官和士官来说,都是陌生的。军官短缺,士兵文化水平甚低,乃至往往目不识丁,这些情形,使命令不易逐级下达到前线。管理电讯的通信部队几乎是混乱的。在华沙电报局,一个参谋大吃一惊,发现一大堆给第二集团军的电报搁着未拆也未递送,因为和战地司令部之间没有建立起通讯联系。这位军官于是把电报收集起来用汽车去分送。军部只是同师部联系的线路是够用的,而同集团军司令部或友邻军联系的线路就不足了,因此只得借助于无线电报。
就在那天,萨姆索诺夫所部由马尔托斯(Martos)将军指挥的第十五军碰上了德国朔尔茨将军的第二十军。战斗打响了。德军还未得到增援,于是后撤。马尔托斯将军占领了德国境内约十英里的佐尔道(Soldau)和几小时前还是朔尔茨的司令部所在地的奈登堡(Neidenburg)。开进奈登堡的哥萨克侦察队报告说,德国居民从窗口向他们开火,马尔托斯将军下令炮击,摧毁了该城主要市区的大部分房屋。马尔托斯,一位“矮小的老年人”,当晚感到很不自在。他发现他住的那座房子的德国主人已经走了,留下的全家合影在从壁炉架上凝视着他。这是市长的住宅,他吃的是为市长准备的晚饭,侍候他的是市长的女仆。
在俄军方面,高级指挥部伤透脑筋的是怎样选择时机,使钳形攻势的两翼一起夹击敌军。障碍如此之多,如此五花八门,如此难以处理,又如此明显,弄得军事长官们一开始就充满悲观情绪。西北战线司令日林斯基的职责是协调莱宁坎普和萨姆索诺夫两支部队的行动,可是如何完成这一职责,他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一味地下令催促赶紧行动。莱宁坎普已首先出动而且已首先投入战斗,于是日林斯基要求尽快行动的命令全都发给萨姆索诺夫。与此同时,法国人一连串的空前紧急的请求又都冲向日林斯基本人而来。法国人为了减轻他们在西线的压力,指示他们的大使“坚持”要求“俄军必须对柏林开展殊死进攻”。这些要求,从霞飞送到巴黎,从巴黎送到圣彼得堡,从圣彼得堡送到“斯塔夫卡”[Stavka,设在巴拉诺维奇的俄军总司令部],从“斯塔夫卡”送到日林斯基,日林斯基又把这些要求全部转送给了萨姆索诺夫将军,而萨姆索诺夫将军这时正在沙砾路上一步一步地奋力前进着。
8月23日,也就是鲁登道夫和兴登堡到达东线的那天,在马尔托斯将军右侧的俄国第六和第十三军还占领了许多村庄;朔尔茨将军除得到维斯瓦河守备队从后方给他的一些支援外,仍在孤军作战,进一步后撤。日林斯基不顾莱宁坎普在北线按兵不动,对萨姆索诺夫依然令如雨注。他吩咐萨姆索诺夫,在他这一线的德军正在仓促退却,“仅仅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部队在对付你。因此你必须按计划发动一场极为有力的攻势……必须进攻并拦截在莱宁坎普前面退却之敌,断其去维斯瓦河的退路”。
现在必须面对这场战役命运所系的关键问题了。马肯森和冯·贝洛两个军究竟是应该停在原地以防莱宁坎普的进一步前进呢,还是按照霍夫曼的计划,把他们调往南线抵抗萨姆索诺夫的右翼?除非用上第八集团军的全部力量,否则没有希望打败萨姆索诺夫所部。8月23日那天,弗朗索瓦军在因斯特堡和柯尼斯堡之间五个车站分别登车的复杂过程刚刚完成,正在前往南线途中;还要有两天时间的换线转轨和进行同样复杂的下车工作,才能进入阵地作战。冯·莫根的师也在从另一条铁路向南线进军途中。马肯森和冯·贝洛两个军这天未动。骑兵侦察队报告莱宁坎普所部仍“无动静”。他与马肯森和贝洛两个军相隔大约只有三四十英里,如果他们两军向南移动攻打另一支俄军,他仍可——要是他推进的话——追击他们,从后面猛攻。而霍夫曼要马肯森和冯·贝洛立即启程。鲁登道夫离开那慕尔只三十六个小时,是新来到这里,而在当前形势下,无论作出哪种决定都是命运攸关的,而且要对局势负责,所以把握不定。兴登堡从解除退休复出仅二十四小时,全依仗鲁登道夫。
当然这是原先所计划的,但当时是根据莱宁坎普牵制住北面德军的部署制订的。事实上,那天,莱宁坎普同德军已无接触。他虽于8月23日又开始前进,但方向错了。不是插向南方和萨姆索诺夫在湖滨地区前会师,而是径直向西挺进,意图阻止柯尼斯堡敌军出击,他唯恐一旦南下,弗朗索瓦会攻其翼侧。这是与原计划截然不同的行动,可是日林斯基并未纠正。日林斯基就像莱宁坎普一样,是在对德军动向如堕五里雾中的情况下行事的,他以为德军正在按俄国人的打算行动——撤至维斯瓦河。因此,他继续催促萨姆索诺夫前进。
鲁登道夫的做法也并不委婉。尽管他很了解霍夫曼,和他在总参谋部工作期间,曾在柏林和他同住一屋达四年之久;可是,他还是分别发电报给各军长下达命令而未通过第八集团军参谋部。这并不是故意要得罪人;总参谋部的军官得罪人是常情。霍夫曼和格吕纳特都立刻认为受了侮辱。在马林堡与新任指挥官们的会面,按鲁登道夫的说法,“并不愉快”。
8月23日晚,马尔托斯将军的第十五军觉察到敌军正在退却,深受鼓舞,便从奈登堡挺进到距德军前线约600米的阵地。朔尔茨军在奥尔劳(Orlau)和弗兰克瑙(Frankenau)之间筑壕固守。俄国人奉命要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这些堑壕。他们在阵地上埋伏了一夜,黎明前又匍匐前进了近100米。进攻的信号发出后,他们通过三次冲锋拿下了最后的500米。德军机枪开火了,他们就趴倒在地,然后再蜂拥而上。他们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起伏前进的。当白军装上衣的人群,挥舞着明晃晃的刺刀,浪潮一般冲过来时,德军从堑壕里爬了出来,丢下机枪逃了。在前线其他地方,德军则以优势的大炮惩罚了进攻的敌人。在马尔托斯右面的俄国第十三军,或由于通讯联络的错误,或由于指挥无能,或兼而有之,未能赶来支援,因此,这一仗俄军没有得到多大好处。到这天结束时,德军是撤退了,但并没有被打垮。俄国人虽然缴获了两门野战炮,俘获了一些俘虏,但是,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很大,计达4000人。有一个团16个连长有9名阵亡。190人的一个连,120人和全部军官都阵亡了。
关于第八集团军司令的人事更迭,德军最高统帅部考虑通知的第一个人是东线的铁道总监克斯滕(Kersten)少将。8月22日下午,还在专车首途以前,这位少将就来到霍夫曼的办公室,带着“一副非常吃惊的表情”,给霍夫曼看了一封电报。电报通知说,一位新司令和一位新参谋长的专车将于明天到达马林堡。这就是普里特维茨和瓦德西怎样知道自己被免职的经过。一小时后,普里特维茨收到一封给他本人的电报,把他和瓦德西列入“待分配的名单”中了。霍夫曼说:“他向我们告别时,对于这样的处理毫无怨言。”
尽管德军牺牲较少,但是朔尔茨在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下,还是后退了10英里左右,在坦嫩贝格村庄设下司令部过夜。日林斯基仍然催赶着萨姆索诺夫,坚持要他继续推进到约定的战线,截断敌军的“退路”,因此,萨姆索诺夫对所属各军——左翼第二十三军,中路第十五和第十三两军,右翼第六军——发布命令,对他们第二天进军的路线和部署作了安排。同远于奈登堡的通讯联系,越来越困难。有一个军的电线已全部用完,在依靠传令兵骑马传送。第六军没有第十三军用的密电码。因此,萨姆索诺夫只好用无线电明码发布命令。
兴登堡在汉诺威车站上等着,火车于清晨4时进站。他从未见过的鲁登道夫将军,以“轻捷的步伐”走上月台,向他报到。在东去途中,鲁登道夫对当前的局势和他已发布的命令作了说明,兴登堡听了表示赞同。他们就这样在前往日后使他们驰名于世的疆场途中结合起来了。以具有神秘气息的花押“”[4]表示的这一“结合”行将统治德意志帝国直到帝国的末日。后来兴登堡成了陆军元帅,但同时也博得了一个“‘你说呢’元帅”的诨名,因为每当有人征询他的意见的时候,他总是转问鲁登道夫:“你说呢?”
