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爱人儿,你从何处赶来?
脸颊重又焕发出温柔欢喜的光彩。
你可记得,我们并肩在农庄的格子墙下徘徊,有一句话儿,你曾对我说过?
她苍白的目光明亮起来,
你说,‘若是你被什么伤到了,
见到那文森俯身在眼前,
一定要前往那圣所求助,
将一丝生气吹入她的躯干;
求告那医治疾病、听人哀诉的三位圣母。’“爱人儿啊,我多想你此刻能看透我的心扉,
唱罢这感恩的颂歌,众人泪落如雨。圣宠临到地上的少女,
就像看透玻璃,里面盛满了安慰!安慰与和平如满溢的清泉,
盐沼荣耀,三位圣母!”
正丰丰满满地流淌在我的心灵里面!
请安宁他的灵魂,
那样的恩典,无法言说!
来这里寻求宽恕,
看呐,文森:那不是上帝的天使们在唱歌?”她停下来,凝视着深远湛蓝的天穹。
满载而归,汝等之恩。“若有人心下凄楚,
她究竟见到什么奇妙的事情,
海物挂满了渔网,
凡人的眼睛无从明白。
伸手医治,瞽症全消!“我这等卑微渔民,大海上吊胆提心;
过了片刻,她迷梦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啊,飞升的灵魂,多么喜乐,
天堂的王后怜悯,
不再被肉体在大地上束缚着!
较之死亡,盲人更苦。“旁人说世界多妙,她一向无从明了。
“当她们向天堂飞去时,亲爱的文森呀,你可看见那片片撒落的光华?
黑暗里了无欢乐,
要是能把她们对我讲的话儿一一记录,我想,那真是一本可爱的好书。”
苦海无路,免于沉沦!“贫穷瞎眼的嫠妇,何人倾听她诉苦,
那文森强忍着泪水哽咽,
为他送去那好风,
将心中的悲痛诉说。
塔尖雪白,围墙厚高,“看护浪尖的渔人,将他的船儿指引;
“啊,上帝!但愿我可以看得见她们!但愿我像虱子附在她们的衣襟,
建造美丽的神庙,
便可以向她们呼求,
拣选我们的盐沼,
‘哦,天堂的王后!虽然鞋子足以作我的方舟,但是,随便你们拿我怎么办!
“哦,上帝的使女,
把手臂、双眼和牙齿给你们,我都心甘情愿;“‘只要我漂亮的小仙女,
将整座教堂颤动:
可以健康、聪明地留在人世!’”
众人的和声如同唱诗班,唱起了一支甜美的感恩颂,
米赫尔继续道:“她们来了,
将那高山之上的牧人召唤,
身上穿着美丽的麻衣,她们过来了!”她说罢从母亲怀里挣脱,
从岩岩的山谷中流经,
伸手向海上挥动着。
就像众水之声,
众人转身向那里望去,
为这一双不幸的人儿放声哭泣。
手搭在额上极目眺视;
眼里都噙满了泪滴,
然而,除了那茫茫盐田的尽头,
他说罢跪在地上,将她狂热地亲吻着;在场的人们见他这样难过,
高高的苍穹和无尽的洋流,
还要任死神将她捕获!”
在那儿相交又割裂,再也没有望见什么。
“不但要将我们的爱情拒绝!
“什么都没有。”他们说。
让我将这凶衅承受?
那孩子争辩着,“啊,有!仔细看!一艘小船,没有帆,风儿吹着它,她们在上面!
曾经拖拽着神圣的受难者在棘丛中前行?我做了什么,您竟咒诅我的年头,
一切海浪在它面前平静,
还是像那忘恩负义的犹太百姓,
它正轻柔地滑行!
是拿教堂的圣烛点过烟斗?
天空和大海像镜子一样明亮,
“是切断了生我的母亲的咽喉?
海鸟围着它将问候献上!”
您竟降下这灾祸?
人们议论着,“可怜的孩子!她谵妄了,海上只有通红的日落!”
