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看到金黄的穗子晒在自家的场院,便对这老人的职分心足意满,
已经日渐被时光和劳碌折弯了腰身;
容光焕发,在年轻的伙计们面前挺起胸膛,任他们吻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这威严又朴素的土地的主人,
他十分清楚月相可能带来的变故,
让它结出金黄的谷物。
她何时友好,何时发怒,
那统辖众人的才干,没有人比他更了然于心,还有如何用额上的汗珠浇灌那黑土,
何时会将庄稼滋养,何时会抑制它们生长;他还能由她猜到天气的状况,
那高深又宝贵的稼穑耕耘的学问,
察看她的光晕,她苍白的面纱或火红的脸盘。鸟儿的来去,三月的寒天,
“那上帝的朋友,那收割的圣约翰的佳节!”这位地主作了以上的演说。
面包的霉菌,八月的臭雾,圣克拉拉节的清晨,彩色的幻日,连月的阴沉,
因为这是有福的日子,
干旱或是霜冻,一切尽在他的把握之中。
今天夜里,孩子们,便让我们尽情欢娱!
在那令人愉快的年景,
等会儿,每人要去林子里砍一捆干柴;在院子中高高地堆起来。
他的挽绳上曾经套着六头漂亮的牲口。
按着从前的那一套,
那是多么美妙的时候,
老拉蒙喊着;将他的命令吩咐给庄稼汉:“敞开胃口吃饱,将你们的力气养好。
土地在沉默的犁头前劈开,
“好刀要磨两面,好酒要喝两遍!”
在太阳下将它黑色的胸膛静静地晾晒:那些乖巧的骡子,从来没有将田垄踏坏,它们似乎对这工作十分喜爱,
那些收穗子的举起酒杯,说起祝酒的话,清澈的红酒从杯口溢下。
对其中的意义甚是明白。它们埋头向前,弓着脖子,走得不紧不慢。
还得叫它在磨石上喝一个自在 【注：指蘸水磨镰刀,此处为收割人意在讨酒喝的双关语。】 。”
那耕田的男人走在后面,
“要想镰刀儿锋快,
紧盯着他的牲口,将歌儿唱在唇间,
不时招呼大家干杯。
用一只手扶住犁把。
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这桌子上的王;他提着大酒壶来来回回,
便是如此,这片领地在老拉蒙的经营下,样样事情繁荣兴旺,
拉蒙老爹挨个为大伙儿把美酒倒上,
使他看上去像是此间的国王。
煎茄子和红辣椒,用来下饭。
他对此很是满意,抬起头来感谢上帝,在胸口画着十字。
有芳香的乳酪,圆葱头和辛辣的大蒜,
汉子们都被打发出去拾柴,
那狭长的餐桌像燕麦叶子一般亮闪闪,各样食物准备得丰丰满满,
有人去捡引火的干草;有人将松枝砍来。石桌旁只剩下了两位老人,
将硬皮面包用力撕咬;
沉默了一阵,安老爹讲起此来的原因,“我来到这里,拉蒙,要向你讨些意见;唯有你能帮我解决这大麻烦。
佐着橄榄油调拌的色拉羊须草,
我自己全无主意。
汉子们强壮的牙齿,
老东家,你知道,我有一个儿子,在此之前他一直很乖,
其他人也按着次序坐下,享用饭食。
简直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少女听见吩咐,便开始围着石桌张罗,拉蒙老爹在首位上落座,
“但是,那珍贵的宝石也有瑕疵,
打上酒来,备好菊苣 【注：此处指用菊苣根泡的茶。】 !”
温柔的羊羔也会调皮,
回去的路上,他远远招呼着那位姑娘:“快出来,米赫尔,我的闺女,
越是宁静的水塘,越容易叫人上当:
说罢,他和气地将大伙儿的手儿一一握过,同安老爹客套地说起家常。
说起我那疯癫的穷小子,你肯定都不曾想,他居然爱上了一位富家的闺女,
不管咋样,让我们甘心领受好了!”
发着毒誓要娶她为妻!
一亩地八十蒲式耳便算是最好的收成啦,有些薄地只能收一打!
“啊,他这般发誓,像个疯子!
