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开始配合了,但来不及了,他说着又吸了两口,快进快出,接过护士拿来的单子给老许,签个字吧,剖腹。
保大人,俩孩子我都不要,我就要我闺女!他吃力说着,可是嗓子又哑了。玲玲在里面时不时地哀叫,这种事不能打麻药的吗?他要抓着裤腿才有力气走过去。王大夫从里面出来拦住他,摘下口罩,抓紧时间抽两口烟,烟雾在他嘴里一圈圈地绕。
不能剖,老许摇着头,双手还在抓着裤腿,他向后退一步说,不能剖。剖了就留疤了。
四楼的护士看见他上来大声喊他,告诉他许玲玲醒了。产房又一次大乱,他望着那边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跑不动。另一个从产房出来的护士冲他喊,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笑话!王大夫呵斥他,转眼这支都抽完了,命重要,疤重要?
本来他想一楼到四楼,病人、大夫每人发个苹果,这个晚上平平安安。一楼发过一半他明白这个想法并不可行。十一点了,他总不能为一个苹果把人家叫醒。而那些没睡的人呢?都在被病痛折磨,更没心思吃苹果。他把剩下的苹果再匀成四箱,放在每层的服务台。这样也能有效果,他抱着最后一箱爬楼梯想,他们老许家一定会平平安安。
疤重要。
老许跟在他后面下去,走出医院外面正在下大雪,不时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闪烁。他踩着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厂区一号门,敲开一家水果铺要四箱苹果。店里也没这么多,老板问他苹果梨行不行?老许摇摇头,坚决不行,苹果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送到职工医院。
王大夫又点上一支烟,使劲咬着烟嘴,离老远都能看见他气得青筋暴跳,他指着老许叫,不剖的话,全死!孩子,大人,三口人,全死!
老许从门窗望着熟睡的女儿,想进去和她谈谈。但玲玲刚注射镇静剂,一时醒不了。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王大夫说他今晚不回家,现在去吃饭,再过两个小时,看看十二点她醒来的反应如何,如果再抗拒的话,他摇摇头,就很难讲了。说完他大步下了楼。
那也不能剖,剖了就没人要了!他吼出来,也不是针对谁,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我闺女脑子有毛病,是傻子,以后我死了,谁也不要她,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不能啊,玲玲一直特别乖,老许抓着王大夫胳膊解释,她是不是紧张?王大夫仰头苦笑,再紧张也不至于把话听反,还有,你怎么当父亲的?王大夫凝视着他说,她晚产了二十天。
产房的护士停了下来,玲玲侧过头,透过半开的门远远地看着爸爸哭。
过了五个小时,王大夫从产房出来,把老许拉到一边说,这个我无能为力,你女儿根本不配合我们。老许没听明白,苦着脸等他说下去。王大夫给他打着手势模拟,我们让她扩张,往外顶,但她使劲往里缩,一点也不配合。
我救不了你,玲玲,老许死命抓着头发掉眼泪,你得使劲救你自己,爸把话给你撂下,一会儿你要是死了,爸在这儿陪你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