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那! ”浑身泡沫,李小天都不知道该护住哪里, “你想怎么着? ”
那就更不能用这笔钱,当晚他跟李小天通了个电话,确定他在家。礼拜天一早,没打招呼就坐高铁去了上海。这回没约他喝咖啡,直接去家里把他敲醒。临近中午李小天还睡眼惺忪,让许佳明在客厅坐一会儿,他先洗个澡。这是最好的时机,他听着流水声想。他掏出首图借书卡划开了卫生间的门。
“借我点钱,我要结婚。 ”
许佳明瞠目结舌: “我一直以为,只有精子才能用到亿这个单位。 ”
“出去! ”
“你是怕我的钱脏吗? ”她问, “你知道我爸因为什么坐牢的吗,他贪污了一亿两千万。 ”
“拿了钱我就走。 ”
“你留着,我来。 ”
“你来上海就是为了借钱? ”
这是个禁区,他从来不问她的钱从哪儿来的,没必要自找麻烦。
“我花了一千块钱路费,你看着给。 ”
“我买吧,我有钱。 ”见许佳明摇头她补充道, “再不花出去,等结了婚就成你的了。 ”
“两万,你出去吧。 ”
“租几年,我再想办法买下来。 ”
许佳明把门锁上,拽条浴巾垫着洗漱台坐上面,点支烟说: “我结婚,你借我两万?随礼我都嫌少。 ”
“行,只要别在北太宾馆结婚就行。 ”名字很大,北太宾馆是小区地下室旅馆,二十元一个床位。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租房结婚? ”
“我给你买房子吧? ”
“林宝儿,我们就在这儿结婚吧。 ”
“不用买,你这房子就够用,我们就在这儿结,上海也不错,起码空气比北京好。 ”
叶强今天不打算下来,风和日丽,似乎它还要光合作用向上生长。
“多少? ”泡沫还在,算了,不冲了。李小天转圈找, “你坐着我浴巾呢! ”
“滚。 ”
头发还没干他俩就到了银行拿了签号,前面有五位客人。李小天抱怨,二十万,他从没借人这么多钱。他问许佳明: “你没朋友吗,跑我这儿借钱? ”
“那我来起姓。 ”
“没有,就你一个疑似朋友。 ”他解释五个二十万也买不起房子,他是想跟房东签三年长约,一次性付清,中间别搬家。
“挺好,商量一下呗,以后有孩子,我来起名。 ”
“然后你再找个做假证的,把房产证先做出来,就像刚买的一样? ”
她指着枯叶说: “我刚起的名字,贴切吧? ”
“还是你了解我,要是过三年还没攒够,我再跟你借。别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你得努力赚钱了。 ”
“叶强? ”
李小天看看他,他清楚许佳明没开玩笑。尽管人很聪明,但是许佳明脑子里始终少根弦,他不知道什么叫自私,一直以为朋友间钱不重要,我急需钱,你有,暂时不用,没理由不借给我。
“我喜欢,还能天天看叶强。 ”
钱取出来李小天问他要不要去哪儿坐坐,喝个咖啡。许佳明说他买了两点钟的票,还要赶火车。
许佳明转向窗外,抱胸看看树叶,看看阳光,又看看林宝儿,说:“这房子挺好的,是吧? ”
“回程票都买好了,我要是不在家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
“那你找你们老师说去,跟我委屈没用。 ”
“在的,你昨晚说最近太累了,要好好睡一觉。 ”许佳明掏出两捆塞还给他, “不能白借,十八个就够,等我缓过来,还你二十。 ”
“我们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
“给她买礼物吧,再也别跟我提林宝儿这个人,你都快被爱情废掉了。 ”
“对啊,地理课学过,有些是落叶,秋天一到就掉下来,第二年再长,有些不是,永远不落下。这个你可骗不了我。 ”
“放心,你见不着她。 ”也不客气一下,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早被爱情废掉了。 ”
“不是落叶? ”
还有一小时,他去太平洋转转,两万块买不到什么好钻戒,不行用纸给她糊一个,再要剁手!长大真麻烦,他爱她,爱到想娶她,于是压力就来了。
星期六天气晴朗,中午十二点起床他俩坐在阳光房,紧张地盯着窗外树枝的最后一片枯叶。许佳明赌今天的阳光会让它脱尽最后一点水分,五点前一定会落下来;林宝儿则觉得既然一个秋天过去了,它还在那里,就说明它不是落叶,明年春天还会格外耀眼地长在密密麻麻的绿叶之间。
地铁更快些,人不多。他抓着栏杆看运行中的广告。牛奶的,户外的,孝敬父母的,过了江苏路有款广告他没看出是什么,一个连林宝儿无名指都比不上的金发女人对着车厢挤眉弄眼。哦,就是无名指,那款比启明星还亮的戒指。188888RMB,许佳明是清华男,一眼就知道这是几位数。但是光是想着林宝儿戴上它的样子,他就已经喘不上气了。不管了,他得下车,不行把肾押给李小天。
想结婚和能结婚是两码事,房子,车,如果有富余的话还要一场体面的婚礼,这些都是钱,按照许佳明的说法这叫时间,一辆差不多的车等于一年的节省加拼命,好点儿的婚礼算两年,而房子就没法拿时间来衡量了,三十年,你要用生命换一套婚房。他清楚,当直面这些的时候,所有的不着调不再是玩笑,它们已化身为虚弱的掩饰。不行,他要直面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