按往年的情形估摸,
他恋爱或失望都让我惊惧。
他答道,“千万别只看表面,就乱下断语。“等收完粒子,自然就会有结果。
我向他说明他的愚蠢,你也肯定这样觉得,
好东家啊,这得够扎多少麦捆子!”
告诉他在这个坚硬的世界,
“握个手儿,东家!老天爷,看看这里吧!您的打谷场一定要够大,
财富会生出财富,贫穷却只能变成赤贫。
不一会儿,那些收割者们便将他环绕,
但没用!他哭喊着:‘求你去向她的父母提亲,“‘告诉他们,比起金银,更应当将美德寻觅!
“欢迎啊,欢迎!”拉蒙老爹扯开粗喉大嗓,“上帝打发你们来到!”
告诉他们,我会驾驭耕犁,
阳光将那镰刀耀得明晃晃。
也会为葡萄树剪枝,或是将土地耙松。
待他们走到近前,纷纷向他致敬,
告诉他们,庄上的六张铧犁会有双倍的收成。告诉他们,我会孝敬老人;
拉蒙老爹向树荫回望,正这样寻思着,便远远看见收割者的身影。
告诉他们,若为了金钱拆散我们,
“怎么还不见那背镰刀的?”
“‘我和她便要一同死去,像是被活活埋葬。’拉蒙东家,听我这样讲,
它们会把我们刚刚变干的籽粒偷得不留一颗。”
你觉得,我是应该穿起破衣去拜望那少女,
又把我们的花粒吹落!”——“快快戴上您的手套!”另一些喊着,“强盗蚂蚁越来越多,
还是瞧着我的孩子绝望死去?”
坏北风将我们欺负。它把我们的种子摔掉,
“嗐,风儿太大就莫要撑帆!
“看呐,主人家,我们竟这样受苦,
他们两个也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那金黄的麦粒向他倾诉,
“就是这样,我敢打十足的包票,老伙计。我要是你,绝不会烦得要死;
他从黄澄澄的麦田中从南到北地走过,
既然他这样发疯,我一定会对他直说,
抱怨北风将它们的籽粒挥霍;
‘我的孩子,你清醒一些!
多么赶巧,老拉蒙正在黄昏里将麦穗察看,倾听着它们发出抱怨,
如果是你的热情在脑袋里刮起了大风,我便要拿棒槌把你揍醒!’
他们也正要去那地方。
“老安,驴子叫唤要食吃,
在柳树荫下,结伴走向朴树庄,
可不能由着它,先得抡起手上的棒子。按着普罗旺斯老一套的家风,
安老爹同这些割麦的短工说短话长,
勇敢彪悍,雷厉风行,
“老人家啊,愿上帝将您的好话垂听,粮食也盛满您的谷仓。”
应该像暴风雨中的悬铃木般不动不摇。他们确实也有自己的争吵,
预示着我们丰收的年景!”
“但我们知道,在那圣诞节的前夕,
“在这中间,我们的镰刀怕是不会得闲。圣诞夜的烛火像三颗明星一般,
那星空之下的帐子里,
但如果风儿再继续这样刮着,
所有子孙都会端坐在同一位老祖宗四周;由他举起干枯颤抖的手,
“红麦还要晚一些,
为在座的后人们施福祝愿,
老人家,你们普罗旺斯的麦田可都是这样?”一个少年问道,安老爹上前搭腔。
一切的纷争与不和都会因此冰释前嫌。“而且还有,孩子对于父亲,
可一眨眼,却重又站得像先前一般?
应当完全听顺:
“您可看见它们被风儿吹弯,
若是任凭羊儿带领着牧人,
“天哪,多么漂亮的粮食!多么俊俏的穗子!这正是我们最想收割的庄稼!
迟早撞上狼群,或是别的什么厄运。
鼓吹的乐声在原野里掀起麦浪绵绵,
我们年幼时,哪一个流着他的血的儿子,敢跟老子分庭抗礼?”
他们经过这些裸麦田,
“父亲啊,您这是要杀了我!
在那系着丝线的风笛和铃鼓旁边坐着。
我便是被文森绝望地爱着的那一个;
还有许多大车,疲倦的老者,
上帝和圣母听着这话,
他们各自结起伙来,两个人在前头收割,后面跟着一个打捆子的。
我只会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他!”
