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以为我没在看妳,就不知道妳一直在偷瞄我?妳觉得我会不知道妳偷偷在观察我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要好的朋友是谁,还有经常上的课吗?不过,知道我和我老公交往后妳就明白了吧,妳永远赢不了我。讲得更直白一点,妳以为我不知道妳就是想接近我老公,才出席系上各种活动,偷偷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可惜我老公对妳一点兴趣都没有,到现在连妳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妳就是这种人。居然把我老公扯进来,妳就是得不到,才想让一切都变成无用的垃圾吧?
「八贤村的可怜女人,春子的女儿,妳曾经陪她玩的孩子,如果妳不陪她玩就没有半个朋友,就只能孤零零的坐在一旁。妳这女人心机真重,从小就如此,自己想玩就跑来拍马屁,厌倦了就跑去别的地方。大家要妳别和我玩,妳还又哭又闹的行径也一样卑鄙。妳以为我不知道,妳根本是希望自己变得特别,和没人要跟她玩的可怜女生当朋友,让妳感到很得意。但真不巧啊,妳那么用功读书,表现得好像跟我是不同的人,最后却跟我进了同一所大学,功课还不如我。
「妳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用忽视我来刷存在感。一直靠着踩别人来证明自己是个不错的人,结果被妳瞧不起的我却爬到了妳头上,很不知所措吧?妳没有勇气、也没那个能耐抢走我老公,才会准备转学考,想让自己的学歷变得更漂亮吧。所以呢?上首尔的大学有那么了不起吗?根本没人羡慕妳,认为这件事重要的就只有妳自己!妳在那里得到了什么?妳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被男人痛打一顿后哭哭啼啼的女人罢了。
「人跟人之间?话说得可真好听,适可而止吧,少拿死去的人说嘴!妳以为自己现在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上了报纸、接受访问,就以为自己是女权斗士啊?别让人笑掉大牙了,我还不了解妳吗?妳就是个说谎精。人跟人之间?女人要互相理解?以为我会吃这一套吗?要不要我说出真相,妳之所以跑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因为妳多年来都无法这么做。
「还需要说得更清楚吗?真正聪明的女人才不会像妳一样乖乖挨打。我可以理解那男人的心情,毕竟我知道妳有多倒胃口、多容易惹火别人!妳就是个一无是处又自以为是的女人,才会特地跑来告诉我,我老公其实是个怪人,我的幸福全都是假象──妳真的很可悲。
我还来不及回话,秀珍又补了一枪。
「妳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吧?妳怜悯的其实是自己,这就是妳最擅长的,妳只是在利用河宥利罢了。只要妳搬出男女平等、勇敢的女人、约会暴力的牺牲者这种说词,大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妳身上,让妳很兴奋,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大事。但妳不过是个见不得别人好、想在别人背后挖八卦的女人。妳手上握有什么?妳算哪根葱?关于河宥利,妳又知道什么?知道跟她当朋友是怎么回事吗?在学校,妳一次也没正眼瞧过她,比任何人都轻视宥利,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以为自己跟她不同。就算妳知道宥利发生了什么事,就代表懂得她的一切,就能理解吗?
「妳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承认吧,说嫉妒我拥有的一切,说妳死都不想承认我比妳更有成就、成为了更好的人,嫉妒得快要疯掉了!别老把自己的问题和重大命题混为一谈,想藉此表现自己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吗?真卑鄙。」
「什么?」
「别说了。」
她走到我面前,和我四目相交,粗鲁的朝我大吼:「疯女人。」
「不,我要把话说清楚,妳就是个活该被打的贱货。我一直在问相同的问题,我再问一次,妳在这里做什么?在安镇做什么?想洩愤吗?想大声说自己是受害者,说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男人是个浑球吗?妳在首尔声嘶力竭的控诉,却没有人吃这套,还被隔壁同事捅了一刀,被当成狐狸精,就因为妳是个失败者,才会想找藉口逃回安镇。无论有人在Twitter上说什么、十一年前死去的人碰上什么事,那都与妳无关。妳只是想逃回这里,继续扮演受害者来博取他人同情,因为在这里,大家会认为妳是对的。妳真的很卑鄙,妳只是从自己应该面对的人面前逃走,然后卑鄙的跑来这里继续挖八卦。我根本不认为妳是受害者。」
我实在忍无可忍,用力握住自己的前臂握到都痛了,才稍稍觉得可以忍受眼下这个状况了。不要紧,还可以再忍耐一下。秀珍往前走了大概五步,突然转身朝我走来。
「别再说了!」
秀珍松开交叉的双臂,向我走近一步。「我不要。」秀珍说完便转身,往前走去。
「不,让我再说清楚点,妳就是活该被打的女人,注定如此。妳是说谎精,往后也会被揍一辈子!」
「那就给我看啊。」我深吸一口气。「她被欺负了!我一看就知道。那上头有数字吧?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当然,我也有可能猜错……总之,让我确认一下不就好了,只要给我看,这件事就能了结!要是妳真觉得无所谓,就坦荡荡的拿出来啊。」我自顾自的把装在脑袋里的话全都一吐为快。「妳不也是女人吗?碰到这种事,女人之间就该互相理解!人跟人之间不该这样,怎能说她是吸尘器?对待一个人,至少该有好一点的称唿吧!」
就在那一刻,我的拳头挥向秀珍的脸,身体不住颤抖,胃也不停翻搅作呕。秀珍捧着自己的脸,发出呻吟声。
「说话小心点。」
我的身体依然在颤抖,想继续打她,想一把揪住秀珍的头发,一边朝地面勐摔,一边大叫:都是因为妳!都是妳!
