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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年轻织工丙 希尔塞老爹,你还是加入我们吧!我们绝不会对他仁慈的。

年轻织工乙 我们要把这些棍子和斧头弄得锋利无比、又红又烫,然后向工厂老板的喉咙里挥去,让他们也尝尝我们这些穷苦人因饥饿肚子难受的那种滋味。

年轻织工乙 他们从来都没有对神或者人有过半点敬畏之心,也完全没有怜悯过我们。现在好了,我们可以自己做裁判了,我们可以替神、替我们这些穷苦的人讨回公道!

贝克 这些东西是要对付狄特累希的。

老包麦特 (进场。脚步有点不稳,臂下挟着一只刚杀死的鸡,他伸出一只手)我亲爱的兄弟,哈哈……我亲爱的兄弟,让我拥抱你一下吧!(大笑)

老希尔塞 你们拿着棍子、斧头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老希尔塞 威尔姆 【注:老包麦特全名为包麦特·威尔姆。】 ?你真的是威尔姆吗?

整的。

老包麦特 盖斯塔夫 【注:老希尔塞全名为希尔塞·盖斯塔夫。】 ……盖斯塔夫……你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来吧!(深受感动)

织工们会住在有屋顶的房子里,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完

老希尔塞 (咆哮)你们不要管我!

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饿着肚子去睡觉了。

老包麦特 盖斯塔夫,人是要有运气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个伯爵?这就是运气!(拍拍肚子)你知道我肚子里现在装了些什么吗?这里面全是王子吃的山珍海味。我告诉你,一个人要是好运气来了,他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以前我们都做错了,白白受了那么多罪,现在我们一定要帮自己脱离那些苦难的日子。

年轻织工甲年轻织工乙

全体 (立刻响应)我们要帮自己脱离那些苦难的日子!万岁!

贝克 希尔塞老爹,不要再做奴工了,让那些喜欢做的人去踩踏板吧!你看你为了这份工作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老包麦特 只要你吃进一口好食物,你会发现,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会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你可以不用看清你对面的敌人长得是什么样子,你就可以完全制胜他!这种感觉真他妈够刺激啊!

(大家纷纷找地方躲避,瞬间走廊一空。一群没有秩序的骚动者推挤着进来,肮脏,灰尘满身,脸因酒精和用力而发红,看起来很野蛮,但又筋疲力尽。似乎整夜未眠,衣着褴褛,他们喊着:“织工们,出来!”然后分散到各个房间。贝克和几个年轻织工,拿着短棍、竹竿,走进老希尔塞的房间。他们看清楚希尔塞之后,吓了一跳,也比较冷静一点。)

杰格 (在门口,拿着一把旧军刀)这样的精彩攻击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真的是非常刺激!

房客们 叫来这么多人,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啊?(急切地)他们过桥来了!(焦虑地)他们是要到这边来吗?(非常惊讶、恐惧)他们朝这里来了!他们朝这里来了!他们把织工都从家里带到这里了!天哪,太恐怖了!

贝克 是的,我们已经找到诀窍了。现在他们正在一家、两家、三家……一路传过去,就像野火一样。噼里啪啦……像铁匠熔炉里面飞溅出来的火花一样好看!

贺林格 他还是换个招式吧,这套对那些人是没用的。织工们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我猜他们下一步就要到工厂去了,他们要去破坏那些织布机,瞎子也会明白,那是打破织工饭碗的东西!不……这些家伙现在不可能会停下来的,他们已经不把法官和警察局长放在眼里了。他们当然更不理会一张标语!任何人只要知道他们是为何引起这场骚动的,都会明白它发生的意义。

年轻织工甲 没错,我们应该先点把小火。

房客声 啊!他们扔了一块石头把窗子砸碎了!现在那个老狄特累希一定十分害怕了!你们看,他举出一张标语!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会念吗?呵呵……如果我不会念,我还活着做什么?那好……那你快念啊!“答应你们的要求!”“答应你们的要求!”

年轻织工乙 我们向雷新巴赫前进,烧掉那些有钱人的房子。

贺林格 你们等着瞧好了。他们现在正仔细打量每一件东西,他们要从四面八方把那个地方看个清楚。你们注意那个拿着大水桶的矮胖子,他是彼特斯瓦都的铁匠,也是一个很好的工人。他现在打破一扇大门就像弄碎一块脆饼一样简单!我真的不骗你们,如果那个人想用两只爪子抓住一个工厂老板,对他来说也不费吹灰之力。

杰格 我敢打赌,他们会因此而很高兴!因为他们还可以从中捞到一大笔保险费。(大笑)

房客们 其实他们看上去也不是太疯狂嘛!

