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想跟我见面的人就是你了?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事吗?”
斯巴达克思惊诧地对那个少年看了一会儿,接着向那个请他到营帐外面来的十夫长回过头去,好像问他:想跟他谈话的人是否就是那位少年武士。当十夫长肯定地点了点头以后,斯巴达克思就向那位少年走了过去,用惊奇的口气问道:
那少年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接着又突然变成惨白,他踌躇了一会儿以后坚决地答道:
他的小腿上是两片铁制的护膝,用皮带在胫骨后面扣住。那少年的右臂上面系着铁制的护手,左手拿着一面不大的青铜盾牌,雕在上面的装饰图案都是精巧绝伦的。从他的右肩到左腰斜系着一条粗大的代替佩带的金链,那上面挂着一把精雕细刻的短剑。那少年的头上戴着一顶银盔,一条纯金的小蛇昂然高踞在原来是球状盔顶的地方。红色的鬈发从银盔下面挂了下来,衬托出那个少年的俊秀脸庞——那脸是温柔的、好似用大理石琢成一般。那对像海波那么蓝、杏子那么美、但又光芒四射的大眼睛,使他那可爱的女人也似的面庞显出勇敢、坚决的表情,但那是与一般文弱、温柔的少年的风度不相称的。
“是的,斯巴达克思,就是我。”
一副锁子甲包住了他的双肩和娇小、柔软的躯体;锁子甲是由无数耀眼的白银圆环与三角形的银扣子制成的,它们互相衔接,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网状的一片,几乎一直披到膝盖上面。一条镶嵌着银花与好多小金钉的皮带,在他腰部那儿束住了那副锁子甲。
他经过一阵极短促的沉默,又添上一句道:
斯巴达克思出了帐幕,走到统帅营——角斗士们的营垒是完全按照罗马人营垒的式样建筑的。斯巴达克思的营帐搭在全营垒最高的地方,营帐前面是一片作军事审判用的小小的场地。这片场地罗马人就叫作统帅营。在斯巴达克思的帐幕后面,还有一座安放旗帜的帐幕,它由一个十夫长和十名战士组成的队伍守卫着。斯巴达克思出了营帐,看到十夫长刚才提起的那个小伙子向他迎了上来,那个装束极其奢华的小伙子看上去只不过十四岁光景。
“你不认识我吗?”
那时候,角斗士军队中的一个十夫长,来到营帐门口报告斯巴达克思说:有一个年轻的兵士刚从罗马来到,坚决要求允许他跟角斗士的首领谈一次话。
斯巴达克思仔细地注视着那个少年俊秀的容貌,好似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快要泯灭的记忆和某种遥远的印象。接着,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谈话的对方,说:
“自然啰,早已痊愈了!……我们听到过你那一次慷慨的举动!……瓦莱里娅流下了感激你的眼泪。那一次霍滕修斯到我们图斯库卢姆别墅里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自从苏拉去世以后,瓦莱里娅几乎整年都住在那儿。”
“真的……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你……但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告诉我,妹妹……你没有听到什么关于马库斯·瓦勒里乌斯·梅萨拉·尼格尔……瓦莱里娅的族兄的消息吗?……我曾经碰到过他……我跟他打了一阵……我刺伤了他……但是饶了他的命……你有没有偶然听到他……他的伤痊愈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斯巴达克思首先打破这一沉寂的局面,问道:
斯巴达克思长叹了一声,用手抹去几颗从眼睛里滚下来的泪珠,骤然转过了身子。接着,他在营帐里踱了一周,为了转换话题,问米尔察道:
“你是罗马人吗?”
“她是一个非常不幸的女人,我知道这一点……我有好几次碰到她在流泪……她的两只眼睛哭肿了……我常常听见她深深地叹气,我听到的次数很多很多。但是,为什么她要哭泣叹气,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也猜不出。也许,是由于她跟梅萨拉族的亲人不和睦……但也许,在为她的丈夫伤心……虽然那又并不可能……不,我不知道……她的唯一的安慰就是她的小女儿波斯托米娅[15]。那个小女孩真是太可爱、太讨人欢喜了!……”
少年摇摇头,接着,他浮起一丝悲哀的、痛苦的微笑,好像想要哭出来似的,答道:
“不幸的女人?……不幸的女人?……为什么?……”斯巴达克思很快地问。
“英勇的斯巴达克思,你的记忆力可不像你的臂膊那么坚强有力。”
“但是她,可怜的人,她是多么不幸啊,”姑娘接着说,“你知道吗,她是一个多么不幸的女人啊!”
这一丝微笑和这一番话仿佛闪电一般照亮了色雷斯人的知觉。他睁大了眼睛,怀着愈来愈强烈的诧异感觉,注视着那个年轻的兵士,用怀疑的口吻叫道:
“啊,神圣的瓦莱里娅呀!”斯巴达克思用几乎听不出的声音说道,他激动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起来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难道是真的!……这可能吗?……奥林波斯山上的朱庇特啊!难道真的是你吗?”
“是啊,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米尔察回答,一面继续准备晚餐,“我们能在这儿驻扎多久?我想把你的营帐好好整理一下……这根本不像是一位勇敢的角斗士首领住的地方……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没有最必需的东西……不论哪一个战士住的地方都要比你的像样一些……唔,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有一次她还与她的哥哥,那位有名的演说家,争吵了起来,你不是知道他吗?她竭力卫护你,反驳他对你的攻击,她说,你所进行的战争是正义的战争,如果天上的神关心人类的事业,那你就一定能获得胜利。”
“是的,是我,埃夫提比达。是的,是的,埃夫提比达,”那个少年回答,但更确切些说,应该是那个姑娘回答,因为站在斯巴达克思前面的人,真的就是女扮男装的罗马名妓埃夫提比达。色雷斯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怎么也不能从惊诧状态中清醒过来。于是埃夫提比达说:
“她是这么说的吗?”斯巴达克思急不可耐地追问,在他脸上反映出来的感情,说明回忆已在他心灵深处抬头了。
“难道我不是奴隶吗?……难道我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们变成奴隶?……难道我没有丧失自己的祖国?难道我不是因为受到荒淫的罗马人的强迫,才变成一个人人蔑视的妓女的吗?”
“你也应该相信这一点……因为你也明白,她很尊敬你……要比任何一个处在与她同等地位的贵夫人对自己的角斗士教师尊敬得多。她常常跟我谈起你……她非常赞赏你,尤其是你在维苏威火山扎营以后,关于你的每一个消息传来时她都是如此……当我们听到你打败和消灭了军事保民官塞尔维利亚努斯的军队……当我们知道你打败了克洛狄乌斯·格拉贝尔的时候,她常常说:‘是啊,老天爷慷慨地把一个伟大统帅应有的品质都赐给他了!’”
姑娘好容易才按捺住自己的怒火,说出了这番话,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她说得很轻,好容易才能听出来,但却蕴含着无限的悲愤。
“是啊,是啊,我相信你。”
“我明白,我了解你……”斯巴达克思阴郁而又悲哀地说,也许,在这一刹那间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来悲哀地长叹了一声说:“你是一个娇柔文弱的女人,过惯了奢侈安逸的生活……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呢?”
