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好讲的，我们小地方，全长春就一肯德基，没麦当劳。我现在明白了，怪不得长春不让麦当劳进来。我这辈子要是再吃一次麦当劳，我就不姓许！ ”
她拍拍我的肩膀： “来来来，你讲你第一次，让我也堵一堵。 ”
“你醋性够大的。这样吧，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第一次那姑娘好看吗？ ”
“没事，就是有点堵得慌。刚还女神呢，一下子变这样了？ ”
我看着她，我觉得我可以说实话： “好看，非常好看。 ”
“你讨厌是因为，她们没跟你这种只会学习、努力考清华的人好吧？你生气啦？你先说的，跟我还没你第一次爽，结果你还先生气了。 ”
“比我还好看吗？ ”
“还每个少女？我看就你吧。 ”我指着她说， “我们中学的时候，也有你这样的姑娘，找个退学的阿飞做男朋友，天天骑摩托车后座上兜风，还自以为挺美的。我最讨厌这样的女孩了。 ”
“比你好看！ ”
“我们那时候中学生，哪有钱开房啊，趁没人就去麦当劳呗。 ”她坐起来说， “谁不是从年幼无知过来的，我们同学都这样，每个少女在初恋都没学会拒绝，到最后就是迁就小混混男友的过分要求。 ”
“忘不了是吗？ ”
“厕所？ ”
我点点头，说： “永远忘不了她。 ”
“卫生间，又不是餐桌上。 ”
“贱人，你们俩都是贱人！ ”她控制一下， “第一次什么时候啊？你们两个小贱人在哪儿做的呀？ ”
我盘腿坐起来，问她： “你们在麦当劳做爱，表演吗？ ”
我有点儿走神，任她又问了几遍。我其实不是很想说这个，她所谓麦当劳的故事也没怎么伤到我，多少有一点，小小地惋惜。可是又能怎么样？就像她说的，这不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就是给他了。 ”
“说吧， ”她咬着下嘴唇问， “你第一次在哪儿啊，她家还是你家啊，等爸爸妈妈去上班，你俩逃课滚床单，是不是？ ”
“怎么好？ ”
“你真要听吗？你不想知道的。 ”
“第一次的地方啊，我十七岁，有回在麦当劳就跟我男朋友好了。 ”
“我是不想听，刚才不是让你生气了吗？说吧。 ”
“什么麦当劳？ ”
“我十几岁时喜欢的一个女孩，叫房芳，一天偷看她三百遍的那种。属于暗恋，后来终于鼓足勇气给她写了封情书，寄到她家里。 ”
这是个新表情，她咬住一半儿的下嘴唇，瞪了我一路。我躺她身边时，估计她想到反击之术了，抱歉道： “怪我了，环境没找好，宾馆太普通了，一点儿不刺激，怎么能跟麦当劳比呢？ ”
“然后成啦？ ”
“没有，差不多吧。 ”
“没有，她死了，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
谭欣在被子里笑眯眯地看着我： “比第一次还爽吗？ ”
“那第一次就不是她喽。 ”
“你怎么让我有种无以为报的感动？ ”我赤身裸体下床，打开窗户，秋风扑面而来。我头探出去对着夜色喊， “许佳明，你不再是过去的许佳明！从现在开始，你是和女神谭欣上过床的满血复活的许佳明！ ”
“暗恋！她没收着我的信，死了好几天，信才寄到她家，她爸爸打开看了。这也挺好，女儿刚没他肯定特别难受，这时候看到我的信，看到我写他女儿有多好，还算是个慰藉，我这份勇气也算没白瞎。 ”我停下来，打量她身体。她有点害羞，把乳房护住。 “你知道吗，谭欣，遇见你那天我就想到她了，我想我得主动点，我不能再像错过房芳那样，错过你这个好女孩。 ”
她使劲亲了一下我说： “不是一个月，是三十二天，我数着过的。 ”
她钩住我脖子，亲了我一口，说： “我错了，你别怪了。现在就是我前面有一百个小贱人，我也不气你了。 ”
“好，第四个笑话不笑的表情。 ”
我回味那个吻，说： “你问我第一次在哪儿，我不是很想说，尤其是你说了之后，我第一次弱爆了。 ”
她憋住不笑，抿着嘴摇着脑袋看我。
“说吧，我的才弱爆了，还被你鄙视。 ”
“第三个。 ”
我指指床单，翻身背过去，对着月光说： “这儿，就在刚刚，我和某个小贱人在这儿做了第一次。 ”
她笑得更厉害了。
“真的假的？ ”
“我再记一个，谭欣被我第二个笑话逗笑的表情。 ”
“真的，弱爆了，是不是？ ”
她哈哈大笑。
“真好。 ”她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后背，低声说， “那个小贱人知道错了，她跟你道歉来了。 ”
“不是那种，是谭欣寒碜我的表情，谭欣看清华怪胎的表情，谭欣被我逗笑的表情，谭欣吃着草莓冰淇淋却眼馋我香芋冰淇淋的表情。 ”
我拉过她的手放在心口，借着心跳的力量，我告诉她： “我爱你。 ”
“有那么多吗？让我查查，高兴、悲伤、兴奋、生气，你能想出二百多个形容词？ ”
她捏捏我的手，没说话。然后我一直在等。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此深爱她的感觉太美了。凌晨一点还有落叶静静飘下，北京的秋天是全世界最好的季节。谭欣在我身后均匀呼吸，缓缓入睡。我从床头柜摸到烟，一声不响地抽完今天最后一支。我转回身看着她，感觉全身都化了。谭欣没有睡，她一直在望着我，她说： “许佳明，你真好看，我觉得你哪儿都好看。 ”
谭欣翻过来骑到我身上，轻吻我的眼皮，让我闭上眼睛。我感觉到舌尖从我鼻子上划过，继而舌头在我嘴唇上打了圈。我睁开眼睛，看着她说： “这一个月一直都在想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怕忘记你。我把你每个表情都记下来了，想到一个记一个，现在已经有二百三十七个表情了。 ”
我一时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佳明，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
“我还没回答你那三个字呢，你说‘我爱你’的声音也好听。可是我现在不能说，我哪天要是说了‘我爱你’ ，我一定会一生一世永远爱着你，到那天，我的命都是你的了。 ”
“什么时候我再惹你生气，然后你依然不理我，让我们再冷静一段时间，这样我们就有第二次做爱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