到这时,鲁登道夫和兴登堡虽说已到达二十四小时光景,第八集团军可还没有决定是否把马肯森和冯·贝洛的军调往抵挡萨姆索诺夫的右翼。兴登堡和他的参谋来到坦嫩贝格同朔尔茨商量,朔尔茨表现得“沉重,但颇有信心”。他们返回司令部。霍夫曼后来写道,那晚“是整个战役最困难的时候”。当参谋们正在辩论时,通信部队的一个军官送来一份截获到的电报,是萨姆索诺夫关于第二天(8月25日)的作战命令。来自敌人的这个帮助,虽没有透露莱宁坎普的意图(一个关键问题),可确实向德国人指明了他们可望在哪里迎战萨姆索诺夫所部。这就解决了问题。第八集团军决心把全部力量投入对萨姆索诺夫的战斗。司令部向马肯森和冯·贝洛发布了命令,叫他们把莱宁坎普置于脑后,立即挥戈南进。
几天后普里特维茨撤职的消息发表时,那位难能可贵的日记作者布吕歇尔公主记道:“一个叫作兴登堡的将军,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接替了他的职位。”报纸编辑们赶忙搜集有关新司令的材料,但很不容易找,因为他在军人名册中列在“贝内肯多夫”这个姓氏下。不过编辑们很高兴,终于查到他曾在色当作战,并荣获过二级铁十字勋章,而且他也是1866年对奥地利战争中的一位宿将。他的贝内肯多夫祖先是定居在东普鲁士的条顿骑士团的成员;“兴登堡”这个姓是在18世纪因婚姻关系而来的。他是西普鲁士波森[3]人,在他早期的经历中,在任驻柯尼斯堡第一军参谋时,曾研究过马祖里湖区的军事问题。这件事不久就成了描绘兴登堡如何早在三十年前就规划了坦嫩贝格战役的传说的由来。他是在他祖父位于西普鲁士诺伊德克(Neudeck)的庄园中长大的,他还记得童年时曾和一个替腓特烈大帝干过两星期活儿的老花匠交谈过。
注释
下午3时,兴登堡在汉诺威家中收到电报,问他是否愿意接受“紧急任命”。他复称:“乐于接受。”第二封电报命令他立即前往东线就任第八集团军司令。最高统帅部没有费神请他来科布伦茨谈话,而是命令他在汉诺威上车,并通知他,他的参谋长将是鲁登道夫将军,将在去东线的火车上和他会面。因时间紧迫,几套土灰色新军装兴登堡只来得及试穿了一套,他不得不窘迫地穿了一套普鲁士将军的旧蓝军装就出发了。
[1] 福斯泰夫(Falstaff),莎士比亚戏剧中一个肥胖、快活、滑稽的角色。——译注
德军最高统帅部原来在选定参谋长之后,便着手解决物色一位司令官的问题。大家都认为鲁登道夫无疑是一位具有真才的人,但要配成一对,最好还得选一位名副其实的“冯”。许多退休的军长都被考虑了。冯·施泰因忽然想起战争爆发时收到的一位老同事的来信,信上说:“如果情况的发展需要一个指挥官的话,不论哪里,请不要忘掉我。”信上并且保证说写信人“还很健壮”。恰好的人选!他出生于一个在普鲁士定居了几个世纪的容克世家。1911年,六十五岁时退休,曾在施利芬的总参谋部工作过,他是经过逐级提升而成为一个军的参谋长并于后来担任军长的。再过两个月他就年满六十八岁了,但他并不比右翼的克卢克、比洛和豪森这三位将军年老。东线所需要的,特别是在普里特维茨表现得惊慌失措之后,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而兴登堡以往行事,一向稳如磐石,可资信托,以沉着镇定闻名。毛奇批准了;德皇也首肯了。于是,给这位退休的将军发了一份电报。
[2] 贡宾嫩(Gumbinnen),现名古谢夫(Gusev),属俄罗斯。——译注
在鲁登道夫乘汽车穿过比利时的时候,上尉参谋曾告诉他,最高统帅部已选中一位退休的将军担任第八集团军的司令,但是还不知道他是否接受这项任命,他的名字是保罗·冯·贝内肯多夫·兴登堡(Paul von Beneckendorff und Hindenburg)。鲁登道夫不认识他。在当天夜晚离开科布伦茨以前,他获悉已找到冯·兴登堡将军,兴登堡也已接受了任命,并将于次晨4时在汉诺威(Hanover)登车前往履新。
[3] 波森(Posen),即波兹南。——译注
傍晚6时,鲁登道夫到达科布伦茨。三小时内,听了有关东线局势的战报,受到了“显得疲劳”的毛奇和“非常镇静”的德皇的接见,不过德皇在情绪上深受敌军侵犯东普鲁士的影响。鲁登道夫给第八集团军发了一些命令,晚上9时乘专车前往东线。他的命令,除嘱咐霍夫曼和格吕纳特在马林堡(Marienburg)见他以外,是调弗朗索瓦的第一军乘火车去南线支援朔尔茨的第二十军。马肯森和冯·贝洛两个军到8月23日这天要完全脱离接触并休整好。这些命令和霍夫曼的命令相同,体现了德国军事学院要求所有学员对一个命题作出同样答案的要求。不过也有可能鲁登道夫已看过霍夫曼命令的电报副本。
[4]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姓氏的第一字母分别为H和L。——译注
鲁登道夫在十五分钟之内乘坐上尉参谋的车子走了。他的车子曾经过距那慕尔十英里的瓦弗(Wavre),这地方“就在我前天路过时,还是一座平静的城镇,现在则是一片火海。这里的老百姓也在向我军开火”。
Chief sources for military operations in this chapter are Golovin (all references are to his Campaign of 1914), Gourko who was with Rennenkampf's Army, Knox who was with Samsonov's Army, Hoffmann and François who were with the Eighth Army, Danilov and Bauer who were at Russian and German Headquarters, respectively, and finally, Ironside who assembled material from both sides. (Hoffmann's two books are referred to in the Notes as WLO and TaT.)
“你也许能挽救东线的局势,”冯·施泰因写道,“我可以这样绝对信赖的别无他人了。”他为把鲁登道夫在决战前夕调走表示歉意,“这场决战,请上帝保佑,将是最后一仗”,不过,牺牲是“必不可免的”。“当然,你无须对东线已经发生的情况负责,而且以你的能力,你足可防止最糟的情况发生。”
“把德皇威廉流放到圣赫勒拿岛去!”:Paléologue, 65.
