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克水提升一摄氏度所需要的热量,也是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 ”
“好吧,那一卡呢? ”
服务员过来找零,问开发票吗。我朋友怕我们吵起来,借机解围问我,是开你公司的,还是开我公司的。这又是个玩笑,她俩没笑,以为我们真是老板。这就不好了,玩笑没开好,再误以为我们内心虚荣跑火车。但我朋友不放弃,重复追问我一遍,开你公司还是开我公司的。我和谭欣还在对视,冲他一扬手说,好吧,开你公司的。他对服务员打个响指,吩咐道: “无码影视责任有限公司。 ”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卡就是一卡啊,一度就是一度啊。 ”
她俩还不笑。服务员认真问他,哪个无哪个码。我朋友挥挥手说,走吧走吧,不开了。几个人起身,只有谭欣不动,她想跟我最后一辩,指着我结巴两秒,估计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她眯着眼睛想了想,说: “这我也知道啊,冰是零度,开水是一百度。 ”
“那个谁,知道这些有意义吗?那就是个单位,我们只要了解,人每天应该摄入多少卡,超出的部分会变成脂肪,就可以了呀。 ”
“一度是水的冰点到沸点温差的一百等分,前提是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 ”
“许佳明,我叫许佳明。 ”我拇指点着胸前说, “那么请教聊天小姐,人每天应该摄入多少卡? ”
“一卡就是一卡啊,这个没法描述,就像我问你一度有多热,你能回答吗? ”
“呃? ”她还是不知道,咬着嘴唇想怎么反击我, “这个不一定,一定的是,你肯定要比一般人多。 ”
“废话!我是问,一卡有多热? ”
“两千卡左右,男人多一点,女人少一点,浮动不应超过百分之十五。你刚才吃了差不多一千卡,作为晚饭是多了点。 ”
“热量, ”她皱眉看着我, “热量单位? ”
她朋友问我是不是学这个专业,卡路里营养学什么的。我朋友说,早讲过他是万能青年旅店,不用搜索的百度百科。他打趣说别争了,又没奖品,招呼大家带好东西下楼。谭欣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在电梯里都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这个我刚好了解,再不说话,她就彻底记不住我了: “知道卡路里是什么吗? ”
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但还是有一半人没打伞。我朋友不打算送她俩回校,似乎他已经计划着回去就把那女孩的照片全删掉。等出租车时我们握手告别,心里都清楚,男男女女四个人,无非是萍水相逢,说声再见就是再不见了。轮到谭欣与我道别时,她气鼓鼓地说:“你赢了,再见。 ”
埋单后俩姑娘感谢我朋友的丰盛晚餐,好像谭欣吃多了,揉着肚子说: “这一顿得吃掉多少卡路里啊? ”
眼睛真漂亮,一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想俯身亲一口。这时车来了,我朋友让她们先上。我跑两步替她打开后车门,鼓足勇气问她要电话。
虽然冷冰冰,可是这句话接得真漂亮,我一瞬间被她迷上了。后来她确实没理我,他们仨聊起清华和美院附近都有哪些好吃的这么蛋疼的话题。每次我刚一介入,就跟拉警报似的,她立即低头看手机。算了,我专心吃东西。
“为什么? ”她问,好像我要电话很意外似的。
哟,眼睛瞪圆了更好看。她对我摇摇头,一脸失望表情跟演出来的一样,说: “你猜对了三分之一,我的外号是六个字——不想和你聊天。 ”
“因为, ”我想好理由告诉她, “如果没有你的号码,回头你消失在北京两千万人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
我们先两两介绍,我朋友指着我说这是清华的许佳明,单身,什么都懂点,属于万能青年旅店式的人物。最后一句算他的哏,真有个乐队叫万能青年旅店。可谭欣不在意,低头刷手机,被她朋友拉一下勉强说声你好,然后那么好看的眼睛又落在手机上。我是个记仇的人,睚眦必报,再说也不能就这么被她无视了。等到她被介绍自己叫谭欣时,我及时接一句: “谈心?那你外号叫聊天吗? ”
貌似我说动她了,她让她朋友先上车,抓着车门考虑了几秒,对我说: “北京有两千万人吗,这么多? ”
我第一次见到谭欣是在北京的一家餐厅,我们一共是四个人。我朋友见女网友,可能是怕尴尬,他俩说好各带一个添头陪聊。那边是谭欣,这边带了我。那天气氛并不好,我朋友和她朋友是初次见面,看得出来,他俩都觉得对方见光死,和照片差距太大,尤其是那女孩的照片,不是艺术照的问题,画的照片吧?我看看我朋友,唉,你早该想到的,人家学的就是绘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