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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

(女演员们笑起来。)

男主角 接着说,接着说吧!

父亲 他的表演即便是借助于化妆,想要跟我完全相似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身材。(演员们笑)再说,除了容貌,他所表演的顶多像他所看到的我那样——假如他真能理解的话——而不是我对于自己的那种理解。这样的话,我想,那些剧评人应该会看到这一点的。

父亲 (恭顺地,谦卑地)我感到很荣幸,先生。(鞠躬)可是,不管这位先生用什么演技、方法来将我融入到他的身上……(停顿,不知道怎么接着说)

导演 啊!你现在就开始考虑那些剧评人的说辞了吗?他们怎么说我们管不着,我们还是先管管自己排演的事吧,先努力做好这个剧。(环顾四周)赶紧,赶紧!布景弄好了吗?(向男女演员们)别都挤在舞台上,到处乱哄哄的。我来看看!(走下舞台)大家抓紧时间了!(向继女)你觉得这个布景怎么样?

父亲 我明白了。我或许也明白了原来的那位编剧是如何看待我们的,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把剧本写完的原因了。我不是想得罪您的演员,但让我看着别人来扮演我……而且不清楚这个人是谁……男主角 (高傲地站起身,走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叽叽喳喳开着玩笑的青年女演员)让我来演吧,如果你同意的话。

继女 唉,根本没什么符合要求的。

只能这样!

导演 天哪!你该不会想要我们真的搭一间帕奇夫人的店铺吧?(向父亲)你之前说的客厅,墙壁上贴着壁纸吗?

导演 别再说了!上帝啊!你没法上舞台,只能通过演员来扮演你,

父亲 没错,是白色的。

父亲 先撇开这一点。那声音、表情……

导演 我们这儿不是纯白色的,有条纹,不过不要紧,只要其他摆设差不多就可以了。请将那小桌子再往前移一点。

导演 (不耐烦地抢白)这些都可以通过化妆解决!所有关于外形的问题都是化妆的事。

(舞台工作员照导演的话移动小桌子。)

导演 不需要,不需要你们来表现什么,你们只负责给我们提供这个戏的原始素材就可以了。演员们会用肢体、形态、表情、声音来表现它。我告诉你,他们都是优秀的专业演员,他们能让很多戏剧大放异彩。你们这个小戏剧如果能上得了台面,能被观众喜欢,这一定也是演员们的功劳吧,这点你一定要相信。父亲 我不敢和您争辩,但是您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们,这让我们难以接受——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形状、外貌……

导演 (转向剧务)现在要一个信封,你快去找找,要浅蓝色的。找到后给这位先生(指父亲)。

父亲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想表现出……

剧务 您是说一个普通的信封吗?

导演 气质!气质!你们是想什么都管吗?

导演和父亲 没错,没错,一个普通的信封就行。

父亲 说得没错。先生,我们身上的气质……

剧务 好的,马上。(剧务走下舞台。)

继女 事实上,我并不是在笑话您。我是说我自己!在您身上,我实在是找不出一点我自己的样子,我的意思是这样。我也不清楚……可能您的确不太像我……

导演 安静!现在开始排演了!第一场是小姐的戏。(女主角赶过来)

女主角 (讥讽地抢话)由“这个女人”来扮演。

不是你,不是的,你再等等。我是指她(指继女),你先在旁边看着。继女 (跟着说)看着,看着,看我是怎样表演的!

导演 (向继女)你应当感到荣幸,因为你的角色是被……

女主角 (不满地)我也一样能演活这个角色,我保证,只要我一出场,你完全不用担心。

继女 不是的,对不起,我并不是在笑话你。

导演 (用手抱住头)就当我求求你们,别再吵了!马上开始,第一场,这位小姐和帕奇夫人上。天哪!(迷茫地环顾四周,又回到舞台上)还缺帕奇夫人,她在哪呢?

女主角 (非常生气)还没有人笑话过我!如果没有起码的尊重,我就不演了。

父亲 她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先生。

继女 (高兴地)你说什么,说什么?这女人扮演我吗?(大笑起来)导演 (生气)你又怎么啦?有什么可笑的?

导演 那怎么解决呢?

导演 不用发愁,不要紧的。你如果要叫她阿玛丽亚,那她的名字就叫作阿玛丽亚吧。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取个别的名字。现在,我们继续来分配角色吧!(向男青年演员)你扮演儿子!(向女主角)你理所当然地扮演继女。

父亲 她一样是活的,她也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父亲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本来就是这名字……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女士(他指女配角)……在我看来,她或许就是阿玛丽亚(指母亲)。好吧,听您的吧……(混乱,不知所措)怎么说才好呢……我好像已经开始……唉!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我有点混乱了。

导演 那人呢,人都在哪?

导演 你说的是你妻子的真名吗,戏剧里没必要称呼真名。

父亲 我来解决吧!(转向女演员们)女士们,请你们把帽子借我用一下吧。

导演 (向六个角色)你们可以演戏?这太好笑了……(演员们大笑起来)看见了吗?他们都不认为你们会演戏。(正色)差点耽误了正事,我现在要开始分配角色了。这很简单!所有的角色都是现成的:(向女配角)你就演“母亲”。(向父亲)你给她取个名字吧。父亲 她叫阿玛丽亚。

女演员们 (惊诧地带着笑,齐声地)你说什么?

男主角 那我们留在这干什么呢?

——要帽子吗?

导演 (讥讽地)那可真是一出旷世好戏了!

——他想干什么?

父亲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这是什么意思?

导演 啊,真有你的!难道你们想让自己出现在观众面前吗?

——天哪!

导演 是的,你们的确是这些角色,但是,你要知道,在舞台上表演的不可能是角色,而应该是演员。角色不应该出现在舞台上,而是在剧本中(指提词员的位置)——当然,首先是必须有剧本的存在。父亲 您说得对,但现在正是因为这些特殊情况,您才看到了我们这些角色……

导演 你要这些帽子做什么?

父亲 可是我们自己就是这些角色……

(演员们笑起来。)

导演 没错,你们将戏排演给他们(指演员们)看。

父亲 不,没什么。只是把它们放在挂衣架上一会儿。(想借用一下大衣)再请哪位好心的女士脱下大衣用一下?

父亲 (满怀疑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排演吗?

男演员们 (大笑)还用大衣?

导演 什么都不用做。现在你们的重点是听和看。之后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份写好的台词。现在我们要全力以赴地排演,他们(指六个角色)来排演。

——接下来呢?

男主角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他估计是疯了。

导演 (抢白)别担心,不会让你们即兴表演的。

女演员们 (大笑)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主角 对不起,这是要……

——只是需要大衣吗?

导演 (向提词员)我们接下来表演的内容,你要每一场都速记下来,起码要把重要的情节记清楚。(转向演员们)各位,你们让一让。(向左方)你们都到这边来,要认真看。

父亲 只是挂一会儿。帮帮忙吧!

(舞台工作者下场,一会儿便拿回来一大叠纸,递给提词员。)

(女演员们摘下帽子,有一两个女演员脱下大衣,面带笑容地笑走到挂衣架前,将大衣挂上。)

导演 (转身向一个舞台工作者)快去我办公室里拿一些纸过来,要很多,越多越好。

女演员们 当然可以了!

提词员 可能我提词不是很好,但速记……

——都给你了,已经挂上了!

导演 (喜出望外)是的。你会速记吗?

——真好笑啊!

提词员 您指速记吗?

——只是为了摆在这里当样品吗?

导演 (向提词员)你可以准备开始了。拿着吧,这是戏剧大纲,已经分好幕了。(将几张纸递给他)这出戏你需要加入一些特殊的技巧才行。

父亲 是的,就是为了当样品。

(舞台监督迅速地布置着舞台场景。此时,导演同提词员、六个角色及演员们讨论排演事项。)

导演 能给我们说明一下为什么这么做吗?

导演 (对舞台监督)把仓库里的衣架通通拿来吧,有多少拿多少。舞台监督 没问题,我去仓库看看。

父亲 好的,我解释给您说。如果我们能把舞台布置很漂亮,她就会被这些店铺里的东西所吸引,或许会吸引她自己来到这里……

导演 (向继女)然后还需要一些衣架,用来挂衣服的,没错吧?继女 没错,要很多!

(让演员们转身看向台后的门)快看呀!快看呀!

舞台监督 好的,小姐。屏风有不少呢,您不用担心。

(台后的门打开,帕奇夫人走了进来。她是个已经发福的肥胖老太婆,脸上涂满脂粉,穿着一件华丽的红色绸锻面料衣服。像西班牙女郎那样,一朵玫瑰花搭在那蓬松的假发上。她一手拿一把羽毛扇,另一只手夹着一根香烟。她的出现把演员们吓得想要逃跑,有的尖叫着跑下舞台,拥到通道中。恰恰相反,继女快步走上前迎接她,她恭敬的样子就像是在接待老板。)

继女 还需要屏风,得有一个屏风,否则我不好演呢。

继女 (快步走向她)来了!真的来了!

父亲 还需要一面试衣镜。

父亲 (高兴地)她真的来了!正是她,我之前说过的。

导演 行,就用那个吧。

导演 (先是惊讶,然后生气地)这又是什么伎俩?(和下面四句话几乎一起说出来。)

舞台监督 (向导演)有一张描金的小桌子。

男主角 这是在干什么?

继女 还要一张桃花心木桌子,用来摆放浅蓝色信封的小桌子!

男青年演员 她这是从天而降吗?

导演 现在我们只是排演,请你不要插手。(向道具管理员)我们有没有橱窗?要又高又窄的那种。

女青年演员 他们肯定是早就有预谋了。

继女 不要紧吗?

女主角 这是表演变戏法吗?

导演 不要紧,就用我们仓库里的那张吧。

父亲 (声音压过所有不满的声音)请大家听我说!当奇迹出现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诋毁的方式来否认这个舞台的独特魅力呢?她比你们这里的演员都要更加真实,更有权利在这里——谁要扮演帕奇夫人?是的,这位就是帕奇夫人。扮演她的演员,我想,一定不会比她本人——帕奇夫人更真实。你看吧,我的女儿立刻将她认了出来,朝她走了过去。现在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这场戏了。

道具管理员 这样的没有。

(导演和演员们疑惑地返回舞台上。

继女 不行,绿色的不行,剧情里的沙发床是黄色的,丝绒印花的,很大,非常舒服!

(演员们在反对,父亲在解释时,继女和帕奇夫人间的对手戏自然而然地开始。她们开始时用舞台上通常不用的低声说话方式。当父亲指引演员们转过身来看她们时,帕奇夫人正用一只手拖住继女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不知所云地说着什么。导演和演员们刚开始聚精会神地观看,但很快就没有了兴趣。)

道具管理员 有,仓库里还有一张绿色的。

导演 这是什么?

导演 (向道具管理员)仓库里还有沙发床吗?

男主角 她在说什么呢?

(布景师迅速下场去准备,导演和舞台监督、道具管理员、提词员以及演员们谈着戏剧的细节。这一幕用粉红色和金色相间的墙壁背景。)

女主角 完全听不见啊。

导演 舞台要布置出一间客厅的样子。两个侧面的墙壁和一个后面的墙壁,后面墙壁要有一扇门。要快!

男青年演员 大声点吧!大声点!

布景师 我在。

继女 (离开神秘微笑着的帕奇夫人,向着演员们这边)要大声吗?是大声吗?你们懂什么?这些是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吗?我刚才大声喊叫,是为了报复他(指父亲),羞辱他。可是现在和帕奇夫人说话就不一样了,这不是可以大声嚷嚷的事情。

呼布景师)

导演 有没有搞错?用这样语音语调进行表演,观众怎么能听见?我说,两位女士!在剧院里表演时,必须要大声,不仅要用你们的形体,还要用你们的声音来征服观众、感染观众。现在开始,大声说吧,情景可以假设成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房间,所以不用担心其他人会偷听,即便说些不道德的事也不要紧。来吧!大声说吧!

导演 好了!各位!都到齐了吗?安静,安静,我们马上开始。(招

(继女娇媚而又狡黠地笑了,用手比画着表示不赞同导演的话。)

(剧院其他地方的灯熄灭,舞台上的灯光依然如上一场。)

导演 什么意思?