「给我看,我知道日记在妳手上。要不然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向警察举发有可疑案件,还会到处去宣传,因为我就是妳说的那种人!我会让妳见识我的厉害。我会告诉大家,妳作贼心虚,把宥利的遗物藏起来。理由很简单,因为当年贤圭学长和宥利的传闻是事实,要不然两人何必特地跑去打扫宥利家,大家不觉得奇怪吗?我会说出去的,说妳害怕大家知道传闻是事实,才会故意把东西藏起来!」
我在干什么?
秀珍再度闭上嘴。我不会退让的。
我本来不是这种人啊。
我的情绪也跟着被挑起,提高了音量。「妳发什么火啊?反正又不是事实,有必要这样大动肝火吗?既然没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妳算老几?河宥利把它当成遗物留给妳了吗?分明就没有。倒是妳跟河宥利有什么关系,妳们难道是朋友?」
我连忙走向秀珍,秀珍吼着要我滚开,脸上浮现红色掌印。
「好,我知道了,我不是说过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了!」秀珍忍不住大叫,「我已经知道了!」
她朝我吼叫:「好啊!妳就这样做!」
「妳老公和河宥利的谣言不是我传的。」我斩钉截铁的补充。
我颤抖着手,再次走近秀珍。
秀珍闭上了嘴。
秀珍用双手使劲推我的肩膀,大叫:「妳有样学样嘛!来啊,再来一次啊!」
「嗯,她要我帮她洗刷冤屈,说自己冤枉得要命。」我的语气也很冰冷。
巷子里响起巨大的回音。我想起李镇燮的脸,想起他殴打我,在巷子里把我压在地面时曾说:我是个温柔的人。
「我没有那种东西。」秀珍的口气强硬。「妳真的很可笑,到底在做什么啊?难道河宥利半夜出现在妳梦中,说自己很冤枉,要妳替她洗刷冤屈吗?」
我原本是个好人!
我屏住气,又说了一次。「别这样,给我看吧,我知道日记在妳手上。」
就在那一剎那,巷弄的熟悉景象和某个记忆交叠,构成了一幅画面。多年前的记忆朝我迎面扑来。
秀珍不禁失笑。「妳现在是在做什么啊?」
*
「里头一定有写那个人的事。」
十二月八日,冬天,最后一次系上聚会,傍晚逐渐步入黑夜,在我看着餐厅里的那群人,洩气的看着杨秀珍与贤圭学长,打算转身离去时;在我一个劲的感到羞愧、无法抑制怒气的瞬间,宥利从巷子跑出来的瞬间。
「所以呢?」
「贞雅!」
我回答:「有个人一直在折磨宥利。」
我讨厌宥利叫我的名字。
我凝视秀珍的双眼,那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好,老实说出来吧。
「那个,妳可以帮我个忙吗?」
秀珍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依然盯着我。「妳又为什么突然对宥利这么感兴趣?妳跟她又不熟。」
宥利一脸不安,不停打量四周,好像很害怕被谁发现。
眼下要在意的不是这个。我抓住秀珍的肩膀,她甩掉我的手,我很冷静地问:「妳到底干么这么生气?」
我很不耐烦的问她有什么事,宥利走过来,好像想对我说什么。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但这条巷子看起来格外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宥利!」
秀珍从收银台转身,要工读生帮忙看店后,迳自走到建筑后方。她什么都没对我说,一副无论我在不在都无所谓的态度。我按捺住怒气,一直以来都被秀珍牵着鼻子走,现在不想再任由她摆布。我跟着秀珍走到外面,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有点吓到,因为眼前延展出多条如蜘蛛丝般通往其他建筑物的巷子,顿时升起一股熟悉感。学生时代的聚餐经常办在这种巷子附近的餐厅。位于僻静角落的餐厅价格低廉,又很有人情味,很适合举办聚会。
某人的声音从巷子后方传来,听起来很熟悉,分明是我在哪儿听过的声音。路灯映照出男人的模煳身影,是个高个子的男人。当时,宥利转头看着我,眼神像在向我求救。我皱着眉,心想「没想到我最后遇见的人是妳」。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天,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有件事想确认,让我看一下宥利的日记。」
「妳一辈子只能窝在这里了。」接着便调头离去。
果然,上钩了。
宥利不断喊我的名字。
秀珍皱了皱眉。「那又怎样?」
我没有回头。
「我从宥利的房东那听说了,听说妳帮忙整理宥利的遗物?房东阿姨说妳拿走了日记。」
宥利又喊了我一声。
现在,秀珍看我的眼神变了,她肯定知道日记的存在。我决定乘胜追击。
「贞雅。」
刚开始我只打算试探一下口风。丹娥反对我来找秀珍,觉得我应该先去谘商中心,但无论怎么想,我都认为应该先找到日记。其实,也是因为我很想去找秀珍。我想见她,想知道当我提起日记时,她会作何反应。
「贞雅,帮帮我。」
「什么意思啊?」秀珍盯着我说。
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完全摆脱了那个地方。
奶奶经常这么唠叨,这是贞雅小时候最讨厌听到的。讲其他的都无所谓,即便说她不打扫、成绩退步也没关系,但她就是讨厌奶奶说秀珍的坏话。只要听到有人诋毁秀珍,就会觉得那是在骂自己。
这时听见秀珍说:「妳就是这种女人。」
「不要和春子的女儿玩在一起,那种孩子都品行不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