贝克 我们先去弗拉堡,再去托姆塔家。

(群众的歌声停止。)

杰格 我们应该吊死一些做官的。我以前读过报告,我们所有的麻烦都是那些官僚搞出来的。

贺林格 (加入走廊上的人)天哪!真壮观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我觉得大家应该到狄特累希家附近去看看,那里的场景才叫壮观呢。他的房子、工厂和酒窖都没有了。所有的酒瓶都被那些人喝空了……他们甚至不怕被玻璃割伤,将瓶颈打破后直接喝了起来。好多人流着血在中间跑来跑去,像一头充满野性的家畜。现在他们要去找另一个狄特累希了,而现在我们这里就有一个狄特累希!

年轻织工乙 我们很快就可以到布里斯劳了,到时候加入我们的人数会越来越多。

房客的声音 (在入口处的走廊上)哦!我的天哪!他们就像蚂蚁一样!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织工啊?太吓人了!你们不要推,我也要看!你们看那个走在前面的瘦高个儿!哦,天哪!他们像蜂群一样一起拥过来了!

老包麦特 (对希尔塞)盖斯塔夫,来啊,我们喝一杯吧!

(好几百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唱着那首《织工之歌》,听起来像一首单调又没有变化的挽歌。)

老希尔塞 不用了,我从来不喝酒。

高特里柏 (经过短暂的挣扎)我要去工作了。要来的就让它来吧!(下场)

老包麦特 那是以前,盖斯塔夫,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啦!

老希尔塞 我不在乎这件事,你自己去做你愿意做的事吧。(他坐在织布机前)我自己留在这里。

年轻织工甲 哈哈……好看的节目不是天天都有的。(大笑)

(窗外传来喊声:“织工们,快点出来!”)

老希尔塞 (忍耐不住)你们这些暴力的煽动者,你们待在我家里做什么!

老希尔塞 高特里柏,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怀疑我们穷人所能拥有的唯一的东西。你想想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踩着踏板像奴隶一样工作了四十多年?眼睁睁看着住在那边的那些家伙过得既得意又奢侈的生活?而且他们赚的钱都是从我们这些饥饿、穷困的织工手中掠夺过去的。我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有希望!当所有悲惨跟不幸发生时,我还能拥有一些东西。(指着窗外)我相信你们会得到你们应得的。我宁愿死后肢体不全,仍然对此坚信不疑。这是神给我们的承诺。审判的日子临近了,但是我们应该是审判的人吗?不……事实刚好相反,因为主说过 “审判的权柄握在我的手中”。

老包麦特 (有点畏惧,但仍十分友善)呵呵……我给你带来一只小鸡,让你煮点汤给大嫂补补身体。

高特里柏 可是,谁知道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希尔塞 (困惑为难,略为友善)嗯……你自己去跟她说好了。

老希尔塞 (停下工作,站起来,严肃地)高特里柏,你的妻子居然对我们说了这样的话!高特里柏,你看看这里!(他露出胸口)这里有一个被子弹打穿、手指一样大的洞,这可不是老鼠咬的,连国王都知道我是在什么地方失去手臂的!(他来回踱步)你的妻子,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我已经为祖国流了好多血。现在就让她发狂乱骂吧,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不会在乎的!你以为我害怕吗?呵呵……我倒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害怕的!是几个士兵冲入乱党之中吗?哦,我的主啊,如果是这种事……实在算不了什么!就算我的骨头跟鸡蛋壳一样脆弱,真正需要行动的时候,我也会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我不怕那可悲的枪口,我会站得挺挺地面对。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因为我真的不怕死!因为今天死比明天死更好!不……不……死反而是件好事,像我们这种穷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我们因贫穷、衰老、受尽折磨的躯体而哭泣!恐惧、痛苦和辛劳的累积,这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全部!我们实在很高兴抛下它们去死。可是,高特里柏,死亡之后还有一些东西。如果你连那个东西都丢弃了,那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希太太 (手放在耳边,很困难地听他们说话,现在急忙摆手)不要……

希太太 唉……可是,我的大限总是不来……老伴,为什么我一直不死呢?(停顿)

我不要喝什么鸡汤。

希太太 老伴,你告诉我,是我听错了,还是真的有铃子在响啊?老希尔塞 老伴,我猜外面大概有人出殡吧。

老希尔塞 老伴,你说得对,不喝他们的鸡汤,我们也不需要你们这种好意。包麦特……当一个老头子像小孩子一样说话时,魔鬼就会高兴得拍手了。坦白地说,我们之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不应该出现在我这个地方。按照法律、公理和正义,你们都不应该出现在我这个地方!