“啊,上帝啊,我做了什么,
那孩子急切地说,“啊,那就是她们!我的眼睛不会骗人,
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儿正躺在那里,他将双手高高举起。
那船儿越来越近,时高时低。
匆匆地跑到了高台上;
哦,赞美上帝,它终于赶来了这里!”她的脸苍白起来,像一朵雏菊,
他绝望得发了狂,
半开在白花花的日光里,
他踮着脚,面色苍白地呼问:“她在哪里?”“正躺在礼拜堂上等着咽气。”
惶恐的文森蜷缩在爱人身边,
直到看见那教堂里面人群环绕,
向着教堂和天上的所有圣徒叨念,急急地向圣母祈求,
罗纳河、盐沼和疲乏的克劳都无法将他拦挡着;他一路奔跑,顾不上歇脚,
不要将她带走。
他们告诉他,“她也许在里桑托。”
圣烛点起来,身穿紫袍的神父,
只为前去见她一面。
为了让那将去的灵魂停住,
他像强盗一样从瓦拉布雷格逃窜,
将一块守护面包放上她焦渴的嘴唇,继之履行涂油的职分;
“孩子,那朴树的嫩枝你攀不起!”他便掉头飞快跑去;
按着那神圣的要求,
自安老爹给了他那悲哀的教训:
他在她身上涂下了七处圣油。多么安静的时刻。四下静悄悄,
啊,这可怜、不幸的少年人!
只有神父献上代祷。
像是在赛跑中摔倒。那是文森。
日里的最后一道霞光打在墙上,
他飞快的脚步如同驾着尘土的云雾;柽柳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正一点点地逝去,天空变得灰茫茫。绵长的海浪慢慢涌上沙滩,
他们看见一个少年跑来近处,
轻轻低语着散开,消失不见。
另一股却灼热滚烫,令我倍感苦痛。”她打住了。里桑托的信徒们一脸茫然,望着那大海与荒原:
那少女的父母和爱人都在她身边跪着,不时发出沙哑的呜咽;
一股像是晨间凉爽的清风,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说道:
“我觉得,有两股气息吹上我的脸,分别来自陆上和海面:
“眼下,那别离的时刻已经来到!
多么微弱的声气!多么含糊的字句!那少女终于不再昏迷,
爱人儿啊,请你牵起我的手,好好握一下。看呐,光环罩着每一位玛丽亚!
从瓦喀里斯这头凫到那头。
“成群的红鹤从罗纳河上飞来,
公牛成群在水边漫游,
柽柳花儿在枝头盛开。
间或在盐沼中浮现天鹅的踪影。
那亲爱的圣母们,正将我呼唤,告诉我不必不安:
一道道的盐角草丛,
她们认得天上每一个星座,
在昏热的空气中轻轻地颤抖,
那小船载着我们,将很快进入天国!”“小宝贝,”拉蒙老爹伤心欲绝,
平坦地交接在一切,没有任何凹凸隆起。只有一棵棵柽柳,
“你别离开,别让我们的家受到冷落!当初我为何砍树伐木?
莫测的苍天与未知的土地,
一切热情都因你的缘故。
另一面辽阔的荒原,
我在田间顶着滚烫的日头,
带着阴沉的怒吼终止于沙滩:
一想到你,炎热与干渴便不再难受。”“亲爱的父亲,若有飞蛾萦绕在你灯前,那便是我赶来将你探看。
它们麻木、不安,却又如此执着,一个接着一个;
但是看呐!那圣母们正等候在船头!
绵绵的浪头永无休止地起落。
啊,我这便要走!
在那儿相交又割裂,
容我慢一些,好圣母们,因为我病了。”“够了!”那母亲嚎啕大喊着。
可以望见极远的远方,那茫茫盐田的尽头,高高的苍穹和无尽的洋流,
“留在这儿!我不能让你死掉。
那通往塔顶的门洞,
米赫尔,当你一点一点转好,
站在这里,由这礼拜堂的眼睛,
我们要挑个日子,去探望那奥拉诺姨母,亲爱的,带上一篮石榴作礼物。
面朝着大海。
听到了吗?迈亚诺 【注：马亚诺,意大利乌迪内省的一个市镇。在此,米赫尔的母亲可谓用心良苦。】 离我们家一点儿也不远;
他们将她抬上塔顶的高台,
来回也只消用一天。”
为了唤醒这朴树庄的花朵,
“一点儿也不远,我知道,好妈妈;你还是一个人去吧!
