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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神父——克里斯汀知道他是武夫,斯佛登庄园的小儿子,是专门回家过圣诞的。他将书本打开,站立在棺架一侧。然后劳伦斯大声说,不管什么人都必须将谈论他女儿的话收回去。英加发狂地大声说道:

“不,各位,你们不能再在这个放尸体的阁楼里谈论我的未婚妻了。神父,难道你不应该约束一下这些人吗,现在成何体统?……”

“如此,劳伦斯,那你要了我的命吧。在她夺走了我所有的快乐和希望之后,你就让她和这个爵士少爷结婚吧。然而每个人都知道她已经和宾坦有过关系了。喏,”她把劳伦斯送来的布单扔到克里斯汀那里,“我不想要拉根弗丽德送的亚麻来给我的儿子陪葬,你自己留着当头巾用吧,要不就用它来裹你的私生子好了,替哥恩希德去哀悼她那死去的儿子吧。……”

西蒙将佩剑拔出来,敲打着位于一侧的衣物箱:

劳伦斯、基德以及神父将英加抓住。西蒙想要将倒在棺材一侧的克里斯汀扶起,然而她将他的手挣开,跪了下来,大声地说道:

“不过,阿尔纳没死的时候,他和宾坦确实谈论过克里斯汀。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些,这个秋天教区里很多人都谈论过呢。”

“主啊,帮帮我吧,这都是假的!”她把手放在了距她最近的燃烧着的蜡烛上。

基德将夫人抓住,想要将她带走,然而他还是对劳伦斯说道:

烛焰好像向一侧偏过去了,克里斯汀感到每个人都在紧紧盯着她。过了很长时间,忽然她的掌心被烫到了,她大叫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基德,把她带走。你真是太可耻了,竟然能够在一个死去的人面前说这些,即使你所有的孩子都死去,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让你侮辱我的孩子。基德,你得为她的这些话承担责任。”

她觉得自己晕倒了,然而她感觉到西蒙和神父把她扶了起来。英加大声尖叫着说了些什么。克里斯汀看到了父亲那令人害怕的脸,接着听到神父大声说没有人应该重视这件事情,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让耶稣成为证人……然后西蒙抱着她走了出去,顺着楼梯下去了。西蒙的仆人去马厩把马牵了过来。不久,克里斯汀裹着西蒙的斗篷,半昏半醒地坐到了他的马鞍上,飞快地向柔伦庄园跑去。

劳伦斯将她的臂膀抓住,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们将要到柔伦庄园的时候,劳伦斯从后面赶上了他们,其他的人还在后面追赶着。

“不,不是的,不是阿尔纳!是宾坦啊,他是不会让你戏弄他的。劳伦斯,你去问一下哥恩希德吧,她可是曾经替你女儿将背上的泥洗掉了呢。问一下新年的前一天那些在主教男厅里的人吧,宾坦嘲笑阿尔纳竟然像个傻瓜一样将克里斯汀放走了。她让宾坦穿着她的斗篷回到家,她想和他做同样的事情。”

到了大门口后,西蒙将她扶下马说道:“不要和你母亲说这件事。今天晚上我们实在是听到太多不像样的话了,难怪你最后也会被气倒。”

然而,英加却大声地笑着说道:

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拉根弗丽德已经躺在了床上,但是还没有睡着,她想知道阁楼里的情况。西蒙对她说,没错,蜡烛非常多,还有很多的人,教士也在那里,是武夫斯佛登来的托摩德,埃里克神父今天晚上可能会骑着马去哈马城,下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这样,便把殡葬时发生的一切纠纷搪塞过去了。

“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傍晚,我是和阿尔纳见过,是他请求我的。然而我们并没有做不好的事情。”突然,她好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她大叫道:“英加,我不晓得你想做什么,你想对阿尔纳进行诽谤吗?他现在已经躺在这里了。他从来没有诱惑过我!……”

拉根弗丽德又说道:“我们应该为阿尔纳做弥撒。愿耶稣能给英加坚强的心。这个善良的女人遭受了太多的苦难。”

克里斯汀的脸色十分惨白,她绝望地向周围看去,缓缓地说道:

劳伦斯和西蒙随声附和着。过了一会儿,西蒙说道:“我们应该休息了。克里斯汀不仅疲倦,而且也很伤心。”

“喂,管好你的夫人,你不认为她疯了吗?”