东线既有崩溃之虞,也就急需一位勇敢、坚强并且果断的人来接替指挥职务。在实战中,一个指挥官面对危机是否能指挥得当总是没有把握的。可是,德军统帅部却有幸了解到一位参谋官,他仅是在一周以前刚在作战中大显身手的——他就是鲁登道夫,列日的英雄。他堪任第八集团军的参谋长。按照德军共同负责的指挥体制,参谋长跟司令同样重要,有时,凭其能力和气质还显得更为重要些。鲁登道夫那时正随比洛的第二集团军在那慕尔郊外,继他在列日大奏肤功之后,在猛攻比利时的第二大要塞。这正是他接近法国国门的关键时刻——但是东线需要急切。毛奇和冯·施泰因一致认为必须召他来。于是,立即派了一个上尉参谋,乘车于第二天(8月22日)上午9时将信送达鲁登道夫将军。
沙皇:“我们原来的目标”:Golovin, 89.
第二天早晨,毛奇的两个参谋,由于战地电话屡打不通,经过几个小时才分别同东线各军长通了话。从他们的谈话中,这两位参谋得到的印象是,情况是严重的,但是退却是过于轻率的办法。既然普里特维茨看来决意要退却,因此毛奇决定撤换他。也就在毛奇和他的副手冯·施泰因商量的时候,霍夫曼正怡然自得,感到至少到目前还是他正确。侦察结果表明,莱宁坎普所部并无动静;“他们根本不在追击我们”。于是立即下令调弗朗索瓦的第一军去南线。据弗朗索瓦本人的说法,那天下午他离开贡宾嫩时,曾激动得流下泪来。普里特维茨显然已同意霍夫曼的论点,但立刻又后悔起来。那天傍晚,他再次打电话给最高统帅部,向冯·施泰因和毛奇报告说,他的参谋进攻华沙军的建议是“行不通的,太冒失了”。在回答一个问题时,他说,以他“这么少的人马”,他甚至不能保证能否守住维斯瓦河,他必须得到增援。这就决定了他的解职。
“请求陛下”:Paléologue, 61.
这就是霍夫曼的论点,他说服了冯·瓦德西。不知怎么地,在当晚,瓦德西也竟说服了普里特维茨,让霍夫曼去准备必要的命令,也可能是他未经普里特维茨同意而擅自做主,有关这方面的档案记载得不清楚。由于参谋部不知道普里特维茨当时已向最高统帅部报告了他拟撤到维斯瓦河的意图,谁也没有操心去向最高统帅部报告已经打消了这个主意。
大公给霞飞的电报:Joffre, 140.
这个策略的成败将完全取决于一个条件,即莱宁坎普按兵不动。霍夫曼认为,莱宁坎普为了休整并修补其补给线,会再按兵不动一两天。霍夫曼的坚信不疑,不是根据任何神秘的启示,也不是出于其他什么超自然的才智或歪才,而只是根据他的信念,他认为莱宁坎普由于种种惯常的原因势需停顿下来。不管怎样,这两三天,马肯森和冯·贝洛两军的战线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到那时,在进一步截获密电码的帮助下,莱宁坎普的意图是会有某些迹象可寻的。
大公被任命为总司令时曾泪落如珠:The colleague who reported them was General Polivanov, War Minister in 1915–16, qtd. Florinsky, Russia, New York, 1958, II, 1320.
当进行这些调动时,马肯森和冯·贝洛两军的撤退将向南行军两天,这样在成功地脱离接触的时候,他们离南线的距离可缩短30英里左右。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他们将从这里穿过内线捷径去朔尔茨左翼建立阵地,但他们应在弗朗索瓦开到朔尔茨右翼后不久到达。这样,整个四个半军就可以在恰当的位置跟南线敌军作战。骑兵和柯尼斯堡的后备部队将留在莱宁坎普部队的正面作为掩护。
梅西米和丘吉尔的流泪:Poincaré, III, 3 and Wilson, 163.
霍夫曼建议,如果莱宁坎普所部翌日还不追击——他相信莱宁坎普是不会追击的——就让弗朗索瓦的第一军脱离接触,乘火车长途绕道增援南线朔尔茨的第二十军。弗朗索瓦将在朔尔茨的右翼建立阵地,面对萨姆索诺夫军的左翼,因它距维斯瓦河最近,对德军的威胁最大。在贡宾嫩没有参加战斗的冯·莫根将军统率的那个师,也可经由不同的铁路线前往援助朔尔茨。部队及其补给、装备、马匹、枪炮弹药的调动,车辆的集中,在挤满难民的车站上的登车,车辆从这一线到另一线的调度,所有这些虽都是复杂的问题,但是霍夫曼深信德国的铁路系统是能胜任的,因为在铁路上已经费了不知多少心血。
俄国动员令:Ironside, 39–50.
而在这时,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里,霍夫曼和格吕纳特正在努力说服瓦德西,退却不是唯一的途径——实际是个行不通的途径。霍夫曼献计,利用内部线路和铁路的有利条件,第八集团军可以部署得足以对付两路俄军的威胁,要是情况的发展又不出他所料,那他们还可以把全部力量用来对付两路俄军之一。
赖因博特将军:Gardiner, 132.
毛奇吓呆了。这就是让这个胖子白痴指挥第八集团军的结果,也是他本人给这个白痴的最后一道命令考虑欠周的结果。放弃东普鲁士会严重挫折士气,也会损失最宝贵的粮食和乳制品产区。更糟的是,倘若俄国人越过维斯瓦河,他们不仅会威胁柏林,而且会威胁奥地利的翼侧,乃至维也纳。增援!除了从西线以外他能从哪里抽调增援?而在西线,连最后一个营都投入了战斗。现在从西线抽调部队会意味着对法作战的失败。毛奇由于吃惊过度,或许由于距离现场太远,以致没有考虑下达一道否定的命令,而是暂且满足于责成其参谋跟弗朗索瓦、马肯森以及别的军长直接通话,查明事实。
“先生们,不许盗窃”:ibid., 133.
普里特维茨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这该由他和瓦德西来作决定。他坚决认为南路俄军的威胁太大,霍夫曼必须为撤过维斯瓦河进行必要的部署。霍夫曼指出,南路俄军的左翼已比德军更靠近维斯瓦河,他用圆规作了一个测比,表明撤退已不可能。他要求“指示”如何进行部署。普里特维茨粗鲁地打发他和室内的人走开后,打电话给科布伦茨的德军最高统帅部汇报了他的打算:即使不撤过维斯瓦河也要撤到维斯瓦河。他还说,炎夏的维斯瓦河水位不高,要是没有增援,他甚至疑虑能否守住这条河。
“而一个国家在战争期间竟放弃岁入的主要来源”:qtd. Florinsky, End of the Empire, 38.
霍夫曼和格吕纳特对这样做的必要性立即表示怀疑,而且断言他们能在两三天内“结束”与维尔纽斯军的战斗,并且还可以赶得上对付来自南方的威胁,而朔尔茨军,在他们赶到之前,是可以“自行设法对付的”。
法兰克福官员听到有三万名难民的谣言:Bloem, 13.