老希尔塞 老伴,没事,她会有什么事呢?

一个声音 你不愿意加入我们,就是反对我们!

希太太 老伴啊,露茜怎么了呀?

杰格 (野蛮地威胁)老头子,拜托你头脑清醒一点,我们不是贼!一个声音 我们需要活下去,这就是理由!

(一阵尴尬的沉默。)

年轻织工甲 没错,我们需要活下去,这就是理由!所以我们要把套在头上的绳子切断,我们要重获自由!

露茜 (狂乱地)你才无药可救了!你这个烂抹布,简直就不是人!你就是一个应该被唾弃的笨蛋!一个傻子听见孩子的吵闹声也会被吓跑。而你呢,你每次被别人打了,还跟别人连说三次“谢谢您的好意”,我看你是血管里的血不足,所以脸才红不起来吧!现在应该有个人来抽你一鞭子,给你那腐朽的骨头里打点勇气进去!(急忙下场)

杰格 没错!(握起拳头举在老希尔塞眼前)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你脑袋一拳!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老希尔塞 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无药可救了你!

贝克 大家安静点!不要欺负一个老人。希尔塞老爹,希望你能理解我们选择的方法,我们是宁愿死也不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老希尔塞 难道我不是在过这种生活吗?而且我已经过了60多年,比你们任何人还要久!

露茜 (完全失去自制)我当然是一个母亲,你知道得很清楚!我的四个孩子全生活在肮脏的垃圾里,连一块干净的尿布都没有。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希望所有的工厂老板都下地狱,而且是万劫不复!因为我是母亲!难道我能永远像狗一样地活着吗?从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一生下来,一直到死神把他们带走,我哭的时间比你呼吸的时间还多!可你呢?你在乎过吗?你在家里像没事儿人一样祷告、唱歌,你以为你这样做有用吗?你和你这一套顽固迷信的话,永远不能喂饱我孩子的肚子!而我呢,走到两只脚都流血了,只为了乞求一点点没有污垢的奶!有多少个晚上,我绞尽脑汁,只求为了救回我孩子的一条命。你告诉我,像这样的刚出生的小婴儿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有这么悲惨的结果?可是,这个时候,就在不远的地方,那个狄特累希家的人却泡在美酒和牛奶里洗澡。不!不!我告诉你,如果我们这里要是开始革命,十几匹马也不能把我拖回来!并且,如果他们攻击狄特累希家,我会第一个去!谁都没法阻止我。我受够他们了!我受够现在的一切了!我现在说得这些全是实话。

贝克 时间长短无关紧要。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的状况必须要改变。

老希尔塞 (因为压抑愤怒而发抖)你还是我的儿媳吗?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说这样卑贱讨厌的话!你竟然鼓动你丈夫去犯罪、去做邪恶的事,你这样又怎么能教导你女儿?

老希尔塞 哼……那我告诉你们,那一天永远不会来的!

(走廊上的人一阵大笑。)

贝克 如果他们不主动给我们,我们就使用自己的武力去拿。

露茜 (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制)是的,高特里柏,你现在躲到炉子后面去,爬到烟囱角落里,然后手里拿只汤勺,膝上放一碟酸奶,再穿上一条裙子,念一些好听的祷告给主听!这样你爸爸就高兴了!你现在这样还像个男子汉吗?

老希尔塞 用武力?(大笑)你们是在自己为自己掘坟墓。你用武力,别人不会用吗?你当人家都是傻瓜吗?年轻人,等着瞧好了,不久你们就知道你们现在的做法是多么愚蠢!

老希尔塞 (勉强压制住愤慨)他还敢说是你的教父?还要你去参加这种罪恶的行动?不……高特里柏,你绝对不能做这种事!这件事一定有魔鬼在中间操纵,那是撒旦做的事,他们做的是魔鬼做的事!不……你绝对不能这样做!

杰格 你的意思是说军队?哈哈……我曾经也是个军人,我可以一个人对付几个连的士兵。

高特里柏 (越来越激动、兴奋)我不能不跑啊,我要是不跑,他们会把我抓住留在那个地方的!他们都在那里大声叫,说我也应该伸手领钱。包麦特教父也在他们中间,他说我也是穷苦的人,也叫我去领钱。他还要我告诉爸爸,叫他出来去帮助大家,让工厂老板把所有做苦工的工资都付还给他们!(热情地)他说,改变的时候到了!我们织工要改变现在的生活!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一起来实现它。星期天大家都可以买半磅肉,宗教祭日也能有香肠和卷心菜可以供奉。他对我说,现在每件事情都要改变了,我们必须要改变!