接着,斯巴达克思突然醒悟了过来,他接着说:
“啊!”希腊姑娘愤怒地喊道。谁也想不到她会这样勃然大怒。“啊,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啊,使他的头脑清醒过来吧!他竟什么也不明白。看在复仇女神的分上叫他醒醒吧!我对你说,我要复仇,我要为我的父亲和兄弟,为被奴役的祖国,为我那被荒淫的压迫者所蹂躏的青春,为我的被污辱的贞操,为我那被毁灭了的一生,为我所遭到的一切耻辱复仇……而你还要问我到这儿营垒里来干什么?”
“啊,我知道这个!”斯巴达克思激动地喊道。
愤怒的火焰,在姑娘的脸上也在她那对美丽的眼睛里熊熊燃烧。斯巴达克思被这一狂野而又坚毅的力量深深地感动了。他把手伸给希腊姑娘说:
“啊,你得相信我,你得相信我,斯巴达克思哥哥,”色雷斯姑娘反复地说,她正在营帐中那个代替桌子的树墩旁替她的哥哥准备简单的晚餐。“如果所有罗马的贵夫人都像瓦莱里娅那样——你得相信我,我曾经亲身体验过她的好心,她的崇高的感情——奴隶制度早就被罗马人定出法律来废除了……因为这样的妇女生下来的孩子,决不能容忍牢狱、鞭刑以及在十字架上活活钉死的磔刑,决不会允许人们把角斗士当作被宰的畜生……”
“就这样吧!你就留在营里吧……如果你能够,就与我们一起肩并肩地大步行军……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就与我们一起战斗吧。”
但是斯巴达克思的运气很好,米尔察喋喋不休地谈这个讲那个,用不着斯巴达克思探问,她自己就说到瓦莱里娅身上去了:米尔察从来也不曾想到,在这位贵妇人与释放角斗士之间除了友谊之外还存在着别的关系。
“只要我想做,什么事情都行。”勇敢的姑娘蹙起前额与眉头回答。她痉挛地握住了斯巴达克思伸给她的手。
但是斯巴达克思那闪耀着幸福光辉的脸很快就阴沉下来。他把头垂到胸前,长叹了一声,又陷入悲哀的沉思中去了。他和同志们告了别,带着米尔察回到自己的营帐里:他很想向米尔察探听瓦莱里娅的消息,但是某种羞怯的感情阻止他跟妹妹谈这一点。
但是,这一阵接触似乎使姑娘所有蓬勃的活力和生气顿时衰退了。埃夫提比达颤抖了一下,突然脸色发白,双脚发软,马上就要昏过去了。斯巴达克思一看到这情形,连忙用左手托住了她,并且支撑着她,以免她倒在地上。
就这样,命运之神为了讨好斯巴达克思,为了使他那在最近几个月来体验到的一切快乐感情达到顶点,除了使他在严酷的战争中获得的光辉胜利和惊人成就之外,她又给他添上了另一种幸福:她使他能够拥抱两个他最心爱的人——他的妹妹和阿尔托利克斯。
色雷斯人这一不由自主的拥抱,使姑娘的全身起了一阵痉挛。斯巴达克思关切地问道:
“阿尔托利克斯!”斯巴达克思大喊了一声,接着紧紧地抱住了他,把他压到自己的胸前。“我的亲爱的朋友!……高贵的小伙子,让我吻你!”
“你怎么了?你需要些什么吗?”
阿尔托利克斯说完了话,便用迅速的目光向色雷斯姑娘瞥了一眼,好像因为他就要抢走她哥哥的亲吻在请求她的饶恕似的。
“啊,英勇的斯巴达克思,我只需要吻你的手,吻你那强有力、替你创造光荣的手!”她喃喃地说,接着温柔地俯到色雷斯人的手上,热烈地吻了下去。
“可是我,亲爱的斯巴达克思,我们不可战胜的首领,难道你不能跟我拥抱和亲吻吗?……”
伟大的统帅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雾,热血在血管中沸腾了,头好似被闪电击中一般。一刹那间他的身中突然迸发出一阵想把姑娘紧紧抱住的欲望,但他很快地控制了自己的感情,挣脱了姑娘的诱惑。他抽回自己的双手,离开了她,沉住气说:
金发的美男子阿尔托利克斯正默默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这动人的一幕。他的脸一会儿显出了欢乐的光彩,一会儿又蒙上了悲哀的影子。他也是在几天之前和格拉尼克一起从拉文纳来到这儿的。他走近了斯巴达克思,羞怯地说:
“谢谢你……可敬的姑娘……谢谢你和我们被压迫者一起承担共同的命运……谢谢你对我的夸奖,但我们的目标是要消灭奴隶制度,因此我们不能这样夸奖一个人。”
米尔察好像小孩子一般,对她的哥哥喋喋不休地说话,而且亲热地偎依着。她的泪水虽然不断地流下,但是可怜的姑娘却含着泪水对她的哥哥微笑起来,在她的每一个行动中,都流露出充溢在她心中的狂喜感情。
埃夫提比达垂下了头,默默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仿佛非常惭愧。斯巴达克思问道:
“斯巴达克思哥哥!……啊,斯巴达克思哥哥!……我的亲爱的哥哥!我多么为你害怕,多么为你担心啊!……我老是想,在这一流血的战争中你会遇到多少危险!……我一分钟也不能平静下来……简直活不下去了……我老是这么想:也许,你已经受伤了,正躺在床上需要我的帮助!亲爱的斯巴达克思哥哥,要知道,谁也不能像我这样的照顾你……如果……那时候……但愿伟大的神保佑你!我日日夜夜地哭泣,哀求我可爱的女主人瓦莱里娅……叫她允许我到你这儿来……而她,可怜的人,终于满足了我的要求。但愿朱诺酬谢她的好心,永远保佑她……她放我来了……而且……你得知道,她赐给了我自由!……我现在已经自由了……我也是一个自由人了……从今以后我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你愿意参加我们军队中的哪一部分工作?”
两个好消息在诺拉等待着他。第一个也是最令人愉快的好消息,就是格拉尼克率领了五千名战士到达了诺拉。战士中有高卢人、日耳曼人和色雷斯人,他们是拉文纳好几所角斗学校中的角斗士。当划分为四个军团的角斗士军队获得了这样一批生力军、使人数达到两万以后,斯巴达克思就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了。第二个出人意料而且也使他非常快乐的消息就是米尔察来了。斯巴达克思抱住了妹妹,在她的脸上热烈地亲吻。色雷斯姑娘也是一会儿吻吻她的哥哥的脸,一会儿吻吻他的手,一会儿吻吻他的衣服,并且用她高兴得哭泣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从你高举起义大旗的那一天起,直到昨天晚上,我从早到晚都在学习剑术和骑马……我已经带来了三匹骏马。”这位名妓答道。那时候她已渐渐地清醒过来,终于完全控制住自己,抬起眼睛注视着斯巴达克思说:“你愿意我做你的传令官[16]吗?”