(演员们、舞台监督、布景师、提词员和道具管理员纷纷从化妆室、后门或其他地方回到舞台上。与此同时,六个角色也跟着导演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舞台上。

继女 (假装神秘地小声说)如果她(指帕奇夫人)大声说的话就要被一个人听见了。

(剧院铃声响起,戏剧将继续排练。

导演 (吃惊)难道还有什么角色出来吗?

(幕布仍然悬着,没有落下,停场二十分钟。

(演员们吃惊不已,纷纷做出往台下逃跑之状。)

(演员们边聊边走下舞台,有的从后门走了出去,有的进入化妆室。

父亲 先生,不是这样的。她是怕我听到,因为我这时应该会在门后等着进来。那么,我现在就进来了。(准备走进舞台场景里的房间。)导演 (制止他)等一下,等一下!刚才那场还没有过关呢,我们得按表演的要求来。你先等……

第三个演员 行啦,等着看看他们会耍什么把戏吧。

继女 (等不及的样子,打断导演的话)别纠结了,快接着演吧,我要赶紧把这一段剧情演出来,马上!立刻!让他快进房间来接着演吧!

第五个演员 这就是个大笑话!

导演 (大声嚷嚷起来)急什么,你和这位女士(指帕奇夫人)的这一场还没有弄清楚呢,得一步步来,懂吗?

女青年演员 导演的虚荣心作祟了吧,想要试着当编剧了……男主角 这太奇怪了。难道戏剧可以变成这样……

继女 天哪,您还不明白吗?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无非就是威逼利诱:说我母亲的针线活不行,毁了那些布料;如果不想挨饿受穷,就得乖乖听她的话。

男青年演员 关键是导演还真的相信了他们。

帕奇夫人 (带着一种确有其事的表情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先生,我可不会占她们什么便宜,真的,您可要相信我。

第四个演员 (指六个角色)谁能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第三个演员 大概不是疯子就是骗子吧,还能是什么好人呢?

导演 (大吃一惊)她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是这样说话的?

女青年演员 是的,我也不参加这种表演。

(演员们哄堂大笑。)

女主角 难道他以为我会参加这种表演……

继女 (跟着笑起来)先生,她向来就是这样说话的,把西班牙语和英语糅合在一起说,很可笑,很可笑是吧?

男青年演员 没错,即兴表演!

帕奇夫人 你们太失礼了!我已经尽力说英语了,你们不可以再这样嘲笑我。

第三个演员 这是想要即兴演出吗?

导演 没问题的,夫人,您就这么说吧,这样带来的戏剧效果估计会更好。这个剧的情节太一本正经了,需要一些您这样的搞笑成分在里面。挺好!挺好!您继续吧!

男青年演员 太离谱了。

继女 挺好吗?是呀,是呀!当她用这种语调给别人提出建议时,人们虽然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仍然会同意她说的,因为都以为自己听到的就是个笑话呢。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一位劳(老)先生向(想)同泥(你)探探(谈谈)心”。好笑吧?谁都会当个笑话听。

男主角 他这是当真了吗?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帕奇夫人 也不是太老,不算太老,我的大小姐。他这种成熟型的男人,脾气好着呢,你撒撒娇、发发脾气,他都会宠着你的。母亲 (大怒,冲上前来,去扯帕奇夫人的头发,结果将假发拉下来掉在地上。演员们从惊慌中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她。)你这个老妖精,你是害我女儿的魔鬼!

(导演和六个角色相继下场。演员们一脸困惑地留在台上,感到不可思议。)

继女 (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母亲)妈妈,不要这样,您别这样,您理智一点。

要迟到,记住,十五分钟。

父亲 (跟着跑过去)是呀,是呀,理智一点。咱们慢慢说!

那好,都一起来吧。(快离开时,突然转身向演员们)请你们不

母亲 快把那个魔鬼赶出去!我不想看见她!

那是当然了。我认为他们(指其他角色)最好也都和我们一起去,您觉得可以吗?

继女 (到导演面前)让我母亲先去休息一下吧,她现在恐怕没法安静地待在这儿。

我真的是心动了……心动了……让我们试着现在开始……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吧。(转向演员)大家现在先休息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回来,你们先不要走开,我们需要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向父亲)让我们试试看吧……或许会真的会有一个很好的戏剧呢……

父亲 (也向导演)是的,不能让她们碰面,她们一见面就要打起来,这样我们就没法排练了。您看,我们来的时候特意没有让她们两个出现在一起。

肯定没问题,一部好戏将从此诞生。我现在就来协助您,告诉您剧情。

导演 没事,没关系。现在只是走个过场,乱一点也不打紧,你们先让我把这些大致的内容了解清楚了。(转向母亲,把她送回原处)亲爱的夫人,你先安静一下吧,先好好坐着。拜托了!

(认可父亲的话,又回到舞台)呃,好吧……我被你的话打动了……就当是做个游戏……咱们可以真的来排一下试试……

继女 (同时回到帕奇夫人面前)夫人,我们继续吧!

没关系,不用的。我们在演出时只要有人把每一场记录下来,再归纳总结成一个纲要就可以了,我们可以用这个来排戏。

帕奇夫人 天哪,我不要,我不要。只要你母亲在这儿,我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是的,但这总要有人能记录下剧情。

继女 别闹了,赶紧开始吧。快让那个“要和我谈谈心的老先生”进来吧!(急忙向众人)这段戏终究是要开场了,大家看好戏吧!——快来,我们接着来!(向帕奇夫人)您可以下场了!

为什么?刚才我们在您面前已经把戏剧演了出来……

帕奇夫人 好,好,我走!我自然是要走的,不用你赶我!(她捡起假发,戴在头上,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些起哄鼓掌的演员们,气冲冲地下场。)

那就从现在开始写吧。这并不难,您一定能写的。您要做的事不会太复杂,因为我们这些角色都活生生地站在您面前……好像还不够。

继女 (向父亲)你进来吧,别磨磨蹭蹭的!我们现在开始排练你已经进屋的这一段场景。我不安地坐在这里,紧张又无助的样子。这时,你进来后用一种怪腔怪调大声对我说:“小姐,你好呀!”导演 (走上前)你要搞清楚了,这里到底谁是导演?(向正茫然不知所措的父亲)这样吧,你先走到后台,到不离开舞台的位置,然后再从那边走过来。

我从来没写过剧本。

(父亲慌忙按导演的指示进行排练,刚开始时显得表情僵硬、动作局促,不一会儿便进入了角色。再从后台走过来时,面带微笑,仿佛并不知道将有一场悲剧发生在他身上。演员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已经完全入戏。)

没错,就是您!您为什么不可以呢?

导演 (赶紧小声地提醒提词员)快准备好,把词记下来。

什么?你是指我吗?

(这场排练开始。)

不,不,不用。您听我的,您就可以当编剧。

父亲 (走上前,用一种怪腔怪调的语气说)小姐,你好呀!

可以找一个编剧的地址给你……

继女 (低着头,强忍着那种反感,尽量平静地说)您好!

导演

父亲 (继女的帽子几乎要遮住了整个脸,父亲仔细地打量着,看出她年纪很轻,面色一喜,但又害怕会出什么问题)嘿,小姐,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吗?

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 父亲

继女 (仍低着头)不是的,先生,不是第一次。

不,先生,不是的。在人的一生中,每个人都只会出演自己的那场戏,自己主演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出演。其实,我的激情也像其他人一样,一旦点燃,就一定会发生许多戏剧性的事情来。好,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但现在没有编剧,没有啊……我

父亲 这么说你以前也来过这里?(继女点头,不语)是真的不止一次吗?(一边等她回话,一边从帽子底下再仔细观察她,然后微笑着说)如果不是第一次,就用不着这么害羞了。你看……让我帮你拿下帽子吧,可以吗?

不是的,我是说“我们天生就是属于这个舞台的。因为……哼,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有演出经验……

继女 (忍住厌恶,急忙拒绝)先生,我自己来吧。(迅速将帽子摘下来,紧张不已。)

唉……先生,您一定知道,我们天生就是属于这个舞台的……你们是业余的演员吗?

(在演员们所站的另一侧,母亲正带着儿子和两个紧跟着她的孩子看这场排练,她不安地紧盯着舞台中心。随着剧情的发展,父亲和继女的每一个对话、动作都牵动着母亲的情绪,哀伤、轻蔑、担心、恼怒的表情相继浮现在脸上,并不时地惊呼、掩面,痛苦不堪。)

你们还真够大胆,竟敢跑到舞台上,在我的面前就这样演起来……

母亲 天哪,我的上帝啊!

是的,很能吸引人!

父亲 (听到母亲的低呼,脸色僵了僵,然后继续用原来的语调说)把帽子给我吧,我帮你挂上。(从继女手里接过帽子)啊,你这么可爱的小姐应该戴更漂亮的帽子才对啊。来吧,我们在这些货里挑挑好不好,看看哪顶更漂亮。

(陷入思考)没错,真是新鲜有趣……

女青年演员 (打断他们)那些帽子都是我们的,你可别搞错了!

(急于想了解导演的想法,把她推开)你别吵!

导演 (非常生气)别捣乱,这是排练,不要打断他们!(转向继女)

(想插入谈话)戏里有我这样一个角色,能不是好戏吗?

继续!继续!

你说得没错,非常有道理。我对这个剧很感兴趣,这些素材一定可以排出一个精彩的戏剧来,绝对是一出好戏。

继女 (接着演)您不用破费了,先生,谢谢您。

大女儿离家出走。在这场家庭悲剧中,最后只剩下了我、母亲、儿子三个人。当这三个孩子离开,只剩下第一个家里的三个人时,却很难再彼此亲热起来。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寂寞的,就像他(指儿子)说的那样,我得到了隐藏在心里的那个“魔鬼”的报复。我们总是认为大家都是如此,拼命地掩饰自己的缺点和错误,在别人面前竭力打造一个光鲜的自己,维持着这些假象。但是实际上,我们只能自欺欺人,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真实的自我,我们应该尊重它,即使它让我们痛苦。

父亲 小姐,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一定得挑一顶,不然我可要生气了啊。这边有几顶还不错呢,这种漂亮的帽子才配你的气质呀。帕奇夫人一定会高兴的,她摆在这儿就是想让我买给你的。

导演继女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 导演

继女 哦,不行,我不能要。

我们去掉这个角色吧。孩子们在舞台上会感到有所拘束的。他在舞台上待的时间不会太长。这个小女孩也是,不会待太久,她将会最先下台。(接着说)这个戏的结局是这样的:这位母亲最后再次回到这个家里,她原来的家和后来成立的家合并在了一起,但因为陌生和摩擦,这个家到最后也完了。她在第二个家里生的三个孩子:后来小女孩落水,小儿子以悲惨收场,

父亲 你是担心将新帽子带回家,跟家里人无法解释吗?这要怎么

(指着继女对导演说)您知道的,她和他水火不容。(又指儿子)他说这事情跟他无关,实际上他才是整个戏剧的关键角色。再看这个小男孩,总是怀着恐惧和不安寸步不离他的母亲。这全都是他(指儿子)引起的。这个小男孩的情况也许是最可怜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孤单,被人出于好心地带到这个家来,这样却让他感到羞耻和苦闷。(自言自语似的)他真像他的父亲,沉默又胆小。

办呢?怎么说才不让他们起疑心呢?不用担心。

(气愤地跺脚)真是笨蛋啊!

继女 (左右为难,忍无可忍地喊起来)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我想,您应该看到了(指身上的孝服)。我没法戴那些帽子是因为这个……

我承认!我承认!但这不就是一个情节嘛。你对我,还有你的母亲,怎么能那么的冷酷无情啊。她回来第一次看到已经长大成人的你,虽然认不出你的样子,但她心里却知道你就是她的儿子……(指着母亲,向导演)看看吧,她哭了!

父亲 戴着孝吗?我明白啦。恕我冒昧,我看到了,真对不起!

(愤怒)我又怎么啦?你知道我什么?你关心过我吗?

