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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浪烫发

温迪施老婆站起来。她目光呆滞但自信。她看到了火车站。在波浪下的头盖骨里,温迪施老婆已经在装扮她的新世界,她将提着她的大箱子走入这个世界。她的嘴唇好像冰冷的灰烬。“如果上帝乐意,我们明年夏天就去拜访。”她说。

温迪施老婆动了动胳膊。十字架在链子上摆动。火车开得飞快。它在其他火车中找到了一条空着的轨道。

站台很破落。坑洼里积满了水。温迪施把车门关上。在车上一个银环在闪烁。里面三个棍子好像三根手指。马达盖上躺着苍蝇死尸。玻璃上粘着鸟粪。后面行李箱上放着柴油发动机。一辆马车丁零当啷。马匹瘦骨嶙峋。车上都是灰尘。马车夫是个陌生人。小帽子下面是一对大耳朵。

绿色的外衣上挂着金十字架项链。十字架周围都是绿色。

温迪施和温迪施老婆穿着同样的布料走在路上。他穿着灰色的西装。她穿着同样质料的灰色套装。

火车开得很慢,因为轨道交错,因为城市要到了。在城市前面躺着陈旧的铁轨。小房子竖在杂草丛生的花园里。温迪施在看有多少条轨道交错在一起。他看到在交错的铁轨上停着其他火车。

温迪施老婆穿着黑色高跟鞋。

温迪施望着小鸟振翅飞翔。它们排着散乱的队形飞行。它们在河谷地带找寻森林,那里只有灌木林、沙子和水。

在坑地温迪施感觉到了鞋底下裂缝的拽扯。他老婆苍白的小腿肚上的青筋消失了。

火车轰隆着通过铁桥。大海在河面上的车厢墙上摇晃。河里水少沙多。

温迪施老婆看着红色的斜顶。“好像我们从未在这里住过。”她说。她说起来好像这些红色的瓦砾的斜顶都在她的脚下。一棵树在她的脸上投下了阴影。她的颧骨像石头一样硬。影子又回到树里。他将褶皱留在了她的下巴上。她的金十字闪闪发光。阳光捕捉到了它。太阳将火焰留在十字上。

“自从我剪了辫子,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支撑脑袋。”她的新裙子带着白色的绣花领子,闪着水绿色的光。

女邮递员站在黄杨树篱笆旁。她的漆皮包上有条裂缝。女邮递员伸过脸去接吻。温迪施老婆给了她一盒斯波德运动巧克力。天蓝色的纸在闪亮。女邮递员用手指摩挲金边。

阿玛莉的头靠在肩膀上。她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颊。她在睡觉。“她能睡着。”温迪施老婆说。

温迪施老婆动了动僵硬的颧骨。守夜人走过来。他抬了抬黑色的帽子。温迪施看到了他的衬衫和上衣。风将一片斑驳的影子赶到温迪施老婆的下巴上。她转头。斑驳的影子落在了套装的上衣上。温迪施老婆领子旁带着斑驳的影子,好像带着一颗死亡的心脏。

温迪施在行驶过程中感觉到他的头慢慢被沙子填满。他的头很沉。他的眼睛沉沉地睡着了。他的双手在发抖。他的双腿在抽搐,警觉着。温迪施透过玻璃看到宽阔的、锈色的灌木林。“自从猫头鹰带走了裁缝的儿子,他的脑子就没法动了。”温迪施说。温迪施老婆手托着下巴。

“我有老婆了,”守夜人说,“她是山谷里羊圈的挤奶工。”

温迪施的西装绷得很紧。袖子用手拽着。“裁缝给你做得太小了,”温迪施老婆说,“糟蹋了一块好料子。”

温迪施老婆看到那个挤奶工戴着蓝色的头巾站在酒馆面前温迪施的自行车旁。“我认识她,”温迪施老婆说,“她买走了我们的床。”