但是斯巴达克思猜到了瓦里尼乌斯的企图,便决定不让这位将军到萨谟奈省和皮切尼省境内去征集军队。他留下了埃诺玛依和他的第一军团继续在博维亚尼城旁扎营监视,自己率领了骑兵队回到诺拉。
“我没有传令官。”角斗士的领袖答道。
斯巴达克思兵临博维亚尼城下以后,他本来想挑动科西尼乌斯出来战斗,但是科西尼乌斯却按照上司交付给他的命令行事,躲在城中不动。他虽然对瓦里尼乌斯禁止他出战的命令感到非常愤怒,但结果还是忍气吞声地承受了角斗士们所有的侮辱和挑战的叫骂。
“可是,如果你已经在为自由而战斗的奴隶军队中采用了罗马的军事制度,那么现在,当这支军队已经扩展到四个军团,而且很快会发展到八个以至十个军团的时候,你身为全军领袖,就应当按照罗马人的习惯,像执政官一般拥有合乎你称号的随从人员,而且你应该认为这是你的特权。你早已应该设置传令官了,因为,当你指挥两万名战士的时候,你决不能光到一处去,你需要同时到几个地方去。这就是说,你应当有好多使者,把你的命令传达给各军团的指挥官。”
瓦里尼乌斯将军认为,老资格与长期在军队中服务的年限会使一个人获得无可争辩的威望,他就命令莱利乌斯·科西尼乌斯填补富里乌斯的遗缺;虽然,在他部下的军事保民官中,好些人都要比科西尼乌斯聪明得多,而且目光也远大得多。瓦里尼乌斯把刚从罗马赶来的八大队兵士的指挥权托付给了他,命令他留在博维亚尼城内,阻止斯巴达克思向萨谟奈省深入;他自己就率领了两千名考迪内峡谷战后的残兵,向马尔西人和皮切尼人的地区出发,到那儿征集兵士去了。
斯巴达克思诧异地瞧着这个姑娘,当她沉默下来的时候,他就轻轻地说:
元老院同意了勇敢的瓦里尼乌斯的正当请求,给他派去了八个大队的援兵——其中包括四千名以上的老兵——而且允许他在马尔西人、萨谟奈人和皮切尼人[14]的区域内再征集十六个大队的兵士,使他有可能组成另外两个对镇压角斗士叛乱极为必要的军团。
“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瓦里尼乌斯吃了败仗以后立刻报告罗马元老院,说他怎样在这次战争中交了厄运而且大大失利,此后的局势又是如何的严重危险。为了结束战争,他要求至少给他派来两军团以上的援兵。这位正直的武士在提起了他以前对祖国的功绩以后,请求元老院饶恕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的罪行,让他有机会洗刷蒙在自己良心上的战败的耻辱,把战争进行到底,扭转这一厄运交加的危局。
“你应当说,我是钻在柔弱的女人躯壳中的一个热烈而又坚强的灵魂!”希腊姑娘骄傲地回答。
斯巴达克思决定抢在瓦里尼乌斯之先行动。他把克里希斯和两个军团留在诺拉,自己率领了埃诺玛依指挥的第一军团翻过亚平宁山,来到了萨谟奈省博维亚尼城下。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
斯巴达克思很快就回到诺拉扎了营,他们在那儿住了三十天左右,每天都专心地训练新的军团。那时候色雷斯人获得了情报,说瓦里尼乌斯将军已经补充了兵力,企图出发攻打角斗士的队伍。
“我具有坚强的性格和好奇的头脑,拉丁话和希腊话我都能说得很好。我可以对我们共同的事业作出重大的贡献。我已经准备把我的全部财产献给这一事业……总数大约有六百塔兰特,而且从今天起,我还要把我的整个生命奉献给这一伟大的事业。”
就这样,关在伦图卢斯角斗学校里的五千名角斗士全部被当局释放出城。他们立刻投奔到斯巴达克思那儿去,因为他的营垒就建筑在卡普阿附近的蒂法塔山的山脚下。老战士们用快乐的呼喊欢迎了他们。他们立刻领到了武器,成立了第三军团。博尔托里克斯调任这一军团的指挥员,布雷佐维尔被任命为骑兵队长。
她说完了话就转身向那条离开统帅营只有几步远的大路走去。那条大路是营垒中的主要通道,许多角斗士正在那上面来来去去地走着。埃夫提比达一到大路上就发出一阵又长又刺耳的唤人的唿哨;大路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拉马的奴隶,马背上挂着两个小小的口袋,里面就是埃夫提比达带来赠送给起义者的黄金。那匹马在斯巴达克思的面前停了下来。
那批恐惧得失却了理智的、怯懦的卡普阿元老们,在那位军事保民官发言之前曾失去了发言能力,现在又清醒过来了。他们好像被狼蛛[13]咬了一口似的,纷纷从他们的位子上跳了起来,而且异口同声地高叫,说那位军事保民官发了疯;因为角斗士们占领诺拉城仅仅花了两小时,而当时他们的人数要比现在少得多,武器也要比现在拙劣得多;他们说,角斗士在攻入诺拉城以后烧毁了所有的房屋,杀死了所有的居民,他们,卡普阿的元老们,可不愿意为了迎合军事保民官的野心而牺牲自己。他们认为,把五千名角斗士送出城去是极其明智而又极其审慎的做法。那可以使卡普阿免除叛乱和屠杀的危险。除此之外,他们还发表了好多诸如此类的议论。声援元老们意见的,还有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他们闹嚷嚷地坚决要求当局接受斯巴达克思的条件,保全卡普阿城。高兴得昏头昏脑的梅提乌斯·李贝奥努斯立刻把那个在好多元老支持下同意斯巴达克思要求的建议提出来请大家表决,这个提案立刻由全体元老一致通过了。
色雷斯人被这位年轻的希腊姑娘的勇敢精神和豪迈气概惊呆了。有好几秒钟,他都窘迫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好。然后,他告诉她:既然这儿是为自由而团结奋斗的奴隶们的营垒,它自然是为一切愿意投效的人而开放的;因此,他们很欢迎埃夫提比达加入到他们的营垒中来。他说,那天晚上他将要召集被压迫者同盟的领导人员开会,在会上他要把她慷慨地赠送礼物——一笔由她全部财产汇集而成的巨款——给角斗士军队的事情告诉他们;至于埃夫提比达希望做他的传令官的事情,他还不能答应她;但是,如果大家决定要在角斗士领袖跟前设置传令官的话,他是不会忘记她的。
他对当前的局势毫不感到恐慌,他的话虽然粗鲁却雄辩而又使人信服地证明了:斯巴达克思的一切要求没有别的意义,纯然是一种大胆的恫吓,他的目的是先恐吓城中的居民,然后利用居民们的恐慌情绪从中取利;角斗士们不可能也不会攻打卡普阿或者围困它,因为卡普阿的防务非常坚固,而角斗士的队伍没有石弩、攻城锤、弩炮、掷石机和尾部呈镰刀形的破城机,他们决不会真的攻城。
最后,斯巴达克思按照希腊人的礼貌和规矩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但是当他说这些亲切的感谢话的时候,他的口气是严峻的,甚至是阴沉的。接着,他跟埃夫提比达告了别,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于是,在几个月前由罗马元老院派来帮助卡普阿守城的四大队援军的军事保民官起来说话了。那位军事保民官不但是一个勇敢的武士,也是一个战斗经验相当丰富的人,他趁着元老们沉默和恐慌的机会,要求主席允许他发表他的意见。