用一条带子背在粗糙的肩颈。
死一般的宁静随着她的言语降下。拉蒙老爹的妻子吉玛,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们将镰刀收在无花果木的匣子中,
她举起交叉的双手,胡言乱语,
处处熙攘着满身尘土、面目黧黑的山民,尽是下来打短工的割麦人。
“你的话对我们,是何其恶毒的羞辱,孩子!你的爱是一根尖刺,扎着我们的心。
这是在圣约翰节的前夕,赶上收割的日子,长着树篱的道路上,
你赶走了阿拉里,那拥有一千只羊的牧人;你的傲慢将维伦惹恼,
一路径直走向克劳。
让那牧马人白白地走掉;
那装扮整齐的安老爹沿着大道,
“还有那家财雄厚的欧瑞阿斯,
打起绑腿——这行头是他从前亲手制作,戴上长红帽,穿着钉皮靴,
你竟然当他是野狗,当他是坏胚子!
临到头来麻烦大。”
那好呀,就跟着你的叫花子到乡野里流浪吧!跟着那些怪女人和浪子们瞎跑吧!
“生儿育女养冤家,
像那些算卦的巫婆一样,
他们从水井里捞上来一个溺亡的男子。”安老爹听罢,生气地自言自语,
支起三块石头的锅灶,在大桥下煮汤。
“不久之后,那儿的草垛便被烧了个精光,父亲啊,更坏的事情还有一桩,
“滚吧,吉卜赛女人,你自由了!” 拉蒙老爹两眼冒火,
每到夜晚,他都会来到园子的篱笆外面,将那位小姐的名字呼唤。
对那位母亲无情的咒诅丝毫不加阻拦。他粗糙的眉毛下射出闪电,
多么凄惨的模样;他的衣衫全部被撕裂,苍白的脸上带着疯狂和失落。
他的愤怒像汹涌的洪流从高山上流下,将一切阻拦的堤坝冲垮。
我们干活时都看见他在村子外徘徊,
“你妈妈说得对,滚吧,滚去远方!
“向后的三个礼拜,
带着你的风暴四处浪荡!
那好席维斯特站起来,离席而去。
啊不,你哪儿都不能去!你应该留在家里,等着吧,我要用铁链拴住你,
大家都在面面相觑,
就像对付不听话的牝马!
‘叛徒,你干的好事!’他瞪着红眼大喊大叫,‘拿上你的工钱,赶紧滚掉!’
将缰绳的铁环穿在你的鼻子底下!
东家给了席维斯特猛然一击。
“就算你因此患上病怏怏的悲哀,
“于是,在当日晚餐大伙儿都坐下来时,
凋谢了脸上玫瑰的光彩,
被东家的太太偷听了去。
就像山坡的白雪,被太阳晒得完全消没,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但有一天——父亲啊,这些事情实在过分!——那席维斯特向爱丽丝吐露衷曲,
记住吧,米赫尔!
有了他的照看,主人家睡得安安稳稳;
像顽固的灶灰结在锅底,
灵巧又麻利,安静又勤俭,
像罗纳河的大水漫过河堤,
那小姐叫爱丽丝,席维斯特则是她的情郎:“他怀着那样的爱情,干起活来像狼一般。
像一支豁亮的蜡烛,是我将这个家统治,你绝不会再见到他!”
他们的情形,同哥哥和米赫尔相仿。
米赫尔大颗的眼泪簌簌流下,
爱上了一位做工的汉子,
像雨水从草叶上滑落,
那热心的孩子说道,“请您听我谈一谈!我早先的东家有个闺女,
像熟透的葡萄在暴风前颤抖瑟缩。
“父亲啊,在哥哥疯掉之前,”
那老人继续道,“还有你,安布罗伊!你这该死的东西!
啜泣着来到老篾匠身旁。
难道不是你撺掇着自己的混账儿郎,在破窝里谋划了这勾当?”
没过多久,小文森妮特丢下了渔网,
安老爹按捺不住跳起来,
我发誓,若是得不到她,我便只有一死!”说罢便向那滚滚的大河跑去;
“啊呀,上帝!你给我听一个明白,
比爱我的妹子或那创造我的更多,
“我们虽然身份卑微,心地却无比高贵!诚实的贫穷并不可耻污秽!