继女 (心里十分生气,但极力控制着厌恶之情)不要紧,您不用感到抱歉,我应该谢谢您的好意。您别觉得不好意思,我不介意的。我甚至想……(强颜欢笑)我应该忘记身上的孝服。

什么意思?完全是因为你这样才……

导演 (插话,一边向提词员,一边走上舞台)停一下,停一下!最后那句台词不要,别记那句话。(然后向父亲和继女)真棒,真是棒极了!(仅向父亲)按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接着演吧。(向演员们)送帽子这段戏很不错,你们说是吧?

里都不愿意承认这一切,何况对别人。所以,您知道吗,我对这件事不会搭理的。先生,用戏剧里的话说,我就是“不上台”的角色,我也受不了跟他们混在一起。和他们在一起,我感到特难受。请您让我离开吧。

继女 可是,最精彩的戏就要到了,为什么停下来呢?

导演父亲

导演 再等等!(又向演员们)这一段戏要仔细琢磨一下,表情语调都要更到位。

父亲儿子父亲 继女父亲

男主角 是的,更生动自然一些。

这些事我又如何知道?(向导演)我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说过她。突然有一天看到她带着她(指继女)和这个小男孩、小女孩来到我家里。这时,他们对我说:“这也是你的母亲,知道吗?”从她(指继女)这一系列的行为,我猜出了他们的目的。我无法形容我的感受和所经历的事,我也不愿意说出来。我自己在心

女主角 没错,这很简单。(向男主角)那我们俩现在去试试这场吗?男主角 这需要我……那好吧!我去准备一下,马上上场。(退下,准备重新上场。)

但是我对你母亲的确有这个义务,确实是有的。

导演 (向女主角)你好好听着,现在你和帕奇夫人的那段戏已经结束了,我接下来会把它完整地写出来。你来这边……喂,你要去哪里?

(慢慢向前走)他们联合在一起欺负我,先生,您看出来了吧?三对一,他们赢定了。请你们站在我的角度想一下,我乖乖地待在家里,有我正常的生活,忽然来了一个举止粗鲁的女孩气势汹汹地来找我父亲,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久之后,她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又带来了这个小女孩。她对我父亲既暧昧又冷漠,找我父亲要钱也是理直气壮的,好像这是她应得的……

女主角 导演,等等!我去把我的帽子戴上。(走到衣架前,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戴在头上。)

没错,是你,就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演员们表现出厌恶之色。)你一直用冷冰冰的态度对待我们,不要说家人的温暖,你连基本的表面上的客气都没有。你认为是我们打扰到你了,我们是你那“合法”家庭的入侵者。先生,希望您看看我和他相处的那几场戏吧。他指责我盛气凌人,实际上我都是因为他那冷漠的态度才说出被他认为是“卑劣无耻”的事情的,这才使得我和我母亲、也是他的母亲,来到这个家主持家务。

导演 行了!你低着头站在这儿。

(不看她)说我吗?

继女 (嘲笑)她可没穿孝服呢!

看出来了吗?我每次瞪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不敢看我,他的眼睛只看着地,因为他明白他对不起我。

女主角 你放心好了,我正式演出的时候会穿的,肯定比你的好看得多。

父亲儿子

导演 (向继女)请你不要插嘴,安安静静地看吧!你学学我们是怎样排的。(拍手)来吧,开始上场!

儿子继女 儿子

(舞台上的门打开了,男主角扮演成一个吊儿郎当的老头儿模样,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走了进来。从一开始,男女主角的表演就截然不同,没有模仿的痕迹,而是带着专业演员自己独特的风格。看到男女主角虽然说着与他们刚才说的相同的台词,但丝毫没有看到自己身上的样子,继女和父亲时而比画手势,时而表达不满,时而露出微笑,表达着各种情绪。提词员字正腔圆地念着台词。)

没错,我们都是下贱的人,只有你是高贵的!但是先生,您

男主角 小姐,你好呀!

这事跟我无关,别扯上我,你要清楚,我不可能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父亲 (立刻无法忍耐)不对!不是这样的!

难道跟你无关吗?

(继女看见男主角上场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高傲地耸耸肩)不要说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导演 (一脸怒气地从台前走过来)别打断他们,不准插嘴、不准笑!

对于我来说,这出戏的悲剧就在于这里,仅仅这一件事上。我们通常都以为每个人身上的“人格”只有一种,实际上并非这样;人生让我们体现出了种种可能的性格,所以“人格”也不是只有一种。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体现出来的是这样,在另一件事情上又有所不同,所以就会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来。我们常常通过一件事情,甚至一个细节来判定一个人,这完全是一种错误的推测。如果当我们不幸做出了那么一件糊涂事,便更能体会到这个道理,当我们做那件事时,并没有将完整的人格体现出来,但假若人们只以这件事来认定我们、批判我们,好像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这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时候,您难道觉得这公平吗?现在你们了解这个女孩是怀着怎样的歹意了吧?就因为在一个不合适的时机、不合适的场所,她遇见了我,却要用这件我一生中为最羞耻的事情来评价我,这只是一件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啊!这就是我最大的体会。先生,这场戏的价值就在这里,你们接下来就可以看见了。另外还有别人的遭遇,比如他(指儿子)……

一直这样,我们永远都排不完了!

真好笑,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我,还能装出一副家教良好、纯洁贤淑、符合他那“道德品质健全”的小姐吗?

继女 (也走上前)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啊!她(指女主角)站在那边毫无表情;如果我听到有人这样怪腔怪调地说“你好呀”,我肯定是要笑场的。

就是现在这种架势,而我呢,简直无法抬眼看她。

父亲 (略走上前)没错,这动作、腔调……的确是!

儿子父亲儿子 继女

导演 什么动作腔调的?我在这排练,你们别捣乱。

继女 父亲

男主角 (走上前)我现在是扮演一个去风月场所的老头儿……

(大喊)不!不是的!幸亏我把她认出来了。后来我把他们都带回了家。你可以想象,先生,从那以后我和她有多尴尬;她

导演 你演得很好,别理他们,我们重新开始吧。(等男女主角重新

(狡猾地)几乎是凑巧赶上。

准备开始)开始……

后来,她的母亲突然出现了……

男主角 小姐,你好呀!

(指父亲)是的,我碰到了他,没错。先生,他是那里的熟客。现在好戏就要开场了!精彩绝伦的好戏!

女主角 您好!

(接着问)所以你这样就碰见了……

男主角 (模仿父亲之前的动作,先从帽子下面仔细打量她的脸,然后表现得很欣喜,再做担心状)嘿……嗯……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想……

(演员们愤愤不平,为之叹惜。)

父亲 (忍不住打断)不是“我想”,而是“是吗?”

可怜的妈妈!先生,那时我母亲做完活儿,我负责送过去,您知道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吗?她故意挑刺,故意把衣服撕破,然后又让我母亲去返工,还要克扣工钱。我母亲夜以继日地赶工,以为是在养活全家人,可实际上却是我在付出,是我在养活那两个孩子。

导演 “是吗?”代表问话的语气。

先生,请您相信我,我完全没有料到,那个老妖婆让我去她那里工作,是为了打我女儿的主意。

男主角 (指提词员)我听见他说的:“我想……”

帕奇夫人是个高级服装设计师,人们以为她在给那些上流社会的女人们设计衣服,其实她是在想尽办法利用这些漂亮女人……对那些普通出身的女人更是如此。

导演 “是吗?”和“我想”都差不多,差不多!表现效果可能会打点折扣……不用那么纠结,接着往下排吧。我来表演一次,你们仔细看好了!(走到舞台上,重复之前的表演)——小姐,你好呀。

是的。但事情的经过就好像一个布袋,没有东西的时候是立不起来的。要让它饱满起来,你就得在里面装上让这些事情得以进行的想法和感情。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在那个男人死了以后回来,而她(指母亲)会为了养活孩子们而出来工作,更没有想到她会去帕奇夫人的店铺。

女主角 您好!

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还是说事情的经过吧。

导演 等等,让我想想……(转向男主角,演示从帽子下看女主角的动作)有吃惊的……然后满意又担心的。(接着转向女主角)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吗?(又转向男主角)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转向女主角)你接着说:“不是的,先生,不是第一次。”(又转向男主角)动作和语气都要尽量自然一些!(回到原位。)

导演继女 父亲继女父亲

女主角 不是的,先生,不是第一次。

母亲 继女

男主角 这么说你以前也来过这里?是真的不止一次吗?

导演父亲 继女

导演 不对,不对,停一下!(指女主角)“是真的不止一次吗?”

但有时候她也睁开眼来,在她觉得没有必要隐藏自己耻辱的时候,她要用冷漠无情的眼神去看一看那还要隐藏自己耻辱的男人。啊!费尽心机总结出来的哲学真让人受不,它揭开了人类的兽性,又想尽办法去拯救它,安抚它……真让人难以忍受,当一个人将其成人的一切都抛弃,抛弃美好的梦想,抛弃纯真的感情,抛弃一切理想、道德、节操,生活中只剩下“兽性”时,那他所谓的悔悟简直就是恶心至极,全都是假惺惺的!

说这句话之前必须要等她先点头。(女主角将头稍抬起一些,痛苦

没错,全是背着人做的。所以,在人前说出来很不容易。一旦把这些公诸于众,人们就开始指指点点,认为这个人轻浮放纵。其实他们这样根本是不对的。这个说出来的人跟别人并没什么区别,或许他的表现还更好一些,因为他勇于直面人类的兽性,他能用理智的心态来坦承这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比如说女人,她们又做了些什么呢?她用渴望的姿态来诱惑着你,当你要抱住她的时候,而这时还没有真正抱住她时,她马上闭着眼睛。这其实是得到了她的允许,她好像在告诉男人:“快闭上眼吧,因为我已经看不见了。”

地合上眼表现出满脸的厌恶,然后点了两次头。)

全都没有敢做敢当的勇气。

继女 (忍无可忍地)唉,天哪!(怕自己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导演 (转向继女)又有什么问题吗?

来说,是十分痛苦的啊!年纪没有大到可以离开女人;又没有年轻到可以毫不顾忌地去找一个女人。糟糕吧。比这更糟的还有呢,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因为没有女人肯再爱他。这样的处境,在人前,我们都人模人样,然而在人后,心里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屈从于自己的欲望,在放纵后又要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这就好像给自己立了一个牌坊,来掩盖身上的污点。世上的人大抵如此,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罢了。

继女 (马上否认)没事,没事,继续吧!

继女父亲 继女

导演 (向男主角)轮到你了,接着说吧。

那个家伙让你离家出走,也是我的错吗?(向导演)当时发生得太突然了。当他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城市后,我就失去了他们的联系,久而久之,我也渐渐地忘了他们。但当他们又返回到这里,便意外地发生了许多事。天哪,当我被依旧存在的肉欲所控制……唉,这对一个孤独寂寞而又不愿干不道德事情的人

男主角 如果不是第一次,就用不着这么害羞了。你看……我帮你……把帽子摘下来吧,可以吗?

我们分开了那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事……

(男主角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因为他的表演让继女即便是捂着嘴,也无法再忍住地大笑起来。)

这也是你常犯错的原因,你永远也不了解我。

女主角 (愤怒不已地走到一边)天哪,我不想演了,我可不愿意被这个女人当猴子看。

(抢前,打断继女的话)他们的日子过得穷困起来。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她(指母亲)真是愚蠢!自己虽然写不了几个字,但她可以叫她女儿或儿子写信给我找我帮忙呀。(向导演)先生,我怎么可能会料到他会帮我呢?

男主角 是的,是的!我也不演了,这没法演下去了!

(悲伤地走向前)我父亲去世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导演 (转向继女大喊起来)不要再插嘴了!拜托你,不要再插嘴了!继女 好吧,对不起,请原谅我!

戏马上就要上演了,先生。既新鲜又吸引人。

导演 你真是没一点规矩,一点礼貌都不懂!怎么会这样?

是的,也不是裤子穿得比裙子还长的小女孩了。

父亲 (尽量调解)是的,是她的错,请您不要跟她计较。

我同意您说的。这只是这个剧的楔子,正剧还没有开始呢。相信您现在也能看出来,她(指继女)不再是那个肩膀上垂着辫子的小女孩了……

导演 (又回到舞台)能跟她计较什么,简直太让人受不了了。

或许是这样的,但这没法排成戏剧!