希腊姑娘好像一座雕像一般,动也不动地站着。她的目光盯着斯巴达克思的背影,直到他走进了帐幕还是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接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然后垂着头向营垒的一角走去:那地方按照罗马人的习惯是分配给同盟军住的,埃夫提比达带来的奴隶已经在那儿为她搭帐幕了。她低声说:
脸色惨白的梅提乌斯·李贝奥努斯长官吓得扭歪了脸,他由于激动讷讷地向元老们详细叙述着斯巴达克思的要求。元老们的脸色也和这位长官一般苍白,他们在恐怖中吓得默默地面面相觑。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谁也不敢站起来发表什么意见,或者提出任何建议。
“无论如何我还是爱他,爱他!……”
卡普阿的元老们聚集在狄安娜神庙中开会,在神庙附近的罗马广场上聚集了大群民众。城中所有的商店在半小时之内就紧紧地关上了店门。披头散发的妇女纷纷跑到神庙中去祷告,请求神的庇佑。平民们在街道上大声议论,坚决要求当局满足角斗士们的要求,以免城市遭受可怕的大屠杀的威胁。
那时候斯巴达克思把克里希斯、格拉尼克、博尔托里克斯、阿尔托利克斯、布雷佐维尔以及原先是被压迫者同盟军事领导人的别的指挥人员召到他的帐幕中来,跟他们一起开会一直到深夜。
斯巴达克思打胜仗的消息,早已在种种传说添油加酱之下传到了卡普阿,使城中居民害怕得很。现在可怕的敌人兵临城下,更加使居民们大起恐慌;斯巴达克思的要求和威胁完成了最后一步工作,那简直使城里所有人的惊恐到了极点。
在这一次会上,他们作出了下列决定:接受埃夫提比达赠送给他们的那笔巨款,把其中的大部分用来向附近各城市所有的兵器匠购置武器、盾牌和铠甲。可以让希腊姑娘担任她所请求的传令官职位,她可以和另外几个由斯巴达克思在各军团中挑选出来的青年一起编入总司令部供职。大家一致认为,他们的领袖现在应该有一队代他下达命令的传令官。大家还决定,从埃夫提比达赠送的六百塔兰特中拨出三分之一的款项来购买大批驯服了的战马,以便尽可能迅速地成立一个骑兵军团,用它来跟角斗士大军的基本力量——无数的步兵——密切配合协同行动。
考迪内峡谷之战才过去三天,斯巴达克思就已经率领了一万名战士在卡普阿城外出现了;他派了一个传令官进城,要求长官和元老院毫无阻碍地把伦图卢斯角斗学校里的五千名角斗士放出城来;斯巴达克思威吓他们说,如果卡普阿当局拒绝执行这一要求,他就要攻城;他将要用武力占领卡普阿,让火与剑解决这一城市,要把城中居民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消灭干净。
接着,军事会议又决定:克里希斯和两个军团留在诺拉,由他和格拉尼克负责领导两天前从拉文纳来到营里的新军团的训练工作;斯巴达克思率领由博尔托里克斯指挥的那个军团出发到博维亚尼附近与埃诺玛依会合,然后在瓦里尼乌斯编练新军的计划还未完成之前,攻打科西尼乌斯和瓦里尼乌斯。
色雷斯人决定遵照布雷佐维尔的建议,实行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认为这样可以把到现在为止还留在伦图卢斯·巴提亚图斯角斗学校里的五千名角斗士,毫无阻碍地从卡普阿城里领出来。
于是,斯巴达克思在第二天拂晓率领一个军团出了营垒,翻过考迪内山向阿利发前进。不论埃夫提比达和米尔察怎样恳求他把她们一起带去,他还是没有允许。他对她们说:他并不是去作战只是去侦察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请求她们留在营垒里等待他回来。
色雷斯人丝毫不肯失却时机,他出了考迪内峡谷,来到了考迪内城,在那儿与布雷佐维尔会了面。这位高卢角斗士,读者大概早已在罗马城里维纳斯酒店中认识了他。当时被压迫者同盟曾把一个刺探角斗士密谋的探子——盖约·威勒斯的释放奴隶——判处了死刑。这一次,布雷佐维尔率领了五千个同志逃出了卡普阿城,投奔到斯巴达克思的营垒中来了。
当斯巴达克思到达博维亚尼城外,在那儿他没有碰到埃诺玛依。原来埃诺玛依对闲空地呆在营垒里感到十分无聊,因此在两天前,当他接到侦察员和谍报员的报告,说瓦里尼乌斯正在苏利莫城征集军队,他就让科西尼乌斯继续躲在博维亚尼城里,单独领兵出发了。他准备突然攻打和消灭瓦里尼乌斯的军队。
斯巴达克思在三天内获得两次光辉胜利,不但使他的军队威名远扬,而且使他的名字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震动了整个南意大利。
但是,埃诺玛依简单的头脑所不能预见的事情发生了:科西尼乌斯在日耳曼人出发后第二天,偷偷地离开了博维亚尼,开始跟着角斗士们的足迹前进,他企图在角斗士的队伍和瓦里尼乌斯互相接触的时候,立刻从后方攻打埃诺玛依。
垂头丧气、绝望到极点的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将军逃进了阿利发城,他在那儿彻夜地尽力收容逃来的兵士,并且在这儿听到了他的度支官阵亡的悲惨消息。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恐怕胜利者再度发动一次他无法抵御的新进攻,就一面诅咒着天上与地狱中的一切神灵、他自己的厄运以及可憎的角斗士,一面率领着残部循着亚平宁山峡谷中崎岖不平的道路迅速撤离了坎帕尼亚省。接着,当他一进入萨谟奈省的境内,他就慌忙躲到博维亚尼城中去了。
斯巴达克思立刻明白了埃诺玛依的极其危险的处境;色雷斯人只让他的军团休息了几小时,赶忙出发追赶已经比他先走了两天的科西尼乌斯。科西尼乌斯是一个老资格的兵士,但却是一个平庸的指挥官,他盲目地崇拜着古老的军事规范;他按照通例用一天二十英里的速度行军,但斯巴达克思却以每天三十英里的速度行军,经过四天行军以后,在奥费德纳[17]追上了他,而且马上向他发动进攻。斯巴达克思把科西尼乌斯打得一败涂地,接着又开始追逐溃逃的罗马人。科西尼乌斯由于羞愧和绝望冲进角斗士的密集队伍战死了。
在这一次对罗马人极其不利的考迪内峡谷的战斗中,罗马的兵士牺牲了两千名以上。约莫有一千五百名官兵受了伤,这中间有瓦里尼乌斯将军本人,以及他的三个军事保民官:科西尼乌斯、马克西姆斯和比布鲁斯。大部分受伤的人都落到战胜者的手中,但斯巴达克思在解除了他们的武器以后就把他们释放了。他决定在还没有掌握大批城市以前,暂时不收留俘虏,因为在目前的条件下把他们收容到自己的营垒里是非常危险的。角斗士们在这次战斗中受到的损失也不少:牺牲了两百五十名战士,受伤的人几乎达到这一数目的两倍。
接着斯巴达克思以同样的速度及时地支援了埃诺玛依,使日耳曼人从不可避免的失败转变为胜利。原来埃诺玛依和瓦里尼乌斯已在马鲁维和富钦湖[18]之间进行战斗。当时瓦里尼乌斯已拥有八千名兵士。在罗马人的猛烈攻打之下,角斗士的队伍开始动摇了。但是正当这紧急关头,斯巴达克思赶到了,他立刻扭转了战局。瓦里尼乌斯吃了败仗遭到了很大的损失,他迅速地向科尔菲尼[19]撤退。
