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些重要的隐秘联系,其创造手法别出心裁,令人着迷。在第一节中,机器人斯派克只剩下一个头,造成一种荒诞的悲伤效果;但在最后一节中,斯派克作为一个没有身体的头而存在,却带来荒诞的喜剧效果,特别是当斯派克成功地有了性活动时,这一点我想其他没有身体的头是无法做到的。而当比利·克鲁索终于找到她的星期五时,其讽刺喜剧的效果极为成功。
叙述者比利·克鲁索告诉我们,她在地铁里捡到一本名为《石神》的书。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元小说。除此之外,要讨论这个故事,就很难不彻底揭示出其核心的巧妙设计,它在温特森手中以戏谑的方式逐渐得到发展。迟到的揭晓带来本书中一个重要效果,这里我不想剧透。但书中从一开始就有一些明显自相矛盾的混淆,而我想向其他读者保证,这一切都是合乎情理的。我们将会看到其中的关联。我们将会理解,为什么从第一节中的星际灾难,会突然转向库克船长的船造访复活节岛,之后又突然转向近未来的伦敦,以及为什么某些角色即便身处不同时空,却拥有同样的名字。
有些时候,温特森似乎认为诗意创造可以为虚构的不可信或不连贯提供借口。一座有炉火的农舍,坐落在杨柳依依的河边,河畔满是鸢尾花和黑水鸡,这样的地方不太可能存在于第一节中描述的那个气数将尽的世界里。但既然这个农场的意象对于这本书至关重要,我们就必须相信它。
“一个不断重复的世界。”
基于小说中叙述和预测的可怕事件,情感的泛滥显得有情可原,但似乎还是有过度之嫌。我感觉这一点在复活节岛那一节,也是整本书的中心与枢纽部分最为明显。这座岛屿及其人民的历史,近年来一点一滴被拼凑成型,这历史本身就如此令人震惊,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作为一个意象,如此贴切地展现出人类对我们世界的滥用,因此无需再做任何加工就足以切中要害。但在小说中,它却与一个被迫承载了太多的爱情故事搅合在一起。感伤,是写作时的情感状态与读者实际被唤起的情感之间鸿沟的产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读者的感受力;对我来说,书中的两个爱情故事都感伤得让人难受。
“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不过,不看这些令人窒息的煽情、梦幻片段和大段的讲座,《石神》依旧是一部生动的警世寓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我们这个粗心得无可救药的物种的深切哀悼。
《石神》开篇就不幸地使用了一些类似“近乎一克”(yatto-gram)这种毫无意义的华丽词藻和一些花哨行文——“蛋,暗淡的蓝色蛋壳,每一只都具有一个破碎宇宙的重量。”好在大多数都早早结束了,之后温特森开始讲述故事,一个复杂、有趣、注定是悲剧的故事。有时,一种被科幻作家称为“船长,如你所知……”的装置会被滥用,现实主义小说处理的是熟悉的事物,因此很少需要这样的手法,但想象性小说可能会需要解释什么是霍比特人、光年,或者边缘通路,因此对话往往这样开始,“哦,斯派克,这个理论你知道的”,后面就是一场关于该理论的讲座。但温特森的语调即便是在讲座中也很生动活泼。她的智慧游走在浮夸与华丽之间,她用极为考究而清脆的对话推动故事向前发展,她的故事表面闪闪发光。但在表面之下,事情已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正如那些寓言告诉我们,未来将会比我们想象的糟糕得多。
2007年8月发表于《卫报》
在一部科幻小说中发现角色反复宣称自己讨厌科幻小说是件奇怪的事。我只能猜测,珍妮特·温特森是想保持自己作为“文学”作家的声誉,即便她在公然创作类型文学。她肯定注意到如今每个人都在写科幻小说了吧?曾经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如今创作的小说中充满来自科幻的比喻、手法和情节,只有那些守卫文学经典的咆哮三头犬才能分辨出它们与科幻之间的区别。我当然无法分辨。何必自寻烦恼呢?然而,让我烦恼的是,那些幻想文学作者们共同创造出一个意象的公共基金,并开放给所有人使用,一些不知感恩的作者们从中获利,却假装跟创造基金的作者们毫无一点关系。慷慨付出总应该多少有点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