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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之王

旅行从来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勇气。我年轻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像嬉皮士一样周游世界。那时我又有几个钱呢?——一无所有,甚至都没有路费。即便这样我还是相信那些日子是我青年时期最美好的岁月——伙食很差,睡在火车站,因为语言障碍无法沟通,为了找到栖身之处过夜,只能被迫依赖他人。

事实是,从年轻时起,我就经常像个疯子一样旅行。但是最近我却似乎老把精力花在机场和酒店之间,冒险的新鲜刺激逐渐让位给日常生活的冗长乏味。当我抱怨无法在一个地方久住,人们都会感到很惊奇:“可是旅行多好啊!真遗憾我没有那么多钱来旅游!”

当你在路上度过些许时日,听着无法理解的语言,用着不知价值的钱币,踏着从未经过的道路,你会发现那个过去的自己,即便使出浑身解数,在这些新的挑战面前也变得一无是处。你会开始明白,在潜意识的深处,存在着另一个人,他更有趣、更爱冒险,对这个世界和新的体验也更加开放。

从那时起,我开始循规蹈矩,服从全部要求。毕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祈祷。我像一个疯子般旅行。而我所学到的重要的课程正是这些旅行教会我的。

但直到有一天,你说:“够了!”

这正是我所惧怕的。他已经暗示我一段时间,告诉我是时候踏上第三次朝圣之旅了。从遥远的一九八六年开始,我的生活已经改变了许多。当时去往圣地亚哥 ·德孔波斯特拉 的朝圣之路指引我直面自己的命运,或者说“神的旨意”。三年后我又踏上了罗马朝圣之路,到达我们现在的这个地方。那是一个痛苦且无聊的过程,我在七十天的时间里每天早上重现前夜梦到的所有荒谬之事。记得有一次我在一个公交车站站了四小时,结果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发生。

“够了!对我来说,旅行已经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惯例。 ”

“你已经不在这里了。是时候离开,重新回到当下了。 ”

“不,这还不够。永远都不够。 ”J强调说,“从出生那刻起直到死亡,我们的生活是一场持续的旅行。路上的风景在改变,人也在改变,需求也会改变,可是火车却继续向前驶去。生活就是这列火车,而不是车站。而你目前所做的并不是旅行,而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这是完全不同的。 ”

J在结束讲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它的名字就是惯例。你因为不愉快而感到自己的存在,其他人的存在感则产生于他们生活中的问题,并且不自觉地把这些问题塞满他们的生活,例如同孩子、丈夫、学校、工作以及朋友们产生的问题。他们从未停下来思考过:‘我’在这里。‘我’是所有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所产生的结果,而‘我’却在这里。如果我曾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正或者至少能够乞求原谅。如果我曾做对了什么,它让我更快乐并和当下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

“你说的这些不会有任何帮助。如果我需要弥补另一世生活中所犯下的错误,而我又明确地知道这个错误,那么在这里就可以做到。在那个地牢里,我只听从你的意见,因为你好像知道神的旨意。除此之外,我也曾遇见过至少四个人,而且取得了她们的原谅。”

“不要说惯例,我很不高兴。 ”

“但你并没有发现加在你身上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别在这里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去做一些尝试吧。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去重新攻占你的王国,因为它现在已经被惯例所腐化。别再重复同样的课程了,这不会让你学到任何新的内容。 ”

“你当时也被诅咒了。那么你发现了吗?”

