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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档案9 第二章 释前嫌合璧双剑 换思路跳出疑潭

只听艾司又道:“所以,和这样的敌人抗争,艾司一直战战兢兢,不敢露出丝毫破绽。这是一场暗中的战争,如果艾司提前通知了警方,哪怕是像司徒大哥这样正直且可以信赖的人,在通知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暴露了自身的存在。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艾司并实施围杀,艾司不怕死,可是他们还想杀恩恩,艾司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让恩恩陷入绝境之中。司徒大哥,你能理解吗?”

司徒笑眉头皱得更紧,看起来艾司不是空口无凭,警方内网被人入侵?警局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这是他从警以来从未听闻过的事情!随即司徒笑又想起自己在侦办伍家凶案时,被人诬陷时,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掐得恰到好处,那种无形中有一只手左右着案件进程的错觉……难道说,他们的一举一动,果真都被对方了若指掌吗?他们一直在对抗的,就是这样的罪犯?

司徒笑不能理解,艾司这小子,简直将杀手形容得太过可怕,仿佛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在自己经手的这几起案件中,那些杀手造成的破坏,也没有艾司说的那么夸张。这小子,是在用这种耸人听闻的描述,来为欺骗自己的事实进行开脱吗?

“若是从内部入侵呢?”艾司打断司徒笑的话,“司徒大哥在被人陷害时,你觉得艾司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那些指控你的第一手材料的?艾司都能做到,更遑论那些杀手。在2月1日那天,假瞿森律师为了引导警方追捕艾司,他不仅接管了全市的交通系统,还入侵了所有联网公司的监控摄像头,甚至直接黑进了某国的军事侦察卫星,从太空对艾司进行定位跟踪。司徒大哥不会觉得,你们警方的物理隔断内网,比间谍卫星还难入侵吧?”

“这些事,恩恩知道吗?”

司徒笑眉头一皱,旋即反驳道:“你未免将你们杀手夸大得太言过其实了吧?我们公安系统内网可是物理隔断,外网根本无法入侵。”

“她不知道,艾司不想让她处于恐慌当中,26号那天艾司被怀疑成变态凶手后,借着那个身份说出要危害恩恩的话,这是艾司在当时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让警方加强保护恩恩的办法了。”艾司低头细语,再抬起头来,铿锵有力急速道,“他们已经知道艾司和恩恩有所关联,又被警方保护,所以只要一天没找到艾司,他们就一天不敢对恩恩下手。现在我们双方,都在暗中侦察对方的存在,谁能先发现对方的根底或破绽,谁就掌握了主动。”

“师父说过,杀手组织要在某个地方建立基地,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收集当地司法体系资料,政府部门要员,每一位执法公务员,上至厅局级干部,下至公路巡警、片警,他们都会收集你们详细的个人资料,对重要人物甚至会秘密暗中掌握他们的指纹虹膜等物。同时,对政府部门的网络入侵也是少不了的,公安系统内网早就被他们攻破了,每一位警员的日常工作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公安局下达的每一道指令他们都能同步获知,这样的对手,你们真的了解吗?”

司徒笑语气森寒:“照你这个说法,我查到你的根底,反而是暴露了你咯?”

“司徒大哥还记得126行动中艾司被拦截阻击吧?第一次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第二次,则是他们利用警方将艾司逼到唯一的通道上,然后半路阻截,他们为什么能那么清晰地掌握艾司的逃跑路线?因为他们完全入侵了警方的通信频道,调度指挥车上能查看到的信息他们都有掌握,甚至权限比现场指挥车还高,事实上,他们能做到的远不止于此!

“不……不是的……”听司徒大哥语气不善,艾司连忙分辩。

司徒笑一窒,想反驳艾司的话被堵在胸口,如梗了块石头般难受。

此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司徒笑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司,接起电话。

“没用的。”面对司徒笑的咆哮,艾司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低声地自我陈述,“就算司徒大哥相信艾司,也能立刻采取行动,艾司还是不敢冒这样的险。因为,你们不了解杀手,请司徒大哥仔细地想一想,从708案调查开始至今,你真的,了解过……杀手吗?”

马勇打来的:“司徒,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刘老师做完实验出来了,还说有工作要交给你呢,快回来。”

“假设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立刻采取行动?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信你!”

电话搁在耳边,司徒笑一直望着艾司,要怎样处置艾司,就在他一念之间。

“如果,不是司徒大哥查到了艾司,而是艾司提前向司徒大哥坦陈这一切,司徒大哥你会信吗?如果在121行动之前,艾司告诉司徒大哥,有人要暗杀恩恩,已经实施了三次,司徒大哥你信吗?能够马上立刻有效的采取行动吗?如果,126行动当晚,我就告诉司徒大哥你实情,司徒大哥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艾司一条腿微微地后移了五厘米,重心放在后腿上,如果从司徒大哥口中听到任何不利的回答,他就得立刻转身逃走了,他不愿与司徒大哥为敌,但同样不愿成为一名待审之人。

“师父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

司徒笑犹豫了两秒,开口道:“等我一下,跟刘老师说,我现在在外面查一些线索,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回去。”

“师父说,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手,都是很厉害的,他们最起码都要有刀锋特种兵的身手和王牌特工的头脑,这是一名杀手入门的基本要求。”艾司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

“那好,你快点,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和凶手抢时间。”

“对不起,司徒大哥,我承认没有对你说实话,但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

“知道了。”司徒笑挂掉电话,“我没有把你交代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关于这件事情,艾司自然是愧疚的,只是他认真思索之后,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样做,毕竟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艾司冲着司徒笑微笑了一下:“谢谢司徒大哥。”

艾司舔舔嘴唇,他清楚地感到,司徒大哥之所以这么愤怒,不在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在于自己对他的欺骗。

“不要那么急着谢我。”司徒笑却开始活动四肢,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既然你把那群杀手说得那么厉害,好像我们警方起不了什么作用一样,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够和他们周旋,意思就是你比我们都还要厉害喽?既然如此,别说司徒大哥不给你机会,你要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让我相信你?”

“没错,我承认,在刘彩婷案中你给了我很大帮助,傀儡杀人戏、刘家抛尸案,包括鲁超的被捕,你都出了大力,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择和我们警方合作,如果不是我查到你,你是否还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就住在司徒大哥的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只肯用这种隐晦的暗示来提醒?”

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吗?司徒大哥一定还在为艾司的欺瞒而生气吧?艾司微微叹息,但仍从上一层祭台跳了下来,丝毫不惧地与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司徒大哥对望。

司徒笑刚刚有些平息的怒火顿时又被点燃,大声斥责:“说白了,你在利用你的司徒大哥,你在利用我们警方!!你需要借助我们执法机构的力量,但是,从一开始,你都没打算采用报警报案的形式来寻求帮助,而是选择了自己和那群杀手斗,用你想当然的办法!121行动,为了追捕蟋蟀,我们一名同事重伤,一名无辜旅客重伤,紧接着王陵死了,就是为了逼我们警方找到你,而迄今为止,凶手又已经连杀了六人,甚至杀戮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还谈什么保护恩恩,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一样会把你交到局里。”司徒笑一句话又堵死了艾司的退路,逼着他全力应战。

“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那些杀手在背后搞鬼!他们想杀恩恩,他们设计了刘彩婷的中毒死亡,他们或许与708案有关。但是,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要通知警方,你宁愿通过转弯抹角的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借助我们警方的力量缉捕杀手,你躲在暗中操控这一切,你,都,没,有,向,我,提,过,一,句!”这正是令司徒笑无比愤怒的地方。

6

“至于最后那名傀儡师是否存在,我不敢肯定,但是就我接触到的这些杀手来说,他们更像是奉命行事的成员,而不像一个组织的首领,一个完整的杀手组织,肯定有一个首领,我怀疑他隐藏在幕后发号施令。其实艾司所了解到的情况也并不多,大概也就是这样了,至于这个杀手组织什么时候来海角市的,他们参与策划了哪些案件、有什么目的,还有多少隐藏成员,艾司也是不知道的。其实,艾司选择和司徒大哥待在一起,也是因为艾司发现,这些杀手出现在司徒大哥侦办的案件中,艾司想通过对这些案件的深入调查了解,来进一步找出他们要杀害恩恩的原因。”艾司低头坦承,脸上写满歉意。

两人在大头墓碑前站定,司徒笑微微后退一步,艾司退后两步,两人相距五步。

艾司现在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将那把匕首找到,他再次详细回忆了和那名黄皮杀手交锋的每个细节,但仅凭这些,是无法将那黄皮杀手和708连环凶杀案的凶手绑定在一起的,见司徒笑不置评论,便又接着说下去。

微风习习,纸灰飞扬,青烟缭绕,随风飘散。

“你是说,在殡仪馆你碰到一个身形和你相似、擅长用刀的杀手?很有可能他才是708案的真凶!具体说说,他还有哪些特征!”