过了一会儿,拉根弗丽德入睡了,劳伦斯穿上了衣服,来到女儿的床边。他在黑暗中抓住克里斯汀的小手,温柔地说道:

劳伦斯没有再问女儿问题,而是转身向基德说道:

“孩子,这个时候你要如实对我说,英加说的那些事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噢,没错,你们柔伦庄园真是高尚啊,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啊,你真是太有钱了,我的儿子因此不敢堂堂正正地向你的女儿求婚。克里斯汀也觉得自己高尚,然而她愿意在晚上的时候去路上追他,并且在他要走的那天晚上和他在树林中戏耍,你自己问她吧,看她是否承认。阿尔纳如今躺在这里,都是因为她的放荡造成的。”

克里斯汀一边哭泣着,一边将阿尔纳离开的那个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劳伦斯默默地听着。克里斯汀靠近父亲,用双手将他的脖子抱住,轻轻地哭道:

劳伦斯走到前面说道:“英加,你是疯了吗?你胡说些什么。”

“都是因为我阿尔纳才会死,英加说得没有错……”

“凶手碰到死者,死者的伤口就会流血的话都是骗人的。阿尔纳这个时候如此冰冷,还没有你偷偷和他在路边约会的时候英俊。我能看出,你这个时候并不想吻他,然而我知道你那个时候是十分想要他的吻呢。”

劳伦斯说道:“是阿尔纳求你和他见面的”,说话的同时,用被单把女儿露在外面的双肩盖住,“我允许你们一直在一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我觉得那孩子是明白事理的,我不会怪罪你们,我明白你们很难承担这些事情。然而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孩子会在自己的教区里被污蔑,要是被你母亲听到了她一定会非常难受,而你竟然没有找我,而是向哥恩希德说这件事,真是太无知了。我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做呢?”

克里斯汀安静地跪在那里,手在棺材上放着,她没有力气站起来。英加将裹着尸体的布拉开,位于锁骨上面的伤口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然后她用颤抖的声音对来宾说道:

克里斯汀眼泪流下来了:“我没脸在山谷里住下去了,我没勇气看任何一个人……我给罗曼庄园及芬斯勃列肯庄园里的人带来如此多的厄运……”

英加接着问道:“可能你会想吻他?”克里斯汀听从她的话,低下了身子,把嘴唇放到死者的脸上。他的面颊是湿凉的,像露珠一样。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尸臭味。周围的烛火燃烧着,尸体已经在慢慢地腐烂。

劳伦斯说道:“没错,基德和埃里克神父有责任让关于你的谣言和阿尔纳一起下葬。西蒙在这件事上能够提供给你其他人无法提供的保护”,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女儿,“难道你不觉得西蒙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很好吗?”

尸体的脸是黄色的,嘴唇也变得暗灰,微微张开着,将整齐小巧的牙齿露了出来,像是在嘲讽地笑着一样。长长的睫毛下面,眼睛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太阳穴处还有一些青色的斑点,可能是在搏斗的时候留下的伤痕,也可能是尸斑。

“父亲,”克里斯汀抱紧父亲,满脸愁容地哀求道,“让我到修道院去吧。父亲,没错,你听我跟你讲,我产生这种想法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我替妹妹去修行,那么芙希尔德可能会变好。你还记得这个秋天我为她缝制珠饰、鞋子而把手指刺伤的事情吧,血流了出来,但是我没有停,我认为自己并没有把足够的爱心献给妹妹!我不想替她去修行,我是个坏姐姐。阿尔纳以前问我想不想做修女,如果我那时候同意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把几根燃烧着的蜡烛推开,手不停地颤抖着。她把克里斯汀的手臂抓紧,另一只手则将罩在死者脸上的罩单拉开。

劳伦斯摇摇头,不同意她的想法。

她的嗓音很是奇怪,哽咽着说:“克里斯汀,原来你也来这里了,我的儿子回家了,可能你想看一下他吧?”