老希尔塞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吹牛。就算你能赶走几个连的士兵,更多连的士兵会迅速补充过来,到时候你能撑多久?

老希尔塞 你怎么能这样跑?你是想要让你的老毛病复发吗?如果再不躺到床上去。你可有罪受了!

声音 (从窗外传来)大家小心,军队来了!(突然间,人人静默无声。一会儿,不太清楚的军笛和鼓声传来。一阵短暂的静止之后,一声不由自主地的大喊)该死的!我要出去!(大家哄笑)

高特里柏 (再度进场。在入口的走廊上,喘气)我看见他们了!我看见他们了!(对走廊上的一位妇人)他们已经到这里了!大婶,他们来了!(在门口)他们来了!爸爸,他们来了!他们拿着竹竿、棍子、斧头,停在狄特累希家门口,场面真是太可怕了!我想狄特累希正在给他们散钱呢!天哪,老天爷!我们这个地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假如他们发起攻击……天哪,我简直想象不到那个场面!唉……那些工厂老板的日子这下可难过了!

贝克 刚刚谁说要出去?

许密特 是的,确实是这样。当我的车子经过他们整个队伍的时候,我真想下车给他们每人一颗药制止他们。他们一路跋涉,一个跟着一个走,真是祸不单行啊!他们边走边唱着一首歌,我听着都快要吐了!你要是听到他们唱歌,一定也会有想吐的感觉。我的车夫弗雷得列奇,擅抖得像个老太婆似的。后来,我们自己都想吃点药。我想我再也不会想去做工厂老板了!就算我的马车可以换上新的轮胎,我也不会愿意的!(远处传来歌声)你们听!他们又在唱了!就像用手指关节敲破锅一样。我跟你们说,他们大概在五分钟之内就会到我们这里来了。再见了,各位!对了,你们别做傻事,军队紧跟在他们后面,你们不要昏了头,那些彼特斯瓦都的人已经昏了头。(铃声渐近)天哪!我们这里的铃也开始响了,这真的会让人完全疯掉的!简直太疯狂了!(上楼去)

杰格 这几个虚张声势的士兵有什么好怕的?我在军队里待过,那些小把戏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希尔塞 他们真的要从这里经过到比劳去吗?

老希尔塞 请问你用什么东西射击?是你们的棍子吗?哈哈……

露茜 医生,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她眼睛里的血管好像都干掉了。许密特 那是因为灰尘太多和长时间在烛光下织布的缘故。对了,现在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知道吗,所有彼特斯瓦都的人都朝着这个方向来了。今天早晨我坐在马车上,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后,就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希尔塞老爹,你知道谁才可以将这些魔鬼抓到吗?他们就像一群发了疯的狼一样到处乱叫,引起骚动、叛乱、掠夺……引起革命…… 对了,米尔茜呢?米尔茜跑哪里去了?(米尔茜被妈妈推出来,眼睛还红红的)来……米尔茜,到我这里来,掏掏我的外套口袋(米尔茜照做),这些脆饼干全都给你。嘿嘿……不过你不能马上吃哦!小家伙,你得先唱首歌给我听!“狐狸,你偷了……”下面是什么啊?“狐狸,你偷了……鹅……”嘿嘿……告诉我,你是不是用脏话骂教堂栅栏上的麻雀了,他们报告了老师?唉……现在,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我想差不多有1 500人在继续前进着。(远处传来铃声)你们听啊,他们在雷新巴赫摇警铃。天哪!1 500人,这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吗?

年轻织工甲 别理那个老头子!他的脑袋已经不清醒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生活都过得不错。(站在门口,没有进房间)希尔塞老爹,早上好啊!(对走廊上的一个妇人)呦……老太太,你的风湿病怎么样了,现在好一些了吗?让我来看看你现在的状况。希尔塞老爹,希太太哪里不舒服啊?

年轻织工乙 没错,快成一个疯子了。

今天生意不错嘛!你们骗不来我的!(警告似地竖起一根指头)

高特里柏 (悄悄走进房间,一把抓住说话的人)你怎么可以对一个老人这么没有礼貌?