“或者说……”他暂停了一下,对于我无法理解他试图解释的情况越来越气愤。

“我发现了。并且我敢保证,我的错误比你严重得多。你仅仅懦弱了一次,而我却做了很多不公平的事。可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以后,我还是获得了解放。 ”

J接着说:“然而,你在此时此地会开始问: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出错了?是的,真的错了。但是此刻你同样能够理解,如果把过去带到当下,就会影响你的未来。过去和未来都只存在我们的记忆中。但是当下超越了时间:它是一种永恒。印度人用‘业’这个词,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它。但是这个概念解释得不对:并不是你在过去的所作所为会影响你的现在,而是你当下的行为会为过去赎罪,并会改变你的未来。 ”

“如果我需要进行的是时间上的旅行,为什么我还同时需要进行空间的旅行呢?”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在魔法中(在生活中也是),只有一个当前的时间,就是当下。不能像计算两点间的距离那般衡量时间。“时间”不会前行。人类很难集中精力到当下,总是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情,考虑怎样才能做得更好,自己的行为会有哪些后果,为什么自己没有按照应该做的那样去行动。抑或是担忧自己的未来,明天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做哪些防范,又有哪些危险潜伏在角落里,如何避免不愿发生的事以及如何抓住自己的梦想。

 J笑了一下。

“不要再说这样没用的话。别让我相信你说的话在理,也别让我觉得我们共同度过的二十四年里你什么都没有学到。 ”

“因为所有人都有可能赎罪,但是为了赎罪,我们需要找到我们曾经伤害的人,并乞求他们的原谅。 ”

J把梨核扔向花园里的鸟群,生气地转向我:

“那我应该去哪里呢?去耶路撒冷吗?”

“我曾犯下至今无法弥补的罪行。而你告诉我不要再回到过去,因为那只会加深我的负罪感。追寻自己的前世就像在地板上挖开一个洞,让下层房间里的火焰燃烧你的当下。 ”

“我不知道。去到你曾经承诺要去的地方吧,完成之前

“是的,我知道。 ”

未完成的事情。上帝会指引你,因为此时此地有你曾经的生活和你未来的人生。世界在这一刻被创造也被毁灭。你曾经遇到的人将会再次出现,你曾经失去的人也会重新归来。不要背叛你曾被赐予的这些恩典。去搞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然后你将知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些什么。不要指望我会给你带来平静。我是带着利剑而来的。 ”

“我已经去过我的前世。在认识你之前,我学习过如何回到过去。也已经告诉过你我曾看到过自己前两世的事情,一个是十九世纪的法国作家,另一个是……”

雨水让我冷得发抖,而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会感冒。我安慰自己,心想所有我认识的医生都说感冒是病毒引起的,并不是因为几滴水。

转世?但他之前一直不鼓励我去找寻前世。

我已经无法继续待在此时此地,脑子里完全就是一个漩涡:我到底应该停留在何处?我又该去到哪里?如果在路途上我认不出那些人怎么办?当然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并且会继续发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的灵魂早已归于平静。

“我指的不是这个。当我处在你这种境地的时候,曾在我出生前发生的一些事中找到了答案。这也是我建议你去做的。 ”

在和自己共处了五十九年之后,我至少能猜到自己的一些反应。在我刚认识 J的时候, J的话语仿佛比他本人更加光芒四射。我接受他讲述的一切,从未产生过质疑;我遵循他的指示,从未感到过害怕,也从未感到过后悔。但是时间慢慢过去,我们越来越了解彼此,随着这种熟悉而来的是一种习惯。尽管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让我失望,可我已无法用同样的方式看待他。即便是出于义务,我也需要服从他所说的话。在我们认识十年后,也就是一九九二年的时候,我应该会很愿意接受这一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信服。

我看了眼手表,告诉他机场离得很近,我们还可以继续聊一会儿。

我错了。这是我的问题。魔法传统是我的选择,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质疑它?我有随时抛弃它的自由,却有东西一直驱使我继续下去。他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可是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尝试更多的挑战。我只需要平静。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J突然说道。

我本应是个快乐的人:从事着世界上最难的职业,并且事业有成;和我爱的女人结婚,携手度过了二十七年;享有健康的身体;生活在可信任的人中间;在路上也总是会遇见对我推崇备至的读者。曾有一刻,我觉得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可最近的两年却又觉得没什么能让我满足。

这是真的。我问了一个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也得到了我期待的答案。我需要更好地利用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

是否我遇到的只是暂时的焦虑?像曾经那样祈祷,像听从上帝之声般尊敬自然,欣赏我身边的美好事物,难道这些都不够吗?如果我已经相信自己走到了极限,那为何又会想继续向前呢?