轻风陡然转疾,一截寸许烟灰断落,黑色飞灰打着旋儿袭向艾司。

“现在那名和毒贩在一起的杀手死了,蟋蟀大叔死了,用狙击枪的死了,还剩下五个,那个戴眼镜的麦克斯是名黑客,他擅长一种叫笼中术的古暗杀拳法;保罗走的就是西洋综合技击的路子,枪法和体术都很不错,身体优势极为突出,长得高不说,而且金发碧眼特征明显;那个胸很大的小姐姐第一次见她时她用的名字叫沈冰冰,飞哥他们说她很像一个叫小梦姐的人,我没和她直接交手,但是她身法很像日本的忍者流派,两次给恩恩下毒就是她做的,很可能是忍者五道中的药道;那名戴黄皮面具的杀手,他的刀术很凌厉,有点军方刺杀术的影子,用的是一把小刀,手腕十分灵活,而且身高臂长和我较为接近,不知道他是否和708案有关。如果他没有在别的案件中出现过,那么我觉得他很可疑,嗯,或许他在殡仪馆撞见我之后,就产生了利用我们体形相近的特点来栽赃我的想法……”

司徒笑便在那一霎乘风而动。

太好了,这绝对是很重要的线索,司徒笑默记在心,他们警方目前还只接触了蟋蟀和小梦,如果不是艾司跳出来伪装成瞿森,他们都还不知道以前那个瞿森是被一个叫麦克斯的人假扮的。

后腿沉身猛踏,五步并作两步,风至,身至,拳至!

“首先是在图书城,司徒大哥你们追踪过的那位蟋蟀大叔;还有那个胸很大的小姐姐,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几的样子;然后在森林里有一个和毒贩在一起,接下来有个一米九几的保罗应该很能打,和他在一起的是个戴眼镜大哥,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眼镜大哥就是伪装成瞿森的麦克斯;还有126行动里,在天台上狙击过我的那位大叔,另外殡仪馆见到的那个戴黄皮面具的,这就是七个了。另外艾司怀疑,他们幕后还藏着一个人,是他们的头目,就是暗中操纵傀儡戏的那名傀儡师,加起来有八个,另外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拳未及劲风已袭,骁猛无双。

“师父前期做过粗略调查,说那个组织可能会有七八名核心成员,由于同行业间的忌讳,他并没有深入调查,但就我接触过的杀手……”艾司认真回忆起来。

艾司古井无波,双目不瞬,等到拳风带起他的短发后扬,这才随风而退。

5

司徒笑擅长传统武功,通臂拳、洪拳、南拳、形意拳都有涉猎,后又加入擒拿和自由技击组合拳法,利用身体优势,往往大开大合,力道十足。

司徒笑想起了大头死时,自己在马桶边缘发现的水渍,不由得开口道:“关于大头的死,我这里倒还有些现场照片,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待会儿拿给你看。现在听你这么说,你一直在追查那群杀手的线索,那么你现在到底查到多少和他们有关的情报?”

艾司抽身而退,司徒笑便挥拳直进中宫,只听空中“啪”的一声爆响,有如甩鞭。

暗杀恩恩失败会令那个杀手组织怀疑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而大头的死则彻底地将艾司暴露出来,随后的121行动又让他们将艾司和恩恩联系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后来的王陵案和126行动,整个逻辑过程听起来没有问题。那么那些杀手,又究竟是为什么……

只见他左拳直进,横扫搬拦,右拳又跟着倏忽从左拳拳影中探头而出,拳势不止,左拳又已带风袭至,双拳如龙,上下左右,前后绞击,出手便是连环套拳,不给艾司丝毫喘息之机。

是在两条战线上同时交锋吗?暗杀恩恩时,由于前两次都是想造成意外中毒的假象,所以艾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暗杀谁,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令恩恩他们陷入了危险之中,这才想到要离开恩恩他们并暗中保护;而大头的死,则让艾司和那个组织里的杀手直接发生了两次交锋,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不对,艾司和他师父是早就知道那个杀手组织的存在的。

那空中的纸灰烟尘,在司徒笑拳风的带动下,恍然间隐约如一头黑龙,张牙舞爪要将艾司席卷其中。

艾司缓缓说出他和那个杀手组织前后交锋的全部经过,每一次明争暗斗,都充满了生与死的考验。

艾司连退七步,一次都没接司徒大哥的拳,此时拳风刚猛,乃司徒大哥全力而为,且司徒大哥心中还有一股戾气,艾司从不认为自己能在力量上与司徒大哥一较高下。

“和那名杀手打了一场之后,我拿到了大头的电话,我这才发现他手机上的有些拨打记录被删除掉了,而且那晚偷我手机的那名小偷被别的电话骗出去,死在外面了,当晚他的尸体就和大头的尸体存放在相邻的停尸柜里。我看死因上写的是溺水,但我在那具尸体上发现了电击斑,他死前很可能受过电刑,对方拷问过他,显然是想知道大头有没有将消息传出去,而他们事后想将大头的电话拿回去,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考虑,他们希望大头联系过的人还会拨打大头的手机,用来确认大头有没有泄露什么消息。但是殡仪馆那次遭遇,让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应该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在试图调查我、消灭我。”

等司徒笑连攻了十余拳,肌肉开始发热,身体活动开来,速度和力量有所改变,这个由慢到快的过程,必有间隙,艾司便抓住了司徒笑双拳快慢出现交错的那一线破绽,瞬间出手。

司徒笑皱眉:“继续说。”

若司徒笑是猛,那么艾司便是迅,咏春寸身快打,司徒笑前一记直拳递出,后一记直拳还未跟上,艾司已经在他横臂连续拍击了三下,以速度化解力量,将司徒笑拳力带偏,露出空门,艾司闪身而入,利用自己的体形优势贴身,避开后手拳,伏身提肘顶心门。

“是的,那些杀手对警方的调查心理掌握得很透彻的,而且他们也不是没做准备,如果发现死者临死前连续拨打了同一个号码那也很可疑,所以他们当时将大头最后拨打的几个号码都删除了,警方看到的只是前面的一些号码,重拨回去大概都是些借钱啊、酒吧啊这一类的号码吧。”

司徒笑铁拳可刚可柔,见前一拳已被带偏,艾司贴身靠近,当即收力,拧腰转身,避开艾司肘击,同时返身横拦,原本如鞭甩出的后拳,在半途突然又如钢筋铁骨。

“所以说,为了不引起警方的怀疑,那些杀手杀了大头之后,并没有取走他的随身物品,就是为了伪造大头醉酒溺毙的假象?”

艾司索性继续矮身,就像只灵巧的猴子,突然从司徒笑腋下钻过,避开了如塔吊矩臂横扫过来的一拳。

“那天晚上,因为文风要走,恩恩和文风吵了一架,我去追恩恩,手机和外套都落在餐厅里被人偷走了。就在那晚,大头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连续打好几个电话的,后来警方没有查出大头死因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就打算去殡仪馆取回大头的遗物手机,但是没想到在殡仪馆和另外一名杀手撞上了,他应该也是去拿手机的……”

司徒笑拳不收手,抬腿侧袭,艾司再转身到司徒笑后心,拍击司徒笑腰肋,司徒笑勾腿,在中掌的一瞬间撤力小跳,整个人又转了回来,与艾司面对面,左拳直袭,化掌,蒙蔽艾司双眼,右拳后手发力,由下至上,仿若无中生有。

司徒笑看了一眼大头的墓碑。

艾司不为所动,搭手下压,司徒笑的左手立刻又化掌为拳,寸间发力,再向前递进五寸,艾司伸手格挡,一上一下,忽然两人就搭成了桥手。

“是因为708案的凶手作案频率越来越快吗?”司徒笑和艾司一样,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一种萦绕不去的危机压迫感,他很能理解艾司这种含糊说辞的真实意义,“你说的大头很有可能听到了什么秘密而被杀,有什么证据吗?在大头死亡当晚,我也去了现场。”

艾司不与司徒笑大哥角力,双手为爪,要拿捏司徒笑手臂上的穴位。

“现在掌握的资料还太少了,708连环凶杀案的停顿暂歇和再次出现,伍家凶案和刘彩婷案的幕后推手,暗杀恩恩,还有杀死大头,或许还有更多司徒大哥所没有接触到的案件,林林总总,艾司无法确定他们是否都有联系,但是感觉他们在暗中筹划着什么,并且,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很关键的地方!”

司徒笑自然知道,别看自己手臂比艾司粗了一倍有余,肌肉厚实,但穴之所在,往往避开肌肉厚实处,一旦被抓,又酸又麻,甚至有力也使不出。各家擒拿短打,都是以此为基础,司徒笑怎会让艾司锁住自己的穴。

“什么目的?和他们插手的这些案件有关吗?”司徒笑追问。

只见他双手捏拳,往前一送,利用猛然缩紧的肌肉,将艾司双爪撑开,随后一松,造出空隙抽出手来,反手一绞一搭,又要将艾司锁住。

“这个我也不知道,师父说他们是来海角市建立基地,但是杀手通常不会在基地附近连续作案,在基地城市的行动应该更隐蔽小心才对,尽管他们看起来似乎已经足够小心,但对一个试图在某座城市打造基地的杀手组织来说,绝对不够。他们原本可以做到让当地警方没有任何察觉才对。而听司徒大哥说了那些案情,在708案和伍家凶案里面,杀手们近乎明目张胆地在行动,车祸、毒杀,都带有很明显的职业杀手印记,所以,艾司觉得,他们不是想在海角市建立基地,而是另有目的。”

艾司被弹开的一瞬间,就知道司徒笑要做什么,趁两只铁钳般的大掌尚未彻底合拢锁死时,双手一错一缩,往司徒笑麻筋一拂,趁势脱开,再交错反锁司徒笑手臂。

“既然你也是杀手,那么,你觉得那些杀手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司徒笑双臂外翻搅伏,凭借生猛大力,硬生生从艾司的反锁中挣开,又要再锁艾司,艾司双臂跟着司徒笑画圆,两人便在擒拿、反擒拿、锁臂、解锁这个过程反复拆招,顷刻间各自试图锁住对方四五次,又各自脱出四五次。

“我不知道,还没找到原因,或许和708案有关,或许毫无关联,但是他们几次行为都很小心,似乎想要做成意外中毒或意外事故的样子,应该是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在126行动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我杀了那名用枪的大叔,还是因为我喊出了要杀恩恩的话,或者二者皆有,这一段时间,他们似乎停止了对恩恩的暗杀活动,但是我也不敢肯定,在圣诞节之后,他们也停了近一个月没有动手。”

最后终于,双手各自搭住对方双腕,两人互相牢牢锁在一起,司徒笑大喜,若比力气,那还不把小鸡仔似的艾司抡起来甩。

一个奇怪的师父,收了一个更奇怪的徒弟吗?司徒笑压下心中纷繁的杂念,继续问道:“你说那些杀手,三番五次地想杀害冯恩恩,你在确定了他们的目标是冯恩恩之后,利用我对那个文着蟋蟀文身的杀手的兴趣,诱使我们警方组织了121行动,而随后的王陵案和126行动,都是来自那个杀手组织的反制措施,他们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地杀冯恩恩?”

