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就是不配你,她是典型的物质美女,这种女孩夜店一抓一大把,有钱就跟你走。 ”
“哪样的? ”
“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爱她。我想娶她,她也想嫁我。 ”
晚上我跟谭欣说,孩子我来养吧。我现在有点收入了,虽然比不上崔立留给你的,供他读书没问题。 “不要。 ”她弯腰生火,头也不抬地说, “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然后继续气儿不顺地忙活厨房,忽然转身问, “你怎么能娶那样的一个女人呢? ”
“你之前也说过你爱我,又能怎么样? ”
谭欣抱起佳明直亲他,把脸埋在孩子脑后放肆流泪。我有点难受,对佳明钩钩手指,抱上足球先去了海滩。
“没怎么样,我那时是爱你,也想娶你,但是你嫁别人了。 ”说着说着我来气了, “你甚至从来、从来没说过你爱我,你记得吗?你就想让我死等你一辈子是不是? ”
“我小时候委屈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哭,瞪着眼睛咽唾沫,就好像那是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 ”
“当时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如果我哪天说了,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
“当然,你有怀疑吗? ”她皱着眉,佳明这点和她太像了, “你不知道他有多坚强,他爸爸没了,他知道一问起我就难受,之后他就忍住,多想都不问。 ”
“谭欣,别讲这个。你是到我这儿取种来了,我他妈就是种猪!你毁了我快十年,你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她, “什么整个人是我的?别逗了,你是崔立的!我没告诉你,但是是真的,这么多年,这个画面老在折磨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趴在你身上,喘气都费劲地操你。 ”
佳明坐着不动,瞪着我,紧闭着嘴往下咽唾沫,弄得我眼眶都湿了,我说: “他真的是我儿子。 ”
“你太恶心了。 ”
“有没有礼貌? ”妈妈推孩子一下,他顺势倒地不起来, “起来跟叔叔道歉! ”
“谁恶心?不是这样吗?你谭欣本该是我许佳明的私有品! ”
他皱眉坚持: “他是在撒谎! ”
“我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我对你没说过那三个字,我也从没对他说过‘我爱你’ 。 ”
“佳明! ”谭欣呵斥他, “怎么跟叔叔说话呢! ”
晚饭也没吃饱,仨人都不说话。谭欣端来一坛当地米酒, “铛”地往桌上一放,就是不说话。我打开喝了点,也给她倒一杯。有点微醺,我早早睡觉了。睡到一半儿我听见她进了我房间,一阵芬香扑鼻。她左手捏住我鼻子,右手把吃的塞进我嘴里,低声问我: “像上校鸡块,还是像鸡米花? ”我坐起来,没等吃完嘴里的,又被她塞进来一块。
佳明午睡后要拉我去踢球。我说叔叔累了,歇会儿再跟你去。佳明皱眉说我在撒谎,我并不累,只是想和他妈妈聊天。
“多吃点,我做了一个全家桶呢。 ”
“我准备这几天去新疆找他,可是我能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委屈你了?你男人以前说,他欠我良多。我也想跟于勒说,爸,我欠你良多。 ”
“别拿这忽悠我,你这叫海南鸡饭。 ”
她看看远处海浪,试图感受于勒经历的一切,回头说: “你继父是个好人,他是有原则的人。 ”
“我自己做的,这边买不着。你不是想让我还你一次肯德基吗? ”
“于勒说过,他们本来就是死刑犯,该死。估计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没杀人,他要活着;那些人杀人了,虽然跟他跑出来了,那就由他来执行,他来当法官的刽子手。 ”
我快嚼两口把吃的咽下去,我们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我抱住她,容她在怀里哭一会儿,亲了她的额头,说: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谭欣,早一点说,哪怕一年前,你这一句都能把我整个人化了。可是,可是真讨厌,爱有时间差。我刚刚和你错过去了。 ”
“那三个他杀的同伙呢? ”
我俩和衣而睡,大概是黎明,上来一阵寒意,她浑身发抖。我从后面抱住她,握住她胸前的手,直到她不抖为止。恍惚中睡着了,恍惚中又醒来了,恍惚中我听见她对我说: “我爱你,许佳明。 ”
我从遗腹子讲起,讲起我妈,讲起差点儿就和她结婚了的父亲,讲起我外公,我继父,最后是继母,还有那个钱金翔。然后我把最新的消息告诉她,我说于勒没杀人,他本来就是守法公民。
我抱紧一点,不愿她难过,伸手在床前捡起鸡块放在她嘴前,问:“告诉我,一卡是多少? ”
第二天上午渔民带我们三人出海转转。下午我继续看她编织贝壳,还是那样默默的,一句话不说就可以度过好时光。后来我忍不住说了,我说你太像我继母了,你会和她一样,嫁给哑巴也可以自得其乐。她抬头咬着嘴唇,问我: “继母,继父,说说你吧,就当这是你生命最后一天,说说你的一生。 ”
她笑起来,一口咬下去,大声说: “一卡就是一卡啊,一度就是一度啊! ”
他们住琼海的一座渔村,当地黎族人划着渔船把他的身体送到大海深处。我去晚了,这些都没能赶上,只看到她成了彻底的寡妇。头一天我们没说话,上午我陪她坐在院子的树下看她编织贝壳。午睡过后我和崔佳明踢了一下午沙滩足球。他快六岁了,我一直在他身上寻找我的童年印记。完全不是我,他会时不时闪现我现在都没有的儒雅和娇纵。于是整晚我都想着一个怪念头,这孩子长大会不会成为G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