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我什么也没有梦见。”
“我重读了苏维托尼乌斯的那一页书。他讲到卡尔普尼亚在那不幸的日子的头天夜里,梦见家里的屋顶塌了,恺撒在她的怀里被人用匕首刺死了,而且最后他们卧室的门自己打开了。你是不是也凑巧做了一个类似卡尔普尼亚这样的梦?”
我妻子在说谎时的语气比平时都肯定,显得那么平静而且有说服力,这是在结婚多年之后我才学会辨认出来的。我肯定,她说什么也没有梦见,那是在说谎。不过,我自然是没法知道真相,因为她从来不跟我说实话,我也不想坚持让她说实话。
“我跟你说了我什么也记不得了。”
沉默了片刻后,她补充说道:
“你记得恺撒的妻子卡尔普尼亚的梦吗?”
“我们有两间卧室,不是一间。”
我妻子勉强地微笑了,显然她很尴尬。
“幸好不是完全巧合。”
“你不是恺撒的妻子吗?我不是也叫恺撒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是幸好?”
“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我不想被人用匕首刺死。我见到血就害怕极了,我的血和别人的血我都怕见到。”
“你知道昨夜我做的梦吗?对了,苏维托尼乌斯说,恺撒的妻子在同一天夜里也做了一个梦。”
我妻子好像惊呆了。她往咖啡里放的糖比往常多,喝得十分慢,像是为了赢得时间。然后,她用她那低沉的略带威胁的声音——每次她这样说话都令我害怕——说道:
“没有全读,读过的那点儿也记不得了。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
“你肯定在卡尔普尼亚的梦里恺撒是被人用匕首刺死的吗?”
“你读过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的作品吗?”
“你言之有理,苏维托尼乌斯没有谈及用匕首刺杀的情节。用匕首刺杀的情节是我加的。”
我和妻子在餐桌上都没有正眼看对方。我们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谈论了一阵我们侄子的高中毕业考试的事儿。其实,我们只是想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寒暄几句,以填补我们之间总是无话可说的空白,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侄儿完全能通过毕业考试,他在学校里的功课根本没问题。我从餐桌上站起来之前,骤然改变了话题,冷不防地问她道:
我妻子说漏了嘴,承认她记得苏维托尼乌斯写的书,现在她显然很不自在,可是,我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触怒她。否则的话,她可以一个星期都不跟我说话,以往好几次她都是这样的。
我一动不动地待在凉廊那里观察我的妻子。她用一块抹布擦亮了匕首后,又在一个手指肚儿上试了试刀尖,然后用一张彩色的纸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起来,就像把它当作一件礼品似的。最后她用一根牛皮筋把包装纸扎紧,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手提包里。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使我处于一种不安的精神状态,就好比发现了一个我不情愿知道的秘密。我任由本能的支配,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也许可以让我试探我妻子的反应:我在凉廊里故意把一桶杀虫剂掉落在地上,想让响声吸引她的注意。正像我预计到的那样,我妻子惊跳了一下。她的反应令我惊愕不已,如果我从她的反应来判断意外的重要性,那么我就应该想到,我的出现以及她发现自己被我看到手里拿着匕首所表现的恐慌,肯定会引起她极大的惶恐不安。我用余光扫视她之后,故意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并对她微微一笑,目的是让她明白我是刚发现她在屋子里的。然后,我就走出凉廊,去厨房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维托尼乌斯没有谈到匕首刺杀的情节,”我平静地补充说道,“不过,我觉得匕首的含义是不言而喻的。当人们谈论恺撒之死时,头脑里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匕首,如同人们谈论到另一位恺撒,即恺撒·巴蒂斯蒂时首先想到的是绞刑架一样。”