父亲 您说得没错,先生,但是他们的表演却有一些怪,我是说真的……

编故事?这是生活,这是真实的生活,是痛苦的经历!

导演 怪吗?哪里怪了?

(轻蔑地)是的,在编故事!

父亲 您的这两位演员都很专业,我很尊敬他们(指男女主角)。虽然他们想演出我们的样子,但他们不可能成为我们……

这就是篇小说,只是有点太零乱了!

导演 但他们是演员,肯定不是你们。演戏本来就是这样,这没什么问题吧?

又看到他站在校门口。——这太可笑了!他拿着一个咖啡色的纸袋。他向我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镶着一圈玫瑰花的草帽,是送给我的!

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 继女

母亲父亲母亲父亲

导演

导演儿子父亲导演父亲 继女父亲继女父亲

继女导演继女 导演继女导演

是的。放学回家的时候他跟着我,对我微笑,当我快到家门口时,他跟我挥手告别。我当时不认识他,只是奇怪地瞪大眼睛望着他。我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她马上就猜了出来。(母亲点头表示同意)刚开始几天她不让我去上学,后来我再去上学时,

是的,他们是专业的演员,他们演得也很棒,但对于我们来说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在我们看来不是角色的样子。

是的,很荒唐!有点见不得光!(马上,他又激动地向导演说明)她虽然是我的负担,但她毕竟让我的家不那么空荡。她(指母亲)离开我后,家里便突然安静了下来。我完全没有头绪地在家里晃来晃去,孤独又寂寞。当时他(指儿子)也不在我身边。后来他回到我身边时,好像变了一个人。失去母亲的他,自己孤独地长大了,并且跟我也没有思想和情感的沟通。接着,我开始对她的新家庭——这个我一手促成的新家庭,产生了好奇心。虽然这说起来很奇怪,但我确实是因为好奇。对她和她新家庭的挂念让我不再空虚寂寞。我想她应该生活得很平静,整天忙于家务,因为她已经远离了我带给她的痛苦。为了亲眼看到这些,我便常去学校等这孩子。

你说的“不是那么回事”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先生,我的意思是,他们把角色带上了他们的特征,而不是角色本身了。

不是的,为什么?

这是必然的,表演就是这样,你应该早就知道的。

这是件荒唐的事。

是的,我懂,我能理解……

是的,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辫子垂到肩膀上,裤子穿得比裙子还长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他在我们学校门口徘徊,他是来等我的。

那你就不要再多说了!(转向演员们)我们还是按自己的方式来排练吧。相信我,千万不要跟编剧一起排练,因为他们永远都会挑三拣四的,对表演有各种不满。(转向父亲和继女)来吧,我们接着排练,我拜托你们不要再笑了。

那个人把你带走之前,我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你。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愚蠢地误会了我,我这样做是完全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单纯地关心她成立起来的新家庭,这一点她(指继女)都可以做证。

不会了,不会了,我会控制住的。戏马上就要到精彩的地方了,您放心吧。

父亲继女父亲 继女

开始吧!她说“您别觉得不好意思,我不介意的。我甚至想……”的时候,(转向父亲)你用“我了解的……”打断她的话,然后你接着问她……

继女

(打断)您要他问我什么?

这一点我承认,我也解脱了。却没想到这样会惹出了大祸。我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这一点我可以发誓,为她考虑的部分比为我自己考虑的还要多。(他双手抱胸,然后突然转向母亲)在

就是为什么穿着孝服。

这样他也让自己解脱了。

哦!不能这样改!您知道吗?当我说应该忘记身上的孝服时,您知道他是怎么接着说的吗?他说:“那太妙了!不如快点让我们把孝服都脱下来吧。”

我让她从我这里解脱了,让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太棒了,这词妙极了!这会让现场的观众情绪都沸腾起来的。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

所以他就把我赶出家门。

真事吗?好吧,我们这是在演戏,所以保持一定程度的真实

我那时真不想和这个女人(指母亲)生活下去,一刻也不想,并非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烦恼——这种烦恼让我身体也开始不舒服,这些烦恼和痛苦都因她而起。

继女导演继女 导演继女导演继女导演继女

别笑了,天哪,我没法听清楚了。(当听到导演的训斥,她猛然停止大笑,退到一旁。导演又回到观众席看舞台效果。)

导演

(马上)什么意思?他今天变成这样,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替他在乡下找了一个农妇做奶妈。因为她(指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虽然她家里贫穷,却比较娇贵。我说过,或许我因此而娶了她。我一直很喜欢这种道德品质健全的人。(这时继女突然大笑起来)天哪,导演,请您快叫她停下来,真让人受不了!

性就好了。

这并不是为了报复你。我为了让他在乡下长得更结实健壮一些。(指着儿子讥讽)看看他现在的结果吧!

那您打算如何改编呢?

是的,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儿子。

你不用管这些了,将来你就会看到的。

(立即转向母亲)是因为你的儿子,对吧?

先生,我当然需要了解的。您看看,我经历了那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生活磨难,那么多卑劣的事情,把我变成现在这样,您难道想把这些残酷的现实编造成一个忧伤的浪漫剧吗?您想让他问我为什么穿着孝服,而让我悲伤地说我爸爸刚去世两个月吗?不,不能这样,他必须按我刚才说的那样:“不如快点让我们把孝服都脱下来吧。”而我,必须忍着这两个月所受的悲痛和屈辱,走到屏风后,满怀羞愧地用颤抖的手解开衣服扣子,并脱下内衣……

不是的,那是因为……

(抓狂起来,手指插入头发)天哪!别说了,真让人受不了!

您说得没错,而我当时正是这样做的,可是,您知道吗?我辞退他以后,这个女人就开始在家里失魂落魄,就像被人收留的流浪的畜生一样,六神无主。

(几乎疯狂地咆哮)先生,这就是事实!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母亲父亲母亲父亲

没错,这是事实!我完全理解你当时的那种感受,可是……可是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在舞台上演出的,这你应该知道。

父亲

不能演吗?那么,先生,我没法干了!

导演

别这样,别这样,你应该了解……

父亲 母亲父亲母亲父亲继女父亲

我不跟你们掺和了!你们两个刚才在后台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要表现他(指父亲)的生活苦闷、他的精神压力?我全知道了!那么我的部分呢?我的屈辱又如何表现?我要演的是我的部分,我的戏!

导演 对不起,你的秘书,你为什么不辞退他呢?

(不耐烦和高傲地耸耸肩)你的戏吗?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这里还有这么多的角色,比如他(指父亲),再比如她(指

父亲 不是的。我希望他们幸福一点——当然,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否认,后来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我每次说话,他们都要交换一下眼神。他们用眼神来商量怎样弄明白我的话而让我不发火。您应该了解,这样反而更让我生气,简真让我愤怒不已。

继女导演继女 导演

继女 所以你替他们想了,安排他们做了。

继女

父亲 我接着说。从前我雇了一个穷小子做我的属下,他忠厚老实,对她(指母亲)非常了解。他们虽然很合拍,但却没有搞什么暧昧,的确没有,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他们都是比较正统的老实人,所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母亲)。整部剧只突出表现一个角色,剧本只为一个角色服务,那是不可能的事!所有角色都必须服从于整体的剧情,然后用这个舞台把可以演的演出来。我明白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内心世界,都想要演出来,但在这里只能演出这个舞台所需要的情节。我们要顾及角色之间的关系,还要顾及每个角色的表现力,更要考虑到观众的感受,这就是困难的地方啊!如果让每个人都上台用发泄的方式演出来,这倒简单了。(尽量安抚继女)你得为大局着想,更得为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一直表现得愤世嫉俗、怒气冲冲,不但不能引起观众的同情,反而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压恶呢。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你在帕奇夫人那里可不止一次有这种事。

导演 (向父亲)请你接着仔细说清楚。(坐下)

(安静地低下头来,调低声音说)没错,是的。可对我来说,别人也都是因为他。

女主角 没错,对于那些喜欢此事的人来说是很有趣的。(斜眼看了一下男主角。)

(不解)别人也是因为他?你这话我听不懂了。

女青年演员 很有趣啊!

对于因为一个错误而陷入歧途不能自拔的人来说,难道不是要让第一个使他犯错的人来承担责任吗?他在我出生之前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难道他不应该对我负责吗?您听听,我说的有道理吧。

男青年演员 这事太稀奇了。

好吧,即便是这样,但你没有看到他的悔恨和痛苦吗?所以,请你也给他表现和说明的机会吧。

导演 当然要了,但让我再看一会儿吧。

他要怎么表现和说明呢?当他叫我脱下衣服躺在他怀中时,突然发现这个堕入风尘的女子就是他以前常去学校探望的那个孩子,他惊恐万分,您认为他接下来将如何来解释和表现他那“高尚”的悔恨和“道德”的痛苦?

女主角 导演,对不起,还要排戏吗?

继女 导演

 (这时,女主角不满男主角与继女互相调情,走上前问导演。)

继女母亲导演母亲导演母亲 父亲

父亲 谁能想到好心得不到好报啊。

导演

继女 (向导演)您请他说说,他既然那么聪明机灵,又给我们带来过什么好处?

 (最后继女说话的声音都激动得颤抖起来。母亲听到这些心如刀绞,开始时低声啜泣,后来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陷入沉思中。)

正因为你出身贫穷,性格温柔才娶你的啊。我喜欢上你,相信……(他见她摇头不信,便停了下来;他知道她无法认同,摊开手表示绝望,转向导演)您看看,她不承认。这太让我伤心了,先生,真伤人心啊!她是麻木的,完全是心理上的麻木,她其实有着丰富的感情,是的,那是对她的孩子们;可是她的头脑却很迟钝,迟钝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等母亲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坚决又认真地接着说)目前观众对剧情是一无所知的,明天就要表演了。但您想让这个戏真实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吗?

你能言善辩,我不会!(转向导演)但是先生,您一定要相信我,他娶了我以后……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吗?只有天知道,我家里很穷,出身不好,没抱什么奢望……

是的,当然!我们会尽量采用真实的桥段,这就是我所要表现的。

快听听!她一直认为是我把她赶出家门的。

那么,请您先让我母亲离开。

难道不是你把我从家里赶了出去?

(呆住,然后大喊起来)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矛盾产生的原因就在我们的说话上。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理世界,自己的心理世界,没错。我用我的话把心中对于一件事的看法表达出来,而听到这些话的人却按自己的意愿来理解它,试想这样我们如何能互相了解对方,也许我们以为彼此已经非常了解,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比如说,我对这个女人(指母亲)的同情,却被她看成了冷漠无情。

夫人,我们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吧,说你的解释。(导演此时回到舞台上去协调。)

不行!我不同意!

我只是想解释清楚。

可是这事已经发生过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还要阻拦。

你想编故事吗?

不,这件事还没有过去,还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我的痛苦您能感受得到吗?它真实地存在着,而且时刻让我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当我看着紧紧跟着我的这两个孩子,我的痛苦会更深。您不曾听到他们的话吧?因为他们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永远地离开了!离开我了!她(指继女)也离家出走了,逃离了这里。她现在在这里,仅仅是为了让这段痛苦的经历重现。她给我的痛苦永远都在,永远挥之不去!

您当然会不明白。先生,请您维持一下秩序吧,让我先说。她现在怒气冲冲地想要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

(严肃地)就像我刚才说过的,我的痛苦将伴随我一辈子。她(指继女)抓住我的这个错误不放,将我牢牢绑在被告席上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审判,让我无法解脱出来。

我现在完全不明白了。

这一段是一定要演的,而且将是整个剧的重头戏,一直演到

色信封,里面装着一百里拉,我本来可以拿着。但是这时候大家应该回避一下,因为我是一丝不挂的。但我不该觉得羞愧,该羞愧的人是他(指父亲)。但我要描述给你们听,他当时脸色非常不好,苍白极了。(转向导演)请您相信我。

父亲

父亲

继女

导演父亲继女父亲继女父亲 母亲父亲母亲

母亲导演父亲导演导演

(反驳)丢脸吗?没错,我这样做就是为了报复!我现在真想马上演出这场戏。在那个屋子里……这边是挂大衣的柜子,那边是沙发床、试衣镜、屏风;窗前的小木桌上就放着那个淡蓝

她(母亲)惊声尖叫为止。

(她哈哈大笑)

没错,这是对我罪行的审判。那些不堪的镜头将在她的尖叫声中结束。

(站起来阻止)丢脸呀,女儿,这太丢脸了!