许密特 (医生,一个有点局促不安的矮胖子,一张因为喝酒而发红的狡猾的脸,穿过入口处的走廊,走进屋子)大家早上好啊!呵呵……

年轻织工甲 你放开我!我没有不礼貌!

贺林格 好了,我也是时候该走了。(他又和房客们谈了几句话,然后下场)

老希尔塞 (沉思地)唉……高特里柏,不用管他,让他说好了。他很快就会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老希尔塞 好了!好了!快点去吧!这可能关乎到我们一家人性命的事,可不能耽搁了!赶紧去!赶紧摆脱这个会带来噩梦的钥匙!(高特里柏带着钥匙匆匆离去)

贝克 高特里柏,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露茜 唉……这东西如果是我们自己的,够我们全家生活好几个星期呢!

老希尔塞 他跟你们也没有关系。

高特里柏 露茜,给我一块布,我把它包起来,免得碰坏了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天哪……这件东西是多么地珍贵!(他用布小心翼翼地包着银匙,眼中含泪。)

露茜 (走进入口处的走廊,向屋内说)你们不要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在这个捧着祈祷书的伪君子身上浪费时间是没用的。包麦特伯伯,你们应该赶快到广场去!少校骑在马上向大家喊话,要他们回家去。你们再不赶过去,就晚了。

贺林格 那把钥匙可能真的值两三块银币呢。

杰格 (准备离开)露茜,你可真找到了一个勇敢的好人做丈夫啊!露茜 丈夫?什么丈夫?我没有丈夫!

(妈妈把哭得不成样子的孩子带到后面房间去,把门关上。露茜自己走出来。)

(几个人在走廊上唱歌)

小丫头,你就不要哭了!

一个男人小又矮,

这么小的孩子不懂事,不知道情况,现在把钥匙送还给他们!

嗨,呦嗬!

老希尔塞 好吧。高特里柏,把你的外套穿上,去警察局跑一趟。高特里柏 (已经在穿,热切地)我去警察局会请求他们不要责怪我们。

他娶了个妻子高又大。

贺林格 希尔塞老爹,我说干脆这样吧!让高特里柏穿上外套,把这把钥匙送到警察局去。

嗨嘀嘀……嘟……嘟……

希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

哈,呦嘿!

米尔茜 (啜泣)在彼特斯瓦都。我们是在德雷西格家的大门口捡到的。老希尔塞 好了,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你们赶紧把这个送回去!

威提格(从楼上进来,手上拿着水桶,正准备出去,在走廊上停了一下)

米尔茜 (抓着妈妈的裙子,大哭)爷爷,你不要打我!这真的是我捡到的!和我一起卷线团的女孩子她们都有,我们每人一把。露茜 (大声说,既恐惧又焦虑)你看,就是她捡到的!她只是捡了一把钥匙,看你把她吓的。对了,你是在哪里捡到这个的?

不是胆小鬼的人,万岁!往前进!(他冲出去,一群人跟着他,包括露茜和杰格,大家一起喊“万岁!”)

老希尔塞 (发狂)你给我出去!快点!赶紧把这把钥匙送回你得到的地方,不听话我就拿木棍打你!这么小,就想当贼吗?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你这个死丫头……(他到处找可以用来打她的东西)赶紧把这个东西送回去!

贝克 希尔塞老爹,我们会再见面的。祝你好运!(准备要走)

贺林格 这把钥匙至少要值两三块银币呢。

老希尔塞 再见面?那可不一定了!也许我活不了五年了,五年之内你大概应该还没出来吧!

露茜 这也许是她捡到的。

贝克 (惊奇地站住了)希尔塞老爹,你什么意思?从哪里出来?

老希尔塞 这钥匙你从哪里得到的?

老希尔塞 哪里?从监牢出来啊!你以为还会从哪里出来?

露茜 孩子,你怎么跑这么急啊?(觉得好奇,有点兴奋)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啊?你看你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线团还在篮子里呢,孩子,你怎么啦?

贝克 (放肆地大笑)哈哈……那也不错啊,希尔赛老爹,至少在里面有足够的食物吃,至少我不会饿死。(下场)

米尔茜 (一个六岁的漂亮小女孩,有长长卷卷的、浅黄色的头发。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跑进来,拿出一把银匙给她妈妈)妈妈,妈妈,你看你看!你看这是什么!你可以用这个给我买衣服了!