但司徒笑还未来得及发力,艾司已经先一步一跃而起,整个团身腾空,双腿从双臂间穿了过来,柔术——蟒挂枝!

“嗯,似乎是这样的。师父说我们暗夜行者一直是一脉单传,他也不要求艾司去做什么,就那么突然地离开了,感觉除了留下暗夜行者的传承真没发现师父他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至少艾司现在看不出来。或许今后的某一天,师父又会那样突然地跳出来找艾司吧……”想起那位不良大叔,艾司嘴角忍不住又微微上撇。

整个身体挂在司徒笑单肩,双腿绞住司徒笑单臂,利用自身重力下压,司徒笑虽说单臂举起艾司也不是问题,但在突然的锁臂中力道变幻,他的新力尚且跟不上艾司的动作,绞锁的另一只手臂令其失衡,司徒笑不得已只能松开一只手,同时单手抡起艾司下砸。

“那么,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个拥有一身杀手本事但没有任何组织的独行杀手喽?”司徒笑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艾司绞臂拧身,脚蹬在司徒笑肩窝发力,以全身的力量对付司徒笑一条手臂,终究还是要占点便宜,趁司徒笑向下发力时,已松了绞索,回蹬,撑地脱出,算是破了两人互锁的不利局面。

“至于弄丢了艾司的那个组织,师父倒是反复强调过让艾司要小心谨慎,师父说过,他从未见过像艾司这样有潜力的杀手,所以艾司身后的那个组织,比司徒大哥你能想到的还要可怕。但是师父同时也说了,只要艾司不是像一个明星那样抛头露面,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那个组织找上门来,因为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找的话早就找到了。师父说,很有可能,艾司在那个组织中,已经被标记为死亡或彻底失踪,寻找成本太高,存活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加上他们对自己的清除记忆手段很有自信,所以,艾司已经不在那个组织的名单上了。”

司徒笑当然不会放任艾司如此轻易脱出战圈,一开始他就判断出艾司会以灵巧闪躲为主,一番交手下来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近身锁靠,大力缠抱,不给艾司游走的空间。

艾司思索道:“前一个问题和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师父他找上艾司,是有很多种原因的,比如艾司本身的身体素质很棒,又比如照师父所说,我们暗夜行者这一支,更类似于中国古代武术流派的传承,他从事的又一直是杀手这种高危职业,所以他一直在全世界寻找,可以继承我们流派的传承者吧。或许,师父也觉得,就算帮艾司恢复了这一身的本事,艾司也和其他的杀手是决然不同的,至少不会做出弑师叛祖这样的事情来。

司徒笑手臂一长,艾司后手翻,司徒笑踏步贴近,艾司再翻,司徒笑猛地出手,在艾司后翻时,揪住了他的外衣。岂料艾司抖手耸肩,来了个金蝉脱壳,整件外衣就从他身上脱落下来,后翻不停,同时扬腿一勾,整件外衣兜头罩向司徒笑,却是将麦克斯的笼中术灵活运用。

“所以他敢肯定,你是完全失忆,那他就不怕你背后的组织吗?你也说过了,杀手都是有组织的吧?从婴儿幼儿时期就开始挑选,从本能神经反射就开始淘汰弱者,还有那种让你完全失去记忆的洗脑试验,这是都足以证明你身后那个培养你的组织不仅可怕而且强大,你师父他就不怕帮你恢复了本事,被那个弄丢你的组织注意到吗?”

司徒笑没想到有这一招,猝不及防,眼前已被艾司外衣遮挡,艾司反弹而至,左右排破手抵腿,令司徒笑目不视物同时又要找寻重心的间隙,双手捏拳如轮飞转,连环扯空拳。

艾司想了想,才回答道:“那会儿为了筹钱给恩恩过生日,我在龙场打拳,师父在那里注意到了我,随后花了一段时间在暗中跟踪调查艾司。或许是觉得艾司的一些行为明显和杀手不符吧,最后才从艾司口中得到了答案,后来师父他又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测,包括测谎,还有司徒大哥你说的催眠、暗示,什么都做了,相信以师父的小心程度,比司徒大哥还要谨慎无数倍呢。”

从司徒笑揪住艾司衣服,艾司缩身脱衣,扬衣遮眼,到司徒笑找到平衡,甩开衣服,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一秒,而艾司的连环快拳已有七八拳落在司徒笑腰腹位置。

“好,你可以不在意,那你师父呢?他将你从一个完全失忆的普通少年重新训练成了一名杀手,他为什么相信你?他有什么目的?”司徒笑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有些问题连艾司都没深思过。

司徒笑腹肌硬顶,生吃了这七八拳,衣服还在手上,带衣收拳,再双风贯耳般地铁门闩,艾司矮身,毫无形象地从司徒笑胯下钻过,却使司徒笑后继无论怎么发力也攻击不到。

“那都是电影里的夸张手法,师父说过,催眠也没厉害到那种程度。而且,不瞒司徒大哥,头痛症刚刚开始发作的时候,艾司脑子里会有一些记忆画面回闪,很细碎,就像各种记忆模糊的梦境。虽然那些画面只出现过一两次,但是那些画面让艾司觉得……很糟糕,一点都不想再回想起来,可能心里也期望着全部忘掉吧。只有艾司和恩恩她们在一起时,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也很充实,所以,艾司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地去回忆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艾司声音渐低,鼻尖忍不住酸楚,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恩恩她们分开啊!

司徒笑应变也是极快,直接向后跃起,侧身沉肘,睡罗汉卧榻,艾司横滚,司徒笑肘击青石板,石板裂开。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话,那他岂不是很惨?不对!就算很惨他也是骗了我啊。“好,就算你找到一种解释,那你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从没想过去查找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或者带着什么特殊的指令?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有什么指令或暗号,诸如打个响指,你立刻变成杀人机器,岂不是很危险?”

两人同时翻身而起,相距两步,虎视眈眈。

“师父说,可能是某种手术,针对大脑进行了基因或分子层面的物理破坏,造成了记忆完全缺失,而艾司的头痛症或许也与此有关。师父还说,类似的大脑实验,早在二战时期,美苏英德等国就进行过大量实验,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出像机械一样完全服从指令的士兵,还给艾司找过许多网站资料,艾司也可以找给司徒大哥你看。”

若说开始这一场只是试探,现在就要动真格的了。

“你觉得这种事情,我能信?”

对方的身高、体重、臂展、腿距、力量、速度、反应、柔韧、灵活、拳频、眼瞬……一切的一切,双方都在这一系列的试探中,得到了答案。

“嗯,一张白纸,恩恩她们说,像初生的婴儿一样。”

至于他们各自的性格、习惯、精神、意志、情绪、想法等,两人虽然共同生活的时间仅有一两周而已,但他们却像熟识了几十年的兄弟,自问在心中对对方都有了足够了解。

“你说,你失去了在遇到恩恩她们之前的所有记忆,甚至连吃饭说话走路穿衣这些基本生存技能也不具备,那岂不是……”片刻之后,司徒笑开口,嗓音干涩。

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地战斗了!

4

这一次,艾司率先发难,他像一头猎豹,踞地扑击,重心极低,攻击极快,那一跃的矫捷,攻击在空中不断变化,令人眼花缭乱;司徒笑不动如山,若猛虎守窝,踞山巅而雄盼,等艾司攻到身前,才双掌猛拍,以一力降十会化解艾司快如闪电的攻击。

司徒笑凝眉虎视着艾司,不发一言。

艾司忽然虚晃一枪,沉身下腰,柔若无骨,起腿反攻,单臂撑地,双腿连环踢击,同时回环起身,连攻带守,连消带打,司徒笑正欲追击,艾司又已经至退而进,左右探手,掌拳互换,拍、捶、搬、拦、杵,招招不离要穴。

艾司说完了,目光清澈地看着司徒笑,司徒大哥信或不信,将决定艾司接下来的命运!