那一声尖叫,犹在我耳边回荡,让我几乎疯掉!导演,请您根据情况把我写在这幕剧里吧,如果必须要穿着衣服,那起码要让我脱下外衣露出胳膊。因为当时我是这样站着(靠近并用手搂住父亲,头靠在他胸前),头贴在他胸前,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因为厌恶至极,我看到胳膊上的一条血管在不停地跳动,它仿佛是在提醒着我;接着,我闭上眼睛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转向母亲)再接着听见了妈妈的尖叫。(仿佛不想听见这尖叫声,于是把头埋得更低。然后激动不已地说)妈妈,尖叫吧,就像当时那样!(冲上前来,拉开抱着的两人)天哪,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吗?(转向父亲)她是我的女儿,你难道没有看出她是我的女儿吗?无耻的畜生啊!畜生!

呵呵,我们可是在那种地方待过的,你懂吗?

(冲突和情感爆发的这一幕使他不自觉地往后退,演员们则被惊呆)很好!太好了!到这里就可以落幕了!

他给你一百里拉,然后让你来控制我们吗?事情虽然是这样,但你应该清楚,幸好他不是一定这样做。

(情绪激动地走到导演面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胡说?钱被装在一个浅蓝色信封里,而这个信封就在帕奇夫人的店铺后屋里放着。知道帕奇夫人是什么人吗?一个以卖衣服为名来拉皮条的女人,专门引诱良家妇女上钩。

(兴奋地肯定)是的,是的,这很好。现在落幕吧!落幕!(导演喊了两遍“落幕”后,布景师将幕布落下,只剩下导演和父亲在台前。)

(生气地向继女)简真是胡说。

(无奈地挥臂)笨蛋!我的意思是这一段戏结束了,不是真的要把幕布落下来。(拉起幕布的一角,想钻进幕布到舞台里面,转向父亲)戏剧效果很好,这一场就这样收尾。我敢肯定,它将非常精彩。

没错,你是用钱来摆平的,是的,是的,用钱!大家听听,他计划用一百里 【注:意大利的货币单位,现已被欧元取代。】 拉收买我。(演员们表现出厌恶和反感。)

导演继女导演继女母亲继女导演母亲继女 导演继女

也可以用来缓解一下我们的悔恨,尤其是一些无法面对的事情。悔恨?不,不是的。悔恨是无法用语言来缓解的。

(和父亲一起进到幕布后面。)

借口!都是借口,我们总会碰到一些我们不能解释和面对的事情,这些事令我们痛苦不堪,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理由,即使那个理由没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可以让我们不再那么痛苦,让我们心里能舒服一些。

(幕布再次升起时,舞台上的布景已重新布置,台上变成一个有着水池的小花园。舞台两边分别站着剧场的演员们和六个角色。导演站在舞台中央,将一只手握成拳状捂在嘴边做沉思状。)

(不屑地)借口!

(沉思后耸耸肩)现在,我们开始排练第二幕。一切按照之前讨论的来演,听我的指挥就不会出错。

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蠢蛋!这是我一直以来对你的评价。(向身处观众席的导演)他之所以笑我,是因为他认为这是我用来开脱的借口。

下面一段戏开始演我们不顾他(指儿子)的反对闯进他(指父亲)家。

继女父亲继女儿子继女 儿子继女母亲继女

(反感)你别插嘴,听我的就行。

父亲 儿子父亲

一定得说清楚,我们闯进去是他(指儿子)极力反对的。

儿子 (站在原地,讥讽地)看呀,你们现在就要听他发表演说,大谈哲学了。他接下来还会讲到“实验狂热”呢。

(无可奈何地摇头)麻烦一桩接着一桩呀……

导演 (产生兴趣)接着说,接着说吧!(他边说边走下舞台,仿佛以一个观众的角度来欣赏这场戏。)

(马上转向母亲)不要紧。我们越受罪,他心里的痛苦和亏欠就越深。

男青年演员 难得的一次呀,感觉真棒!

(不高兴)这些我都知道,清楚得很!不用你来说,我也知道怎么做。

女主角 我们现在是观众,他们正演着呢。

(真挚地请求)我求求您!在这件事上,我一直竭尽所能,您一定要让别人了解这一点……

男主角 (向身边的演员)这真是一场奇怪的戏。

(生气地插嘴)是的,就这样还来劝我,要我不让他(指父亲)太难堪。(转向导演)她没说错,就按她说的演吧,事实就是这样。我想您已经看出来了,即便她(指母亲)那样求他(指父亲),他也冷漠地毫不动心,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真好笑呀!太好笑了!我很高兴看到这些。

父亲 是的,她说得不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沉默)

我们到底还演不演呀?

母亲 别再逼他。我并非要伤害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把我看作是无情无义的人呢,我的女儿?我想让他(指父亲)知道,我抛弃那个家和我的儿子,绝不是为了让自己享乐,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过错。

我不再插嘴了。不过,您想在这花园里演出接下来所有的剧情,

继女 他始终很爱你,对你也体贴入微。(愤怒地向男孩)这话没说错吧?你快回答呀!为什么不回答,你这个傻瓜。

是不现实的。

母亲 是的,我承认……

导演 什么意思,为什么?

继女 我知道的。我父亲在世时,你们生活得很幸福美满。这你是不能否认的!

继女 因为有些事情是在房间里发生的,他(指儿子)总是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里,所以我们需要布置一个房间来让剧情合情合理地发展。

母亲 (激动)我确实是被他逼的,千真万确,老天可以做证。(向导演)到底是不是真的,您可以问他(指父亲)。让他说出来!她(指女儿)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导演 我了解这一点。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我们在同一幕戏里接连换三四次背景。

继女 她说谎。(向导演)您别相信她。您知道她这样说的理由吗?是为了他(指儿子)。他的冷漠让她非常痛苦,伤心不已;她在儿子两岁的时候弃他而去,现在想让他相信是被他(指父亲)所逼才不得不如此。

男主角 以前倒是也这样办过……

你难道知道什么吗?

导演 没错,那时观众和这个小女孩是一样水准。

这不是真的,不是。

女主角 那就虚拟一下吧。

(惊愕)你说这不是真实的?

父亲 (立刻站出来)虚拟吗?请您别说什么“虚拟”,用这个词简直是侮辱我们。

(愤怒地打断)这不是事实!

导演 (吃惊)为什么这样说?

两个男人吗?你还有脸说我有两个男人!这些都是他造的孽。他逼着我跟那个人,逼我不得不和那个人一起离家出走。

父亲 真是侮辱啊!这一点,我认为你们可以体会得到。

他之所以不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死了,还有其他的原因,你们再仔细看看她就能明白了。关于她的戏并非三角恋,在她心里没有爱情的存在,只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激之情,当然这也不是对我的,而是对死去的那个男人。她在这里只是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女人。所以她的戏——很出彩,是相当出彩,我能保证!——她出彩的地方全在两个男人跟她生下的四个孩子身上。

导演 那你觉得用什么词合适呢?我们虚构一个故事让观众看到。男主角 通过我们的表演来体现。

他已经在两个月以前死了,算他走运,我已经对您说过了。您看,我们还在为他穿着孝服呢。

导演 让虚构更真实。

(喊起来)不是的!不是的!

父亲 我终于清楚了!你们根本不曾理解我们,你们自始至终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玩笑而已!是的,当成是玩笑!

(伤心并愤恨地)别笑了,拜托你们别再这样笑了!这个女人的故事就在这里:她还有另一个男人,他本来也应该来到这里的。

女主角 (生气)说什么玩笑呢!我们可都是专业的演员,一直在敬业地表演,并没有闹着玩儿。

既然您还活着,她又是为什么会变成寡妇的呢?(演员们很惊讶,而后大笑起来。)

父亲 我承认这点。我的意思是你们玩弄表演的技巧,通过表演来体现真实的事件。

(马上回答)没错,她千真万确是我妻子。

导演 是的,是这样。

(莫名其妙)我完全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向父亲)这个人是你的太太吗?

父亲 导演

导演父亲导演父亲母亲继女父亲 母亲继女母亲继女母亲

父亲 导演

母亲 (站起来,用双手盖住脸,痛苦地)先生,快阻止这个人的诡计吧,这太可怕了。

父亲导演父亲 导演父亲

父亲 让大家看看你吧!(伸手揭去她的面纱。)

导演

母亲 不要,别,不要揭开我的面纱!

父亲

父亲 (向导演)您看看她的脸,看一眼吧!

但是您想过吗,我们这些角色(指自己和其他五个角色)仅仅只有这种虚拟的存在,难道就没有真实的存在吗?

(其中一个演员拿来椅子,关切地围在母亲身边。母亲坐在椅子上,努力阻止父亲掀开她的黑面纱。)

(吃惊又疑惑,看看那些演员们也一样迷惑不解)你可以再说清楚些吗?

导演 快拿椅子来。

(脸上带着惨淡的微笑,凝望了导演和演员们片刻)请听我说,你们认为表演出来的虚拟角色,其实就是我们唯一赖以存在的实体。(稍微停顿后,走近导演几步,接着说)其实这种情况你们也会有,比如说,(盯着导演)您知道您是谁吗?(伸出食指指向他。)(疑惑不解地笑道)你想说什么?我当然是我自己,不然我还能是谁呢?

演员们 (冲过来)她真的晕倒了吗?真的吗?

假如我现在告诉你:你说得不对,因为你就是我。

父亲 (急忙扶住她,演员们都惊呆了)快拿椅子来,让这个可怜的寡妇坐下。

真是疯了!我肯定会说你疯了!(演员们哄笑起来。)

母亲 (痛苦不已地向导演)看在这两个孩子的分上,我求求您……(感到头昏眼花,身体不支)天哪!

你们看到了,这是一个玩笑,所以你们笑了。你们笑得没错!(转向导演)如果不是开玩笑,那这位先生(指男主角)就是他自己,我也是我自己。如果说“他”是“我”,那这不就是一个玩笑吗?您想想看,您已经中了我设的圈套。(演员们又大笑起来。)

他拉回母亲身边),您将看到我从此远离。没错,我就会离开。我真盼望这一刻的到来。在他和我(用凌厉的眼神看向父亲)发生了过分亲热的举止之后,我就无法留在这里了,不再看着母亲为这个笨蛋(指儿子)操心了。看看他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只因为他是合法的儿子。他看不起我,看不起他(指小男孩),也看不起这个小家伙(指小女孩);就因为我们是野孩子,您明白了吗?我们是野孩子。(走到母亲身边并拥抱她)这个可怜的母亲是我们几个的亲生母亲,他却不愿承认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只认为她是我们这三个野孩子的母亲。无耻的家伙!(她带着激动不已的情绪一口气说出这些话,说到“野孩子”三个字时提高声音,最后“无耻的家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不耐烦)够了,够了。你之前已经说过这种话了,干吗还说呢?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再开这种玩笑,(看了女主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阻止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希望你们能抛开这种惯有的所谓“艺术表演”。如果我刚才还没有说清楚的话,那么让我再问您一次:你是谁?

继女 (立即跑向导演)是的,比这更糟。快让我演戏给你们看吧,到时候您将看到我离开,还有这个小宝宝……(将小女孩从母亲那边带到导演前)她很可爱吧?(把小女孩抱起,亲吻她)亲爱的乖乖!乖宝宝!(重新放下小女孩,接着往下说)是的,当这个小宝贝突然被上帝从母亲身边抢走时,这个笨蛋(野蛮地抓住男孩的袖子,将他拉向前)在他做出最蠢、最笨的事情时(又把

(又惊又怒,转向演员们)这家伙简直是疯子!自认为是“角色”就不断地问我是谁!