我妻子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干什么呢?为什么恰恰在现在这个时候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为什么她要擦亮它?她怎么想起来重又拿起那件东西?我不得不对自己提出这些问题,最后,我不得不把这与我所做的梦联系起来。恺撒的梦和布鲁图斯及其同谋者对他的行刺可能使她回想起那把匕首来了,那是出于一种联想。是一种简单的纯粹的联想吗?我当然不能去想我妻子有用匕首杀害我的企图。我们的关系虽然冷淡,但还没有到令我想到她会谋杀我的地步。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意识到餐桌上的情形奇怪地弄颠倒了,我作为臆想中的牺牲品,生怕臆想中的杀人凶手——就是我的妻子——生气,就竭力为其开脱使她放心。可是,一想到我做的梦和发现我妻子手持匕首这一事实,受害者和杀人凶手的提法乃是对这件事情的一种发挥,它清楚地表明了我处于神经质的状态。我眼前不断地晃动着我妻子擦亮那把旧匕首的样子,从而又接二连三地想象出我被人用匕首从背后刺死的场面:当我走进电梯时,我就觉得我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突然感到有人用匕首一下刺中我的后脑勺,使我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气,接着又被匕首刺了几下……或者,夜里我回家时,街道上空无一人,我走近大门要把钥匙插入锁眼里,当我正要迈步走进过厅时,感到有人在黑暗中走近了我,并用匕首在背后捅我,我摇晃着身子,接着又挨了几下刺扎,我的衣服渗透了热血……
当天下午,我对我妻子讲述了我的梦之后,纯属偶然,我发现我妻子的态度令我吃惊,坦白地说是令我不安。我们的套房是围绕着一个小院子设计的,有一条用来堆放杂物、里面还安了取暖的燃气锅炉的玻璃凉廊,从那里可以看到坐落在院子相反一侧的我妻子卧室的窗户。这扇窗经常是打开着的。我进入凉廊去调高锅炉的水温想洗澡,看见我妻子在她卧室里手里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这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把匕首。它是我们几年前从苏黎世一位小古玩商那里买来的,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但很精巧,刀刃“锋利”,刀柄是铜制的。我们花了很少几个法郎,古玩商说那是特价,因为那匕首没有刀鞘。购买的喜悦过去后,那匕首有一段时间就像是一件摆设似的被随便撂在一张小桌子上,最后,被塞进一个抽屉里销声匿迹了。
在这些想象中匕首刺我并不特别疼,而突然密集尖锐的刺扎,使我突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而且令我骤然处于一种十分惊恐不安的状态,在还未倒地之前,立即处于一种沮丧和屈从的状态。尤其在无法入眠,处于半醒半睡的时候,我常常体验到这种戏剧性的效果。在我入睡之前我胡思乱想了一阵,然后我就酣睡了,连梦也没有。
很自然,我跟我妻子讲了我做的梦,并且让她注意到了巧合。我并不觉得她对此有多大兴趣,我承认我对她那种心不在焉和厌烦的态度感到有些失望,但是我把她的漠不关心归诸于一般的不在心,这样已有好几年了,她对于我和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很在心。确切地说,是一种相互的漠不关心,因为我们是许多协议同居的夫妇中的一对,就是出于一种习俗惯例、出于怠惰图个方便而相互并不关心,在各自的隐私方面享有一种充分的自由。我知道我妻子有一个情人,但我什么也不问她,她也不跟我谈论这个。她知道我有自己不想明言的隐秘的内心世界,而且这的确也是我们从来不碰触到的一个议题。我们找到了一种十分文明的生活方式,尽管有点儿单调乏味,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对话,在餐桌上我们也很少有什么话说。有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几场演出,但实际上我们是两个吃力地寻找着某些借口而共同生活的陌生人,那种借口当然不仅仅是罗马老城里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一间十分漂亮的套房。我本想与她共同议论的梦的话题也因此落空了。
我在就寝之前,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习惯,好像生怕有人进来打搅我的幻想似的。可是,我真的就只怕这一点吗?自从我发现我妻子手里拿着匕首之后,我的思路就分岔到别的方向。比如,我想起与我们家交叉的那条小路就叫“罪恶的小径”,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之所以称它为“罪恶的小径”,大概是因为昔日里这条小路曾是歹徒们埋伏、拦路抢劫的地方。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的罗马,朱利奥大街周围可并不那么太平,那是红衣主教们出入的一条十分气派的街道,但也是拉皮条的、妓女和刺客们频繁活动的场所。而且,我想起我妻子的情夫名叫布鲁诺,不是叫布鲁图斯,这倒没什么,不过,我不能排除匕首会落入他的手里,不能排除他就是主谋。什么密谋呢?我自己笑了起来。我对自己说,你又不是尤利乌斯·恺撒,布鲁诺又不是布鲁图斯,总之,我竭力淡然处之,不去想这事儿。