“坐飞机我会很难受,”温迪施说,“我从战争中了解到的。”温迪施老婆笑了。她的新假牙咯嗒咯嗒作响。

挤奶工望过街道看着教堂广场。她在吃着苹果等待。

温迪施老婆用手帕掸了掸板凳上的灰尘。阿玛莉在膝盖旁抓着落地花瓶。温迪施把脸贴着车窗。车厢墙上挂着一幅黑海的图。水是静止的。画在晃动。它跟着开动。

“那你就不想要移民了?”温迪施问。守夜人把帽子在手上揉来揉去。他朝酒馆望去。“我留下来。”他说。

火车的台阶很高。温迪施从奶白色的表层抬脚上去。

温迪施看着他衬衫上的污渍。守夜人的脖子上一根血管跳动着进入停滞的时间。“我老婆在等着。”守夜人说。他指着酒馆那边。

温迪施看到火车站底座周围停滞的时间那儿的灰色烟雾。铁轨上方是奶白色的表层。它一直粘到脚后跟。表层上方泛着玻璃的光芒。停滞的时间网住箱子。它拽住胳膊。温迪施在鹅卵石上出声地喘气。他闯入了。

裁缝在阵亡战士纪念碑前抬了抬帽子。他走路时看着脚尖。他站在教堂门前,干瘪的维尔马身旁。

村子很小。在支路上人们走着。他们很远。他们互相离得很远。玉米就是街尽头的一堵黑色的墙。

守夜人把嘴巴贴着温迪施的耳朵。“村子里有一只小猫头鹰。”他说。“它很熟悉。干瘪的维尔马已经因它病了。”守夜人笑了。“干瘪的维尔马很狡猾,”他说,“她把猫头鹰吓跑了。”他望着酒馆那边。“我走了。”他说。

阿玛莉提着装玻璃的重重的箱子。她的肩上挂着她的手提包。包里放着装泪滴珠的盒子。阿玛莉另一只手提着舞女的落地花瓶。

裁缝的额头上一只菜粉蝶扑打着翅膀。裁缝的脸色煞白。好像他眼睛下挂着一块白布。

邮局的铁链上挂着锁。钥匙在邮递员的家里。钥匙打开锁。它打开接见用的床垫。

菜粉蝶飞过裁缝的脸颊。裁缝低下头。菜粉蝶从裁缝的后脑勺里飞出来,白白的,没有被压皱。干瘪的维尔马用手帕在拍打。菜粉蝶穿过她的太阳穴进了她的脑子里。

耶稣睡在教堂门的十字架旁。他醒来时已经老了。村子里的空气比他裸露的皮肤要亮。

守夜人在树下走着。他推着温迪施那辆旧自行车。汽车银环在守夜人上衣口袋里晃荡。自行车旁挤奶女工光脚走在草地上。她的蓝色头巾就像一块水斑。叶子在里面游动。

坑地龟裂,灰灰的。杨树好像一把扫帚立在天空中。

领读祈祷文的女人拿着厚厚的赞美诗集慢慢走过教堂门。她拿着圣安东尼的那本书。

阿玛莉的头发有一缕散了,从教堂花园前飘到黄杨树。那缕头发又回到了她耳边。

教堂的钟敲响了。温迪施老婆站在教堂门口。管风琴声在黑暗的空气中嗡嗡嘤嘤地穿过温迪施的头发。温迪施走在他老婆身旁,穿过凳子间光秃的走道。她的鞋跟在石头上咔咔作响。温迪施弯曲合拢的双手。温迪施挂在他老婆金色的十字上。在他的脸颊上挂着一滴玻璃珠。

温迪施提着两个大箱子,温迪施老婆也提着两个大箱子。她的脑袋走得太急。她的脑袋太小。她生硬的颧骨已经裹在了黑暗中。温迪施老婆把她的辫子剪了。短发已经烫成波浪。她的嘴因为装了新的假牙而变得很硬很窄。她大声说着话。

干瘪的维尔马的眼睛盯着温迪施。干瘪的维尔马低下头。“他穿着国防军的制服,”她对裁缝说,“他们去领受圣餐,但没有忏悔。”

篱笆里一辆木制的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上面,在天上,一辆云雾的自行车正静静地飘动。白色云雾周围是水的云彩。灰蒙蒙的、空荡荡的,像水塘。水塘周围只有寂静的山脉。灰蒙蒙的山脉满载着思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