米赫尔仍然昏迷着。
妈妈呀,请你拿来我那白色的披肩。啊,玛丽亚们的斗篷多么明亮耀眼!
一直等到微风轻轻地吹过柽柳,
你可曾见过什么比它漂亮?
让我这老骨头代她死去,变成肥料埋在地里!”日光倾斜的午后,
连那山头的白雪都比不上!”
正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啊,你是我的希望,”小篾匠哭喊道,“我的女王,我唯一的财宝!
啊,看看这孩子!她是我的财宝!我的鸻鸟!像她这样俊俏可爱、心地美好,
你将那爱情的殿堂,向我一人打开!
呻吟道:“开恩吧,圣母!
这施舍如花儿盛开;
拉蒙老爹在暗处颤抖着苍苍的头颅,
你洗去我生命的污泥,让它像闪亮的镜子,以你的光彩使我免去羞耻。
还要将这事情在各城各乡传遍!”
“哦,普罗旺斯的珍珠!我幼年的太阳!
若能让她好起来,我将带来上好的报答!献上雕花的十字架和金环!
冷汗沁在她临终的额头上,
那抽泣的母亲哀求道,“请怜悯她!
难道说,她就要这样死亡、变冷?
“哦,美丽、仁爱的圣母!上帝的圣徒!请将这可怜的少女眷顾!”
难道说,大能的圣母,你们就这样无动于衷,看她因这肉身的痛苦,
一同跪在地上祷告:
用手指将你们的门槛死死抠住?”
他们走进去,便俯伏在尘封的石板上,像是结籽的麦穗在风前伏倒,
那少女慢慢回答,“哦,我可怜的朋友,是什么将你惊扰,让你难受?
进入礼拜堂,沿着盘旋的楼梯走上去;一位白衣的神甫将大门开放,
爱人儿啊,听我说,死亡不过是错觉。看呐,它这便要消散了,
他们抬着那生病的少女,
就像晨雾随着钟声退后,
它来自又高又远的蓝天。
夜梦因天光从窗中溜走。
既非这纯洁的大门,也非环绕的围墙;而是那降下的恩典,
“我没有死去!看呐,不过是轻轻登船而已!我们这就要离去!
然而,那守护这一切的力量,
别啦!别啦!我们要去那海上。
一道精雕细刻的橡木大门将这圣域关住,藏起波城人敬虔的礼物。
浪花环绕在四方,
为虔信者带去永生的祝福!
那是通往天国的美妙的大道,伸手就能将蓝天摸到!
为耕种者带去丰盛的果木,
“它们将我们轻摇。
带去晴朗的天气和明亮的星辰,
那么多星星,在头顶上闪耀!
为那些走近、观看、触摸它们的人带来福气!它们为驾船航海之人,
在那里,一颗星星会找到另一颗,
每过百年,它们便要打开一次,
安静相爱着!
守护着那些香柏木的圣骨匣。
听啊,圣母们!那可是远远传来的风琴声?”她叹息着垂下头来,好像睡在梦中。
那富裕的遗产——施福的圣骨——便保藏在这里。神圣的钥匙共有四把,
微笑留在她的唇角,像是还有话要说。
自从圣宠如甘霖一般降临此地,
悲伤的信徒们环绕着那睡者,将圣烛从一个传到另一个手里,
它的尖顶直插入天上。
依次在她胸前划着十字。
便是那令人悲伤的玛丽亚们的礼拜堂,
那一对老父母似乎变成了石像,木然将这一切观望。他们觉得,
更高处的一座由柱子支撑着,
那光亮仍然留在她身上,
其次是属于上帝的。
虽然众人看她已是苍白、冰凉:
最下面的那座,属于使女圣萨拉,流浪人儿时常来跪拜她。
这可怕的打击需要他们用很久去接受。
有三座层叠的高塔和祭坛。
文森端详着那平仰的额头,
说罢,两位妇人抬起她向高处动身。这美丽的教堂里面,
那僵直的手臂,那阖起的漂亮的双眼,
让她摸一摸亲爱的圣母们的遗骸,以将死的嘴唇把它亲吻!”