父亲 疯子?不是,但是比疯子更糟。

(严肃但不气恼)先生,一个角色有其明显的个性特征,更有

导演 (愤怒)别吵了!你们把这里当歌舞厅吗?(惶恐地把父亲拉到一旁)你跟我说实话,她是疯子吗?

导演父亲 导演父亲

男女演员 (鼓掌)好!真棒!

导演父亲导演父亲导演父亲

(演员们像是受到魔力的吸引纷纷走向她,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演员,伸手作势去拥抱她,她舞步一滑逃开了。导演的抗议、演员们的鼓掌,她都置之不理。)

其既定的故事命运,“角色”所体现出来的是“一个人”,但一个人——我并不是指您—— 一个平凡人或许“谁都不是”。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角色会跑来问一个人到底是谁的原因。

继女 不笑吗?各位请看这里,虽然我的父亲过世才两个月,我现在将为你们献上一段歌舞。(她唱起《小心朱钦州》【注:这首歌曲1917年由达维·斯汤贝尔所作,弗兰西斯·萨拉贝特将其改编成狐步舞曲。】,带着恶作剧的心态,边唱边跳。)

没错,你跑来问我了,那我就要告诉你,我是导演,你懂了吗?(耐心地继续解释)先生,请问您是怎样看待以前的自己呢?如果保持一定时空的距离来看待以前的您,是不是和现在不一样?那时您的感受和心情、您的境遇和经历,只代表那一个阶段的您。如果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您,那些往事和心境早已经逝去,仿佛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您是不是会感觉身处云端,这脚下的地板和土地都像是在飘浮一般?就像您这一刻所感受到的自己,对于将来的您来说,都将是过去了的一场梦。您看我说得没错吧?

父亲 (怒气冲冲)请你自重!不要再这样笑了。

(迷惑懵懂的样子)好吧,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继女 (带着高傲的媚态,讥讽地说)还有我的热情啊,先生,您知道吗?我的热情是给他的。(指着父亲,做出拥抱的姿势,然后尖声笑起来。)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您了解,既然我们(指自己和其他五个角色)都是虚幻的,那您也不要相信今天所感受到的自己。因为那也不是什么实际存在的,就像那些虚幻的往事一样,今天所感受到的这些也注定要随着时间而逝去。

父亲 剧本就在我们身上!(演员们大笑起来)我们就是剧本,剧本就在我们身上。我们迫切地想要把戏表演出来,这让我们的内心激情澎湃。

(戏弄的口气)好极了!接着你一定会说,你们比我们的表演更真实些吧。

导演 哪里有剧本?

(正色)这是可以肯定的。

父亲 是的,正因为这个我们才来找您。

你就这么确定吗?

男主角 (烦躁)您是要做协奏曲吗?我们这里不开音乐会。我们只演戏剧。

我认为您一直清楚这一点。

父亲 请听我说,请听我说!剧本还没有完工。(向导演)如果您和您的演员们同意,我们协同作战,相信可以马上完成。

你难道比我自己还真实吗?

男青年演员 (手指继女)如果和她在一起,我倒是不反对。

就像您自身在天天发生着变化……

女主角 他们想借助我们复活!

导演父亲 导演

父亲 不,先生,我是想可以在你们身上生存一段时间。某演员 哈哈!快听听,听听这话!

父亲

导演 (讽刺地)是不朽吗?

导演父亲 继女

父亲 先生,我们要活着。

是的,是的,我跟其他人一样自身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

导演 话说得没错。但你们到底想来这里做什么?

(高声)我们(指自己和其他角色)却是不一样的!我们不会发生改变,这正是我们所具有的特质。我们只能是自己,不会成为别的,也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想想这一切多有意思呀,我们是不朽的!当你靠近我们时,不会为此战栗吗?

父亲 (推开她)是的,“无家可归”,您说得太对了!(向导演)可以说是那位创造了我们的编剧无能或是不愿把我们编织进戏剧的艺术世界中。先生,您不认为这是一个罪过吗?因为某个人幸运地变成了剧中的角色,那他就能够嘲笑死神。他是永远不死的。人、剧作家,即使作为角色的创造者,他们也都是会死的,便角色却是不朽的。这样,不需要天赋异禀,也不需要有奇迹出现,他就可以得以永恒。像桑丘·潘萨 【注:西班牙小说家塞万提斯所著《唐吉诃德》中主角唐吉诃德的随从。】 ,像唐阿彭迪奥 【注:意大利文学家亚历山德罗·曼佐尼的小说《约婚夫妇》中胆小怕事的牧师。】 ,他们都得到了永生,因为就像具有生殖力的细胞找到能孕育的地方一样,他们幸运地找到了孕育和滋养幻想的地方,才让他们永久地活下来。

(突然想起什么,来到父亲的面前)我从没有听说过一个角色从剧本里跑出来,在这里高谈阔论,并堂而皇之地指挥起戏剧的演出。这里有谁见过吗,请告诉我?我真是闻所未闻啊!

继女 (向导演走过去,搔首弄姿地)请相信我,我们这六个角色是非常有趣的,只是我们现在无家可归。

先生,您之所以没有见过,是因为您不了解编剧们的创作过程。编剧记录下那些鲜活的角色们,包括他们的动作、语言、表情。角色和编剧的要求总是要保持一致的,不然这个剧将无法继续。当角色们被创造出来,便成了独立的个体,观众们会赋予角色更多编剧想象不到的含义。

父亲 (坚持走上前)你们的多疑太让我惊讶了。编剧们所创造的角色一直活跃在舞台上,难道你们不是习惯了吗?也许在那里(指向提词员的座位)我们只是缺一个剧本吧?

是的,我了解。

男主角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那您就不应该为此而吃惊了。现在您应该能体会到我们这些角色的悲哀,当编剧创造出角色而又不肯给它生命的悲哀。我们曾极力劝说编剧,有我、有她(指继女)和那可怜的母亲(指母亲),最终他还是置之不理。那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一切,您是不是能理解和体谅了呢?

导演 (大叫)你是想说,我们想找份工作!

(走向前,仿佛陷入回忆)他说的是事实。我也曾劝说过他很多次。每当黄昏降临,他愁眉不展地坐在书桌前的靠椅上,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知道我们是来劝说他的……(她想回到自己站在书桌前的一幕,感觉演员们有些碍事)喂!你们都走开些,只留我们在这儿。我母亲和她儿子(指小男孩)在

父亲 (向导演)请不要这样,请您听我说,我们……

父亲 继女

舞台监督 (上前,然后停住,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情绪阻止他向前)快出去,快出去!

导演 继女

你们快走,从这出去!(向舞台监督)天哪,快把他们轰走!

导演

导演 (起初惊讶不已,接着愤怒起来)喂,够了,安静!(向角色们)

继女导演继女导演 继女

(他一边说,一边将母亲领上台阶,面上带着一种悲伤而庄重的神色,将她带到舞台的另一侧。瞬间,舞台上亮起一种如梦如幻的灯光,照射在他们身上。小女孩和小男孩跟随着母亲。儿子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站在舞台侧后方。继女也远远地站在舞台一角。演员们开始时惊呆了,之后像是欣赏到了他们所演的一出戏,充满赞叹地鼓起掌来)。

那边,我和我妹妹(指小女孩)在一起,他(指儿子)一个人站着,接着我和他(指父亲),然后是我一个人……在这片黑暗里。(她仿佛突然看到了黑暗中自己发光的影子,想要跳起来用手抓住)啊,我的生命!我曾用我的生命向他奉献了那么多的剧情,特别是我,我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曾那么多次地劝他!

父亲 (哀伤地)我对你们这样的嘲笑深感遗憾,我再说明一次,我们这次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内容曲折的剧本,你们从这位蒙着黑面纱的女人身上就可以猜测出来。

是的,也许他不肯给我们生命就是因为你,因为你太自以为是,太固执,所以他才故意不给。

们哄堂大笑。)

你懂什么?我的个性是他一手塑造出来的。(她走近导演,压低声音对他说)他抛弃我们一定是因为对普通大众所喜欢的戏剧类型而感到灰心失望。

(导演和演员

天哪,接着演吧,别再没完没了了。你们的这些说辞实在是太多了,快言归正传吧!

父亲 没错,就像您所看到的,我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唉,我们对你说的就是剧情呢。当我们进到他家时,您是说没有办法五分钟换一次布景吧?

都是已经诞生的剧中角色了?

是的,是的,没法按你的想法来做。我们必须把很多剧情集中起来,紧凑地组织安排才行。先让你弟弟从学校回来,然后在家里失魂落魄地走来走去,然后躲在门后若有所思,你之前说他想什么来着?

导演 (故作惊讶并加以讽刺语气)照你的说法,你和这些一起来的人

毁灭自己,先生,他想毁了自己的人生!

父亲 先生,我只是想要让您明白,生命的诞生是千姿百态的,就像树木、石头、流水、蝴蝶,甚至是女人,这一切,都可能成为剧中的角色。

好吧,他想毁掉自己,对吗?想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凄惨?没错,您仔细看看他吧(手指着靠在母亲身旁的小男孩)。

导演 没错,没错。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哦,是的。然后还要让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在花园里蹦蹦跳跳地玩耍一阵。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待在花园里,这样可以吗?可以的,当看着她在这阳光下欢乐地玩耍,便是我唯一的生

父亲 请别误会。那些话说出来,只是因为您说没有时间和疯子废话,所以我想让您了解,也是您最懂得的事情,那就是大自然在依靠我们人类的想象来造就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活安慰。我们来到他(指父亲)家里,四个人睡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房间,她总是挨着我睡,用她的小胳膊搂着我,紧紧地搂着,让我觉得自己的身子肮脏不堪,对往事悔恨不已。在花园里,她每次见到我,便立刻跑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她常常指给我看花园里的那些花,她喜欢小花,不喜欢大花。那是多么幸福快乐的生活啊!

导演 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

(往事历历在目,回忆深深地刺痛了她,让她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痛苦地埋头大哭起来。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感动了。导演走过去,试着像她父亲那样来安慰她,希望可以给她一些温暖。)

(演员惊讶不已,面面相觑。)

导演 我们一定会演出这一幕,而且一定要好好布置这个花园。你肯定会喜欢的,我会布置一个漂亮的花园出来。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布置!(招呼一个舞台工作人员)喂!去帮我拿两棵柏树来,要放在花园的喷泉旁边。

父亲 (情急,抢白)没错,您说得太对了。你们创造出来的角色,比那些呼吸着空气、穿着衣服的人更有生命力。也许那些角色并不那么现实,然而却更具有真实性。您的说法和我不谋而合。

(两棵柏树被绳子吊着从舞台上方缓缓降下,一个工作人员过去解下柏树,并拿出钉子开始布置。)

导演 (马上代表演员们表示愤慨)先生,让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演员的职业绝对是高尚的。虽然现在的这些新涌现出的剧作家们只给我们写出了一些狗血的剧本,让我们演一些呆若木鸡而不是鲜活的人物角色,但我们却觉得骄傲,因为我们在舞台上也曾经给那些不朽的优秀艺术作品以生命!(演员们鼓掌,对导演的话表示十分的满意与赞同。)

导演 (转向继女)这还不够呢,我们还需要再布置得好些。(又叫舞台工作人员)喂!再给我弄出一个天空来。

父亲 嗯,把假的事物演成真的,这毫无必要,完全是为了娱乐观众而已。你们的工作就是在舞台上赋予虚构的剧中人物以生命,难道不对吗?

舞台工作人员 (在上方问)您说什么?

导演 (站起身来打量着他)难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在您的眼里,我们的职业和疯子干的工作一样,是吗?