罗马人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中午,从阿利发来的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的军队,在考迪内山对面沃尔图诺河河谷间的那片高地上出现了。斯巴达克思已经把自己的军队列成进攻的阵势,战斗很快就开始了。残酷的流血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罗马人打得非常勇敢而且沉着,他们竭尽了一切力量。但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完全打败了,开始乱七八糟地撤退。角斗士方面的步兵首先追了上去,他们冲到溃败的敌人队伍中间,继续不断地消灭敌人。步兵们猛烈地追击后退的罗马人,直到罗马人在惊慌中好似长出了翅膀,远远地逃脱了他们才止。那时候,斯巴达克思下令吹了收兵号。但是,角斗士方面的步兵刚刚离开战场,他们的骑兵立刻又全速向前疾驰,追上了成群结队溃退的敌人,无情地消灭他们。
经过这一次战斗以后,斯巴达克思让他的军团休息了三天,接着重新踏上征途。他在奥费德纳附近再度翻过亚平宁山,占领了索拉[20],那个城市没有抵抗就投降了。斯巴达克思入城后没有采取任何暴力行动,只是解放了那儿的角斗士和奴隶,把他们武装了起来。
斯巴达克思经过长久的考虑,仔细衡量了前一天的胜利所造成的一切有利条件以及他在西迪辛-泰阿诺区所处的有利地位,就决定出发拦截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与他进行决战;趁着附近的城市与罗马的同盟者的援军还未到达之前就解决他,以免增加困难。就这样,色雷斯人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西迪辛-泰阿诺,循着沃尔图诺河右岸向考迪内峡谷前进,八小时以后他赶到那儿,在河岸上扎了营。第二天早晨,他下令砍伐大批粗大的树木,把它们投到在那个季节常常变成浅滩的河心中去。他可以利用这座木桥把自己的战士们渡到左岸,然后在距离考迪内山不远的地方占领俯瞰拉丁大道的重要阵地,并在那儿等待敌人。
两个月间,他在整个拉丁姆省任意纵横,他到过阿纳尼[21]、阿尔皮诺、费伦蒂尼[22]、卡西诺[23]、弗雷杰拉[24],接着,他渡过利里河占领了诺尔巴、苏埃萨-波梅齐亚和普里韦尔诺[25],这使罗马人大起恐慌,他们觉得奴隶大军已经逼近了大门口。
斯巴达克思得到回来的侦察员的报告,知道自己的推测有了错误,原来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刚刚在前一天晚上才从泰阿诺出发到阿利发去。
在上面所说的好几次袭击中,斯巴达克思解放了大批角斗士和奴隶,这使他在两月之内组成了两个新的军团,而且把他们充分地武装了起来。但是具有远见的斯巴达克思并没有被围攻罗马的念头所吸引,他明白,虽然他可以把坎帕尼亚的军团调来,凭着他所能掌握的两万甚至三万战士仍然不足以应付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在这一次新的胜利中,角斗士们的损失和罗马人比较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因为罗马人几乎全部被消灭了。斯巴达克思为了不浪费时间,第二天就命令驻扎在卡西利尼的全部军队拔营出发。他们经过极其艰困的行军,翻过亚平宁山的支脉,越过卡利城,向西迪辛-泰阿诺[12]进发,在当天黄昏赶到了目的地。战士们由于长途行军感到非常疲乏。斯巴达克思就下令在距离泰阿诺几英里路的地方扎营,同时派一队骑兵出发侦察,去探听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的情况;因为按照斯巴达克思的推测,这位将军应该在两三天之前就过泰阿诺到阿利发去了。
同时,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取得了元老院的同意,在皮切尼人中征集了大批兵士,而且在获得了罗马的援兵以后,就率领了一万八千名兵士于八月底从奥斯库卢姆[26]出发,经过长途行军以后来到角斗士军队的驻地。他准备突然进攻斯巴达克思,一洗过去失败的耻辱。那时候正开始向泰拉奇纳转移的斯巴达克思,知道了瓦里尼乌斯的军队逼近的消息,就率领所有的军队迎了上去,在阿奎尼[27]附近筑了营垒。九月半的前一天(9月12日),双方的军队互相遭遇,战斗就开始了。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交战双方都一样凶狠一样英勇,但是罗马人的兵力要比角斗士方面的兵力少得多,因此他们没有办法长久抵挡起义者可怕的攻打。一会儿,富里乌斯的兵士就在角斗士们几方面的逼迫下开始撤退。但那时候克里希斯的第二军团从埋伏的地方出现了。转眼之间罗马人就被整个儿包围起来,在起义者的前后夹攻下,他们的队伍乱成一片,终于,完全动摇了。兵士们开始毫无秩序地四散奔逃。但结果,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出了性命,大部分人都陷在包围圈中英勇地战死了。度支官富里乌斯也是最先战死的那批勇士中间的一个。就这样,前后还不到两小时,战斗就结束了。这一战有极充分的根据可以称之为“卡西利尼歼灭战”。
这一次血战又长久又激烈,但是将近黄昏时罗马人支撑不住了,他们的队伍开始动摇,待不了多久就在角斗士们猛烈的进攻下四散溃窜。这最后的战斗是这样的迅速和猛烈,瓦里尼乌斯的军团就这么在对方的迎头痛击下被彻底地打垮了。
罗马人刚刚执行了度支官的命令,角斗士们就开始向掷石兵的阵线进攻。掷石兵们英勇地抵挡着敌人的攻打,但是在对方优势兵力的逼迫下,不得不向富里乌斯刚刚把他的四大队兵士列成战阵的那座丘陵下面撤退。罗马人吹起了冲锋号,兵士们在富里乌斯的率领下向角斗士方面的轻装步兵们猛扑,使他们不得不向后撤退。斯巴达克思下令吹起退兵号,那时候两千名轻装的角斗士就向敌人掷去最后一阵投枪,在冲上来的正规部队的间隙中隐没了。于是第一军团的角斗士们发出一阵轰然震动附近丘谷的巨雷也似的喊声,直向敌人扑去。一会儿,就只听见一阵阵可怕的盾牌的碰击声,短剑的铿锵声和交战者狂野的呐喊声。
瓦里尼乌斯本人竭力想挽救罗马的荣誉,他以非常英勇和顽强的精神坚持战斗,但是,他被斯巴达克思刺伤了,因此不得不把自己的骏马委弃给色雷斯人,徒步逃走,并且感谢天上的神帮助他保全了生命。在这一次血战中阵亡的罗马人有四千名之多。角斗士不但夺取了敌人的武装、辎重、营帐和战旗,甚至俘获了这位将军的随从人员中的全部扈从。