傍晚天气炎热。霍夫曼上校站在司令部室外,在和顶头上司格吕纳特(Grünert)少将讨论作战情况和明天的形势,他期望少将能和他一起左右懦弱的普里特维茨以及瓦德西。就在这时,给他们送来了一份电报。这是第二十军朔尔茨(Scholtz)将军发来的,报告南线俄军有四五个军正在越过边境,在五六十英里宽的战线上全面挺进。霍夫曼以他特有的那种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当真的捣蛋方式,建议把报告“压下来”,不让普里特维茨和瓦德西知道,据他判断,“现时他们的神经已经失却控制”。在关于这场战争的回忆录里,描述一位袍泽所常用的措辞中,再没有像“他的神经已经失却控制”一语用得这样广泛的了。这次无疑用得是对的。可是,霍夫曼的这个短命的密谋落空了,就在那时,普里特维茨和瓦德西走出屋来,从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也收到了这份报告。普里特维茨请他们都到室内去,然后对他们说:“先生们,假如我们继续对维尔纽斯军作战,华沙军将会向我们背后挺进,切断我们通向维斯瓦河的去路。我们必须停止对维尔纽斯军的作战,撤过维斯瓦河。”他已经不再谈撤“到”而是说撤“过”维斯瓦河了。
俄军在军事演习中被证明有问题的时间表在战争中被沿用:Golovin, 38–9.
无论莱宁坎普有没有看到那些最后的结局,事实是,他不可能一鼓作气,追击逃窜的敌人,夺取最后的胜利,也许他自己也认为是不可能的。他的补给线运转得很差,要是向前推进得超过铁路终点更远一些,那就会把补给线整个儿抛在后面;而且当他的补给线在敌国境内越拉越长的时候,德军的补给线,随着他们向基地撤退,将是越缩越短。没有掳获到德国的车辆,因此不能利用德国的铁路,而他手头又没有铁路工人来改变轨距。何况在遭到德军骑兵的攻击后,他的运输工作已陷于混乱状态;而他右翼的骑兵表现糟糕,他又损失了几乎一整个师。于是他就地停下来了。
俄军用无线电明码发送电讯:Danilov, 203; Hoffmann, TaT, 265.
对于莱宁坎普的这句话,那些在一场战役过后总是趋之若鹜的军事史家,作了大肆渲染,尤其是霍夫曼,更是心怀叵测而乐滋滋地作了可说是歪曲事实的详述。他们指出敌人退却之际正是追击时机,而不是就寝的时候,这当然无可厚非。可是,由于贡宾嫩战役是更重大的坦嫩贝格战役的序幕,莱宁坎普停步不前的这段情节便引起了团团疑云,对此不乏胡乱的解释和指责,而且忘不了提及他的德国家世并明确地指控他是一个卖国贼。其实,克劳塞维茨远在这事发生之前一百年的一番话也许倒是比较可行的解释。他在论述追击问题时写道:“在一支部队里,感受到的整个压力是迫切需要休息和恢复精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得要求指挥官有非凡的魄力,要高瞻远瞩而不要只看当前,要立即采取行动,夺取那些在当时看来仅不过是胜利的锦上添花——胜利的豪华点缀——的成果。”
马的臭味:Julius West, Soldiers of the Tsar, London, 1915, 8.
在指挥部,人们来往频繁,情绪激动,报告互不一致,经过这一阵混乱之后,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情况开始明朗了:并无追兵在后。在俄军指挥部,莱宁坎普原已下令在那天下午3点至4点之间进行追击,嗣因据报德军掩护马肯森退却的炮火猛烈,遂于4时30分撤销该令。由于弄不清德军中路溃败到什么地步,莱宁坎普选择等待。一个精疲力尽的参谋请求让他去睡一会,莱宁坎普对他说:可以躺下,但不要脱掉衣服。他睡了一个小时,被莱宁坎普叫醒。莱宁坎普站在他床边,笑着对他说:“现在可以脱去衣服了,德国人正在退却。”
两个德国师抵得上三个俄国师:McEntee, 90.
8月20日当天傍晚6时,普里特维茨打电话给弗朗索瓦,告诉他尽管他的战区获胜,但是部队还必须退到维斯瓦河。弗朗索瓦感到是个晴天霹雳,激烈反对,申述了各种理由,力劝普里特维茨重新考虑。他坚决认为,俄军由于本身的损失,不可能再发动一场有力的追击,他恳求普里特维茨改变主张。他挂断电话时的印象是,普里特维茨并不完全固执己见,已同意考虑他的意见。
“每门炮只有25发炮弹”:Golovin, Army, 144.
普里特维茨认为整个战役失败。倘俄国人穿过崩溃的德军中路,进行强有力的追击,就有可能冲过因斯特堡峡口,把第八集团军割裂开来,逼迫北面的弗朗索瓦军藏身于柯尼斯堡要塞区,而这是德军最高统帅部所明白告诫绝不容许发生的。要挽救第八集团军并使它保持衔接一气,普里特维茨认为唯一的办法是退到维斯瓦河。毛奇最后给他的有关命令是:“保全部队。不要被赶出维斯瓦河地区,但在绝对必要时,可放弃维斯瓦河以东地区。”普里特维茨认为现在是绝对必要的时候,特别是在和马肯森通过电话,听马肯森生动地描绘了所部惊恐的状况之后,更感到事属绝对必要。
“哥萨克来啦!”:Gourko, 33.
马肯森右面的冯·贝洛的第一后备军,也无法给他以任何帮助,因为他们出发得更晚,而且在他们到达罗明滕森林边缘的戈乌达普(Goldap)这个指定地区时,就立即被俄军咬住,鏖战一场。中路马肯森军的溃败,使冯·贝洛的左翼失却掩护,迫得他也不得不后撤,既借以掩护马肯森的退却,也保护他自己。冯·贝洛的右面,由冯·莫根(von Morgen)将军统率的第三后备师是最后一个从安格拉普河出发,直到晚上一切都已结束时才到达的,因此没有经历战斗。尽管德军退却成功,尽管俄军在同弗朗索瓦的战斗中也遭到重创,但是,总的来说,贡宾嫩战役是俄国人胜利了。
“对意志薄弱者的心理形成危险”:Hoffmann, WLO, 17.
这些地方的俄军在弗朗索瓦黎明前的炮声警告下,已作好迎战准备。这时候,35英里宽的战线上,德军只是在零星地进攻。在中路,德军第十七军直至上午8时才到达前线,比弗朗索瓦晚四小时;在德军的右翼,第一后备军也直到中午才抵达。第十七军的军长是奥古斯特·冯·马肯森(August von Mackensen)将军,他也是参加过1870年战争的那批六十五岁及以上的宿将之一。第一后备军是由奥托·冯·贝洛(Otto von Below)将军统率的。19日晚,接到次日晨参加弗朗索瓦在贡宾嫩以东进攻的意外命令时,他们都一直驻扎在安格拉普河西岸。马肯森赶紧集中部队,星夜过河,但在河对岸的路上,队伍就困陷在难民、车辆和牲口群里,前进不得。等到他清理好队伍,推进到可与敌军接触的时候,已失去奇袭的有利时机,俄国人首先开火了。不管谁受到炮击,重炮的杀伤力都是很大的;在这次炮击中挨揍的却是德军,这是1914年罕有的情况之一。步兵俯伏在地,不敢抬起头来,弹药车爆炸了;无人驾驭的战马在乱奔。到下午,马肯森的第三十五师在炮击下溃散了。一连人扔下武器逃之夭夭,另一连人陷于惊慌失措;然后是整个团,再后是它两侧的部队。很快,成营成营的人,铺天盖地从路上、从田野里向后方涌退。参谋人员、师部将领以及马肯森本人,乘车冲到前面,企图制止溃散;可是在他们止住以前,部队已陆续后撤了15英里。
“懂得在餐桌上如何……博得德皇好感”:Lt.-Gen. Kabisch, Streitfragen des Weltkrieges, qtd. AQ, July 1925, 414.