他吩咐道:“快躺下来吧,我的孩子,你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你需要睡一觉……”

神父把书合上,人们站了起来,阁楼里的人非常多,劳伦斯朝英加走了过去。她很生气地盯着克里斯汀看,仿佛没听到劳伦斯在向她说话。她拿着劳伦斯送的礼品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手中拿了什么东西。

克里斯汀安静地躺在床上面,手上被烫伤的部分火辣辣的疼,她的心里却为自己的命运感到绝望和不平。即使她的罪行很深重,也不会比这个时候的情况更糟糕了。每个人都认为这件事是真的。不能,她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再待在幽谷里了。她的心中十分恐惧,她害怕这些谣言被母亲知道了,然而这个时候血仇横亘在他们及教区神父之间,周围一直相处非常好的人之间也有了一些敌意。每当她想到西蒙,想到他背着她去外面,在家的时候又十分维护自己,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就越发恐惧了,害怕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在他的面前,父母不再维护她,好像她已经是西蒙的,而不再是父母的了……

劳伦斯用燃烧的蜡烛将他手中的那支蜡烛点燃,很正式地把它放到了棺材上,然后双膝跪下。克里斯汀想象她父亲一样,但是蜡烛总也立不到那里,所以西蒙把它接了过去,替她放到了那儿。神父在诵经的时候,每个人都是跪在这里的,小声和他一起吟诵,呼出来的气息在唇边凝成水雾。

后来,她又想到了阿尔纳,想到了阿尔纳在棺材里的脸,冰冷、恐怖。她想到上次去教堂的时候,在离开之前看到一个已经挖好的墓,被挖出的土块在雪地上堆着,冰冷坚硬,已经成为铁灰色了。她害得阿尔纳进了这个坟坑……

在门口的地方就可以听见歌声,也能看见很多蜡烛在亮着。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从远方运回来的阿尔纳的灵柩,上面盖着一块罩单。主人家将灵柩放在搭了木板的支架上面。棺架的前方有一个年轻的神父在拿着经书诵经。主人家的人都在四周跪着,脸藏到了斗篷里,看不清楚。

突然,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傍晚在她的记忆里浮现。她站在芬斯勃列肯庄园农场里一所阁楼的阳台上面,也正是她今天晚上晕倒的那个房间。那个时候,阿尔纳和几位少年一起在下面的院子里玩球,忽然球被打到了阳台上面,落入她的手里。她将球藏到自己的身后,阿尔纳赶了过来,她没有给他,所以他就凭着力量去抢。他们在阳台及屋里玩耍、追打,追打时会碰到挂衣服的皮囊,皮囊不停地敲打着他们的头。他们放声大笑,尽力玩耍。

最终他们看到了位于西尔河对面山腰上的芬斯勃列肯庄园。那里到处都是火光,院子里的雪堆上也有火炬,十分明亮,照亮了银白色的山坡,黑颜色的房子像是血块。阿尔纳的一个小妹妹就站在院子里,她将双手放在斗篷下面,不停地跺着脚。克里斯汀反复亲吻这个伤心且寒冷的女孩儿。克里斯汀此时的心情非常沉重,当她踏上楼梯前往安放阿尔纳遗体的阁楼的时候,她的双腿沉重得好像被灌了铅。

最后她还是明白了:他不在了。她再也不能看到他英俊和勇敢的脸,摸到他那十分暖和的大手了。她真是个孩子,十分无情,她从未想到过阿尔纳没有她是什么感觉,她痛苦的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认为这一切的灾难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然后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哭了起来,她承受不了这么重的责罚。