不管随着敌人突然进攻而来的慌张和混乱是多么厉害,这位度支官的命令还是迅速而又确实地执行了。
[1]城堡桂冠,上面刻有城墙与碉楼的桂冠;那是颁发给首先登上被围城堡的兵士的奖赏。——原注
格内乌斯·富里乌斯一接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角斗士队伍出现的消息,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兵士们停下来,接着他以一个真正的勇士所永远具有的沉着态度,命令掷石兵、轻装步兵分散开来。他拉长了战线,尽可能使自己的军队不致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包围。他命令正规步兵在附近的山坡上占领阵地,希望他们在掷石兵和轻装步兵抵挡敌人第一阵攻打时按大队列好战阵。
[2]多米齐乌斯,指格内乌斯·多米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他是马略派,在内战中逃到阿非利加洲雅尔巴王处举兵反抗苏拉,结果被庞培打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它的金光染黄了附近青翠的山谷、葱茏的葡萄园、摇曳着颗粒饱满的麦穗的田野和野花盛开的草地。那时候,罗马军队的前锋出现了。轻装的角斗士就散开来迎击敌人,向他们投去冰雹似的石块和铅丸。罗马人立刻退了回去,想把敌人已经迫近的消息报告度支官富里乌斯。于是,在行军时一向和徒步的战士们在一起的斯巴达克思,跳上了在作战时永远准备在他身边的那匹精壮的黑马。斯巴达克思的英勇姿态立刻在骏马背上威风凛凛地显现出来了。他下令吹起快步前进的冲锋号,趁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列好阵势就攻打他们。
[3]雅尔巴王,阿非利加洲的一个国王。
斯巴达克思把第二个军团分成两部分,命令他们一队向左,一队向右,穿过田野和葡萄园前进。他嘱咐他们远远地隐蔽起来,当敌我双方开始交战时,不等罗马人警觉过来就包围他们,从后方和侧翼向他们猛攻。
[4]度支官,音译为“夸斯托尔”,古罗马财务官,他们可以领兵出战。在军队中的职位在将军之下,军事保民官之上。
斯巴达克思立刻下令吹起身号,但他并没有叫全部军队拔营。他命令第一军团出发,把它列成战阵。他在第一线安置了两千名轻装步兵和掷石兵,一等敌人出现就散开来向前进攻。他在第一线战士后面布下了整个军团,军团中的战士都用长矛和投枪武装起来。
[5]这儿的总督兼将军音译为“普雷托尔”。这种职位仅次于执政官的司法官。但他可以派到各行省中去担任总督,又可率领军队出战,变成将军。
太阳升起前一小时,出乎斯巴达克思意料之外,派到卡利去的那队骑兵首先赶回来了。他们报告斯巴达克思,说敌人正从那儿向卡西利尼前进。起先斯巴达克思不相信这一情报,但是,当他仔细问过侦察队长而且经过考虑以后,就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角斗士们向右拐弯离开多米齐亚大道的企图是:让富里乌斯通过,然后绕到他的后方去。但就在同时,罗马人却向左拐弯离开大道避免和角斗士的队伍遭遇,以便躲到卡普阿城里去,这样一来,双方都想避免冲突,都离开了执政官大道,但现在却不得不在司法官大道上互相遭遇了。
[6]轻装步兵,他的武器是小型的盾牌,短剑和投枪。
但斯巴达克思是一个极其审慎的人。他召见了博尔托里克斯,命令他休息六小时以后在半夜里出发,把他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循着多米齐亚大道直到蒂弗努姆去侦察敌情,为了审慎起见,他派另一队向后沿着阿庇亚大道搜索到卡利侦察那边的地势;但在拂晓前,两队骑兵必须赶回营垒报告侦察结果。
[7]掷石兵,带着掷石机投掷石头的兵。
营垒建成以后,斯巴达克思就决定让疲乏的战士们休息几天,恢复他们的体力。等到富里乌斯——斯巴达克思认为他仍旧会循着多米齐亚大道前进——抵达利泰尔恩,色雷斯人就从后方攻打他,并且消灭他的队伍。
[8]执政官拉丁大道,是拉丁大道的干线。
从克洛狄乌斯·格拉贝尔遭受惨败直到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被当局派来讨伐角斗士这一时期内,斯巴达克思几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整个坎帕尼亚省行动。他命令最矫捷最有经验的骑士训练了大批骏马——那批骏马是由角斗士们从坎帕尼亚省各处肥沃的牧场上征集来的。这样,斯巴达克思就成立了一支包括六百名骑士的骑兵队。他建议勇敢而又可敬的博尔托里克斯充任骑兵队长,因为博尔托里克斯已把以前暂时由他指挥的第二军团交给了克里希斯。
[9]司法官拉丁大道,是拉丁大道的支线。
卡西利尼是一个不大、但是人口稠密、繁荣的城市。它矗立在沃尔图诺河的右岸,湍急的河水不断地冲刷着它的城墙。它距离卡普阿七英里,距离卡里十一英里,离沃尔图诺河河口几乎达二十二英里。就交战双方所处的形势看来,卡西利尼已经变成目前这一战役中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占领这一要地,对斯巴达克思具有刻不容缓的必要性。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控制沃尔图诺河的两岸及其河谷。他在这儿扎营以后,不仅可以完全分割敌人的两股兵力,而且还可以剥夺它们获得卡普阿支援的可能性,不让他们躲到卡普阿城里去。这样,他就可能把敌人一股又一股地击溃。由于卡西利尼的居民被突然出现的角斗士军队吓得惊慌失措,他们就派来了迎接斯巴达克思的全权代表,恭恭敬敬地请求他对城中的民众开恩,不要用武力强行入城。色雷斯人下令在城门旁布下卫兵,又在城里留下一个大队以后,就率领他的军团出了城。他在卡西利尼城的罗马门外可以通向卡利城的一块方便的高地上建立了营垒。
[10]蒂弗努姆,翁布里亚省东北边境上之城市,在利里河上游。
这一次行军使斯巴达克思的战士们有可能迅速地在拂晓之前在卡普阿附近出现,他在离城三英里路的地方扎营,下令休息几小时。那时候,富里乌斯也向卡利出发了。到了中午,斯巴达克思重新下令吹起军号。那时候恐慌万分的卡普阿守军关闭了城门,落下了铁闸,然后走上了城头,他们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敌人的进攻。但是,斯巴达克思和他的部队一面嘲笑着胆怯的敌人,一面却越过了这一“香料之城”。他们把它留在右面,向卡西利尼出发。他们将在傍晚时分到达卡西利尼城下,而度支官富里乌斯也将在同一时间内到达卡利。