“她死了,你们看到没有?”他高声叫喊。“她死了吗?”他用力搓着双手,
把那圣骨匣打开,
像是在将一根老柳条搓揉,
抬到教堂的高处去;
他伸出两条袒着的手臂,高呼道:
“别迟疑,赶快抬起这生病的孩子,
“我的爱呀!他们不仅仅要为你一人哀号,你连我也带去了坟墓里。
里桑托的信徒们都焦急赶来这里。
我刚说过‘死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风儿将这不幸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不,是魔鬼说的,一定是的!
他哽咽起来,将那冰凉的小手指摩挲着,想让它们暖和一些。
告诉我,你们中的哪一个,
是我将你的手儿握住!”
对上帝发誓,此前可曾见过什么女人,在跨过那些门口时,会笑得如此安心?
“可爱的小乖乖,我是你的老父,
她看上去那样欢喜,见到没有?
拉蒙老爹也在她们身边跪倒。
他们为什么都对着我转头泪流?
她这样又哭又笑,
“我想,这意味着,一切结束了。
我的脚前躺着我的孩子!”
虽然我还将那声音爱着,
“小心肝,怎么了,你的额头火烧一般!这不是一场梦,她是我的孩子,
却再也听不见她对我说话!”
那流泪的母亲将她的头搂入怀间,
一切心儿都在颤抖,他们哭个不停,泪如雨下,哭泣与哀叹飘在空中,
她说罢便倒了下去。
直到海浪从沙滩上传来回声。
“哦,上帝!父亲母亲,你们要去哪里?”
那畜群中,若有一头小母牛死了,
她不由尖声叫喊,
公牛会一连九个黑夜,
像一只撞见了猎人的绿鹃 【注：绿鹃,鸟类的一科,为西半球最原始的鸣禽。】 ,
守在它倒下去的地方,
便匆忙将那女孩唤醒。
以此表达它无法诉说的悲伤;
看见那少女的模样,便惊奇万分;他们蘸了圣水,将十字架划在额顶,
海洋、平原和风声,
他们蹒跚迈入教堂的大门,
一连九个黑夜,回荡着它低沉的悲鸣。文森说,“安布罗伊,我可怜的老父!
终于寻见自己的女孩;
你要为儿子把老泪流枯!
一道神奇的阳光将金冠戴在她的眉梢。那一双年迈的父母从荒野赶来,
信徒们,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眼前的景象多么美妙,
请将我埋在这盐田,我的爱人身边;掘两个人的墓穴要花些力气:
好像是睡了:
如此大的丧事不是眼泪能打发过去。“那墓穴周围要筑起石墙,
那三位圣母的馨咳也杳然逝去,升入天堂。她仍然跪拜着;
防备海水将我们隔开两方!
游荡的风儿将琴钟之声吹去远方——
信徒们,你们会办好这事!
像那古老的教堂上面,
就让他们叨念着她的名字,
像一支颂歌唱至最后轻柔的咏叹,
在她从前的家里捶胸顿足;
沉郁的黑夜降落在苍色的群山里;
我们却要在那安宁湛蓝的海底居住,“远离躁动不安的洋面,
这一切慢慢尽行散去,
啊,我要和我的爱人,永远脸贴着脸;这样,你便可以讲起你的玛丽亚们, 直到贝壳结满我们全身。”
牧笛,情歌和那羊群的咩咩叫声,
那疯狂的小篾匠说罢,纵身一跃,
美妙的曲子飘在空中,
教堂重又响起感恩的颂歌。
像黄昏安详的景象流淌在阿尔让河 【注：阿尔让河,法国南部河流,全长116千米,在弗雷瑞斯注入地中海。】 上,遍满平原和山岗,
“若有人心下凄楚,
随着夕阳一片片地消没;
来这里寻求宽恕,
那金色的云朵,
请安宁他的灵魂,
帮她们的少年将筐子负在肩膀或背上,漂泊的渔船正在靠航,
盐沼荣耀,三位圣母!”
像上帝的这一日在橘城的土地上结束,少女们离开葱郁的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