艾司将自己身体的柔韧性发挥到极致,踩着轻快的步伐,倏进倏退,瞻之在左,攻之在右,抢上路惑敌,穿下路攻后,他每每抢到司徒笑死角,利用拉扯出来的空隙,一击即走,从不在同一部位攻击两次,不给司徒笑以力相抗的机会。

可是紧接着,杀手组织就发起了126反制,艾司因此成为被警方通缉之人。

艾司如同蝴蝶穿花,舞者旋踏,将“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八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摊手、截拳、咏春、八极、戳脚、拐腿、地堂、无影……各门各派的精华招式,被他杂糅分拆,融为一体,自成气象,攻势若行云流水、滔滔不绝。

艾司继续说下去,意外发现有人在牙膏里下毒,不知道是想杀谁,生日当晚被恩恩赶出家门,大头听到了什么消息因此殒命,担心是自己的身份造成了恩恩他们身处险境而不敢回家,选择了就近默默守护,结果发现了蟋蟀大叔,才有了后来的121警方行动。

司徒笑见招拆招,力臂如钢,腿如铁柱,艾司攻势如潮,他就如那海中高山,巍巍不绝,任你风大浪急,我自岿然独立。

自己被诬陷,近乎山穷水尽时,神秘人第一次出现,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失联令文风担心,而文风的担心又导致了恩恩的不开心,这才引得艾司出手查明真相。

他的招式,刚猛劲道,开合有度,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来直往,却有着万钧难挡之磅礴气势,横平竖直,吐气中开,洪拳、形意、罗汉、通臂、谭腿、鞭腿、跆拳道踢、泰踢……也都被他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11月银行劫案那两名精于化妆术,成功制止了劫匪造成更大杀伤的神秘人,也是艾司和他师父,当时自己推断的海角市有不止一伙杀手是正确的!

艾司身姿矫健如龙,司徒笑便是从容若虎,气贯山河,仰啸风云,两人拳脚交击,空中噼啪声不断,如那过节鞭炮,四散炸开,忽而左响,忽而右炸。

10月图书城逃走的那名中年杀手正是艾司的师父,后来死乞白赖非让艾司接受他们暗夜行者的传承。

艾司拳锋越来越快,双手轮鼓直若不见实影,司徒笑拳风一变,跟上了艾司的节奏,双拳交击,风起云涌,一拳刚过,另一拳又已接上,就像两只紧紧咬合的齿轮,由慢至快,高速旋转起来。

随着艾司的陈述,越来越多的疑团被揭开来,恩恩独自进山,在银龙谷被毒贩推下山崖,又意外发现了龙建尸体,其实是陪艾司进山远足,那头被艾司打死的熊,当时是为了保护恩恩。

一阵“噗噗噗噗”的声音,鼓点密集交加,快如机枪突射,司徒笑大力碾压,艾司借力后撤,这一轮快拳,双方不知交接了几百次,艾司连退了数十步,身后就是墓地台阶边缘,已退无可退。

还有那个死皮赖脸也要缠着收徒弟的师父,杀手的传承都是这么来的吗?这得是多不靠谱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啊!

而这一轮抢攻之后,双方的前臂肌肉都已经酸麻发热,耗到极致,司徒笑吐气中开,侧步崩拳!

只是,艾司的来历,真的如他所说,除了记得自己在一个木箱子里待了好几天,此外毫无任何记忆了吗?

沉地发力,地与腿合,腿与腰合,腰与臂合,臂与力合,一拳之劲,可崩山峦,是为崩拳。

若说恩恩、雅欣这两个野丫头在外面捡到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失的男孩,将他偷偷养起来,教他说话写字,甚至还带到城里租房同住,这一点司徒笑相信,除去婉儿不算,另外两个丫头一向胆大妄为,绝对干得出来。

司徒笑这一侧身振臂,艾司不敢直撄其锋,他如落叶,身同风起,立于台阶边缘,后仰空翻,剪臂,绞缠。

完全失忆?被恩恩她们几个小丫头在森林里捡到,像教婴儿般从学习说话走路开始教起?

同样的招式,司徒笑岂会再上当,他搂臂环抱,倒拔垂杨柳,只须跃起合腿,就是格斗中的禁招:断头台。

司徒笑曾在最凶残的黑帮卧底,自有一套办法辨识别人的话是否真实,但是用在艾司身上,他却不敢肯定,这小子,可是骗过自己一次的人,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可信呢?

艾司却是一腿勾臂,另一条腿灵动无比地连踹司徒笑下颌,同时双手指突,连挫司徒笑大腿要穴,令他无法跳起。

司徒笑如听天方夜谭,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直觉却告诉他,艾司说的都是真的。

司徒笑双腿一合,在艾司脱离的当口转身横扫,旋身侧踢,同时连环踢击,艾司在空中团身,借力弹起,由台阶边缘翻落至司徒笑身后。

巨树下的老木屋,承载着满满幸福的味道,稍加回忆,艾司的唇角都会不自觉地上翘。

司徒笑返身猛攻。

蝉鸣漫山遍野地响着,藤蔓爬满山坡,青草地上阳光斜照,恩恩在秋千上洒下欢笑,花菜在野地里来回奔跑,婉儿的长裙、雅欣的长腿,空气里满是带着丝丝甜味的迷人的清新泥土芬芳。

一阵激烈互攻之后,司徒笑的身体优势又一次占了上风,他动若雷霆,重拳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每拳每脚都虎虎生威,现在身体发热,已进入最佳状态。

犹记得,那双温柔的手第一次触碰到肌肤时带来的暖意,以及从被搀扶出箱子之后,第一次学说话,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吃东西,第一次穿衣服……人生中的每一个第一次,艾司都还记忆犹新。

司徒笑一路劈挂砸抢,地上尘土飞扬,过道旁枝摇叶落。

艾司说得很快,也很简练,但他的思绪中,却有更多内容重现。

拳风如刀兵,寒意割面,盛气凌人,但见拳打脚踢,掌劈肘击,如疯如魔,司徒笑将连日办案的各种郁结心情都融入拳中,一拳快过一拳,只觉得酣畅淋漓,自高风入院后,好久都没人陪自己如此畅快地对决了。

从此往后,那张标致的瓜子脸、那狡黠灵慧的双眼、那两根跳动不已的麻花辫,还有那不时微扬弧度的俏皮唇角,便如烙印般楔进了灵魂深处。

这一拳双峰贯日,忘掉赵卫国;这一拳横扫千军,忘掉被诬陷的自己;这一脚旋风侧踢,忘掉高风、晓玲的重伤入院;这一记抱头膝撞,忘掉不能第一时间参与708的再侦办;神龙摆尾,忘掉被艾司这小子长达数十日的欺瞒……

黑暗中透出光来,朦胧中看清了第一眼,便有了记忆开启后脱离黑暗的第一帧画面。

司徒笑越打越顺,所有沉重的心理负担都被放下,淤积的不满渐渐化开,只需要出拳,专注于眼前,兴起时外套一解,一掼到地,一个凌空飞踢,跟着乘势追击……

在那个阳光明媚、林荫斑驳的午后,男孩遇见了女孩!

艾司自知理亏,苦苦挨着,那些致命杀招自是不敢使用,司徒大哥的拳也不是那么好接的,每一次交击,都有如车撞机锤,稍有破绽,就会被打得人仰马翻、腾空乱滚。

但结果,艾司说了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故事,听起来却更加离奇。

艾司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有船翻人覆的危险,但他在浪头中随波逐流,始终保持意识清明。

去年7月?708!司徒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连环变态凶杀案案发的时间……

他在等待,等待风暴平息,等待猛兽竭力。

“要从去年夏天,7月说起。”艾司很平静,那种淡定的表情似乎连带着要抚平司徒笑的情绪。

司徒笑压缩着艾司的活动空间,艾司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那就长话短说啊!现在708凶手还在杀人啊!每耽搁一分钟,都可能出现一具新的尸体,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迟滞!艾司敏锐地捕捉到司徒笑那一拳出现的稍显迟缓,尽管依然拳风猎猎,看上去势不可挡,但这是力有未逮的一个信号。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肌肉的持续收缩,体内堆积的乳酸渐渐到了一个极限,它开始反过来影响神经反射速度和肌丝拉伸的力度。

“你说!”司徒笑鼻孔里喷出焦灼的热气,赤目圆睁,仿佛一头愤怒的公牛,他捏起双拳,遏制住暴走的情绪。

真正的格斗高手,都有属于自己的节奏,松弛有度,这样才能保证每一拳都能打出最大强度、每一次闪躲都拥有最佳反应时间。

“司徒大哥,艾司知道你很生气,因为艾司一直瞒着你,如果你能冷静下来,艾司可以从头给你细说。”

虽然他们的体能也会下降,但是过程是缓慢的、呈阶梯状的,往往比他们的对手降得更慢,以确保优势的不断扩大,或是使差距渐渐缩小。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不是靠杀人为生的罪犯?还是说你只杀坏人、不杀好人,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又或者,你是特殊部门的?你替国家杀人?你要能拿出国安局或是特种军分区的证件,我马上拍屁股走人!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司徒大哥却没有调整他的节奏,他只是在单纯地发泄,他就像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味地求猛求快!

“不——不是司徒大哥你想的那样子,艾司和别的杀手不一样的。”

这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体内的负面情绪,包括愤怒、担忧、焦虑、伤感、隐约的惧意、彷徨,等等等等,统统以炸裂拳劲的形式,发泄出来!

“杀手!”司徒笑重重地点头,“终于肯承认了啊!所以,你找机会接近我,潜伏在我身边,利用我们警方的情报,帮你对付另一伙杀手?是这样吧?”

或许,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放水吧?

