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9日
我从来没有做过心理分析,但有好几次我想去做。是什么促使我想做心理分析呢?通常我有一种匮乏感,更多时候,事情正好相反,我有一种过度的感觉,就好像喝了太多水,简直要把我淹没了。还有一种无法摆脱的不满,我总是通过习惯、修养和亲切的语气压制下去。还有,每次我想实现一个愿望却要面对一定风险时,我总会打退堂鼓,后退一步。最后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痛苦,它就像轻微的关节疼痛一样,得学会与之相处。那是什么让我抗拒做心理分析的呢?在一个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面前,说出我脑子里浮现的所有念头,我觉得这是一种暴力行为,甚至要我付钱去承受这种暴力。我感觉,做心理分析就像接受一种敲诈,我认定一个心理分析师的潜台词是这样的:我有能力帮助你,如果你想要我发挥这种能力,你必须在固定的时间来找我,还要给我提供你的金钱、记忆、思想、信仰和所有的一切,甚至是你为自己编造的谎言。有些时候,为了躲避心理分析,我紧紧抓住一些借口,比如说没有钱。我想:你不能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而使你家里的经济情况恶化。我自我安慰说:有很多人没钱做心理分析,你的痛苦只是这世界上很多人的痛苦中的一部分,其他人肯定比你更需要帮助。但后来,即使我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我也没去做心理分析。而且,为了对抗这种疗法,我心里会暗自涌起一些无政府主义思想:我不愿建立一种让自己处于从属地位的关系,让我不得不承受一种权力。那个沉默不语的人权力很大,而你却要说很多,他会向你提出一连串问题,却从不会真正回答你的问题。他会向你隐藏了他的冲动,而你却要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透露出你内心深处的东西。他用从未明确说出的承诺绑定你,即使你的痛苦不会消失,但这些痛苦早晚也会变得可以忍受。现在我本可以坦然去做心理分析,不用找任何借口了,让几十年来聚集的愿望,推动我去做心理分析。我对自己说:现在是时候了,我没有经济上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我再也不需要表现出我不会屈服于任何权力,不管这种权力是大还是小。那么,现在是什么抑制着我,让我没有去做呢?有可能在此期间我读了很多东西,好奇心减弱了;也很有可能,虽然心里很讨厌,但我假定自己已经知道得够多了,自己可以解释一些问题了,根本不需要向专家求助;也有可能,随着年龄慢慢变大,我的痛苦也老化了,就好像它已经平息下去了;更有可能——这也许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并没有真正感到过痛苦。真正感到痛苦的人,他们会马上求助,他们也应该马上寻求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