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等三个晚上了，这是头一回见你出来洗澡。 ”
“你干吗？ ”她退后一步，审视我。
“胡说，我们还有一个门，好吗？ ”很快她抓住重点了， “你等三个晚上干吗？ ”
“你多长时间洗一次澡？ ”
“找你啊。 ”
“你倒是有便宜就占。你早点回去吧，明天的世界和平还得靠你呢。 ”
“你别弄得跟追高利贷似的，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
“你要是请我，我就去。 ”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回头看看，好像有人在后面叫我似的，背对着她快速说出来， “我喜欢你。 ”
“有那么多吗？ ”仿佛真想一个个查出来似的，她想了半天。那几个同学在浴池门口喊她，催她快点。她对我说： “我要去洗澡了，你要去吗？ ”然后她觉得这笑话不错，比我世界和平那个好玩多了，自己笑了半天。
“什么？你转过来说！ ”她把我身子扳回来。
“但是美院只有三千六百名学生，这个好找一点儿。 ”
“喜欢。 ”
“行了吧。 ”她让同学先走，她等下追过去， “你不是说我消失到北京两千万人里，就找不到了吗？ ”
“什么玩意儿？谁喜欢谁啊？ ”
“呃？不是很顺利，明天重启和谈。 ”
“我喜欢你，我讲完了。 ”
“顺利吗？ ”
她眯眼看看我，确定我这次没开玩笑，点点头说： “哦，我知道了，你走吧。 ”
“都是小事，拯救世界和平一类的。 ”
“没了？ ”
“办什么事啊，这么晚才完事？ ”
“你要什么呀，我给你打车钱啊？ ”她问。
但不能就这么错过去，两个星期后，夏日傍晚，美院的宿舍楼下。两个小时有上千名女生出出进进，我还认真比较了一下，最好的那几个也没谭欣好看。差不多十点半，我打算先回去明天再来的时候，谭欣和几个女孩出来了。她们每人端着一个塑料盆，穿着夹指拖鞋从我身边走过。我故意咳两声，除了她所有女孩回头，发现我不是熟人，继续前行。我追两步叫住她。她隐形眼镜摘了，都快贴上了才认出我， “咦？咦？咦？ ”地说不出话来。我说刚在附近办完事，路过你们学校，就过来看看。
“我不要什么，但你发我张好人卡也行啊， ‘许佳明，你人不错，又聪明又英俊，可我谭欣真心觉得配不上你。 ’你这么说也能让我舒服点儿啊。 ”
“一句话都别说， ”她对我摇摇手指，又眨眨眼， “你行的，看好你哟。 ”
她笑了，过了几秒说： “许佳明，你知道我讨厌你吧？被一个讨厌的人说喜欢，我也不好受。我得消化好几年。 ”
“你确实穿得很漂亮。 ”
“那我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不是更难受？三生三世都消化不完。 ”
“哦，谢谢你。 ”谭欣把叉子放下，上身倾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许佳明，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也别说，直到结束好不好？ ”
“有那么久吗？你先回去试试，下辈子还难受，就来找我。 ”
“不是你，是谭欣。不过你穿得也还好。 ”
“你总给我留个电话吧，也不算我白来。这你怕什么呀？我又强奸不了你号码。 ”
“嗯？ ”那女孩放下菜单，展展衣摆说， “是吗？我昨天刚买的。 ”
她又哈哈笑几声： “这样，我说一遍，看你能不能记住，记不住就说明，咱俩真心没缘分。 ”
他们三个各种无聊，我朋友一口不吃，托着下巴往窗外看；那女孩都吃完了，还拿着菜单翻来翻去；谭欣把土豆泥和沙拉酱混在一起，将桌上能用的调料一股脑倒进去，搅啊搅的。我夸奖谭欣，说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十一个数字她一秒钟就说完了。我回味了半天，确实没记住。她往浴区看看，那几个女孩早进去了。她说她再不去，浴区就关门了。
吃饭的时候穿帮了，谁也没给谁发短信，全是许佳明搞的鬼。我朋友愤怒，那女孩沮丧，谭欣是一脸无奈。我道歉说都怪我，我也是为了我们四个再聚一次，我请客好了。没人理我，埋单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我等三天了。 ”
我第一次约谭欣还是拜我朋友所赐，我求他把那两个姑娘约出来。这让他为难，他跟我强调他要忘记那个噩梦，画出来的女人。我借用他的手机偷发了短信，叫她务必把谭欣带过来。那边受宠若惊，以为我朋友在这两星期里对她念念不忘，费尽口舌才把谭欣拖过来。
她面冲我倒着走，一时心软了，许诺我： “明天再说行吗，许佳明？我跟你保证，明天一天，我吃饭、上课、洗澡，都从这个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