“虽然,艾司很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司徒大哥问的是艾司这一身本事的话,我其实……也是个杀手……”

艾司是这样理解的,机会就在眼前,艾司毫不犹豫地蹂身而上,切入司徒笑的中下路,踢脚,膝弯,刺拳,腋下,肘窝,软肋,鞭腿,踏膝蹬。

“怎么?不说话了?不敢说了?你不是说随便我问什么你都回答我吗!回答我呀!”司徒笑很想冷静地面对艾司,但他做不到,当他看到艾司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想起艾司的种种欺骗,心头的怒火便无法遏制。

司徒笑当仁不让地与艾司展开对攻,拳对拳,脚对脚,别开,攻击,挡住,硬踢,双方在狭窄的过道上频频交手。

“对!身份!还有身份!”司徒笑时而捏拳,时而指着艾司,来回走动,鼻息粗重,一直在吼,“你小子,不是什么打工仔吧?哈?还看了六百多集柯南!你这一身的本事,哈——如果不是今天我查出你,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是吧?哈?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告!诉!我!”

“啪啪啪啪……”这是快速刺拳打出的裂空之声,是手臂交击、骨肉相撞的声音。

“艾司不是有意要欺骗司徒大哥,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艾司实在没办法向司徒大哥坦白自己的身份。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艾司低头鞠躬。

“噗噗噗……”这是两腿对踢,或是脚底印在身上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什么无证小贩,什么交不起房租,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是不是——”司徒笑咆哮。

一连串的快攻快防之后,艾司出了一个“昏招”,他竟然返身顶住司徒笑的刺拳,想来个锁臂扛抱摔,以司徒笑的体重,艾司哪里抱得动。司徒笑一手抵住艾司腰部,另一只胳膊屈过来就要锁喉。

“对不起……”艾司低声。

但艾司突然做出一个寻常格斗家做不出的动作,他借着司徒笑施加在他腰部的推力,以司徒笑屈过来的胳膊做轴,一个双手反握单杠地旋身上翻。

“你受伤之后,知道警方会全城通缉你,你以前住的地方已经被警方查封,另一个租住的小区也已经不再安全,所以当晚,我打电话给你说发生了126事件时,你就已经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用话术诱使我主动提出来,让你住到我家里,是不是!”

整个身体绕着司徒笑的手臂翻了一圈,变成骑在司徒笑背上,双腿固定在司徒笑肩背,手臂横生过来,另一只手臂加固屈伸,完成了三角加固锁喉。

“是。”

艾司的位置正好处于司徒笑手臂攻击范围之外,司徒笑伸手掰了掰,三角加固锁喉力道十足,仓促间也不是司徒笑能用蛮力拉开的。

“有伤……”司徒笑自嘲道,“那天你逃出派出所之后,半道阻击你的也就是那些杀手,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个背影也是你,你也知道我发现你了,故意将我甩开,是这样吗?”

司徒笑猛地一脚高踢,艾司手臂不松,全身后仰,这一脚踢在空处,司徒笑猛地侧身,带着艾司往旁边的墓碑上撞去。

“那几天我身上有伤,没来得及回去查看,等我回去的时候,所有证物都被你们警方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是我想,既然他们是要对付我,那么他们做证据,肯定会把我钉死,没那么容易洗脱。”

墓碑一阵晃动,艾司挨了一记,但就是不松手,司徒笑身体微微前屈,然后猛地一个后仰,巨大的身体压着艾司砸向地面。

“搜查队员带进去的?那暗格在你的梳妆桌抽屉下面,和梳妆桌抽屉完全吻合,是他们提前知道了你梳妆桌的大小和暗格的位置,还是他们连梳妆桌一起带进去呢?带这么大一张桌子进去,未免太显眼了吧?”

嘭的一声,两人倒地,艾司还是双腿死死夹住司徒笑腰部,双手三角锁固司徒笑的咽喉,令他无法呼吸,令他血流不畅。

“我不知道,或许是搜查队员带进去的。”

司徒笑想要起身,但大脑开始一阵眩晕,他向前挣扎,艾司毫不放松地与他角力,司徒笑猛地后仰,用后脑攻击,撞在艾司胸口,艾司趁机加紧锁喉的力度,像水蟒般慢慢绞紧。

“那为什么会从你房间里搜出来?”

司徒笑忽然伸手抓住了艾司大腿上的伤处,他记得很清楚,在126那天,艾司身上至少有两处大的伤口,一处在肩部,一处在大腿,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监控设施是我的,那些受害者身上的器官组织什么的,跟我没关系。”

果然,手一搭到伤处,艾司的腿就微微有抽,但司徒笑只是搭在上面,却并没有发力,反而是拍了拍,艰难地发声道:“撒手,你赢了。”

果然是这样吗?司徒笑略一沉思,又将话题转回艾司身上:“那好,我们假定他们取得了你的血样,布置在案发现场诬陷你。那么当时我们的警员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你的住所,从你住所里搜出来的那些监控设施,以及被分门别类整理收集的受害人身体脱落组织,你怎么解释?”

艾司手一松,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地上,司徒笑也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两人都是喘气如牛。

“他们就是司徒大哥在调查伍家连环凶案和刘彩婷姐姐毒杀案时,出现过的那些杀手!如果王陵案确实是708连环凶杀案中的一起案件,那么,708连环凶杀案的真凶,十之八九,就是这个杀手组织中的一员,就算不是,也和这些杀手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

7

“他们是谁?708案的真凶吗?不止一个人?”

躺在地上休息了五分钟,司徒笑气喘匀了,听到艾司的呼吸声,绵长而有韵,显然比自己更快恢复。

“我在调查大头死因时,中了他们的圈套,受了伤,他们应该是在那时候有收集到我的血样,在伪造王陵遇害现场时,就能故意栽赃我。”

诚然,司徒笑并没有将艾司当作生死大敌来对付,打到中途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放开,一味抢攻,没下狠手,艾司身上的伤口,他也没做出针对性攻击。

“那么案发现场为什么会留下你的血迹?”

艾司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技击技法,始终限定在传统武术和综合格斗的范畴内,师父让他每天练习的那些健身操里的动作,艾司一个都不敢做,那些动作杀伤性太大了,攻击的全是人体薄弱处,而这些薄弱处与那人是高大魁梧还是矮小瘦弱并无关系。

“对。”

这是一场在双方理性可控范围内的较量,双方都有所收敛,只在力量和技巧上做比拼,可谓各展所长。

“为了近距离观察现场,所以你告诉朱云森你住在楼上?其实你住隔壁小区。”

“司,司徒大哥,你……你不生气了吧?”听着司徒笑渐近平缓的呼吸,艾司小心翼翼地问着。

“案发现场离恩恩住的小区很近,我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子……一通暴风骤雨般发泄之后,司徒笑心头的怒火确实宣泄了不少,冷静下来回想,自己或许并不是在生艾司的气,只是因为连续办案不利,以及对708凶手迟迟没有落网的焦虑,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艾司的欺瞒最终成为这一切的导火索。

“那你为什么要在警方调查王陵案时前往案发现场?”

听到艾司那颇为稚气的询问声,司徒笑反而有些歉意,如果按艾司所言,他重拾记忆的时间,算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而已,就算他记忆力惊人,记住了大量的知识,可他的心智,还远没有成熟到正常青少年的高度,倒似稚嫩孩童,天真烂漫。

“王陵不是我杀的,在凶案发生之前,我都不认识这个人。”

甚至在艾司的心中,这世界依旧还充满了光明与爱,那些他没接触过的事物,连电话诈骗他都信以为真……抱着这样的心态,竟然在和那些杀手的对抗中活了下来,该说他什么好呢?

“那王陵是你杀的?”

艾司啊,这个世界上,坏人有很多啊!

“是我。”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司徒笑翻身而起,他没有回答艾司,而是问起艾司的伤情。

司徒笑单刀直入:“好,那我问你,126行动中逃脱的疑犯,是你吧?”

司徒大哥,是在关心艾司吗?艾司心中一暖:“嗯,没问题,这种程度的对抗,伤口不会迸开的。”

“我是被冤枉的,但是我没有证据,你的疑问我都可以回答,信不信由你。”

还在逞强!司徒笑看过126行动时的天台现场和医院监控,不难想象那天艾司受了多重的伤,更何况2月1号艾司再次被警方和杀手同时追捕,应该又受了不轻的伤,不过司徒笑也很疑惑:“26号那天你逃脱之后,第二天早上我亲眼看到你去洗澡,身上并没有伤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都算是大头的朋友,虽然他恨我。今天,当着大头的面,你要把话给我说清楚!”司徒笑点燃三支香,插在香炉里。

艾司不好意思道:“是全妆术,在原本的皮肤外面再套一层人造皮肤,只要不触碰,看不出破绽的。”

“今天大头六七,给他上炷香吧。”艾司指了指他留下的那些东西。

所以是一早就有准备的吗?看着艾司那一脸歉然的模样,司徒笑发现自己并没有更多的怒意,他试探着问:“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司徒大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司徒笑猛地回头转身,只见艾司就静静地伫立在深柏掩映间,高自己一层拜台,相距约五米远,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依然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家童子,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息。

艾司以为司徒大哥仍是有所怀疑,撩起了上衣。

风吹过墓地,林木在余音中晃动,窸窣有声,司徒笑用最快的侦察方式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艾司。

司徒笑瞳孔猛地一缩,实在很难想象,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

声震山冈,炸雷回响,松柏簌簌而抖。

最多的是划伤,那是艾司在天台与大枪搏斗时留下的,仿佛顽皮的孩子在墙上的胡乱涂鸦,纵横交错,浅红的瘢痕一道覆盖着另一道,一眼望去便有一二十道,不难想象那天血肉翻绽的惨烈战况。

“出来……”

这些伤痕就像血红的肉虫,爬满了艾司的前胸后背,最大的两处,一是肩头的贯穿伤,尚未愈合,巴掌大的白色纱布敷料下仍有红色渗出,另一处是艾司自行手术剖腹探查时留下的,在小腹的一侧,半透明的减张力胶布下可见伤痕长达十多厘米,拆线后的点线状红色痕迹,如同蜈蚣脚,令整道伤疤显得狰狞丑陋。

“出来……”

身前的伤是与敌人正面生死搏杀留下的,以划刺伤为主,后背的伤,则是斑斑点点,一个个铜钱大小的灼烧伤痕,宛若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出来……”

大多数是被近距离爆炸物崩炸溅射造成的破片伤,还有几条看似极深的引流窦道,则是被高压钢珠贯穿造成的,强行吸出信号钢珠后,为了清创,艾司又自行扩大的疮口,看起来就像在光滑的背部,多了几张血肉模糊的大嘴。

“你出来……”

艾司的身体,自肩颈以下,遍布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司徒笑甚至还知道,艾司没有暴露出来的胳膊和大腿,同样如此。

“艾司!你出来!”