黎明以前,冯·弗朗索瓦的重炮开火了,给了俄国人一个突然袭击;炮击继续了半个小时。凌晨4时,他的步兵在莫辨东西的黑暗中,越过收割后的田野向前推进,直抵俄军步枪射程以内。拂晓,战斗遍及全线,势如烈火燎原。俄军野战炮也炮弹如雨,向前进中的那些灰色的队伍倾注而来,前面白色的大路眼看突然变成了灰色,尽是德军的尸体。接着第二个灰色浪潮又冲了过来,而且越来越近。俄国人已经可以看出尖顶钢盔。炮兵连再次开火。这一浪退了,另一浪又涌上来了。俄军大炮的炮弹是以每天244发的发射率供应的,而现时的发射率则为440发。一架具有黑十字标志的飞机掠过上空,轰炸了俄军炮兵阵地。灰色浪潮滚滚而来。就在浪头到达450米内的时候,俄军大炮结结巴巴地终于沉静下来,弹药已经用尽。弗朗索瓦的两个师重创了俄军第二十八师,使它伤亡60%,基本上把它歼灭了。弗朗索瓦的骑兵同三连骑炮兵横扫了俄军毫无掩护的末端阵地,没有大炮的俄国骑兵不事抵抗就撤走了,听由德军进攻俄军后方的运输队。这是莱宁坎普最右翼几个军的遭遇;至于其中路和左翼情况则迥然不同。
日本将从这场战争中渔利:qtd. Stephen King-Hall, Western Civilization and the Far East, London, 1924, 160.
现在的问题是莱宁坎普会停多久?德军可以放手打一支俄军而不受另一支俄军牵制的时间已为时不多;到那天晚上,六天就只剩下三天。要是德国人在安格拉普等莱宁坎普来犯,他们就会立即陷在两支俄军的夹击之中。也就在这时,第二十军发来消息:萨姆索诺夫所部已在那天上午越过国境。钳子的另一翼在前进中。德军必须要么抛开它在安格拉普准备好的阵地,立即攻打莱宁坎普,要么脱出身来对付萨姆索诺夫。普里特维茨及其参谋选定前一方案,命令弗朗索瓦于次日(8月20日)晨发动进攻。唯一的困难是,在安格拉普河谨候命令的另两个半军,不能及时赶来同弗朗索瓦并肩作战。
普里特维茨的命令及弗朗索瓦的反对:François, 156; Hoffmann, WLO, 17.
另一方面,德军没有经过认真作战就自行退却的情景,即使仅退20英里,也令人反感,特别是在丧魂落魄的居民面前退却,就尤其令人反感了。德军截获了莱宁坎普停止前进的命令之后,更难以作出决定。莱宁坎普的命令是以简单的密码用无线电发给俄军各军的,密码被一位派来第八集团军任密码员的德国数学教授轻松破译。
弗朗索瓦将军及其参谋在教堂尖顶上观察战况的情况:François, 170–76.
冯·弗朗索瓦将军正是求之不得。19日,他再次嗅到战斗将临,便打电话给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普里特维茨将军,吵吵嚷嚷地要求准予反攻而不再继续后撤。他断言,这是一个绝好机会,因为俄国人的推进松松垮垮、零零落落。他深有情感地描绘居民们离乡背井的情况,慷慨激昂地力陈拱手让普鲁士国土遭斯拉夫人践踏的可耻。普里特维茨被弄得心神不定。由于打算在贡宾嫩后面打一仗,第八集团军已在安格拉普河沿岸据有准备停当的阵地。但是,冯·弗朗索瓦过早挺进,打乱了这个方案。他现时在贡宾嫩以东约十英里的地方。要是让他在那里进攻,那就是说要在远离安格拉普防线的地方应战;另外两个半军就得跟着他走,就会和派往监视南下的萨姆索诺夫部队的第二十军分开得更远,而该军又是可能随时需要支援的。
莱宁坎普部队停止前进的原因:Danilov, 192–3; Golovin, 155.
莱宁坎普的部队不顾挫折,重新前进。不过,到8月19日,才这么几天时间,就开始感到原不完善的后勤补给已捉襟见肘。距国境才15英里,各军军长就报称补给供应不上以及各军之间、军与集团军司令部之间的电讯不通。前面的道路,被逃难的人群和他们赶着的大批乱窜的牛、羊阻塞住了。不过居民的逃跑和弗朗索瓦军的后退,使莱宁坎普及其上级西北战线司令日林斯基将军,都认为德国在撤出东普鲁士。但这并不符合俄军的意图,如果德军退得过快,就会逃脱俄军的钳形夹击。莱宁坎普遂此下令20日停止前进,这主要倒不是因为他本身的困难,而是要诱敌前来作战,并留出更多时间好让萨姆索诺夫的第二集团军赶来,从德军后方给它以决定性的打击。
德国数学教授:François, 276.
在这期间,德军已自右翼派了一个带着五个炮兵连的旅,从后方攻打俄军。由于俄第三军,特别是俄军目前正在施塔卢珀楠作战的第二十七师开拔过早,因此在该军和其左翼友邻军之间敞开了一个缺口,以致对德军的攻击毫无防御。遭受德军攻击的一个团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逃窜,不仅连累了第二十七师全师退却,而且为德军留下了三千俘虏。虽然莱宁坎普所部其余的部队到达了规定当天应到的战线,但由于第二十七师不得不退回边境重组,原定第二天进军的时间表也就不能执行了。弗朗索瓦满怀胜利的喜悦撤出施塔卢珀楠,并于当夜退回贡宾嫩。他深信不疑,拒不从命是有好处的。
毛奇给普里特维茨的最后命令:François, Tannenberg, Das Cannae des Weltkrieges, qtd. AQ, January 1927, 411–13.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收到弗朗索瓦的电报时,同样怒不可遏。用电话、电报命令他立即停止战斗,并派了一个少将赶往当面落实这一命令。他登上钟楼,那里已是怒气冲天,而他也毫不逊色地吼道:“主帅命你立即停止战斗,向贡宾嫩撤退!”弗朗索瓦对他这种语气和神态不禁火冒三丈,便放肆反唇回敬说:“告诉冯·普里特维茨将军,冯·弗朗索瓦将军击败俄国人后会停止战斗的!”
普里特维茨命弗朗索瓦退回维斯瓦河:François, 190.
17日这天上午,当莱宁坎普所部大举越境时,由于协调不够而不是出于有意安排,居中的第三军比其他两个军早出发了几小时。俄军侦察队探明弗朗索瓦的部队在施塔卢珀楠后,遂下令进攻,在镇东数英里处投入战斗。冯·弗朗索瓦将军及其参谋在施塔卢珀楠教堂尖顶上观察战况,“就在这使人心烦的紧张气氛中”,教堂里忽然响起了吓人的钟声,声震耳鼓,尖顶为之摇晃,望远镜也在三脚架上颠动。原来是镇议会负责人以为预先通知人们俄军已经逼近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是,却激怒了军官们,他们信口对这位倒霉的镇议会负责人进行了一通条顿式的咒骂。
“现在可以脱去衣服了”:Knox, 88.
弗朗索瓦于8月16日在贡宾嫩设下司令部,并继续前进。这个架势,是要把第八集团军其余的部队拖在他后面支援他的翼侧,这样就要把第八集团军展开到原非它力所能及之处。16日,普里特维茨断然命令他停止前进。弗朗索瓦在电话中愤然不服,坚决主张在愈近俄国的地方作战,德国领土损失的风险愈少。普里特维茨回答说,牺牲东普鲁士的部分领土是不可避免的,并且发了一道书面命令,提醒弗朗索瓦,他是“唯一的司令”,并再次禁止继续前进。弗朗索瓦置之不理;8月17日下午1时,普里特维茨收到弗朗索瓦的一封电报,“大为惊愕”,电报说,他已在贡宾嫩前面20英里、距俄国边境仅5英里的施塔卢珀楠(Stalluponen)投入战斗。
“感受到的整个压力”:Clausewitz, I, 224.