导演 天上的天空!要布置在喷泉后面。(工作人员将一块白色的布从舞台上方降下)不!我不要白色的,我要的是夜晚的天空……等等!先这样吧,我再想办法来处理。(高声喊)喂!把大灯关掉,留一盏小灯。我需要一点蓝色的光线,照在白色的背景布上,制造出一些朦胧的、若隐若现的氛围。

父亲 我的意思是,所有违反常规的事情都被称作疯狂,但是疯狂可以让那些想象出来的东西具有合理的要素,它们将会和真实的事情没什么区别。请原谅我直率的提醒,如果这也被叫作是疯子,但是它可是你们这种职业中唯一的真实。(演员们愤愤不平地躁动起来。)

(导演指挥着现场布景,片刻,舞台上呈现出一幕朦胧的夜景。演

导演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混账话。

导演

父亲 (失望不已,仍稳住情绪)唉,先生,我想您一定知道,人生本身就充满着无数的荒唐的,这些荒唐肆无忌惮地存在着,它们完全不需要那真实的外表,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真实的。

继女儿子导演 儿子导演继女父亲

导演 拜托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们排戏了,跟一帮疯子讲废话只会耽误我们的时间。

员们仿佛置身于月色下的花园里散步和闲聊。)

继女 是的,您就等着靠它赚钱吧。

(转向继女)很棒吧?小男孩不藏在门后了,可以去花园,到这棵树后面躲着。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要找一个小女孩来表演花园里看花的这一幕。(转向小男孩)你过来!咱们试试戏。(见小男孩不动)来!快过来!(他将小男孩拉到前面,想让他抬起头来,但每次都失败了,小男孩总是将头低垂下去)天呐!这又是怎么啦?这孩子……他有什么问题吗?……谁能让他说两句话?(他扶着小男孩的肩膀,将他带到舞台上一棵树的后面)到这里来!咱们试试:你藏在这棵树的后面……然后这样……探出点头来偷看前面。(他走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小男孩这一幕的效果。小男孩照着导演的话做着动作,周围的演员们全都安静下来,仿佛已进入到这幕戏中)很好!好极了!(他又转向继女)如果小女孩发现了他的偷窥,跑过来吓唬他,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吗?

父亲 我们没有开玩笑,先生!恰恰相反,我们会给您带来一个具有曲折离奇、情感纠结的极好的剧本。

(站起来)只要他(指儿子)在这儿,就没法让他(指小男孩)开口说话。您或者可以考虑让他(指儿子)先离开。

导演 各位不要开玩笑了。

(毫不犹豫地走向楼梯)太好了!我巴不得走呢!

父亲 (跟随着继女走上舞台)她说得没错,可惜这里没有编剧。(向导演)或许您会愿意当这个编剧……(母亲拉着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手走上舞台的几级楼梯后停住,安静地等候着。儿子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仍留在原地。)

(急忙阻止他)不行!你要去哪?先等等!

某演员 (在其他演员的嘲笑和嘈杂声中)哎哟,大家快听哪。

(母亲害怕他真的走了,站起来伸出手想要去拦住他,情绪十分激动,但又仍站在原地,没有迈动脚步。)

继女 (兴奋地跑上台阶)这样更好啦!先生,我们可以给你带来新的剧本、新的故事。

(走到舞台前方,向拦住他的导演)这儿没我什么事,所以请您让我离开吧。

导演 我们根本就没在排新戏,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编剧呀。

这儿怎么会没有你的事呢?

父亲 先生,任何一个编剧哪怕没点儿名气的都可以的。

(冷淡地嘲讽)您根本用不着拦着他,他压根儿就不会走。

导演 (生气中带着吃惊)一个编剧?哪个编剧?

他得留下来和他母亲一起出演在花园里的那一幕。

父亲 (向前走几步,稍稍靠近舞台,其他的人也跟着向前走几步)我们是来这里找一个编剧的。

儿子 (态度表现出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早就说了,别想让我来演什么。

导演 (恼怒)没看见我在排练吗?你也知道我在排练时是不喜欢别人来打扰的。(又转向这六个角色)你们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吗?

(转向导演)请让我离开!

舞台看门人 (怯怯地)这几个人想要见您。(导演和演员们都有些吃惊,转身看向进来的六个人。)

继女 (走向导演,掰开他拉住儿子的手)您就让他走吧!(导演一松开手,她立刻转向儿子)你快走吧!

舞台看门人 (将帽子摘下,拿在手里,表示尊敬)打扰一下,先生……导演 (语气很不耐烦地回答)什么事?

(儿子迈步走向下舞台的楼梯,下楼梯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好像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拉住了,无法迈出脚步。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舞台另一侧的楼梯,却同样也伸出腿无法迈下去。继女一直冷漠地盯着他的举动,看到他无法离开时,带有讽刺意味地大笑起来。)

(母亲看上去像是长期在羞辱和自卑的心理重压下生活着,显得畏缩而怯懦。她穿着一身简朴的黑衣服,蒙着寡妇所带的黑面纱。面纱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脸色是蜡黄的,眼睛始终是下垂着的。(继女,十八岁,性格冒冒失失,言谈举止有些傲慢无礼。长得很漂亮,外表有一种清新的雅致,同样也穿着黑孝服。她看不起她弟弟——十四岁,也穿着黑孝服——胆小懦弱的样子,但对她的妹妹——约四岁,身着白色衣服,腰上系着一条黑丝带——却格外温柔怜爱。(儿子,二十二岁,个子很高。他对父亲总是冷嘲热讽,态度轻慢,对母亲则是漠然不加理睬。他身穿一件淡紫色外套,系着一条绿色长围巾。) 

继女 快看吧,他是不会走的,他已经被牢牢地拴在这里了。等到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等到我不想要见到他,因为恨他而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和他的这位好父亲、和这位失去其他儿女的母亲一起生活。现在只要我还在忍受着他的冷眼,他就不会离开这里的。(转向母亲)母亲,您过来!(转身让导演看母亲)她已经准备要去拦住他了,您看哪!(转向母亲,仿佛在对她施展魔法)来吧!来吧!……(又转向导演)您大概也看出来了,即便是她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迫切想要接近自己儿子的心太强烈了。您看见了吗?因为这个,她甚至愿意来参与此次演出。

(父亲大约五十岁,头发略有些稀少,但还没到秃顶的程度。红润的嘴边长满浓密的胡须,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空洞又自以为是的微笑。他有着苍白的皮肤,宽阔的前额,一双锐利而明亮的蓝色圆眼睛。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和一条浅色的裤子,言谈举止时而粗暴冷漠,时而温柔和蔼。

(母亲果然走了过来,当继女说完这些话,便伸出双臂表示同意。)儿子 (马上)我不演!我拒绝!我没法演!如果我走不了,就留在

(在演出这个戏剧时,为了达到舞台效果,应尽量避免这六个角色和剧院演员们的站位混淆在一起。所以当这六个角色上场时,导演要把这两部分人安排在不同的位置,再辅以不同颜色的灯光照明,这样让观众更容易区分人物,并且能更好地参透剧情的发展。除此之外,在这里也可以采用另一种方法——让六个角色都戴上面具。面具必须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制作面具时注意采用轻薄的材料,防止演员们用它表演时流汗变形。这六个角色并非幽灵,而是需要塑造成真实的戏剧人物形象,他们代表着既定的含义,因此使用面具的表演要比演员们不确定的表演更加真实,表现更加稳定。这些面具对突显人物身上的特点十分有帮助,可以起到强化角色的艺术造型的作用,每一个角色将自始至终地呈现出他们不同的感情特点。比如说,父亲的感情特点是懊悔,继女的感情特点是仇恨,儿子的感情特点是傲慢,母亲的感情特点则是悲伤。母亲的面具在眼部和面部都可以粘上一些蜡制的眼泪,以突出她悲伤的形象,就像教堂里表情悲伤的圣母。他们的衣服布料和款式也应该特殊制作,不能像是在外面的商场中所能买到的,而是要由裁缝店专门定制。服装不需要多么华丽,但一定要整齐而又笔挺。

这里,但什么也别想让我演!

(这时,剧院看门人走了进来。他头戴一顶装饰着飘带的帽子,走过通道来到舞台前面,向导演通报有六个角色来排练了。那六个角色远远地跟了进来,正迷茫不安地打量着剧院里的一切。

父亲 (看到儿子这样,十分生气,转向导演)先生,您可以强迫他出演。儿子 谁也别想强迫我!

导演 行,进去吧。

父亲 你必须演!

导演 (回到原位)我也不明白,但我们也得继续演下去,相信最终的表演效果会好的。(以讨好的口气)你应该多揣摩一下,多下点功夫,否则用这样晦涩难懂的台词,表演又吸引不了观众的话,那咱们这戏就彻底演砸了。(又拍手)重新开始,来吧,快点!提词员 对不起,导演,我能进我的包厢去吗?这里风太大了。

继女

男主角 (耸耸肩,摊开手,表示无奈)对不起,不明白。

先等等,等一下。这小女孩要先站到喷泉池边。(她跑到小女孩面前,半蹲下身子,用双手轻捧着女孩的脸)我可怜的小妹妹,你用那纯洁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你一定不知道我们是在做什么。我亲爱的妹妹,我们是在剧院的舞台上。你知道舞台是做什么的吗?它是演戏的地方,在这里把我们的故事演给大家看,你和我们一起演……(继女轻轻抱着小女孩,将她的小脑袋拥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我亲爱的小宝贝,你知道吗,你要演出的是一段多么丑恶的剧情呀,有着那么可怕的结局。看起来这么漂亮的花园、喷泉……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宝贝儿,或许这对你来说没什么,你在假的喷泉池边可以玩得更开心。可是,这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场游戏,但对于你来说却不是,因为你是真实的。你是在一个真的喷泉池边玩,那个水池很大,旁边翠绿的竹子倒映在水中,美得犹如画卷一般。还有好多鸭子在里面戏水,搅得一池水碧波荡漾。你想要抓住其中的一只鸭子……(她突然大叫起来,大家被吓到)不,我的宝贝儿!因为你母亲的那个坏蛋儿子,没把你照顾好。我好恨啊……而他……(她走向小男孩,满怀厌恶和恼怒)你为什么总是窝窝囊囊地像个乞丐?她(指小女孩)的溺死你也要负一定责任。你那样的表情,好像是我犯了错,是我硬把你们带到这个房子里来。(见小男孩一直将手放在口袋里,继女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将手拿出来)你在口袋里藏了什么?快让我看看!(小男孩的手被继女拉了出来,只见他拿出一支手枪。她愣了愣,便露出满意的表情,接着说)手枪是你从哪里弄来的?(小男孩并不回答她的话,目光呆滞地看着)蠢货!如果是我,就绝不会自杀,而是要杀死

导演 (生气,跳起来)可笑!可笑吗?你要我怎么办,法国那边没有好剧本,我迫于无奈才拿皮兰德娄的剧本来排练。他的剧本向来就晦涩难懂,没人看得懂他的剧本,演员、剧作家、观众,统统都看不懂,他这是存心让人难堪!(演员们笑起来,导演走向男主角)这个厨师帽子你必须得戴上,这是没办法的事。另外,你在表演打鸡蛋的时候还要注意,不仅要演出打鸡蛋的这个动作,还要想想剧本里更深层的含义,你就好比这个鸡蛋的壳。(演员们哄堂大笑起来)安静!我在说戏呢,别吵!(向男主角)在这个戏剧里,你代表的是理智,你太太代表的是本能。就像这个蛋壳,里面没有东西来填充它,它就是个空壳;那么同样的,如果理智没有本能来充实,那理智也是虚无的。你要好好地琢磨一下这个角色,在扮演时要把自己变成自我意识的傀儡,任由它的操纵。明白吗?

他们中的一个(指着父亲和儿子),或者把他们全都杀掉!

导演 (不高兴)当然不行,要按剧本里说的那样做。(手指着剧本。)男主角 但是这样很可笑!

(继女把小男孩拉回到他原来藏身的柏树后,接着将小女孩抱起,平放在水池里。最后,继女扶着喷泉池的边缘跪坐下来,神色哀伤地将头靠在手臂上。)

男主角 (向导演)导演,打断一下,我能不带厨师帽吗?