躲在孤独的墙洞里,静静地喝下那阳光!”“父亲啊,听我说,我将那位少女爱着,
我也曾在战船上为国服役四十余年,
也要带着感激的心肠,
出入在怒吼的炮火间,
就算是上帝将你生成一条蜥蜴,
在我刚刚学会撑船的年幼时候,
啊不,不!无论好歹我们都要走自己的路。五根手指尚且长短不齐。
便加入瓦拉布雷格的舰队,去征战遨游。“我曾见那遥远的梅林达的帝国,
“将我的草料换成谷物?
也随老萨船长到印度去过,
再或者,牛儿又怎么可以同牛倌争竞:
在那场浩大的战争里面,
我为何不是一颗明星?
我曾经带着使命将世界跑遍,
或是愚蠢的虫子,又岂可向天父诉说:
那位南方的将军 【注：南方的将军,指拿破仑。】 用我们猎猎的猩红旗帜,
“编你的篮子,把这些蠢念头从脑子里赶跑!谷穗岂能将收割人指责?
扫荡过他征服的土地,从西班牙一直到俄罗斯,“听见他的鼓声,全地都要诚惶诚恐,像杨树摇撼在飓风之中;
难道说,我们就活该应当在园外拾取渣滓?”挥一挥手,那老人严厉地教训道,
我曾见识过那恐怖的航程、可怕的船难,有些事情比这更加悲惨,
人家采摘累累的果实,
我都一一经历过。
那么,他的公义又在哪里?
我保卫了这个祖国,却一身落魄;
“既然是上帝夺去让人体面生活的样样条件,叫我们穷苦度日,
“四十年征战一无所得,
“遭瘟的贫穷!”文森撕着头发呼喊,
被富人们嗤笑,没有尺土可以耕作。我们吃得像狗一样,头枕严霜,
绝不会,因为你是穷光蛋!”
忍着艰苦前去打仗,
吹起口哨,捧来蛋糕,等到死它也不会理你;那燕雀儿绝不会屈尊落在你的指尖!
一切都是为了捍卫法兰西荣耀的名声。却从没有人将它尊重!”
那美丽的鸟儿你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说罢,安老爹将自己的大氅摔在地上。“你有什么功劳可讲?”
白鸡下蛋 【注：白鸡下蛋,比喻少有的事情】 ,燕雀儿落在树梢,
老拉蒙问道,带着嘲讽的腔调。
安老爹道,“你的这一套我都知道。
“我也曾听过轰鸣的大炮,
我和她便要一同死去,像是被活活埋葬!”“啊,够了!小小年纪便要乱讲,”
在那土伦河谷间,
告诉他们,若为了金钱拆散我们,
阿科尔桥就坍塌在我的眼前,
告诉他们,庄上的六张铧犁会有双倍的收成!告诉他们,我会孝敬老人;
“我也曾见过埃及那血染的沙场;战争结束,我们回到故乡,
“也会为葡萄树剪枝,或是将土地耙松!
像寻常人一样将整个身子扑在田地里,耗尽了心血和力气。
告诉他们,我会驾驭耕犁,
等不及天亮就起身忙碌,
告诉他们,比起金银,更应当将美德寻觅!
月亮出来,却还在将锄头挥舞。
文森央告着,“父亲啊!求您去朴树庄走一趟,将所有的故事讲一讲!
“人家都说土地慷慨。这没错!
让贫穷和富贵做出判决!”
但若不是用力敲打,榛子也不会自己掉落。这乐土上的每一团泥块,
若您知道她对我说过:‘我要你!’,该怎么说?”“怎么说?可怜的傻孩子,我要说:
都由我辛辛苦苦挣来,
因为上帝在造她之后,便将那模子打破。
如果有谁丈量过这一片土地,他便会知道,
阿尔的少女要为她向隅绝望,
我额头上流出汗水有多少。
那草地一定甘甜如蜜。这是什么胡言乱语?啊,您知道是那位姑娘!