第八集团军根据霍夫曼的分析,认为莱宁坎普所部会先进军,预料8月19日或20日,可于该部到达因斯特堡峡口以前,在距俄国边境25英里的贡宾嫩[2]地区迎击该军。因此,派三个半军与一个骑兵师,其中包括弗朗索瓦的第一军,去迎战莱宁坎普,派第四军去东南与正在逼近的萨姆索诺夫所部接触。8月16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向前移到接近因斯特堡前线的巴滕施泰因(Bartenstein),发现弗朗索瓦业已到达贡宾嫩并在继续前进。弗朗索瓦认为应立即采取攻势,而霍夫曼的战略则是让莱宁坎普所部在头两天尽可能向西推进,他的理论是,莱宁坎普推进得离基地愈远就愈易被击溃。霍夫曼并不要莱宁坎普的前进受到阻挡,恰恰相反,他要让莱宁坎普尽快到达贡宾嫩地区,以便德军在必须转而对付萨姆索诺夫以前,好有时间同莱宁坎普单独作战。
“他的神经已经失却控制”:Hoffmann, WLO, 20–22.
从一开始,冯·普里特维茨将军就感到难以驾驭其第一军军长冯·弗朗索瓦(von François)将军,那是一位五十八岁的军官,胡格诺派教徒的后裔,晶莹的眼睛给人一种坦率、天真、入世未深的印象,看来很像是个德国的福煦。第一军的士兵都是从东普鲁士招募来的,它的司令是决意不让一个斯拉夫人践踏普鲁士领土的人,他向前推进很远,大有打乱第八集团军战略之势。
霍夫曼与普里特维茨关于撤至维斯瓦河的分歧:Hoffman, TaT, 248.
8月15日,日本宣布参加协约国,使大量俄国部队得以脱身出来;德国人因而对东普鲁士的安危更为焦虑。结交和保持友谊一向是德国外交深感困难的一项任务,而今又告失败。在一场欧洲战争中,自身的最高利益何在,日本有它自己的打算,受日本蓄意侵害的国家是洞察其奸的。袁世凯总统就说过:日本将从这场战争中渔利,主宰中国。事实证明,确如所述,日本趁战时欧洲列强无暇他顾而制止它不得的时机,将“二十一条”强加于中国,侵犯中国的主权和领土,搅动了20世纪的历史。但日本参加协约国立竿见影的效果,首先是使俄军从远东脱身出来。想象到斯拉夫大军增加后的情景,德国人对于把东普鲁士交由第八集团军单独守卫的问题,现在又有了新的理由感到紧张不安。
普里特维茨打给最高统帅部的电话:from Prittwitz's papers, found after his death and published in Militär Wochenblatt, April 22 and May 7, 1921, qtd. AQ, October 1921, 88–92.
在霍夫曼心目中,这位意志薄弱的人就是第八集团军司令冯·普里特维茨·加夫龙(von Prittwitz und Gaffron)中将。作为朝廷的宠臣,普里特维茨的戎马生涯是飞黄腾达的。据一位和他同事的军官说:他“懂得在餐桌上如何以滑稽可笑的故事和淫秽的闲话来博得德皇好感”。他现年六十六岁,向以大腹便便著称,是一个德国式的福斯泰夫[1],“仪表堂堂,妄自尊大,冷酷无情,甚至粗鄙下流,恣意放纵”。他的诨名叫“胖子”,没有动脑筋或搞军事的兴趣,是能不动就不动的人。毛奇认为他力不胜任,多年来一直力图撤掉他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但都枉费心机;普里特维茨的一些人事关系使毛奇的种种努力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毛奇所能做的,最多不过是委派了他自己的副手冯·瓦德西伯爵担任普里特维茨的参谋长。时至8月,身患手术后遗症的瓦德西,按霍夫曼的意见“是不能胜任的”,而普里特维茨也从未胜任过,霍夫曼因此便乐滋滋地确信指挥第八集团军的实权将操在最合适的人手中,而此人就是他自己。
毛奇吓呆了,及他的命令:Bauer, 45.
“哥萨克来啦!”响遍东普鲁士的惊叫声,动摇了德国只准备给这个省留下最低限度防御的决心。驻东普鲁士的第八集团军,计有四个半军、一个骑兵师、柯尼斯堡的卫戍部队以及一些地方部队,人数相当于俄军两个集团军中的任何一个集团军。毛奇给第八集团军的命令是保卫东、西普鲁士,不得让自己为优势兵力所压服或被赶进柯尼斯堡要塞区。如果发觉受到非常强大的部队的威胁,就撤到维斯瓦河西面,将东普鲁士放弃给敌人。按照当时任第八集团军作战处副处长的马克斯·霍夫曼上校的看法,这些命令会“对意志薄弱者的心理形成危险”。
霍夫曼建议将军队调往萨姆索诺夫方向:Hoffmann, WLO, 23.
他们很少进行空中侦察,也很少使用飞机指点大炮射击。大多数空军已派往奥地利前线。俄国兵一见到飞机——在他们是生平第一次看到——不问国籍,就用步枪连续射击;他们深信像飞行机器这种聪明的发明,只有德国人才可能有。士兵吃喝着大量的黑面包和茶,据说这会使他们身上发出一种特有的味道,至于道理何在就不得而知了。这种味道很有点像马的臭味。他们备有四棱刺刀,装在步枪上,整个武器就和人一样高,在白刃战中,使他们比德国兵有利。可是,就火力和战斗力而言,德军在大炮方面的优势,可使两个德国师抵得上三个俄国师。身为陆军大臣的苏霍姆利诺夫和身为总司令的大公之间的相互怀恨,当然无助于改善这种不利条件,前后方联系糟糕透顶的情况和还要糟糕的补给问题,则更是帮了倒忙。作战还不满一个月,弹药短缺的情况已非常严重,而陆军部则漠不关心,也可说是怠惰懒政。这种态度益发使人灰心失望,因此,大公于9月8日被迫径向沙皇呼吁。他报称,在奥地利前线,如炮弹储存达不到每门炮100发,将势必被迫停止作战。“目前,我们每门炮只有25发炮弹,我感到有必要请求陛下催促速运弹药。”
“他们根本不在追击我们”:Hoffmann, TaT, 250.
8月17日,警卫莱宁坎普左右两翼的两个骑兵军,奉命不仅要掩护部队前进,而且要切断铁路两侧的支线,阻止德国火车撤退。俄国既已蓄意使用了不同于德国的铁路轨距作为防止入侵的一项措施,现在也就无法将自己的车辆调集过来,也不能利用这些宝贵的东普鲁士铁路网,除非缴获了德国的列车,而德国人当然不会留下许多车辆拱手送给俄国人的。俄军从基地向敌国推进,越走越远,几乎立即就超出了依靠马匹拖拉而又没有完全组织好的补给车队所及了。至于通讯,由于缺乏电线架设自己的线路,俄国人只好依靠德国的电报线路和电报局,当发现这些设施已被破坏时,就使用无线电明码发送电讯,因为他们各部门的参谋部、处都没有密码和密码员。
“行不通的,太冒失了”:Lt.-Gen. Kabisch, qtd. AQ, July 1925, 416.