“因为如今的人们早已不绕着橡树举行仪式了。而这种看起来也许有些荒谬的方式,能让你更深地触碰到一些东西,它们在你的灵魂里,在你更原始的自我里,也在更接近一切的源头里。 ”

为什么我不能像我的朋友们一样呢?

“我们为什么要绕着那棵橡树完成仪式呢?那能怎样帮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呢?”

雨越下越大,除了水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我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又挪不动步子。我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去向哪里。 J是对的,我已经迷失了。我若真的到了自己的极限,那么这种内疚与沮丧感早应消失殆尽。可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着——恐惧与颤抖。当这样的不满无法消失,就说明它是上帝带来的,并且它的出现只有一个原因:我需要改变一切,向前进。

花园里的橡树此刻仿佛在看着我。它的生命已有四个多世纪了,而它学会的全部就是在一个地方保持不动。

我曾经历过这一切。当我拒绝遵从自己的命运,生命中就会发生一些难以承受的事情。而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恐惧——某些悲剧即将发生。悲剧总是和一个永恒的原则联系在一起,那就是失去,并且会从根本上改变生活。当我们面对它时,试图找回失去的东西无济于事,更好的选择是利用这个巨大的空间,用新的内容填满它。理论上讲,所有的损失都是有利的;而实际上,我们会在此时质疑上帝的存在,并质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而换来如此下场?

“这是因为,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你相信时间能教会你如何靠近上帝。但是时间什么都不会教你,它只会带给我们疲惫和衰老的感觉。 ”

主啊,请让我远离悲剧,我会遵循您的旨意。

“J,虽然我已经竭尽全力,可是却无法说此刻我离上帝和自己都更近了。”我说道,带着一股恼怒。

当我思考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雷鸣,天空被闪电照亮了。

“让我来告诉你我之前的感受, ”J继续说道,“当我还是个少年时,对所有生活能带给我的事物感到眼花缭乱。我以为我能够获得一切。结婚的时候,我只能选择一条道路,因为我需要养活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到了四十五岁,我成为了一名成功人士,见证了孩子的成长和离开,从那时起,我认为所有事都将是对曾经的一种重复。于是,我踏上了寻找精神世界的旅途。我是一个自律的人,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寻找它。我经历过充满热情的时刻和疑惑的阶段,直到你现在生活的这种状态。 ”

又一次,恐惧与颤抖。这是一个信号。我在这里试图说服自己在各方面都已经尽力,而大自然却告诉我完全相反的一面:真正努力生活的人绝对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天与地此刻在这场暴风雨中搏斗,当它们停止的时候,将会带来最清新的空气和最肥沃的土壤。但在那之前,房屋会坍塌,上百岁的树木也会倒地,天堂般的地方会被淹没。

我的问题其实更深入:对信仰的疑惑。我只能肯定一件事:有一个平行的精神宇宙,它可以影响到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除此之外,剩下的一切,例如圣书、启示录、入门书、指导手册、仪式,所有的这些对我来说都很荒唐。并且更差劲的是,它们的效果都无法持久。

一个黄色的点向我靠近。

“让我来谈谈你的感受, ”J继续道,“你认为所有学习到的东西都没有根基,你能潜入魔法的宇宙却无法在那里长久地停留。对你来说,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种伟大的幻想,是人类为了逃离对死亡的恐惧而编造出来的。 ”

我将自己交给了大雨。一道道闪电接连落下,但无能为力的感觉正被积极的念头所取代,仿佛我的灵魂被宽恕的雨水涤荡着。

像往常一样,好的回答和好的画面,但是今天它们并没起什么作用。

“祈祷吧,你将会得到祝福。 ”

很好,是疑问让人类不断前行。”