大多数伤,都是新近造成,最陈旧的伤也不超过两周。许多地方,艾司就像给自己身体打补丁一样,贴着豆腐块似的纱布,淡淡的红色,就从纱布中心慢慢晕染开来。

火盆里的灰烬是刚刚烧过的,地上的香还有余烟缭绕,在墓碑旁边,特意多摆着三炷香和一沓纸钱,似乎是给自己准备的。

司徒笑仿佛看到,一个从最激烈战场被抬回的老兵,刚从战地医院清醒,便又要赶赴战场,艾司他,就一直带着这样的伤,在和那些看不见的黑暗势力,战斗吗?

大头杨聪之墓。

司徒笑一直活跃在刑侦一线,也算见惯了各种负伤之人,有同事,也有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们中也有许多伤得比艾司还重,但他们要么痛呼惨号,要么昏迷濒死,唯独没有艾司这样淡然。

二龙山公墓,司徒笑和艾司首次相识的地方。

仿佛那些伤痕已经愈合,没有痛觉,但显然并非如此,那是血肉开裂摩擦不断且深入脏腑的伤,正常人应该躺在床上静养,哪怕走一步也要痛得嘴角抽搐,更何况这样的伤口还不止一处!

坐了半分钟,司徒笑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不会是……

艾司却浑然不觉般泰然自若,脸上始终带着阳光般和煦的微笑,和他衣衫下的伤痕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动容,不忍卒视。

又没有细问过他的过往,谁知道他有多少朋友,不过话说回来,像艾司这样的人,能有多少朋友呢?看恩恩雅欣她们去了?吴爽?连老爷子?

此刻再看艾司那澄清若湖的双眸,司徒笑心头颤动不已,他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夜艾司用床死抵着房门,以头抢地、气若游丝地野兽悲鸣……

艾司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他去看他朋友了,说得容易,好像自己看到这条消息就一定能找到他一样。

随即想到更多,神秘人为了收集刘彩婷案的关键线索四处奔走,为了阻止连云被杀悍然出击,在警方和杀手的围追包夹下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不知为何,看到艾司亲手书写的“我不是凶手”,看到这五个字,司徒笑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高楼间荡索纵跃的身影,此刻于脑海中,如夜空划破黑暗的闪电!

这混小子,叫我去找他,多少给点线索啊。

何曾想过,在那春风般的笑脸下,忍受了多少痛苦,艾司独自苦苦地挨着,默默行进于黑暗,还顶着一个被通缉的身份,他在守护他心中唯一的光!

让我冷静下来,相信他就去找他,意思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去找他,那就是仍然怀疑他,他就不会回来了。

冷风袭来,汗湿的内衣贴在身上黏腻冰凉,司徒笑深深吸气,探手抓起外套,又将艾司的外衣扔过去:“把外套穿上!”

“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拳啊……”

司徒笑别过头去眺望群山,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收敛。

这小子,装得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这么能打?

艾司接过外套,一脸平静。

那么,在字条上他坦承他不是凶手,也就是说,艾司一直都知道,警方调查的708疑犯,就是他!那,那个从派出所里一路打出来,并且逃掉的126嫌犯,就真的是艾司无疑了!

“艾司,给我和那些杀手,做个对比评价吧?”

哦,没错了,在这个时间点特意赶回家里来,还带着怒火,以艾司的智商,根本不难猜出原因,更何况昨天提到708时,艾司肯定一直都警觉着,随时提防着自己调查到他头上。

“嗯,刚才和司徒大哥进行的是技击格斗,在这种层面上的较量,司徒大哥全力以赴,艾司是打不过你的。但是,司徒大哥你使用的是武术和综合格斗技法,偏重于击倒对手;而杀手们,像这种近身格斗的话,更偏重于杀死对手。击倒和杀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司徒大哥加入过特种兵营,又经历过实战,出手的风格或许会和现在有很大不同。”

啊,是门,开门时下手重了吗?艾司根据这个就判断出自己很愤怒,随后推断出引起自己愤怒的原因是他本人?

艾司自然清楚,司徒大哥逼着自己全力出手,绝不仅仅是因为受到欺骗的愤怒发泄,尤其在这个708凶手连续犯案的当口,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宝贵。

那就是刚才露出的破绽,第一次自己回来时,艾司肯定不在家里,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啊,什么东西都没碰过,艾司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怀疑他了?

司徒大哥应该是在听到自己对杀手的描述之后,潜意识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通过和自己的正面交锋,来打开更深入了解杀手的缺口,分析出警察和杀手的区别。

首先,艾司知道自己在怀疑他了,或许昨晚自己提到要参加708凶案调查时他就已经开始警惕了吧?但是他还回来过,也就是昨晚那时候他还很肯定自己并没怀疑到他头上。

也就是说,自己提出的708凶手有可能是杀手伪装成变态凶手的这种假说,司徒大哥至少已经信了一半。

3

艾司客观地评说着:“不过凭借司徒大哥多年办案擒凶的经验,在那些杀手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或是他们不熟悉的领域,司徒大哥和他们之间的胜负应该是五五开,或许司徒大哥还略占上风。但如果他们手中有武器,或者不是正面地一对一较量,而是暗杀的话……”

大门还开着,司徒笑拿着字条坐在沙发上,这里面透露着许多信息。

司徒笑自嘲道:“我不要死得太快,是吧?”不知为何,司徒笑突然想起,自己在调查侯伟南案时,在那工地附近,结果被悄无声息地麻醉倒地,甚至记忆都出现了短暂缺失,顿时背心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字迹娟秀,跟个娘们儿似的!

艾司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这些杀手频繁出现在司徒大哥查办的案件之中,或许不是巧合,他们很可能参与并制造了一系列的重特大案件,708案与他们是一定有所关联的,如果司徒大哥要对付的是他们,就得对他们有更多的了解才行。”

司徒笑唰地将纸从杯子下扯出,只见上面写着:“司徒大哥,你太激动了,希望你冷静一下,我不是凶手,你相信我,就来找我,我去看朋友了。”

艾司打算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杀手的内容告诉司徒大哥,司徒笑却看了看时间,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去,路上说。”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司徒笑立刻注意到,沙发旁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刚才第一次回来时还没有!艾司回来过了!

试探已经结束,司徒大哥又要争分夺秒地查办708案了,艾司点头道:“好。”他在大头的墓碑上拍了拍,就像拍着一位老友的肩:“大头啊,艾司要走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七七我来送你啊,司徒大哥也来了,司徒大哥,是个好人,他是警察,你是贼,你就别再恨他了。”

他肯定会跑吧?

风吹过,枝摇叶落,艾司仿佛听到了大头的回应,冲司徒笑微微一笑:“我们走吧。”

带着种种猜疑,怀着矛盾的心理,司徒笑又回到家里,路上几次三番地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为艾司的手机号码上来回滑动,却始终按不下去,如果艾司是凶手,他会跑吧?

路上,艾司言简意赅地将师父告诉他的那些关于杀手的常识和自己接受的一些训练毫无保留地说给司徒大哥听,能够向司徒大哥坦承自己的身份,对艾司而言也放下了心头一个大包袱,语速轻快不少。

或者?他一直渴望自己将他抓获?还是希望自己能识破他的身份,他有双重人格,善的一面在白天帮自己,而恶的一面,在深夜杀人?

杀手的传承沿革、杀手在历史上的演变过程这些艾司跳过,关于现代杀手的选拔训练方式和职业分类,艾司说得较为详细,司徒笑渐渐勾勒出一个集情报收集和特种暗杀于一体的准军事机构框架。

不对,如果艾司是708凶案的疑犯,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一旦破获了刘彩婷案,肯定会参加708凶案的调查,他还一直帮自己出谋划策,加快破案的进程。如果他真是那个高智商的变态凶手,他就应该阻止自己的调查,或是误导调查方向才对。

和他想象中相差不大,这些不是单个杀手,而是一个缜密繁复的组织,他们或许有着悠远的传承历史,又或许是财阀重金打造的产物,在艾司的描述中,都在强调一点,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是地方警力所能对付的。

他折磨他人,那种扭曲的内心,与他自身那头痛的折磨是否有关呢?

而艾司所说的,和他展示出来的那些杀手的本事,确实将司徒笑吓住了,尤其是暗夜行者如川剧变脸一般的面妆术。

那澄清若湖的双眸、那温和阳光的微笑,难道都只是他的伪装?