[11]必须特别注意:成为本书题材的角斗士起义或者战争,罗马人以及他们的历史学家常常把它看作是可耻的、玷辱罗马的战争。因此,那些历史学家为了保持罗马的尊严,就常常非常吝啬而又草率地提到它,好像痛苦地提起一件什么悲惨的事实一般,而且常常贬抑它的重大意义。但无论如何,有的历史学家还是不得不相当详尽地叙述这一使不幸的角斗士们英名永垂的史实;特别是斯巴达克思,作为军事统帅来说,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与马略和恺撒并列在一起。在所有罗马历史家中对这一战争最不能容忍的卢齐乌斯·弗洛鲁斯本人,这个叙述这一历史时期不惜用种种轻蔑的语句来形容角斗士和他们的领袖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在战线前列英勇战斗的斯巴达克思,正当他的才能达到几乎相当于最卓越的军事统帅的时候牺牲了。”——原注
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斯巴达克思在采取了决定以后,就对他的部队作了一次短促的演说。他鼓舞和激励这些疲乏的战士,为了共同的事业再作一次新的艰困的行军。他下令拔营,离开多米齐亚大道,循着那从卡普阿经过卡西利尼伸展到海滨的一长列丘陵之间的崎岖道路前进,直到那夹着喧嚣的湍流在峻峭的河岸间奔流的沃尔图诺河畔。
[12]西迪辛-泰阿诺,坎帕尼亚省利里河东岸的一个城市,位于阿庇亚大道旁。它之所以叫作西迪辛-泰阿诺是为了有别于另一个在阿普利亚省的泰阿诺。
使斯巴达克思变成当时最杰出的统帅的特质之一,就是神速:迅速地估计与分析局势,迅速地预见一切,迅速地决定行动计划而且立刻使之实现。拿破仑的军事天才,就有许多地方和斯巴达克思的天才相仿。色雷斯人非常赞赏罗马军队的兵法与训练方式,他曾经亲自加以研究,而且用来教导自己的军团,但同时他却否定了罗马好些统帅不许脱离某些成规、定则和习惯的拘泥态度。斯巴达克思常常将自己的行动、军队的调度、运动及转移,与地形、局势以及敌人的位置合在一起考虑。他把最简单、最合理同时又最有利的兵法——由盖约·马略创立的“兵贵神速”的法则——应用到实践中去,而且使其更趋完善。这一用兵神速的特点后来也帮助尤利乌斯·恺撒征服了世界。那一连串以斯巴达克思获胜告终的大规模战役,使这位角斗士的首领有充分权利进入当时最卓越的统帅之列[11],但这些战役之所以获胜,那就不仅是由于他部下的战士能挺起胸膛保卫自由,而且还得归功于他的用兵神速。
[13]狼蛛,意大利南部一种有毒的蜘蛛。
但是斯巴达克思已经从自己的侦察员口中知道敌人的一部分兵力驻扎在蒂弗努姆;他立刻明白瓦里尼乌斯将军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把兵力分成两部分,企图用分进合击的办法来对付角斗士们。斯巴达克思也完全猜到了度支官的企图,他立刻以他那天才的洞察一切的能力想出了应该如何行动的计划,那就是:迅速插入两部分敌人之间,分头消灭他们;先集中全力攻打一部分,然后攻打另一部分。
[14]马尔西人、萨谟奈人在萨谟奈省境内,皮切尼人在皮切尼省境内。他们都是被罗马人征服的意大利境内的民族。
富里乌斯决定在拂晓前两小时拔营。接着,他预先向执政官大道派出三个换上农民衣服的探子,然后保持极度的肃静向卡利进发;那三个探子必须不顾一切危险,向敌人捏报有关格内乌斯·富里乌斯军队的行动情报,竭力使角斗士们相信,他已经向加埃塔开拔,也就是说,他已经领兵回去了。
[15]波斯托米娅,在拉丁文中“波斯托米娅”是遗腹子之意。这个小女孩名义上是苏拉的遗腹子,实际上却是斯巴达克思和瓦莱里娅生的孩子。
所有这些英明的考虑,以及经过这样考虑后所采取的同样英明的决定,都可以证明富里乌斯具有超特的智慧和卓越的指挥能力,即使是“伟大的人”庞培处在他的地位,也不能有别的做法。
[16]传令官,拉丁文“孔图贝尔纳尔”,原意本是“帐幕中的同伴”,在罗马营垒中每一座帐幕内通常住十个人,构成一个“同伴的集体”(孔图贝尔尼乌斯)。管理他们的人叫作十夫长。但在另一方面,参军的罗马年轻贵族为了获得军事教育,常常在将军的营帐中与他同桌用膳,他们也叫作“孔图贝尔纳尔”,那就是传令官。传令官是将军的随从人员之一。
作为一个兵士,格内乌斯·富里乌斯是很愿意和包括斯巴达克思在内的每一个角斗士单独较量一下本领的,但是作为一个负有一定任务的指挥官,他认为他不能与兵力占优势的敌人交锋,因为没有什么胜利的把握。但是,他认为逃遁是卑劣和怯懦的表现,即使是经过很慎重的考虑也不行,因为罗马人如果向拉丁姆省撤退,斯巴达克思就可能追上来很容易地歼灭他们。因此,格内乌斯·富里乌斯决定离开执政官大道,向左拐弯直上卡利,从那儿再经过几小时行军就可到达卡普阿;只要一到那儿,他的两千八百名兵士,再加上城中在当时已经获得增援的城防军,就可以打退角斗士的进攻了。如果斯巴达克思企图向拉丁姆省的方向进攻,富里乌斯也有足够的时间取得瓦里尼乌斯的援助,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从后方猛攻这批鲁莽的造反奴隶,一下子击溃他们。如果斯巴达克思向后撤退,富里乌斯就可以继续执行命令:或者重新回到多米齐亚大道,或者从卡普阿循着司法官大道在预定的那一天到达阿泰拉。
[17]奥费德纳,萨谟奈省西北部的一个都市,在博维亚尼西北。
度支官格内乌斯·富里乌斯从相反的方面,循着同一条多米齐亚大道进军到了蒂弗努姆[10]。他在那儿得到了探子的报告,说斯巴达克思突然率领全部军队到达利泰尔恩,现在距离罗马军队只有一天路程了。
[18]马鲁维和富钦湖,在萨比纳省南部。
那时候,色雷斯人已经得到瓦里尼乌斯分兵进攻他的消息,而且知道这个将军已经到达加埃塔,就立刻循着多米齐亚大道出发,用两次极其疲劳的急行军先赶到利泰尔恩,然后赶到加埃塔。
[19]科尔菲尼,萨比纳省西南部城市,在富钦湖东北。
这就是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的作战计划。应当说,计划本身是很不错的,但是要成功地执行它,除非是在角斗士们留在诺拉附近的营垒里等待罗马人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在这方面瓦里尼乌斯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根本不认为斯巴达克思是一个有理性的人,而是一头又蠢又脏的畜生。
[20]索拉,拉丁姆省东部城市。