萨姆索诺夫将军跟莱宁坎普将军不同,对这个地区较为生疏,对他的部队和幕僚也不熟悉。1877年,他十八岁时,同土耳其人打过仗:四十三岁时,当上了将军;在日俄战争中,他也是一位骑兵师长;1909年以后,任土耳其斯坦(Turkestan)总督,从事半军事性的工作。战争爆发时,他五十五岁,在高加索休病假,直到8月12日,才到达华沙第二集团军司令部。他的部队和莱宁坎普部队之间,以及与设在后方协调他们两支部队行动的日林斯基司令部之间,通讯联系都很不稳定。讲究时间的精确性,完全不是俄国人的长处。战争爆发前,在4月份曾举行一次军事演习,其司令和参谋人员大部分就是这次战争披挂上阵的那些司令和参谋,总参谋部在这次演习之后曾忧郁悲观地感到问题不少。由苏霍姆利诺夫担任总司令的这次军事演习,已经表明第一集团军出动过早,可是战争发生时,这张时间表却未变更,仍遵行不误。莱宁坎普先出发两天,而萨姆索诺夫所部还有四天的路程要走,这样,德军就会有六天时间只消对付一支俄国军队。
关于鲁登道夫的任命:Ludendorff, 49–55.
萨姆索诺夫将军要到达的战线跟阿伦施泰因平行,距边界43英里,如果一切顺利,约三天半到四天时间可达。可是,在他的出发地点和目的地之间,有很多机会会碰上料想不到的战争风险——即克劳塞维茨所说的“摩擦”。由于俄属波兰和东普鲁士之间没有横贯东西的铁路,萨姆索诺夫要比莱宁坎普军晚两天才能越过边界,而且在到达边界以前,得行军一周,路线是沿着沙砾路,穿过一片未开发的荒原。荒原上,森林、沼泽遍布,居民寥寥,只有零星贫苦的波兰农民,而且一进入敌人地区,粮秣来源就很少了。
关于兴登堡的任命:Hindenburg, 100–03; John Wheeler-Bennett, Wooden Titan, New York, 1936, 14–16; Ludwig, Hindenburg, Philadelphia, 1935, 83.
莱宁坎普不顾西北集团军群司令日林斯基将军——这位司令从一开始就是悲观的——的告诫,赶紧集中了三个军和五个半骑兵师,于8月17日展开攻势。他的20万人的第一集团军沿着35英里长、间有罗明滕森林的战线,越过了边界。它的目标是距边界37英里的因斯特堡峡口,按照俄军行军速度约计三天行程。峡口是一片约30英里宽的开阔地,北至柯尼斯堡要塞区,南至马祖里湖区。这是一个分布着小村庄和田地未作圈栏的大农场的地区,从间或隆起的高地眺望,视野广阔。在这里,第一集团军将可以如愿与德军主力作战,直至萨姆索诺夫(Samsonov)的第二集团军由南边绕过湖的障碍,从翼侧和后方给德军以决定性的打击。俄国这两支集团军预期将在阿伦施泰因(Allenstein)地区会师后并肩作战。
替腓特烈大帝干过两星期活儿的老花匠:Hindenburg, 8.
莱宁坎普将军在接到戈尔科将军关于市镇撤空、居民逃走以及据他推断德国人在维斯瓦河基地以东地区不打算进行认真抵抗的报告后,更是热衷于勇往直前,更少关心他不完善的补给勤务。他是一位年已六十一岁的军官,整洁、挺拔,目光射人,留着两撇挺劲的翘髭须。他在镇压义和团期间,在日俄战争中身为骑兵师师长期间,以及后来作为讨伐军首领,远征赤塔,残酷歼灭1905年革命余部期间,都以勇敢果断、胸怀韬略而享有盛誉。但他这位杰出的将才,却蒙有一层薄薄的阴影,一是因为他是德国人的后裔,再是事出某种未经说明的纠葛,而这些纠葛,据戈尔科将军所说,“使他的道德名誉遭受到相当大的损害”。在以后几周中,他的不可思议的行动,令人又想起这些因素,可是,他的袍泽们还是深信他是忠于俄国的。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的会面:Ludendorff, 55; Hindenburg, 103.
8月12日拂晓,莱宁坎普(Rennenkampf)将军的第一集团军的一支先遣部队,由戈尔科(Gourko)将军率领的一个骑兵师和一个起支援作用的步兵师组成,在主力推进之前,拉开了入侵东普鲁士的战幕,占领了德境内五英里的马格拉博瓦镇(Marggrabowa)。俄国人跃马鸣枪,穿过郊区和进入空旷的集市广场时,发现该镇没有设防,德军已经撤走。商店关门闭户,只是些居民在窗内张望。在农村,居民们在先遣骑兵队到达和战斗打响之前,仿佛经过事先安排似的,都已仓促逃走一空。在向前推进的第一个早晨,俄国人看到沿着他们前进路线升起了柱柱黑烟,走到临近一看,并不是逃走的物主在焚毁庄园和房舍,而是一堆堆的草料在燃烧,作为信号,标明入侵者前进方向。德国人曾作过系统准备的迹象在在可见。山顶上有木料搭建的瞭望塔;当地农村十二岁到十四岁担任通讯员的男孩子都发有自行车;派作密探的德国兵都伪装成农民,有的甚至打扮成农村妇女。后者大概是在非军事行动中因他们所穿的政府发给的内裤被发现的;但是,很可能有许多这样的人始终没有被逮住。戈尔科将军遗憾地承认说,要在东普鲁士撩起每个妇女的裙子来看看是不可能的。
“‘你说呢’元帅”:Capt. Henri Carré, The Real Master of Germany, qtd. NYT, May 19, 1918.
在后方,调集军队的工作还在努力进行。而俄国的骑兵侦察部队从战争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深入德国国境进行刺探。他们的这种侵袭,功不在于侵入了德国的警戒线,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为德国报纸上惊人的大标题以及关于哥萨克暴行的种种荒诞故事的出笼,提供了口实。早在8月4日,德国西部边境城市法兰克福(Frankfurt)的一位官员就听到谣传,说城里将要收容来自东普鲁士的三万名难民。不过,保全东普鲁士,不让它受到斯拉夫游牧民族入侵的要求,则开始分散了德国总参谋部的注意力,使其不能专心致志于集中全部军力对付法国的工作。
“一副非常吃惊的表情”:Hoffmann, TaT, 253.
一个迷人的夏夜,大公在第十五天的最后时刻晚上11时离开首都,前往设在巴拉诺维奇(Baranovichi)的战地司令部。巴拉诺维奇是莫斯科——华沙铁路线的枢纽,地处德国与奥地利战线的中点。他和幕僚以及他们的家属,一群一群拘谨地聚集在圣彼得堡车站的月台上,恭候沙皇驾临为总司令送行。可是,皇后猜忌,无视礼仪,尼古拉没有露面。人们低声告别、祝福;大公及其幕僚默不作声地上了火车,启程了。
法国“坚持”要求“俄军必须对柏林开展殊死进攻”:Paléologue, 102.
战争的另一个传统伴侣,即伏特加酒,被禁止了。在上次(1904年)动员的日子里,士兵们来的时候个个都是摇摇晃晃的,团队的兵站里乱糟糟地尽是些醉汉和破酒瓶,整顿这种混乱状态,曾多花了一周时间。现在,由于法国人把每延迟一天都说成事关生死存亡,俄国颁布了这道作为动员期间临时措施的禁令。这除了体现罗曼诺夫王朝末期典型的轻率作风以外,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确切说明俄国人是在真心诚意地满足法国人要他们赶速行动的恳求了。俄国政府又于8月22日下令将禁令延长到整个战争期间。出售伏特加是政府的一项专卖事业,这道禁令就此一刀砍掉了政府收入的三分之一。一位惶惑不解的杜马议员议论说:众所周知,从事战争的各国政府无不想方设法课征各种捐税以增加收入,“而一个国家在战争期间竟放弃岁入的主要来源,则是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
“朴实厚道的人”:Knox, 60.