艾司一直在副驾驶座端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仅仅是微微低头,然后再抬起头来,整个人竟然容貌大变!司徒笑生出一种大白天见鬼的荒谬感,差一点和旁边的车发生剐蹭,这和他想象中的伪装术全然不同!

难道说,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艾司是一个如此矛盾的综合体?

所幸艾司解释,这是他们暗夜行者的特技之术,也只有他和他师父能做到炉火纯青,其余杀手顶多只能戴头套式变脸,在缉捕过程中也不可能做到像他们这样秒速变装换脸。

而另一个身份,藏匿于黑暗,杀人无算,就连简单的租住房屋都充满了心机和策略。如果他真的是那名凶手,那更是变态到令人发指,毫无规律地袭杀无辜路人,用盐酸腐蚀活人内脏器官,从受害者极度痛苦扭曲的挣扎表情中收获快感,还从受害者身上收集毛发指甲等作为藏品,以便随时回味杀戮时的兴奋,何其变态。

能在一秒之内将全身装扮和整个容貌完全换掉,意味着警方缉捕罪犯的一大利器——全城监控便形同虚设,更何况杀手们都接受过反监控训练,有着特殊的杀手小径,原本监控就几乎抓拍不到他们的身影。

其中一个,可以救助一名毫不相干的老人,悉心照料,连护工护士和同病室其余患者的直系亲属都自愧弗如,宛若天使。

至于艾司后来所说的动态射击、超远超范围精准狙击、各式武器的自制能力、海陆空全交通工具的熟练驾驶等,司徒笑反而能平静接受下来,不就是007和谍中谍特工的现实版本嘛,只是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而已。

可现在,司徒笑第一次生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他看不透,艾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年纪并不大,却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些杀手在海角市频繁出手,却又藏头露尾,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司徒笑仔细回忆了每个疑似有杀手参与的案件,却无法将它们关联起来,但直觉又隐约地提醒着他,仿佛有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整个海角市都网在中央,许多人被网在其中而不自知,有些人略有警觉但不知危机从何而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了解艾司,就像了解自己的亲弟弟一样,那种一见如故、那种赤诚童真,毫无伪饰。

艾司还在继续提醒:“哦,对了,纯以技击格斗来说的话,那群杀手里那个保罗,无论身体优势还是格斗能力,他都比你要强,遇到他要小心!”

这个想法,在司徒笑从蔡素芬老人那里离开之后,便已经产生。

一时千头万绪,反而越理越乱,司徒笑摒弃了理清那一团乱麻似的渔网的想法,回过神来,对艾司道:“先不管保锣还是保鼓,我们现在先要将708案的真凶揪出来,我有一个思路,既然说,你不是凶手,那么我们先要将你在这起案件中被误认为凶手的那部分摘出来。我需要知道你在126和201两天的详细经过,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替你脱罪,只有这样,才能解放一部分警力,让我们有更多的精力追捕真凶。”

原本继续深入调查,司徒笑还可以直接去人民医院查问吴爽,还可以去调查雅欣,可是,查问了景逸城那些老人之后,司徒笑突然不想查了,他想直接去问艾司,他想听艾司亲口告诉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恐怕很难。”

小浑蛋!是同时用不同的身份租了两间房子吗?一旦其中的一间出事了,另一间可以作为打消警方调查疑虑的掩护,随时都在躲避着警方可能的调查吧?

“欸,难不难的再说,你先说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然后我来找警方这边的调查线索,只要找到证据将你排除在外,案情最少明朗一半。”

也就是说,艾司租下景逸城的房子之后,只须隔上一两天露一个面,帮一下几位老人,让大家有一个印象就可以了,他其余时间,则可以待在前进小区里面。

艾司便将自己在126当天和201那一天所经历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他记忆力很好,记得事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司徒笑毫不犹豫,直接找到景逸城小区,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艾司住的房子是1月3号租的,与前进小区那名疑犯的房间出租时间十分接近,而周围的邻居大概隔天能看见他一次,几乎都是早上,由于艾司热心助人,所以很快周围的邻居就认识他了。

司徒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在凶案现场发现了不是受害者,而是疑似凶手的带有DNA遗传特征的血迹;然后在疑凶的住所里发现整起系列凶杀案所有受害者的各种身体组织藏品,还有许多用于跟踪监控和伪装自身的材料;随后疑凶在派出所内打伤民警逃走,利用伪造炸弹威胁别人交换身份,在警方的重重包围下逃走。这三点串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啊!”

不对,还有一个疑点,那疑犯明明居住在前进小区,可是当时艾司是住在景逸城小区,而且从邻居和他打招呼的情况看,分明是住了一段时间啊?

艾司靠在副驾驶座上,也有一些怅然:“是啊,我说过,下套一定会把证据钉死,不会留下什么让你可翻案的证据。”

难道是,艾司知道自己会怀疑,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如果26号那天你没跑就好了,他们至少不会像这样连续杀人。”

可是当晚自己就住在艾司家里啊?第二天早上艾司身上没有伤口,那名嫌犯可是受了多处重伤的,不可能仅过了一夜就伤势痊愈了吧?

“没用,他们最多换一种方式杀人,如果他们想要制造恐慌,他们同样有的是办法。”

这样说来,艾司果真就是126事件中,从派出所打出去,摆脱了警方设下的重重围堵,在天台上和不知名的凶手进行了生死搏杀,最后又去医院里寻求治疗的那名嫌犯?

“我原本考虑,如果你不是真凶,那么只要找到凶手杀人时你不在场的证据,最起码可以多一个疑点,我就能在专案组里提出不同的看法,可是从凶手作案的时间看,暂时也找不出对你有利的证据。那么第二个疑点,就是你家中搜出来的证据,那些从死者身上取下的藏品,属于不同时期不同死者,那箱子属于708凶案真凶,至少那些藏品,只有真凶才能收集到,这点毋庸置疑。那么,我们要搞清楚的就是,箱子是怎么被放在你家的。”

司徒笑立刻想起126那晚自己曾去人民医院调查一名假冒医生,最后与那假冒医生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就是吴爽。

“司徒大哥,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警方的调查程序,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破绽让我们找的。”

但是,艾司,对不起了!是你先瞒骗我的!司徒笑顺着连老提供的线索,从蔡素芬查到人民医院,很快就从蒋大叔那里查到一个人,吴爽!

“你呀,你这就叫‘关心则乱,医不自医’,不管他们做得多巧妙,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绽,而且这么大一个案子,涉及的环节如此众多,哪里可能做到滴水不漏。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被人诬陷的,你又是怎么给我翻的案?你既然都能替我查明真相,为什么不能替你自己洗脱冤屈?你刚才怎么说来着?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只有你自己,才能想到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陷害你……”

或许,应该早一点查艾司的,只是司徒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做朋友,就不该对别人的过往刨根问底。

“可是——”

……

“有什么好可是的,把你从708案中区分出来,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我们警方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突破,你自己首先不能放弃,你自己都不想查了,你还指望我们这些警察能从里面给你找出破绽,洗脱你的罪?而我们警方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调查方向,就会被你的身份误导,浪费很多警力来查你,到时候真凶就有更多机会杀死更多无辜的受害者。艾司,你必须自己调查出你是清白的证据,这不仅是在帮你自己,也是在帮警方,更是在帮那些受害者,你明白吗?!你需要查警方查收的什么物证、调查的线索之类,我帮你弄,艾司,以你的脑子,一定能找出破绽来。”

“老爷子,您好啊,身体还好吧?连云恢复得怎么样啊?是,是,我知道,公安部成立的专案组,这起案件肯定会一查到底,我们不管它亚联在我们海角还是天涯有多大势力,绝对不会放过!哎老爷子,跟你打听个事儿呗,您老和艾司,是怎么认识的啊?”

艾司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忍不住道:“谢谢你,司徒大哥。”

应该再多了解一下,司徒笑将通信录往下拉……

司徒笑叹息道:“有什么好谢的,你帮我翻了一次案,我也想办法帮你证明一次清白,这或许就是因果循环吧,说起来,还是你帮我帮得多些,我就不和你谈什么两清了。”

可是,他为什么隐瞒欺骗自己?艾司是神秘人吗?他是126逃犯吗?他是——708那个变态吗?

“谢谢你,相信我。”艾司诚恳道,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是凶手,且铁证如山时,司徒大哥却只凭一席之话、片面之词,就选择了相信,艾司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或许,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司徒笑将手机掏出来,点开电话,所有通话,第一栏就是艾司,他的手指滑到艾司这一栏上,迟迟按不下去。

“唉,行了,别煽情啊,你是27号到的我家,28号、29号连续两天凌晨凶手行凶。虽然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但是凶手能从我司徒笑家出去杀了人再回来安睡,还一点都不被我察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我才相信的你。”见艾司眼睛似乎有些微红,司徒笑赶紧劝他止住,“我们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如果被我查到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今天就不会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了。这次调查连云的案子,我算见识到这些人的手段了,真要诬陷一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所以,好好查吧,我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出来证明你不是真凶的证据,只能靠你自己了。”

还有那一夜,那僵直的抽搐,那野兽般的低吼挣扎,那个宁愿自己忍受濒死的痛苦,也不愿让别人为他有丝毫担心的艾司,怎么会是凶手?

“嗯……如果司徒大哥想将艾司从708案里摘出来,找到他们构陷艾司的证据,不妨从这几个方面查找线索。”一旦进入思考模式,艾司的大脑即刻飞速运转起来。

那个笑起来就能让整个屋子充满阳光的艾司。

8

“司徒大哥,你醒啦!”