这些话语从我的内心冒了出来。我知道我身体里有这样一位智者,他并不属于我,但有时他会出现并让我停止怀疑自己这些年所学到的所有知识。

“我有很多疑问,而大部分都是对信仰的疑问。 ”我坚持道。“

我面临的最大问题正是:除了这样的时刻,我总是会怀疑。

“这正是我今天来的原因。很早之前我就预感到现在发生的事,但总是要有一个合适的时间来行动。 ”J回答道,并从桌上拿起一个梨,放在手里转来转去,“如果在这之前我和你谈话,你就不会变得成熟;若是之后和你谈话,你又已经堕落了。”他咬了一口手中的水果,品尝起来,“太好了。这是最好的时机。 ”

黄点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是我的妻子,她穿着鲜艳的雨披。我们只有在登山的时候才会穿这种雨披,因为一旦被困山上,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你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呢?要像每次那样,试图说服我做错了吗?你可以随便说什么,但是你应该清楚你的话不会改变任何事。我感觉并不好。 ”

“你忘记咱们还有一个晚宴了吗?”

他开始变得讽刺,而我却没有就此打住。

没有,我并没有忘记。我从玄学的宇宙中出来,在那里,雷声是女神的声音。我回到了现实中的内陆城市,回到美酒、烤肉以及和朋友的愉快交谈中,他们会讲述最近一次骑着哈雷摩托冒险的经历。回到家换了衣服,我简短地总结了下午和 J的谈话。

“太有意思了。我总是尝试寻找自己的极限,而且直到现在都不能到达那里。我的宇宙不太配合,它不断地扩张,而且不让我完全地了解它。 ”J挑衅地说。

“那他说你应该去哪里呢?”我的妻子问道。

“我再也无法进步了,”我说道,发现自己每次都会掉进先说话的陷阱里,“我觉得已经逼近自己的极限了。 ”

“‘去你曾经承诺过的地方。’他对我说。 ”

我注视着花园中间的那棵大树,树干上有一条丝带,是我在一次梦醒之后系上去的。梦里我在法国比利牛斯山下的圣马丁村,在一座我后悔买了的房子里。因为这座房子最终“占有”了我,她在所有可能的情况下都需要我的存在,需要被照顾,以保持自己的活力。

“那么这个很难吗?你应该停止抱怨了。你看起来已经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了。 ”

他把手从树干上收了回来,我也照做了。他冲我笑了笑,我也向他笑了笑。我们缓慢而又安静地走回我家,坐在阳台上喝咖啡,却一直没交谈。

埃尔韦和韦罗妮克还邀请了另外两个人,是一对法国中年夫妇。其中的一位是他们在摩洛哥认识的“先知”。

通常,这个时候我可以——哪怕只有一瞬间,但已经足够——感受到一种能翻天覆地却让星辰不变的独特存在。但今天我不想和宇宙对话,我只想听到身边的这个男人给予我需要的答案。

这个男人看起来既不是友好,也不是充满敌意,只是不在状态。然而在吃饭过程中,就像是进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他对韦罗妮克讲:

“主啊,在我通过这场测试的时候我又重新认识了您。请您允许,我的主,让您的满足成为我的满足。让我成为您的快乐,像儿子带给父亲的那种快乐。请让我平静又坚定地记住您,哪怕对您说出我爱您是那么困难。 ”

“要小心车,你会遭遇一场事故。 ”

“主啊,当我听到动物喧闹、树叶碰擦、泉水叮咚、鸟儿叽喳、风声呼呼或是雷鸣阵阵的声音时,都能从中感知到您协调统一的迹象;在我心中您无所不知,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智慧与正义。

我最讨厌人家说这样的话,因为如果韦罗妮克当真了,恐惧最终会吸引负面能量,而事情可能真的会像预言般发生。

J做了一个苏菲教的祈祷:

“太有趣了!”我在任何人做出反应之前说道,“想必你可以穿越时间,去到过去或是未来。我今天下午刚好和一个朋友谈论了这个问题。 ”