这一天,天气很冷,鞋子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黑漆漆的天空上群星闪烁,像点点霜花。他们骑着马前行了一会后,就听到从南边的河边传来号叫、吆喝以及阵阵马蹄声,有一队骑士在距路面不远的地方跑了过来,金属的声音在不停作响,他们像风一样跑过,只有阵阵热气留了下来。尽管他们只是在雪中侧立着,仍然可以闻到那个味道。哈夫丹大声和那群人打招呼,他们是来自教区南面不同农庄里的男孩子,在圣诞节里出来赛马。其中几个小伙子酒喝得太多,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飞快地狂奔,一边高声地叫着,一边不停地打着盾牌。有几个人听到了哈夫丹说的话后,马上脱离了队伍,一声不响地加入到劳伦斯的队伍里,和后面的人低声交谈着。

最终还是西蒙对拉根弗丽德说起在阁楼里发生的事情,除了重要的必须说的,他没有再透漏什么。克里斯汀因所受的痛苦和失眠的折磨,莫名其妙地对西蒙产生了恼怒,她很是伤心,看见西蒙如此淡然地轻描淡写这件事情,好像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情。除此之外,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把西蒙看成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似的,克里斯汀为此感到很生气。

父女两人走进了院子,她看到其他几个人也要和他们一起去,这些人中有哈夫丹,有来自劳加桥的约翰,还有西蒙以及他的仆人。不晓得什么原因,她为和两个陌生人一起而走感到非常痛苦。

拉根弗丽德提心吊胆地问道:“那……西蒙,你相信了吗?”

母亲为她穿上了外袍,亲了下她的脸颊。克里斯汀对此并不习惯,但是心里仍旧觉得得到了些安慰。她把脑袋放到了拉根弗丽德肩膀上一会儿,然而她怎么也哭不出来。

西蒙说道:“没有,我认为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大家都了解你们,也了解克里斯汀和宾坦。但是野外教区里面能够谈论的东西十分少,所以他们才会一直谈论。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不能够污蔑克里斯汀的名节。但是这个问题就出在宾坦的粗鲁行为把克里斯汀吓到了,她竟然没有向你们或者埃里克神父进行报告,真是十分遗憾。劳伦斯,我认为你如果和那位荒淫无耻的教士和气地谈一谈,他可能会十分高兴地解释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克里斯汀紧紧靠着母亲坐着。她很想吃些东西,这样可以不让人注意到她。然而她的手不停地抖动着,盛好的粥总是被洒到地上,舌头僵硬,嘴巴发干,什么也吃不下。西蒙在说宾坦的过去,她没有力气再装下去了。她的手紧紧抓住凳子,心里充满了恐惧及厌恶,她感到头昏和恶心。她不停地想着,阿尔纳和宾坦,阿尔纳和宾坦、阿尔纳和宾坦……她急切地等着晚餐的结束。她想看阿尔纳一眼,看一下阿尔纳英俊的脸,想倒在阿尔纳怀抱里,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忘掉了一切,完全置身于痛苦之中。

克里斯汀的父母都认为西蒙说得非常有道理。可是克里斯汀却跺着脚大声说道:

安德列斯之子西蒙知道很多宾坦的事情,他一件一件地说出来,宾坦曾经是圣母教堂里副主教专用的书记,很多人都知道他的聪慧,并且有很多喜欢他的女人。他有一双灵活的眼睛,也很会说话。有不少人觉得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可能都是一些自认为婚姻不如意的女人吧。还有一些小女孩,是那种喜欢轻浮男孩子的女孩。西蒙笑了笑说,没错,你们可知道?哈哈,宾坦是非常狡猾的,不会和那些女人做出失了分寸的事情。他只是和她们单纯地聊天,因此他拥有守清规的好名声。但是人们都晓得,哈肯国王自己是非常善良、虔诚的。他喜欢的是言行得当、守规矩的人,最起码年轻人一定要是这样,年纪大的他就不理会了。所以如果年轻人偷偷出去做喝啤酒、闹饮、赌博这些事情,一定会被王室神父知道的。这些人就只能去认罪,接受惩罚。没错,甚至有几个人已经被驱逐出去了。这些事情最后传到了外面,被宾坦听到,他暗中常去光顾一些酒馆,更有甚者,他还出入花街柳巷,听取姑娘们的忏悔,为她们举行赦罪的仪式……