老包麦特 (刚才一直坐在一张木凳上,沉思。现在站起身来)是的。盖斯塔夫,我是喝了一点酒。但是尽管是这样,我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看法。我觉得贝克说得是正确的,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坐牢,即使要戴着镣铐和被捆绑,也比待在家里好。在牢房里,至少还有人照顾你,你不需要挨饿。我本来也不想加入他们。可是,盖斯塔夫,你应该知道,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次想要好好地透一口气。(慢慢走向门口)盖斯塔夫,祝你好运!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你能为我祈祷,可以吗?(下场)

老希尔塞 贺林格,我告诉你,你可以用我在意的事情编成谎言告诉我,比如说我明天会死之类的。我会回答你,有可能。你也可以说,希尔塞老爹,明天普鲁士国王要来拜访你。但是那些可怜的织工,像我和我儿子一样的织工,会做出这样的事,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全世界的人也不会相信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暴动群众现在离开了舞台。走廊上渐渐挤满了很多好奇的房客。

(房客中一阵骚动,大家都露出愤慨的表情。)

老希尔塞在他织的布上继续打结。高特里柏拿起放在炉子后面的斧头,不自觉地试试它的锋锐。老希尔塞和高特里柏虽然都很烦躁不安,但仍然保持沉默。外面传来一大群人嘈杂低语、狂吼的声音。)

贺林格 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德雷西格说过,如果织工吃不饱,就去捡垃圾吃……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

希太太 老伴,这床板怎么摇得这么厉害?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老希尔塞 他们在说什么?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啊?(停顿)

贺林格 谁知道怎么会这样啊!现在到处在议论这件事,各种说法纷纷扬扬,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老希尔塞 高特里柏!

老希尔塞 (仍然不相信)在那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高特里柏 怎么了?

房客们 是啊,我们这个地方在不远处就有几个奴工监督员,有一个就住在这附近。他的马厩里有六辆大马车,四匹马,可是他仍然让他的织工挨饿,真是可恶!

老希尔塞 把你的斧头放下!

露茜 (很激动,声音微颤,用围裙擦着眼泪)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做,他们才有可能生存下去。

高特里柏 我是去砍木头。

贺林格 是的。那些人都认识我,所以我不害怕。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没有一丁点儿的不愉快,在和他们的交谈中也没有任何的冲突。我说得都是真的,就跟我的名字一样真。但当时我看到那些场景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就连那个长官也是一副很痛心的样子。我们查看了整栋房子,里面狼藉不堪的样子是你们都想象不到的。在巡视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让人害怕,整个气氛都是严肃的。从进屋到出来,从头到尾就给人一种感觉,那些贫困的人们真的在进行魔鬼般的复仇!

(他把斧头斜倚着炉子,停顿。)

老希尔塞 你带着长官把整个屋子都查看了一遍?

希太太 高特里柏,听你父亲的话,不要乱跑!

贺林格 不然还会有谁?我还带着一个长官把整间屋子都观看了一遍。我还和那些织工说话了,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和善的。而且我们非常认真地在讨论这次事件。那些巡查的长官也和他们说话了,他们也都非常有礼貌与谦和。不过无论我和长官们怎么劝说,他们都不愿意停止这场抗议,好像这是他们的工作一样!甚至比他们工作时还有激情!

声音(在窗外唱)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这栋房屋中的房客们全都聚在门口,专心听他们谈话。)

小男人整天待在家里面,

老希尔塞 你说得那些织工都是附近的吗?

嗨,呦嗬!

贺林格 高特里柏,那是我亲眼看见的,所以说我告诉你们的话就跟教堂里的祈祷一样真实!就像你们现在看见我一样真实!那些织工闯进德雷西格的家中,把他家中的所有东西都破坏了!从地下室到楼阁,统统被搅得不成样子!精致的瓷器从楼上丢下,华丽的布匹丢进河里,因为太多,溪水都流不动了,水都漫过了岸头,被布染成了各种各样的颜色,远远望去,真像一个大染缸!更恐怖的是他们把染坊、仓库全都弄得乱七八糟,地板都被敲开了!家中的椅子、沙发和镜子,全被切碎、割坏、打破……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被践踏、毁坏……天哪!真是太恐怖了!他们就跟疯子一样,当时的情形比战争还惨烈,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片!

整天不停地洗盘子,

老希尔塞 你是生病了吗?不然怎么会胡说八道?

嗨嘀嘀……嘟……嘟……

贺林格 我发誓,如果我撒谎,我立刻就死在这里!我敢发誓,现在连小孩子都知道这件事!

哈,呦嘿!

老希尔塞 (小心拾起棉线的线头,拉到机杼边,他儿子用钩子钩住这根线,穿过杼眼)好了!贺林格,你不要再说了!