仪式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同他严肃地讨论。我们两人将双手放在了橡树的树干上。

“我能看见。当上帝允许的时候,我就能看见。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曾经是谁,现在是谁,以及将要成为谁。我并不理解我的天赋,但是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接受它了。 ”

我们到了。

对话本应该是关于那群共同爱着哈雷摩托的朋友们去往西西里岛的旅行,但突然间,好像危险地接近了我现在不愿意听到的东西。这绝对是同时发生的。

实际上,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远离。我一点都不平静,偶尔还会和自己进行激烈的斗争,这斗争甚至可以持续数月。而我对魔法的感知,仅能持续几秒。这几秒足够让我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但也足够让我感到挫败,因为我无法学习到魔法的全部内容。

轮到我说话了。

地上湿湿的,再走几步,两天前刚仔细清洗过的运动鞋就又会沾满泥土,不论我多小心都无法避免。我一直追寻智慧、心灵的平和,以及对可见与不可见的现实的感知,但这种追寻已经变成一种惯例,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从二十二岁起就致力于学习魔法。也曾尝试过许多不同的途径,有好几年甚至濒临深渊,不断跌倒在地,最终不得不放弃,重新开始。我曾想象当我到了五十九岁的时候,应该离天堂很近,也更接近一种绝对的平静,一种我曾在僧侣的微笑中看到过的平静。

“那么你也知道,上帝仅仅在有些事情需要改变的时候才会允许我们看见这些内容。 ”

J是我在魔法传统方面的导师,我不愿对我们的关系做过多的描述。我有数十篇关于我们两人对话的日记,上面写满了笔记,我却再也没有翻阅过。自从一九八二年在阿姆斯特丹和他相识,我上百次地学会却又上百次地忘记应该如何生活。每当J教给我一些新东西时,我想也许里面就有登上顶峰所缺少的那一步,奏出完整交响曲所缺少的那个音符,抑或是完成一本书所缺少的那个词语。我曾感到过一时的欣喜,可这种欣喜却又会慢慢消失。有些东西可以永久留存,但大部分的练习、实践和教学都最终消失在一个黑洞里。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转向韦罗妮克,说道:“你只需要小心。当一个属于精神层面的事物放在现实层面时,就会失去一部分能量。换句话说,我几乎确定是不会出事故的。 ”

我称呼我的导师为 J。尽管一开始有所怀疑,我还是和 J一同走向那棵神圣的橡树。它已经五百多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类的痛苦;它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在冬天落叶,并在春天重新发芽。

韦罗妮克给大家又倒上一些酒。她认为我和那位摩洛哥的先知较上了劲。并非如此,那个人真的可以“看见”,而这吓到了我。我之后会同埃尔韦讨论这件事。

而我却在这里,远离当下的重重挑战,带着可追溯到遥远过去的精神传统前行于世,又是为何?

那个男人几乎没有看我,他继续保持漠然的表情,仿佛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了另一个维度,而现在有义务和我交流他的感受。他本想告诉我一些事,但是更愿意讲给我的妻子:

世界从未像现在这般四分五裂过:宗教战争、种族灭绝、环境破坏、经济危机、萧条、贫困。所有人都希望有一针见血的解决方案,至少能够解决某些世界的或者个人的生活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却越发黑暗了。

“一个土耳其的灵魂会向您的先生奉献她全部的爱。但是在揭示所寻找的真相之前,她会让您的丈夫流血。 ”

不要!难道又是仪式?又是祈祷这些无形的力量能在有形的世界中显示?这与我们当下生活的世界又有何关联?年轻人走出校园却找不到工作 ;老人到了退休的年纪却一无所有 ;成年人没有时间追寻梦想:每天为了养家糊口、支付孩子的学费朝九晚五,面对所有人熟知的“残酷的现实”。

这是另一个信号,证明现在不是出发的好时机。我明白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来诠释所有的事物,而不是按照它们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