“难道我应当像阿普特 【注：阿普特,普罗旺斯地区沃克吕兹省的一个市镇,后文的“圣安”是当地的主教堂。】 的圣安一样无动于衷?”难道我像那半人马 【注：半人马,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的人物形象,此处为拉蒙讲述自己辛苦劳作的形容之语,与半人马的形象寓意并无关系。】 一样拼命做工,
另一个反驳,“啊,驴子走失在哪里,
挣来兴盛的家业,
要让我说的话,你就是一个小傻瓜!”
在众人眼前赢得体面的生活,
雪白的长须垂在胸前,问起文森的感慨:“我的孩子,怎么啦?
却应当将我的闺女白白嫁给一个乞丐,
终于,安老爹抬起头来,
一个睡在草垛上的无赖?
她初长的胸脯,像河畔的刺山柑含苞吐蕊,引得多情的潮水流连不退。
“愿你和你的狗儿遭上帝的雷劈!
这漂亮的孩子,还没有人为她扎起耳洞,她有一双李子般的蓝眼睛,
快快滚吧!我一定把我的天鹅留在家里。”这难听的话儿终于完毕;
文森妮特正是她可爱的名字。
安老爹起身,将大氅从地上拾起,
鸟儿、河狸和水獭也毫不害怕这位姑娘。她便是老篾匠的幼女,
支着他的手杖说道,
像私语的芦苇和水滨的柳树一样,
“但愿你想起这日不会懊恼!啊,上帝!
她走来走去,正奋力将一张湿淋淋的渔网,晒在无花果树上。
“愿他的慈爱和使者保佑那载满橙子的船只,将这潮水安稳地渡过去!”
她娇小的头颅像王冠蛋糕 【注：王冠蛋糕,又称托提哈多,是一种用细面、糖、鸡蛋和茴香籽烘制的王冠形状的蛋糕。】 一样甜蜜!
他说罢便走入夜幕之中,
还有一位快活的金发少女,
那柴堆上的火焰,借着疾风烧得通红,
或是落在当风抖动的苇竿上荡着秋千。
像一只弯弯曲曲的羊角,
这些小生灵在空中翻飞翩跹,
照见那老流浪汉的身影从旁边走掉;那些收穗子的正围着它快活地跳舞,
那可爱的雪白的小窝,乃是用杨絮编结,采摘自白杨开花的时节。
昂着脑袋,抖着肩背,跺着脚步,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挂着鸟儿们的一个个摇篮,
一阵阵夜风吹过,木柴劈啪作响。燃烧过的红炭乒乓地掉落在火盆中,
在柳树和芦苇丛间,
夹杂着悠扬的笛声,
那深棕色的水獭,正在河深流急的远处,将银光闪闪的鱼儿追逐。
像是麻雀儿在林子边上歌唱。
浪花不曾将它打扰,柳树将它安然环绕,河狸将树皮静静地啃咬。
啊,人人敬爱的圣约翰!当你前来造访,却让这苍老的大地饱受惊动!
却停驻着一小泊安静的池水。
火星漫卷着飘上空中,
在这寒舍的四围,
肃穆的鼓声在不停地咚咚敲打,
白花花的河水像羊群一样涌向海洋;
像海上平静的浪花。
拧着白色的枝条,一只提篮眼看就要编好。大风在罗纳河的胸膛中激荡,
接着,这些皮肤黝黑的割麦人挥起镰刀,在火堆上来了三个大跳,
他的两只手儿强壮又灵巧,
又将一大串蒜头扔进炭火里,
坐门槛上的年轻人,
空中随即氤氲着香气,
安老爹正在忙活,他坐着一条倒伏的树干。将剥出来的枝条递给文森,
他们手执龙牙草和圣约翰草靠近火堆,从此受了祝福,除去了污秽。
在罗纳河边那花生壳般的小木屋前,
“哦,圣约翰!”这欢呼一连喊了三遍,火堆照亮了高山和平原,
“父亲啊,我一定疯了,这样子絮絮叨叨。您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像是黑夜在四处撒下的无数的星星。
向那穷少年的话语中吹入惆怅:
想必,那位圣者正端坐在穹苍之上的天庭,将这由大风吹送去的香火,
猛烈的大风 【注：又称米斯特拉风,一种盛行于法国地中海沿岸地区的西北风。】 吹弯了白杨,
饕餮地享用着。
一双不安的眼睛,将那位老人望着,文森开口向安老爹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