导演 很好!(转向儿子)现在你……

提词员 (继续读剧本)“幕布拉开时,戴着厨师帽、系着围裙的加拉正用木汤匙将一个鸡蛋打碎在锅里。菲利普也同样穿着一身厨师服在打着鸡蛋。吉多·维纳斯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

儿子 (讥讽地)没我的事,导演。我和她(指母亲)之间什么戏都没有。

提词员 (继续读剧本)“第一场。莱奥·加拉,吉多·维纳斯,菲利普,也就是苏格拉底。”(向导演)人物动作的那部分词要念吗?导演 念!念!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

(他用手指母亲)让她告诉你吧。

舞台监督 (记下)好的。

(正在这时,女配角和男青年演员从众演员中走出来,仔细观察着母亲和儿子,考虑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

导演 (站起身指挥着)大家都听着!那边是正门,从这边是可以通向厨房的。(转身向扮演苏格拉底的演员)你演出时要从这边进入,从那边下场,一定记住了!(向舞台监督)后面要用幕布作为界限,当作是房间的门。(又坐下)

母亲 是的,我去了他的房间。

提词员 (继续朗读剧本)“房间里一张长餐桌上摆着饭菜,一张书桌上堆满书和纸;还有几个书架和一个装着餐具的橱柜。正门在右边,后门是通向莱奥的卧室的,左边的侧门则通往厨房。”

儿子 是在我的房间,我们不在花园,您知道了吧?

舞台监督 (记在记事本上)红色。好的!

导演 不要紧,我可以重新调整场景或者剧情。

导演 (向舞台监督)这一场的房间用红色来布置。

儿子 (注意到男青年演员正盯着他看)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提词员 (读剧本)“在莱奥·加拉的家里。这是一间同时具有餐厅和书房功能的奇怪房间。”

男青年演员 没事,我等会儿将扮演你的角色,所以我现在在观察你。儿子 (转向女配角)她也是这样吗,因为要扮演她(指母亲)。

导演 (对提词员)正式开始!

导演 是的,是的,你应该感谢我们演戏这么认真。

导演 (恼火)天哪,那你能坐到别处去吗?(女主角忙站起身,走到舞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儿子 太感谢你们了!但是你们还不了解吗?你们是不可能演成功的,因为你们并不是我们,你们只是在模仿而已,却完全不是我们。就好比一面镜子,你以为我们能活在镜子的面前,只要神态不僵硬,有一个不变的样貌就心满意足了吗?不,这完全不是我们,你们觉得我们会接受一个将我们的形象都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我们吗?

女主角 我吗?没有呀。

父亲 没错,没错!我同意你说的。

导演 (对女主角)这场有你的戏吗?

导演 (向女配角和男青年演员)那好吧,你们先走开。

(演员们从舞台中央散开来,走到旁边去候场,台上只剩下三个准备出场的演员和女主角。女主角似乎没听见导演的话,仍坐在舞台中间的小桌旁。)

儿子 我不想演,怎么样都没用。

女主角 对不起,对不起,我早就出门了,可是等了好久都拦不到出租车,你叫我怎么办呢。现在应该还没开始吧,况且第一场也没有我的戏。(随后她叫来舞台监督,把小狗抱到他怀里)请帮我把这个小乖乖放到我的化妆室里,关上门,别让它跑出来。导演 (不满)怎么排练还带只狗来,你是嫌这里不够乱吗?(又拍拍手,朝提词员示意)开始!开始!准备排练《角色扮演的游戏》第二幕。(他坐上专用靠椅)安静一下,这一场该谁上了?

导演 等等,先听你母亲说吧。(转向母亲)请你接着说吧,你走到他房间,然后呢?

导演 你怎么老迟到?

母亲 我去他的房间,是想把心里的苦闷通通发泄出来,因为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现状了。但他看见我进来就走开了……

女主角 来啦,来啦!(她穿着一身白衣服,头戴一顶大檐帽,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急匆匆地从通道跑上舞台。)

儿子 是的,我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因为我不想跟人吵架,所以我走开了。

导演 每次都是她。(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迟到十分钟了。这次一定得扣她的工资,她才不会再犯,帮我记下来。(他话音未落,女主角的声音从门口远远地传来。)

母亲 是的,就是这样。

舞台监督 女主角还没到。

导演 但是为了戏剧效果,我们必须要重新编写一段情节插进来才行,这是一定要的。

导演 (拍手)大家注意了,现在开始排练!(向舞台监督)还有人没到吗?

母亲 导演,我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给他听。

(舞台监督指挥人将灯打开,演员们所站的舞台左边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提词员坐到他的位置上,扭开面前的一盏小灯,翻开剧本。此时,舞台上慢慢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父亲 (走向儿子,大声地训斥)为了你的母亲,请你一定要配合好好演!

舞台监督 是,这就开灯。

儿子 (一如既往地坚决)我什么话都不想听。

导演 (剧本交给秘书)送到我房间去吧。(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对舞台监督说)这里太昏暗了,把灯打开。

父亲 (将儿子的衣襟抓住,用力地摇晃他)你要听话!照我说的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没听见你母亲说的话吗?你还是不是她的儿子?

秘书 任何信都没有。所有的邮件都在这儿了。

儿子 (也抓住父亲)我绝不会演的!(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母亲慌忙上前拉开他们。)

导演 有没有信?

母亲 (惊慌地劝说)不要这样!你们冷静一下!

(钢琴声和舞蹈顿时停下来。演员们齐刷刷地望向门口,看见导演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那里。他戴着硬顶的礼帽,胳膊下夹着一根手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穿过通道,向舞台走来。演员们纷纷向他问候,秘书向前递上一些信件:有几份报纸和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剧本。)

父亲 (仍抓住儿子不放)你必须听我的,必须!

舞台监督 (拍手,要求安静下来)安静,安静!导演已经来了。

儿子(和父亲拉扯起来,最后将父亲推倒在楼梯旁,众人惊恐不已。)

(为了让这场即兴表演更加具有欢乐和活跃的气氛,男女演员都应穿着颜色鲜亮的服饰。)

这是发什么疯?想把我们的脸都丢尽吗?告诉你,我不演!我

(布景师一边喘着粗气收拾着木板,一边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走下了舞台。此时,剧团的十来个男女演员三五成群地走了过来,他们是准备来排练皮兰德娄的戏剧《角色扮演的游戏》的。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向舞台监督问好。寒暄一番之后,一些演员走进化妆室去准备,其他演员则留在舞台上等着排练。舞台上的人或坐成一圈,或站着聊天;其中有人抽烟,有人大声读着报上的新闻,还有人发起了牢骚,无非是一些对分配的角色不满的闲话。提词员把剧本夹在胳膊下,静静地等候着导演的到来。这时,一个演员坐到钢琴前,弹奏起舞曲,其他演员按捺不住,纷纷跟着音乐跳起舞来。

导演儿子导演儿子导演儿子导演儿子导演儿子导演儿子父亲导演

舞台监督 只要不在排练时间就行。现在请你走开点儿,快把这些都收拾了。我马上要安排排练了,今天排练《角色扮演的游戏》第二幕。

不演!编剧也不想让我们演出来,我这是尊重他的意愿。

布景师 那是什么时候?

可是你都已经来了呀!

舞台监督 会有时间给你弄的,但不是这个时候。

(用手指着父亲)是他来了,我没有!

布景师 我工作也是需要有时间的,这你知道吧。

你人不都已经在台上了吗?

要过来排练了。

都是因为他(指父亲),他把我们一起拉这儿的。他和您一起讨论剧情的时候,好像嫌发生的真事还不够似的,还要加一些虚构的情节进来。

舞台监督 现在这个点吗?(看一下手表)都十点半了,导演马上就

那你来说吧,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什么都没说就走出房间了吗?

布景师 干吗?我当然是在布景!

(犹豫一下)什么都没说,是的,为了避免争吵。

舞台监督 喂,你在干吗?

(催促)接着呢?接着怎么样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蓝衬衫、腰上别着工具袋的布景师走上舞台。他在舞台后方的角落里找了些布景用的木板,搬到前台。他比画了一下木板的摆放位置,便蹲下钉起钉子来。这时,听到敲击声的舞台监督马上从化妆室跑了上来。

(众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儿子说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子沿着舞台走了几步。)

〔另外,舞台上还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和一些散乱摆放的椅子,都是供排练使用的。隐藏在舞台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到。

我走了出去……在穿过花园时……

〔舞台一侧,提词员的席位已经布置妥当。舞台另一侧的前方,摆放着专门为导演准备的小桌和靠椅。

(儿子不再往下说,脸上露出一丝凄凉和惊恐。)

〔舞台左右两侧都有楼梯,供演员们上下舞台所用。

(儿子的沉默引起了他的好奇,有些急切地催促)那接着,穿过花园时发生了什么?

〔观众进入剧场时,舞台就像是还没有准备好演出一样,一切都杂乱无章。舞台上的幕布是拉开的,两边没有侧幕;台上的光线昏暗极了,而且没有任何布景,空荡荡的。

(痛苦地举起一只手臂遮住脸)您别再问了!那实在太可怕了……

本剧是不分幕,也不分场的。在整个戏剧演出中将有两次停顿:第一次是在导演和角色们讨论戏剧情节的时候,其他演员暂时离开舞台,现场停顿一段时间但不落幕。第二次停顿是因为布景师的工作出了错,误将幕布放了下来。

(母亲激动得开始浑身颤抖,哭泣着向喷泉池那边望过去。)

故事发生在白天,某剧院的舞台上。

(看到母亲的神情,仿佛已经领会了,转向儿子确认自己的猜测)

剧院工作人员

看到小女孩吗?

剧院看门人

(看着前方的观众席)是的,在喷泉池里……

导演秘书

(带着怜悯的表情,手指着母亲)那时她正跟着他(指儿子)。(急切地转向儿子)那你呢……

布景师

儿子 (两眼发直,缓慢地说)我冲上前去,想要把她从喷泉池里捞上来……然后我看到了更让人震惊的事情,这个男孩子像僵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两眼疯狂地盯着溺死在水里的妹妹。我呆住了……

剧务

(继女弯腰将水池里的小女孩遮住,绝望地哭泣。)

提词员

儿子 我想去看看他,接着……

其他男女演员舞台监督

(在小男孩处响起了一声枪声。)

女青年演员男青年演员

母亲 (尖叫一声,和大家都向小男孩处跑去,全场顿时乱成一片)孩子呀!我的孩子呀!(在一片嘈杂声中,仍能听到母亲在呼喊)快救救他!快救救他!

女配角

导演 (试图挤到人群中去,但小男孩已经被抬走)他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男主角

(导演和倒在地上的父亲仍留在舞台上,其他的人都低语着走到天空的背景幕布后。片刻,他们又走了出来。)

女主角

女主角 (悲伤地从右边走出)可怜的小男孩,他真的死了!太可怕了!男主角 (笑着从左边走出)骗人的,他没死!这种事情怎么能信呢。

导演

其他演员 (从右边走出)没有骗人!他是真的死了,这是真的!

帕奇夫人(后来出场的角色)剧院演员:

其他演员 (从左边走出)没死,这是骗人的!

小男孩(十四岁,无台词)小女孩(四岁,无台词)

父亲 (站起来,冲他们大喊)这是真的!没有骗人!(他带着绝望的表情下场。)

继女(十八岁)

导演 (身心俱疲的样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真该死!开灯!快开灯!

儿子(二十二岁)

(一瞬间,台上台下都灯火通明。导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演员们都茫然不解,面面相觑。)

母亲

导演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啊,他们浪费了我一天的时间。(抬手看表)今天就到这里,走吧!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重新排练我们原来那个戏的时间都没有了。晚上见吧!(演员们都纷纷离开。导演指挥电工)电工,把灯关了吧。(他的话音未落,剧院里的灯已全部熄灭,漆黑一片)天哪!喂,你怎么也得给我留盏灯吧,不然我怎么出去呀!

父亲

(灯光好像出了差错一样,一道绿光投射在舞台的背景上,除了小男孩和小女孩外,其他几个角色的样貌清晰地映了出来。导演看到这些,惊恐万分,急忙跑下场去。这时,一切又都消失了,剧院恢复了正常,舞台上亮起夜间专用的蓝灯。这时,儿子从天空背景的右侧出来,后面是伸出双臂跟着儿子的母亲;父亲则从背景的左侧出来,他们的动作都很缓慢,来到舞台的中央,像是在梦幻中。接着,继女也从右侧的背景走出来,跑向舞台的楼梯,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停住,她回头看了看舞台中央的三个人,接着大笑着冲下了舞台。经过通道时她又停下来,尖声大笑着回头看舞台上的人,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她的尖笑声远远地在空中回荡,不久,幕布落下。)

剧中角色: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