除了这已经是非同小可的梦之外,我跟这位罗马军团指挥官之间还有一种特别的巧合,一种小小的不安因素:我的名字也叫恺撒。要是我像很多人那样相信梦是天上的神仙带给我们的话,那么,我就可以隐约地推想到某种命运的蓝图了,而且,我还对自己说,有时候,梦产生于某些连我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巧合和联想。
每次我从头又开始这样想象时,眼前就重又出现我妻子在她房间的窗口用一块抹布擦那把旧匕首的样子。一切都是从那个梦和那次令人不安的发现开始的。有时候,为了中断那一连串的想象,我想到过直接问我的妻子,我们在苏黎世买的那把匕首到哪里去了,以看她会作何种反应,并且看她如何回答我。但是我不愿意用我的猜疑惹她生气,所以我就没有问过她。
我手里拿着苏维托尼乌斯的书待在那里,对自己做的梦惊愕不已,我对这个梦记得特别清楚,不像别的梦,很快就消逝了,对那白色云彩的回忆历历在目,还有在太空飞翔所产生的微微的心醉神迷之感,但我记不清当时我的身份,弄不明白梦里是我自己还是另一个人。在梦里我究竟是谁呢?严格地说,打从我毫无疑问地做了一个“跟他一样”的梦之后,我应该进入尤利乌斯·恺撒的角色才是。但在记忆中我是个不确定的、十分脆弱和模糊不清的形象,一点儿都没有“历史的”味道。那么,我是自己非法地做了一个一位历史人物做过的梦。确定无疑的是,我面对宙斯,思想上把他比作维亚雷焦狂欢节里的大头娃娃。尤利乌斯·恺撒或是哪个进入他角色的人是永远不会这样比拟的。
当然,为了摆脱这场噩梦,我可以最后做出一种断然的决定,但是我马上又竭力驱除了这种想法。我一直在驱除这种想法,而这种想法却重又顽固地产生:一桩精心策划的凶杀案万无一失地悄悄完成了。在设想一桩凶杀案的细枝末节时,我找到了用来代替匕首刺杀的一种办法。我对自己说,那样做并非那么困难,何况大部分凶杀案都是不受惩罚的,而不受惩罚的凶杀案又都是完美无缺的。可是,不行,不能为了摆脱某种想象出来的怀疑而去凶杀,去谋害自己的妻子。这样,我就放弃了设计无懈可击的谋杀案的企图。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两三回,然后费劲地起了床,打开窗户。外面在下雨,一种密密的细雨,在逆光处闪闪发光,对面房子的砖瓦也淋得光灿灿的。我不必多作思考就意识到我是做了一个我已经熟悉的梦。我走过去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立刻找到了那一页,念了起来:“Ea vero nocte, cui inluxit dies caedis ei ipse sibi visus est per quietem interdum supra nubes volitare, alias cum Iove dextram iungere.”那是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讲述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在三月的第十五日前夕做的一个梦,翻译出来大意是:“在命中注定的那天天亮之前,尤利乌斯·恺撒飞到云彩里去与宙斯握手。”正与我在梦里所做的一样:我飞到云彩里,并且与宙斯握了手。总而言之,我做了一个早在两千年之前尤利乌斯·恺撒做过的梦,就是在他被布鲁图斯及其他密谋者阴谋用匕首刺死的头天夜里。一个历史性的梦,否则我该怎么称呼它才好呢?
几天以前的一个早晨,我像往常那样八点钟起床,我发现我妻子已经出去了,那是很不寻常的事情。她什么也不对我说就在我之前出门,而以前的不多几次她总是从我的房间经过,并告知我说她要先出门,并且与我道别。我独自在家里转悠,心神不安。我像往常一样准时在九点一刻出家门去办公室上班。我只留了一个心眼:我没有按往常地在底层下电梯,而是在二楼下的电梯。我想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在靠近电梯门的底层过道里,从背后逮住可能用匕首刺我的刺客了,也许那刺客就是我的妻子。我慢慢地打开电梯的门以免发出声响,然后,我踮着脚尖走完最后一段楼梯,从最后一个台阶我探头张望:没有人。最好是如此。
宙斯示意我靠近他。宙斯想要我做什么呢?他把雷电搁在宝座的扶手上,把他那洁白的手伸给了我。我在跟他握手时,发现那手是用大理石做的,是用来塑造雕像的冰凉的纯大理石做的。老宙斯从头到脚全身都是大理石制作的,可他却自如地挥动手,摇晃着洁白的大脑袋。我甚至看到他嘴唇上似乎掠过一丝微笑。可是,他与我握完手之后,重又掌管着他那闪闪发光的雷电,而且仰头往上看,像是在等待某人从天上降临似的。这时候,我明白自己该走了。我不失时机地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又在云彩上方上下飞荡。我任凭自己滑翔而行,又突然冲刺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我拐弯时速度很快,急闪而过,又升到一定高度,不时地闭着眼睛飞着玩。