他把包括四大队正规步兵、三百名轻装步兵、两百名掷石兵和一百名骑兵的兵力交付给度支官格内乌斯·富里乌斯,并且命令他循着阿庇亚大道到苏埃萨去;接着,从那儿离开阿庇亚大道折到多米齐亚大道。那条大道是从多米齐亚城起沿着海岸经过利泰尔恩、库迈、巴耶、那波利直通苏伦托的。但富里乌斯在到达巴耶时必须在那儿逗留一星期,然后向阿泰拉进发,在那儿等待瓦里尼乌斯最后的命令。而瓦里尼乌斯本人,一等富里乌斯领兵出发,就循着利里河溯流而上到因泰拉姆纳城,接着,在那儿循着执政官拉丁大道[8]——它从罗马起,经过图斯库卢姆、诺尔巴、因泰拉姆纳、泰阿诺和阿利发直到贝内文托——前进。在阿利发附近,他必须穿过执政官拉丁大道到司法官拉丁大道[9]上,由于那条大道从阿利发起沿着考迪内峡谷直趋考迪内城,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来到角斗士的后方。他准备在那儿逗留一天,然后命令他的度支官富里乌斯从阿泰拉出兵攻打这批造反的角斗士。当角斗士们看到他们的人数比对方多,因此集中全部力量去攻打富里乌斯时,瓦里尼乌斯就可以从后方猛袭敌人,一下子消灭他们。
[21]阿纳尼,拉丁姆省中部城市,在拉丁大道之北。
瓦里尼乌斯得到这些情报以后,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长久地考虑着军事行动的计划。最后,他决定把自己的兵力分为两部分,沿着两条几乎平行的路线,向角斗士的营垒进军,准备在同一时间内从两方面夹攻敌人。他希望用这样的办法,一下子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22]费伦蒂尼,拉丁姆省中部城市,在阿纳尼东南。
年轻的蒂布尔蒂尼仔细而尽心竭力地执行了上级托付给他的任务,他不仅到过卡普阿,而且到过库迈、巴耶、波佐利、赫库兰尼姆和那波利,甚至还到过庞贝和阿泰拉;一路上他不但向罗马的地方政府而且还向当地的居民和牧人搜集敌人的消息。过了四天,他回到瓦里尼乌斯的营垒里。他的那些马都是浑身大汗,他几乎把它们骑得累死,但是他带来了重要的有关角斗士军队行动的情报以及他们的总的情况。蒂布尔蒂尼能够报告瓦里尼乌斯将军的情况是:起义军队的人数已达万人。他们武装得很好,而且都经过罗马式的战术训练。他们的营垒在诺拉城附近,他们时常从那儿向附近的地区出击。他们似乎不准备移动他们的扎营地;根据他们营垒的主要的工事看来,他们显然准备在那儿等待罗马人的进攻。
[23]卡西诺,拉丁姆省东南部城市,在阿奎尼之东。
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下令迅速行军,他们在三天内到达了加埃塔。他在那儿扎了营,然后喊来了骑兵队长官保卢斯·加尔德尼乌斯·蒂布尔蒂尼,命令他立刻深入卡普阿南部地区,收集确切而又详细的情报:探听起义军队的驻地,他们的人数和武器装备,可能时就刺探他们的行动计划。
[24]弗雷杰拉,拉丁姆省东部城市,临利里河。在阿奎尼西北,阿尔皮诺西南。
上面所说的就是这位将军的历史,他在罗马纪元六八〇年七月初一前十八天(6月14日),从罗马出卡佩纳门,循着阿庇亚大道南下,讨伐以斯巴达克思为首的角斗士军队。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的麾下有六千名正规步兵,三百名骑兵,一千名轻装步兵[6]和六百名掷石兵[7],这些轻装部队是由瓦里尼乌斯请求卢库卢斯调拨的,因为这对目前的战争来说是非常必要的;就这样,这位将军一共拥有八千名年轻力壮、武装精良的兵士。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的度支官是三十五岁的格内乌斯·富里乌斯,那是一个勇敢、聪明、而且通晓军事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沉溺酒宴、动辄斗殴、惹是生非的家伙。瓦里尼乌斯部下的六位军事保民官都是名门世家出身的贵族子弟:卡里普尔尼乌斯·比布鲁斯,后来在罗马纪元六九五年与尤利乌斯·恺撒一同当选为执政官。年纪还很轻的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斯,后来在罗马纪元七〇九年恺撒独裁时被选为执政官;在几个军事保民官中资格最老的一个是莱利乌斯·科西尼乌斯,一个粗鲁、无远见的五十岁的人。他曾经参加过五十七次大战,十一次围城战,一百二十次小战,受过二十二次伤而且获得过两个公民桂冠,但是由于他的鲁莽和昏庸,虽然在军队中服务了三十二年,只获得了军事保民官的头衔,而且他停留在这一职位上前后已有十一年了。
[25]普里韦尔诺,拉丁姆省中南部城市,在诺尔巴东南。
他十七岁就在盖约·马略的统率下参加讨伐条顿人与辛布里人的战争,他立下了战功,获得了公民桂冠的褒奖而且升任为十夫长。后来他又在“伟大的人”庞培的父亲庞培·斯特拉博的统率下参加了内战,受了几次伤,得到了第二个公民桂冠。然后他跟着苏拉远征米特拉达梯王,受了几次伤,在雅典围城战中获得了城堡桂冠[1],升任为副百夫长。他差不多跟着苏拉经历了内战中的每一重要战役,由于他的新的英勇的战功,他先擢升为正百夫长,接着又获得军事保民官的军衔。然后,他跟着“伟大的人”庞培进军阿非利加洲,在那儿跟多米齐乌斯[2]和雅尔巴王[3]的军队交战;在这一次战争中他获得了度支官[4]的称号。接着,当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出兵征讨起义的色雷斯人与马其顿人时,他还是以度支官的军衔参战。克劳狄乌斯死后,罗马人在色雷斯的军事行动结束了,瓦里尼乌斯就回到罗马。他很希望能从准备聚集军队远征米特拉达梯王的执政官奥雷柳斯·科塔那儿获得总督的官职或者至少是叫他批准度支官的称号。但是,当瓦里尼乌斯还没有到达罗马之前,科塔已经领兵出发到亚细亚洲去了,而另一个执政官卢齐乌斯·李锡尼·卢库卢斯也已经组成了自己的大军。但是卢库卢斯很重视瓦里尼乌斯的作战经验,他就设法使他当选为西西里总督兼将军[5],命令他结束这一使罗马蒙上耻辱的、讨伐角斗士的战争。
[26]奥斯库卢姆,意大利西岸皮切尼省的省城。
普布柳斯·瓦里尼乌斯已经四十五岁了。他出身平民阶级,身材魁梧结实,性情倔强而傲慢,而且具有罗马武士的一切优良素质,可说是罗马武士中的一个极其突出的典型人物。他对饮食很有节制而且毫不讲究;不论对寒冷、暑热、长途行军、通宵不眠以及其他战争中的艰难困苦,他都能安之若素。他显得阴郁、沉默和勇敢到鲁莽的地步。如果瓦里尼乌斯在这些可贵品质之外还具有卓越的智慧和比较远大的目光,而且他的教养也不是那么肤浅、片面的话,他就完全有资格充任执政官、统帅和凯旋者了。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幸得很,他并没有与他的种种美德相当的超特智慧,因此,他虽然在军队中服务了二十八年,直到现在只不过得到了一个将军的称号。而且这一称号的获得,还是由于当局尊重他的为人严正,作战勇敢,通晓军事而且严守军令。和他并肩作过战的兵士以及统率过他的指挥官,都一致赞扬他的勤奋、勇敢以及精神上与体格上的坚强力量。
[27]阿奎尼,拉丁姆省东部都市,在弗雷杰拉东南。
从卡西利尼之战到阿奎尼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