(声音渐小)

贺林格 不……不……我说得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那些织工们一起把德雷西格和他的家人赶走了。昨天晚上他们逃到雷辛巴赫,真是报应,那里的人不愿收留他们。因为那些织工太疯狂了,都不知道下一刻这些人又要有什么疯狂的举动!于是他带着家人又逃到许华登列支。

高特里柏 (跳起来,对着窗户摇晃拳头)你们这些臭婊子养的,不要逼我发疯!

露茜 (露出兴奋的表情)贺林格又在撒谎了!哈哈!

(一阵连发的枪弹声。)

贺林格 有啊,而且很多。彼特斯瓦都的织工引起了社会大骚动,像是闹革命一样,他们把德雷西格全家人都赶走了。

希太太 (惊慌中突然站起)哦,天哪!我仁慈的主,又打雷了吗?老希尔塞 (不由自主合起双手)天上仁慈的父啊,请保佑那些可怜

老希尔塞 有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啊?

的织工!保佑我那些可怜的兄弟!

露茜 贺林格,晚上好,很高兴看见你!

(一阵短暂的寂静。)

贺林格 呵呵……我睡不了多长时间的,现在还不困。

老希尔塞 (自言自语,深深感动)流血的时刻要开始了。

老希尔塞 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去睡觉?你白天到处做生意,晚上又站在这里看热闹,你难道都不累吗?

高特里柏 (枪声传来时,跳起来,手上紧握斧头,脸色苍白,几乎难以控制非常激动的情绪)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难道我们还要像乌龟一样缩在家里吗?

老希尔塞父子 嗯,贺林格,谢谢你!

女孩 (从走廊上向屋里喊)希尔塞老爹!希尔塞老爹!一颗子弹刚刚打破了我们楼上的窗户,你千万不要靠近窗户!(退去)

贺林格 (站在门口)希望你们工作顺心。

米尔茜 (从窗口伸出头去,笑着)爷爷……爷爷……他们放枪了,有几个人躺在地上。有一个人像陀螺一样,一直在原地转圈子。然后又有一个人突然倒下来,像麻雀被砍掉头一样。哇……还突然喷出好多血来!(她跑开)

贺林格出现在入口处的门边。)

一个女织工 天哪……有一些人被他们杀死了!

(高特里柏出来。父子两个在机杼边开始忙着那令人烦躁的工作。

一个老织工 (在走廊上)你们小心点!他们向军队冲上去了!

露茜 (在洗漱盆边忙着)高特里柏,赶紧去帮一下父亲。

织工乙 (忘形地)大家看看那些女人,她们把裙子掀起来向士兵唾弃呢!

老希尔塞 嘘……小声一点!不要再说这种亵渎神灵的话了!(他走到织机前,叫道)高特里柏,这边有几根线拉不顺,请过来帮一下忙。

一个女织工 (向屋内喊)高特里柏!你看看你的妻子,她在枪口前面跑来跑去,像是合着音乐在跳舞似的,她可比你勇敢多了!

高特里柏 (从后面房间)你们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

(四个男人抬着一个受伤的人,穿过走廊。大家都静下来。很清楚地听见一个声音说:“这是乌尔布雷希的织工。”几秒钟之后,这声音又说:“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耳朵里,我想,他可能活不了了。”然后听见这些人走上木楼梯。突然外面大喊:“万岁!万岁!”)

露茜 (无礼地)如果我们连稞麦面粉都没得吃,那干脆像温格勒那家人一样,去找那些被强盗杀死埋掉的老马,挖出来,吃老马腐烂的肉过日子,还可以吃好几个星期呢!对吧?

屋内的人声 这么多的石头他们是怎么弄来的啊?可能是从正在修路的地方拿过来的。你们最好躲远一点!唉……这些石头像雨

老希尔塞 没油就吃干面包。没有面包,就吃土豆。如果连土豆都没有,我们就吃干麦麸。

点一样砸向这些士兵,他们真倒霉啊!

露茜 (在洗漱盆那边)我们家什么时候才有好油吃呢。

(恐怖的叫喊声从外面传进来,走廊上也有同样的叫喊声。一声恐惧的喊叫,然后入口处的大门砰然关上。)

老希尔塞 我来帮你的手指头揩干净,这样纱线就不会被弄脏了(他用一小块布揩她的手指。)

走廊上的人声 他们装上弹药了,一场射击又要开始了!希尔赛老爹,你赶紧离窗远一点!