我意识到,要想给我设下埋伏用匕首刺死我是再容易不过了。晚上,朱利奥大街周围的这些小巷里空无一人,在危险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救你,如今在我们这个跟狼一般吃人的时代里,这似乎已成了法则。我妻子过分的平静始终令我不安,而我却决定既与我的命运挑战,也与我的精神状态挑战。我觉得一天里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窥视我,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于是,我就决定把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和我所想的一切都写下来,而且把这些记录都藏在我的写字桌抽屉里那本放电费、煤气费和电话费单据的文件夹里。
这时我看到了某处的云彩像是高高地卷成螺旋状,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是光彩夺目,像是一顶金光闪闪的华盖似的。那是光的效应,我自言自语道。不,那些呈螺旋状的云彩支撑着一个金碧辉煌的皇帝宝座,我越是靠近,那宝座便变得越来越清晰,在一张巨大的靠背椅上,坐着一位端庄的老人,他满脸白胡须,就像在维亚雷焦的狂欢节里的一个大头娃娃似的,慢悠悠而又可笑地晃动着大脑袋。他是谁呢?我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但尔后我对自己说,悠荡在云彩之中遇见一位神仙,这简直不可思议,哪怕有那样的想法也够狂妄的了。可是,我又多次见到过那位貌似神仙的老人,那位老人我认识。他手持雷电,就是发光的神盾,像锯子一样呈齿状,像电光一样闪闪发光。没错,只能是他,宙斯,天神之父,奥林匹亚山神,克罗诺斯之子,掌管雷电引发暴风雨之神。
自从我做了那个梦后已过去一个星期了,现在我照常出门,按照我平时的作息时间干我的工作,但是只要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就免不了要惊跳起来。我害怕,但我不再为要冒的风险而感到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我承认我既喜欢冒风险又喜欢自己那样害怕。我生活在一种持续的紧张状态之中,而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个在令人厌烦的日常生活中日渐习惯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令人疲惫而又激励人的状态。尽管我不相信宿命论,但我深信,一个人的命运是由很多的机遇、偶然性和巧合构成的,它们集聚成了生命的重大转折点。我这里说的是我的生命,而重大的转折点就是指我被人用匕首刺死。
随着我慢慢地下山,白色的轮廓并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变得更清晰,反而变得更加隐隐约约和模糊不清;那正是云彩。现在我从远处看它们,发现广袤的平川实际上是虚虚实实的深渊,那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灰色,而在一朵云彩和另一朵云彩之间,透过深暗的大裂缝,可以瞥见底下的平川是一些被切割成几何形的一块块耕地,有些还呈现出被犁过的田地的颜色,有些呈深黄色,然后就是一方方绿叶葱葱的树林。一条河流曲曲弯弯地把一片宽阔的丘陵地分割成两片。那是台伯河吗?从那个高度上我不指望能认出它来,何况在一片片云彩之间的那些裂缝口不便耽搁太久,以免冒被一团气流吞吸而一头栽下深渊的风险。
我深知,每种心理的紧张状态就像一种交响乐一样,都有其时间和节奏,也有其结局和了断的时候。很显然,担心被人用匕首从背后刺死的惧怕心理不能总是跟随着我。于是我想到了我将继续留着这本日记,并且继续留意我周围发生的一切,直到三月底,尽管知道古罗马的年历中,三月的第十五天是在月中,但是经过两千年以后,对于所谓命运的巧合之不确定性,也得留下一定的余地。我日复一日地记载着细小的可疑的事情,或者,当我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记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我就会写:我独自一人在家,外面天很黑,我出去散步。回来之后,我就写:我在朱利奥大街周围的小巷走了半个小时,我很平安地回了家,一切都很好,没有人用匕首捅我。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平川,阳光照耀在远处的高地和犬牙交错的山坡上,强烈的反光令人眼花缭乱。不,那不是白雪皑皑的山脉和丘陵,但在肯定它们是云彩之前,我得走近细看一番。于是,我就开始晃晃荡荡地缓步下山,在洁净的空气中,敞开胸怀深呼吸,因为在那样的高度,往往缺少氧气。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日,离月底只有一个星期了(附带要说明的是,二十三就是当年恺撒身上被匕首所刺的数目)。我决定这星期每天晚上天一黑都出去做一次短距离的散步,回来就把我的怀疑、惧怕和发现的小小的线索,都在日记的新的一页上记载下来,自然,要是没有人向我行刺的话。不然的话,日记也就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