“然而我被他推倒在地面上,我不晓得他都做了些什么,我被吓坏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英加的话可能是真的,从那以后,我的心从来没有安宁过。”

大家对于埃里克神父也是非常同情的。他很受大家的爱戴,是教区的骄傲。他有很好的学问,同时对工作非常尽责,在管理教堂的这么多年里,从没有遗漏过他应该负责的任何一件事情。在他年少的时候他曾经是唐恩山陵那里阿尔夫伯爵的卫士,然而不幸的是他不小心杀死了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于是就到奥斯陆的主教这里寻求庇护。主教认为埃里克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所以让他成了教父。如果不是因为以前的那起命案,埃里克神父是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职位的。尽管他非常爱财,不断地为自己及教堂聚财,然而图版、圣器以及藏书还是充满了他的教堂。他的子子孙孙,他的家人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在乡下,大家认为神父和修士是不同的,他们不需要像修士一样生活。他们可以找女人帮助他们管理庄园,可以找女人处理家庭事务,因为无论什么天气,他们都必须在各个教区里跋涉。并且大家还记得,很多已婚的男子都成了挪威的教士呢。因此,大家并没有责怪埃里克神父在年轻的时候和他的女管家生下了三个孩子这件事。然而那个时候大家都说,是他的子孙给他带来的霉气,耶稣不满他的这种生活。有人觉得,这里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神父不应该结婚,之前神父跟芬斯勃列肯庄园那边的人关系很好,在这以后恐怕会产生不少的争执了。

拉根弗丽德吃惊地大叫,然后她开始祈祷起来;劳伦斯也被吓到了,就连西蒙也变了脸色。西蒙用锐利的目光看了克里斯汀一下,接着来到她面前,将她的下巴托起,笑着说道:

桌子上摆好了食物,但是几乎没有人吃,只有说话的声音在屋里蔓延着。有人说起了耶稣赐予基德和英加的种种考验,洪水及落石摧毁了他们的庄子,而比阿尔纳大的孩子也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只剩下比阿尔纳小的弟弟妹妹们。在基德成为芬斯勃列肯庄园的管家之后,他们的生活渐渐变好。剩下来的小家伙都非常好看,前途非常光明。但是英加最疼爱的却是阿尔纳。

“愿主会保佑你的,克里斯汀,你会记得他带给了你什么伤害。那晚你被吓到了,所以一直提不起精神,觉得不舒畅,这都是正常的,你从来没有见过罪恶,”西蒙面对着克里斯汀的父母说道,“除了那些只愿相信坏事而不愿相信好事的恶人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根据她的眼神判断出她是一个纯洁的姑娘,而非一个失去贞操的妇人。”

拉根弗丽德说道,倘若克里斯汀也要去,那得在吃过饭之后再去。她想让他们带些东西给英加,有蜡烛、新烤的面包以及亚麻材料的床单等,并且让他们带个话过去,她会去帮忙准备入葬的事情。

克里斯汀看着未婚夫那坚定的眼神,她把手伸了出来,想要把他的脖子抱住。西蒙接着说道:

尽管克里斯汀的心已经因为绝望及恐惧而变得麻木了,但父亲的话使他感到了温暖,她很感谢父亲。

“克里斯汀,不要觉得你无法忘记这些。我没有结婚后就带着你到佛莫庄园定居的打算,不会让你一直在这个山谷生活的。有些人不满史维尔国王的‘桦树皮侍卫’(译注:因和国王一起夺江山的时候身上披着桦树皮的衣服而得此称号)的高升,于是老国王就说道,没有任何人头发的颜色及心情无论在晴天还是雨天都是一样的。”

劳伦斯看了下他夫人,也看到了西蒙的神情,然后他走到了克里斯汀身边,用手搂住她的双肩,说道:“别忘了,他是和克里斯汀从小一起长大的养兄,可能她会想帮助英加一起装殓他的遗体。”

劳伦斯和拉根弗丽德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说道,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看着一个男孩子竟然用聪明能干的老主教的语气说话。西蒙接着说道:

拉根弗丽德说道:“外面对她而言,是不是有点太冷了?明天他们肯定要举行安灵祈祷,我们大家一起去……”

“不久之后,你就会是我的岳丈大人,我没有资格来教导你。但是,我还是要大胆地说这些话,我和我的姊妹兄弟从小就受着比较严格的教育,我们不能和克里斯汀一样,跟着家仆到处去玩。并且我的母亲经常说,如果一个人经常和比他粗鄙的人玩,那么他总会染上一些不好的东西。这话还是很值得听取的。”

劳伦斯问她:“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吗?”克里斯汀迟疑了一下。她全身哆嗦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劳伦斯与拉根弗丽德没有出声,克里斯汀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她在一瞬间曾想要去抱西蒙颈部的想法再一次被他打消了。

不停地有人走了进来,哈夫丹不得不反复地说着同一件事情。劳伦斯及西蒙看到这里乱哄哄的,也来到了厨房里。劳伦斯非常的激动,他嘱咐仆人为他准备马匹,他要马上去芬斯勃列肯庄园那里。他在正准备出发的时候,看见了克里斯汀惨白的脸。

将近中午的时候,劳伦斯和西蒙一起乘着雪橇去检查位于山脊上面的陷阱看是否有野兽落下。这时候的天气非常好——在阳光的照耀下,寒意竟没有那么浓了。他们两人都很高兴能够远离家里的那些哀愁,所以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直到高于草地的山顶上。

“主教很关心这件事情。他亲自负责入葬,并且派人把尸体送了回来。他将宾坦囚住,然后逐出了教堂,即使这个时候还没有对他处以极刑,不过他也不会活太久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崖缝,躺在下面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着酒吃着东西。劳伦斯提到了阿尔纳,他一直都很爱这个孩子的。西蒙也跟着他一起称赞阿尔纳,并且说克里斯汀为她的养兄感到悲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劳伦斯接着说道,或者他们现在不应该逼她太紧,应该在她的心灵渐渐恢复了平静之后,再举行订婚仪式。她以前说过想要去进修道院里一段时间呢。

“竟然是宾坦把阿尔纳杀死了。新年的前几天主教家里的人一起在大厅里喝酒,宾坦进到了屋里,他这个时候是‘基督圣体节’牧师的专用书记。一开始大伙儿不想让他一起参加,然而他对阿尔纳说他们来自同一个教区,于是阿尔纳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大家开始喝酒。一段时间后他们两个吵了起来,过了一会,甚至打了起来,阿尔纳特别凶,宾坦就从桌子上拿了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脖子里,然后又对着他的胸膛刺了好几下,阿尔纳不一会儿就死了。

西蒙很快笔挺地坐起,不满地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女人们在他们两人身边围成了一个圈。克里斯汀站在最外面,脸色变得苍白,全身颤抖着。照顾劳伦斯的仆人哈夫丹是看着阿尔纳长大的,他一边说,一边号啕大哭: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吗?”劳伦斯向他问道。

“上帝啊,上帝啊,你们有没有听到那个恐怖的消息?他们将基德之子阿尔纳的尸体用雪橇拖回来了,耶稣一定要帮助基德和英加撑过这场灾难,他们该有多么痛苦啊……”有一个在路旁民宅里住着的男人和哈夫丹一起来到了屋里,他们两个人曾经看到了棺材。

对方回答得很是匆忙:“怎么会不喜欢呢?岳父大人,我觉得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把她送到奥斯陆修女院里去暂时待上两年,这样她就不可以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的了。修道院里几个修女我是认识的。”他笑了,同时说道:“如果有两个男孩子为争这些修女而拼得你死我活,这些修女们则不会为此伤心。但是,这样的女人不是我想娶的,但是,我觉得克里斯汀接触一些陌生人还是有好处的。”

圣诞节过后的第一天,柔伦庄园的所有女性都在厨房里忙碌着,拉根弗丽德及克里斯汀也在里面度过了大半天。黄昏时分,一些女人正做厨房中的清洁工作,而另外一些的人则在做晚餐的时候,专门挤奶的仆人突然跑了进来,一边大声尖叫,一边举着双手痛苦地叫喊着:

劳伦斯把吃剩下的东西放回到头陀袋里面,眼睛并没有看向西蒙,说道:

后来,她就开始想要用什么办法将宾坦杀死,这是唯一能够给她安慰的事情。这个令人厌恶的男人总是占据着她的大脑,她得用报仇来使自己开心。然而这并没有什么效果。每天晚上她睡在芙希尔德身边时,想到自己遭遇到的事情,眼泪就不由得流了下来。宾坦还是有一点儿成功的,他令她失去了精神上的贞洁。

“我猜你是喜欢克里斯汀的……”

整个秋季,克里斯汀一直不开心。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宾坦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然而这并没有作用,她一直认为自己被宾坦羞辱、玷污了。自从知道有一个男人有了想要强迫她的想法时,她就觉得自己现在和以前有很多不同了。晚上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十分羞愧,仍旧不能使自己忘记那件事情。她觉得身上仍有宾坦贴着她留下的感觉,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忍不住在想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每当她想到他,就会全身颤抖,倘若传出去了,阿尔纳会是替罪羔羊。她不能停止自己去想象万一事情传出去,人们知道她去和阿尔纳见过面,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假如她的父母认为这真的是阿尔纳做的,应该如何解决呢?阿尔纳要怎么办呢?她在心里想到了阿尔纳英俊的容貌,只要一想到是阿尔纳害得自己被别人羞辱,她就感到自己似乎要崩溃了。接下来她还会做一些很恐怖的梦。以前她曾经在教堂及一些故事里听到过关于肉欲和诱惑的事情,然而她不明白那是什么。这个时候她真正感受到了她自己及全人类的身体都是那么罪恶,影响了灵魂纯净,像脚链和手铐一样囚住了人们的灵魂。

西蒙只是笑了笑,并不敢看向劳伦斯。

克里斯汀和西蒙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很文静,甚至是有点胆怯。她不知道要和西蒙说些什么。一天的黄昏时分,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邀请克里斯汀和他一起去外面吹风。他们来到楼上大厅里的阳台上面,他抱住她,开始亲吻她。之后,只要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经常吻她。克里斯汀并不喜欢西蒙吻自己,但是却不反抗,她明白他们迟早会订婚的。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婚礼,她把这当成是一种磨难,而非愿望的实现。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西蒙,特别是在他和别人聊天,不拥抱她也不和她说话的时候。

“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我很喜欢她,也很敬重你,”他站了起来,去拉雪橇,然后很害羞地快速说道:“我还没有遇见比她更令我中意的女孩……”

拉根弗丽德和劳伦斯非常感谢他不辞劳苦在这么寒冷的季节远道而来。他们越看西蒙越喜欢。西蒙是知道劳伦斯和安德列斯之间的约定。这个时候双方已经说好,安德列斯爵士如果在四旬斋还没有开始之前回到家,就在那个时候举行西蒙和克里斯汀之间的订婚宴席,否则的话就只能等到复活节过完了。

在复活节前几天,克里斯汀终于趁着山谷中的积雪还未融化,雪橇可以行走,妙莎湖也结了厚厚的冰的时候,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南方之行。西蒙特地过来陪她,以便护送她去修道院,因此这也是她第一次在父亲和未婚夫的陪同下乘雪橇去的。克里斯汀的身上裹紧了毛皮大衣。后面跟着几个仆人。另一辆雪橇上载有她的一个箱子以及一些准备送给修道院院长和修女们的衣服、食物以及皮货。

安德列斯之子西蒙在圣诞节的一天完全出乎大家意料地骑马来到了柔伦庄园。他请求主人不要为他没有受到邀请却一个人来到这里而怪罪他。安德列斯爵士去了瑞典替国王办差,所以他一个人回到了戴夫林的老家那边,然而那里只有他生病的母亲及自己的妹妹。他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但是感到很寂寞,他很想来看望他们,于是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