希太太 不……你做了,那我整天做什么啊,多无聊……

高特里柏 (跑去拿斧头)你说什么?难道我们真的是一只吃火药和枪弹不吃面包的疯狗吗?(手上拿着斧头,犹疑片刻,对老人说)难道要我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这里,让我的妻子被活活射死吗?不!绝对不可能!(冲出门去)大家小心!我来了!(下场)老希尔塞 高特里柏!高特里柏!你给我站住!

老希尔塞 (把纺轮放在她面前)我很愿意为你做这件事……

希太太 高特里柏要去哪里啊?

希太太 好的,拿给我。

老希尔塞 他啊,他是到魔鬼那里去了!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露茜 昨晚她又卷好几束纱线,今天送去彼特斯瓦都德雷西格的工厂。老希尔塞 (用很大的声音说)老伴啊,我把纺轮递给你。

走廊上的声音 希尔塞老爹!赶紧离窗子远一点!

老希尔塞 小丫头跑哪儿去了?

老希尔塞 我……绝对不会和你们一起去疯的!(对希太太说,越来越激动)这里是仁慈的天父安置我的地方!老伴,我们应该留在这个地方,就算大雪埋没了火种,我们也要尽我们的职责留在这个地方!

(露茜走到洗漱盆边,高特里柏走到走廊另外一边的房间去。)

(他开始织布。一阵连发的枪弹,致命地击中了他。老希尔塞从凳上站起来,然后扑倒在织布机上。就在这时传来大呼“万岁”的声音。那些刚才站在走廊上的人也喊着“万岁”冲到了外面去。老妇人问了好几次:“老伴……老伴……你怎么啦?”外面的喊声越来越远。突然,米尔茜跑了进来。)

希太太 (她用力弯着腰以便听到丈夫的祷告,随之慢慢哭泣)老伴啊,你总是祷告得这么虔诚。

米尔茜 爷爷……爷爷……军队被他们赶出镇了!他们正在攻击狄特累希的家,就跟对待德雷西格家一样!爷爷……(突然害怕,孩子觉得不太对劲了。塞一根指头在嘴里,小心地走到已死去的老希尔塞的身边)爷爷……

憔悴。由于年事已高、长期辛劳工作而疾病缠身,有点弯腰。以前当过兵,失去一只手臂,手发抖。全身骨瘦如柴。深陷的眼睛是织工这一职业的特征。他站起来和儿子、媳妇一起开始祷告)哦,我虔诚的主啊!感谢您昨天晚上的恩典和慈悲,谢谢您可怜我们,我们才能平安度过一宿。主啊!您是世界上最仁慈的父,而我们只是贫穷、堕落、有罪的人。但是,主啊,亲爱的天父,请您在天上垂怜我们、接纳我们,只因为您的爱子、我们的救世主耶稣基督的叮嘱。“耶稣的宝血和公义,是我们的珠宝和光荣的袍服……”如果惩罚的烈火围绕着我们,当我们在火中感到绝望时,求您不要让它伤害我们。原谅我们的罪,赐给我们耐心,我们会努力做好事,努力改化自己。哦!我天上仁慈的父啊!遭受这些苦难之后,我们将是您最忠诚的信徒……阿门……

希太太 老伴……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赶紧来我的身边……

老希尔塞(胡须满脸,颧骨很高,长着既大又尖的鼻子,脸色苍灰,

你要吓死我吗?

〔光线从屋子左边的窗户里透进来,把这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幕落〕

〔老织工希尔塞的房子很简洁。这间房子里生活着老希尔塞以及他年迈残疾的妻子,老希尔塞的儿子高特里柏和儿媳露茜,他们一家四口分别坐在桌旁、长凳上、床沿、木凳上,他们正在做晨祷。正门左边的窗前放着一架织布机,右边放着一张床,紧靠着床的地方还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和织布机的中间放了卷纱和纺轮。正门右边角落里有个炉子和一条长凳。屋子很低窄,长长的纱线从屋梁上一束束垂挂下来。烟黄的屋灶上堆放着各种陈旧的纺织用具。各种不值钱的东西零乱地放在屋中各处。屋子后墙上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门。正对着门的地方也有一扇开着的门,从那里可以看见另一间和这间差不多的织工房。走廊是石砌的,上面的涂料都已经斑驳不堪了,有一架破旧的木梯通往阁楼。放在木凳上的洗脸盆有一部分已经锈迹斑斑,简陋的洗漱用具和穷人家的陈旧家具堆放在一边。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