补给充其量也得碰运气。对日战争后,据审讯证词透露,陆军暗地里的贪污贿赂,像是密如蛛网的鼹鼠穴道,比比皆是。甚至莫斯科总督赖因博特(Reinbot)将军也曾因办理陆军承包工程受贿,被判刑入狱,不过他终究长袖善舞,不仅获得赦免,而且重又得到一个新的职位。大公身为总司令后第一次接见其军粮部门人员时,就对他们说:“先生们,不许盗窃。”
用两匹马来拉一辆车子:Golovin, 183.
组织工作困难很大:正如大公一次向普恩加莱所承认的,问题的实质在于俄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命令发出了,但是谁也不能肯定是否送达了。缺乏电话线,缺乏电报设备,缺乏受过训练的通讯兵,在在都使得通讯无法做到迅速可靠。机动运输工具的缺乏也使俄国人迈不快脚步。1914年,陆军只拥有418辆机动运输车,259辆客车,两辆救护车(不过,却有320架飞机)。因此,补给品在离开铁路末站以后就得依靠马匹输送。
日林斯基的命令及萨姆索诺夫的抗议:Ironside, 126–9.
俄国答应法国提前进攻,但未作任何准备,直到最后时刻才不得不临渴掘井。有关“提前动员”计划的命令下达了。为了赢得几天的时间,计划中略去了一定的预备阶段。巴黎的电报源源而来,加上帕莱奥洛格大使转递时的口若悬河,压力持续不断。8月6日,俄国总参谋部的命令说,必须准备“尽快对德发动一场有力的进攻以缓和法国面临的局势。当然,这只有具备足够力量时才能进行”。可是,到8月10日,“具备足够力量”的这条但书,则避而不谈。那天的命令写道:“鉴于德国准备对法国突然给一猛击,支持法国自属我们的义务所在。而这一支持,又必须以尽快的方式进攻德国,攻打其留在东普鲁士的部队。”第一、第二集团军已奉命“整装待发”,于动员第十四日(8月13日)出发,不过他们势必在没有后勤部队的情况下开拔,后勤部队要到动员第二十日(8月19日)才能完全集中起来。
“矮小的老年人”:Knox, 62.
大公的袍泽并不是一些最得力的台柱。他1914年的参谋长是亚努什克维奇(Yanushkevich),是个四十四岁的年轻人,唇上一撮黑髭须,头上一把黑鬈发,而他最引人注意的是颔下没有胡子,因此,陆军大臣说他“仍旧是个娃娃”。他与其说是个军人,不如说是个朝臣。他没有参加过对日战争,但他跟尼古拉二世同在禁卫军的一个团服过役。这就是他迅速高升的原因。他是参谋学院的毕业生,后来成为该院的院长,担任过陆军部的参谋,战争爆发时任参谋长才三个月。他同德国王储相似,完全是在副参谋长指引之下工作的;严肃、寡言的副参谋长丹尼洛夫(Danilov)将军是位工作勤奋、纪律严明的人,是参谋部的智囊。参谋长亚努什克维奇的前任日林斯基将军是宁愿免去本职、说服苏霍姆利诺夫任命他为华沙军区司令的。如今他在大公手下,在前方全面负责指挥西北集团军对德作战。在日俄战争中,他任总司令库罗帕特金(Kuropatkin)将军的参谋长,没有什么功绩,也无大错;在幸免那场身败名裂的厄运之后,这位既无个人声望也无军事才干的将军仍旧在军队的上层应付着。
马尔托斯吃了为市长准备的晚饭:Martos Ms. qtd. Golovin, 188.
可是,向法国许下的诺言跟履行这些诺言的准备工作之间,差距委实非常明显,这也许就是大公流泪的原因。据说,大公被任命为总司令时曾泪落如珠。根据他的一位袍泽所述,他“对这项任务,看来毫无准备,用他自己的话说,接到上谕之后哭了很久,因为不知道如何着手是好”。俄国的一位著名的军事史家认为他是“非常胜任”此职的,大公的哭泣,也许不是为了本人,而是为了俄国,为了整个世界。1914年笼罩着一种气氛,使感受到的人都为人类前途不寒而栗,即使最有胆识、最为果敢的人,也会为之泪下。8月5日,梅西米在内阁会议上的开场演说,充满勇气和自信,但讲到一半,突然中断,掩面而泣,难以为继。温斯顿·丘吉尔在送别亨利·威尔逊,祝上帝保佑英国远征军一路平安和胜利时,曾“控制不住,泣不成声,不能终句”。在圣彼得堡也多少可以感受到大致相同的情绪。
日林斯基对萨姆索诺夫下达的后续命令:Ironside, 134–5.
大战一爆发,法国人由于不能肯定俄国是否确实愿意和能否履行其诺言,便开始规劝这个盟国赶紧行动。8月5日,帕莱奥洛格大使在谒见沙皇时恳求说:“请求陛下命令麾下军队立即采取攻势,否则法军有遭覆没之虞。”帕莱奥洛格不以谒见沙皇为足,还拜访了大公。大公向大使保证,为了遵守动员第十五天行动的诺言,他拟不待部队全部集结完毕,于8月14日就开始大力进攻。大公的出言吐语,向以不妥协著称,有时甚至唐突得不堪入耳,可是,他却立即拟了一份富有中世纪骑士精神的文稿,致电霞飞:“坚信必胜”,他还将高高并举他自己的旗帜和1912年演习时霞飞赠送给他的那面法兰西共和国国旗,向敌人进军。
第六军和第十三军使用了不同的密电码:Golovin, 171.
总司令一职,尽管向往此职的苏霍姆利诺夫曾为自己进行过一番激烈的争夺,但在危机最后几天,终于任命大公担任。俄国政权,虽说已经到了罗曼诺夫王朝末期,可还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在他们两人当中竟会选择倾向德国的苏霍姆利诺夫来领导对德战争。不过,他仍留任陆军大臣。
朔尔茨表现得“沉重,但颇有信心”:Hoffmann, TaT, 261.
俄国人同奥地利的争执加速了战争的爆发。俄国人感激法国人信守协约,并很想通过支持法国的计划来表示他们对协约的同样忠诚不贰。沙皇为了克尽厥责,只好言过其实,俨然很有信心和勇气地宣称:“我们原来的目标,就是要歼灭德国军队”;他向法国保证,他认为对奥作战是“次要的”,他且已命令大公“不惜任何代价,尽快打开通往柏林的道路”。
萨姆索诺夫关于第二天的作战命令的电报被截获:ibid., 265; Ludendorff, 59.
8月5日,在圣彼得堡,法国大使帕莱奥洛格驱车在路上遇到一团哥萨克骑兵开往前线。统领部队的将军看到大使车上的法国国旗,便勒马侧身与大使拥抱并恳请大使惠允检阅他的部队。在帕莱奥洛格从汽车上庄重地检阅他的部队时,这位将军在发号施令之间,还慷慨陈词,振臂高呼:“我们要消灭那些卑鄙的普鲁士人!……普鲁士必亡,德国必亡!……把德皇威廉流放到圣赫勒拿岛(St.Helena)去!”检阅结束后,将军跃马在队伍后面疾驰而去,挥动着马刀,呐喊着战斗口号:“把德皇威廉流放到圣赫勒拿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