“收集被陷害者的DNA组织来伪造现场好布置,也能解释,但是被陷害者在被缉捕之后,家中立刻被搜出了凶案死者的身体组织收集品,两相印证,加上其余辅证,用常理思维去判断,必然是真凶无疑。所以那个装着死者身体组织的箱子,就是重中之重!”艾司左手握拳抵在嘴上,分析道,“那个箱子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在我被警方带走,现场搜查警员赶到我家之前,在这段时间他们进入我家,藏好了证据,其二,警方的搜查人员,带着箱子进入我家。”

“司徒大哥,你回来啦!”

“时间这么短?”司徒笑眉头一皱,不管艾司说的哪种情况,司徒笑都觉得难以置信。他试着反问:“既然你说他们杀害王陵是为了利用警方排查来找出你,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去到王陵被杀现场时,就被他们盯上了?然后跟踪找到你的住所,趁你不备将证据藏在你的住处?”

精致美食,回家前看到的暖色灯光,窗明几净,阳台上挂着的衣裤飘着清香……

“他们做不到!”艾司很笃定,“杀手与杀手之间,相距太近,便有感应,就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混在羊群中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另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或许,艾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司徒笑不由得想起这段时间家里的改变,艾司没理由会害自己啊,如果他想杀了我,有很多机会吧?

司徒笑不由得想起在图书城追击蟋蟀时,无意间瞥见贺柱德的情形,游移不定的眼神,神秘而带有杀机的气息……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令人头皮发紧的危机,而且这还是那些杀手在暴露身份后或是同行接近时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杀意,若是平时,他们凝神收敛,混入人群就像滴水入海,悄无痕迹。

拖鞋是艾司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原本落满灰尘,艾司说:“司徒大哥每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穿着皮鞋很累脚,现在天冷了,回家就换上这双棉拖鞋吧,会舒服一点……”

“那远距离监控呢?他们不是能入侵我们警方的监控网吗?我们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你来,他们能做到吧?”司徒笑又问。

没有回声,司徒笑拉开房门,屋里空空荡荡,干净整洁,艾司不在,跑到哪里去了?司徒笑看到门边摆得整整齐齐的替换拖鞋,原本打算用力关门的手忽然一松。

艾司解释道:“常规的监控是无法拍到艾司的,我们杀手管那种完全避开监控,又能在城里自由活动的通道称为监控盲道或是杀手小径。为了照看恩恩,从小区到学校周围的杀手小径我都提前做了布置,他们不可能避开我的那套布置再架设另一套监控体系,那位蟋蟀大叔就是这样被我发现的,他们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绝不敢再次尝试。”

司徒笑拉手刹,拔钥匙,踢门,锁车,大步跑回楼上,不到门口,就在楼道间大吼:“艾司!你给我出来!”

司徒笑明白过来,敢情每个杀手常用的居住地点周围的环境都会被他们经营得铁桶一般,在暗杀和刺探情报的同时,他们也时时提防着来自同行或其余武装力量的刺探。

艾司,你为何而来?你小子,欠我一个交代啊!为什么骗我?怎么能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只听艾司又道:“再说,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提前发现艾司,那么只需要提前布置,计划暗杀,根本不需要惊动警方,这才是最符合杀手传统的一贯作风。”说到这里,艾司心头一动,似乎抓住一点什么,警方缉捕自己,事情必定会闹大,设下这个局,仅仅是为了狙杀自己呢,还是在为708案造势?或者二者兼有?

变换车道,猛力换挡,横向漂移,漆黑的刹车印,冒烟的轮胎。

司徒笑沉吟道:“所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凭借他们自己的手段,想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将你从这片区域找出来,几乎是办不到的,为什么利用我们警方反而可以?”

我那么信任你,我甚至不愿意对你有一丝怀疑……

艾司苦笑:“我当天去现场打探了命案的起因,加上对司徒大哥曾经经办的案件略有了解,也知道708案的一些大概。出了命案,警方当然要排查,在周边进行走访,这些都是正常活动。所以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却没有令我警觉;我没有想到,警方会那么巧合地锁定我为凶手。后来才从心理画像惊觉,警方有可能得出变态凶手会返回现场的结论,而且从王陵案发时间和周边及历史线索调查,警方还会得出真凶就居住在距离王陵家不远处,视线可以看到王陵回家轨迹的结论。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提前为警方安排好了,顺着这样的线索调查下去,艾司就有很大概率进入警方视线。等艾司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司徒笑在大街上不住超车,风驰电掣。

司徒笑也没想到,看似清晰的126行动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深的智计谋算,听艾司细细分析,心头已是莫名悚然。

艾司,你怎么能骗我?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吗?

隐藏在暗中的黑手仿佛一名大师级棋手,他不过信手布局,眼里的棋路已经看到七八步以后去了。此时再回溯整个126行动过程,就会发现其中疑团重重、暗藏迷雾,越想越觉得还有更深层的秘密,若是按照这个思路推算,那708案件怎么也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变态凶杀案了,令人细思恐极!

“砰”,车门重重关上,“嗡……”,油门一轰到底。

“好,你说的那两个方向我会重点去查,你还有什么建议?”

“我有点急事,我马上回来。”司徒笑转身迈开第一步之后,便一步快过一步地加速,最后飞奔起来。

艾司叹惋道:“这么明显的破绽他们不可能忽略,就算顺着这样的思路去查,只怕也难有发现。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他们要做到的难度很大,破绽也多,所以查起来反而更容易……若是第二种情况,司徒大哥你就只能像查办伍家案件最后那段时期一样,独自暗查,所以艾司并不建议司徒大哥你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司徒笑呆了十来秒,不自觉地就开始转身回走,马勇问道:“司徒,去哪里啊?你还没见刘老师呢,他还没给你安排工作。”

司徒笑不置可否道:“案子怎么查我来决定,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只管提对这起案子的看法和意见。”

同样的线索和资料,自己这个十年警龄的干警还没理出头绪,他就已经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那好吧。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最大也是最根本的问题,可能在于,警方的调查方向,或许是错误的。”

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打工少年,仅仅看什么动画片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仅凭一个眼神,仅凭脚步声的轻重不同,就能猜到自己经历的事情或心中所想?

“详细说说。”司徒笑已经预感到艾司要说什么,如果说调查方向搞错了,那么就是从源头上错了,这对于一起案件的侦破,可谓致命的破绽。

当“艾司”这个名字从文风那里被提及时,与艾司从相识到如今的每一幕,都像电影般在司徒笑脑海里回放,司徒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对艾司有所怀疑了吗?

“因为根据7月的几起案件,警方有一个初步的结论,当时基本确定了几点犯罪特征,高智商,身手不凡,具有一定反侦查能力和军事素养,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单人作案,提前踩点,跟踪受害者,心理变态情绪难以自控,符合一定的心理变态侧写,是这样吧?”

“船舱电力系统出现故障,不知怎么的,鲁超那伙人全都倒在里面,一个都没跑掉……”

“嗯。”司徒笑深吸一口气,脚下油门微微下压,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喂,是司徒大哥吗?求求你帮帮我,我叔叔被人绑架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那时候司徒大哥你们按照这样的特点,提前锁定了凶手要行凶的目标,只差一点就抓到凶手了,所以,无论是司徒大哥还是现在的调查者,都会形成这样的思维惯式,那个时候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因为如果不正确,那么提前设伏的时候,就不可能只差一点就抓到凶手了,这就是正常思维,但是如果对方已经将警方的这种思维和反应都算计在里面呢?”

第三个假瞿律师的出现。

艾司加快语速:“当与708案相同手法的案件再次发生时,新成立的调查组自然而然地会按照第一次缉捕的经验再次尝试,只是这次一开始,就将目标锁定到了艾司身上,这就已经被他们误导了。而这一次的凶手犯案,已经和7月出手时有了几个最大最明显的不同,但是很显然,基于过去的经验,警方被限制在上一次的侦破和抓捕思路当中,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一次发生的几起谋杀,间隔时间很短,标志性的谋杀方式正在淡化,唯有受害者之间似乎毫无关联这一点好像还一如既往。”

“我想,我或许知道他们进行的是哪种犯罪行为了。”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或许还是那个凶手,只是他的犯罪方式,其实已经彻底改变了?”司徒笑唇干口苦,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这次连续发生的凶案已经和7、8月发生的凶案有所不同,但是还没想得这么远,艾司几句话点明,让他心底一寒。

“笑哥,你知道吗,那个708凶案的嫌犯又出现了……”

“艾司说过,当王陵案的线索指向艾司时,艾司就怀疑708案的凶手和那些杀手有关。他们想借警方的手彻底铲除艾司,如果艾司死了,他们将去除一个心头大患,如果艾司没死,则可以分散警方的注意力,误导警方的侦办线索,给真正的凶手连续出手制造机会。如果不幸被艾司言中,708案的凶手就是杀手组织中的一员,或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那么他这一次出手杀人,犯罪模式和在7月份那一次,则有了根本性的不同!

为什么艾司的电话打不通?

“杀手组织高效、精密,可以媲美国家级情报机构。凶手能毫无破绽地连续犯案,或许并不是出于对警方的报复心理,而是有一整个情报组织在他身后为他提供情报,使他能详细掌握被害者的动向,并为他的暗杀计划进行周密准备,警方再以单人犯罪模式对他进行调查,很可能一无所获,甚至被他刻意留下的线索指向误导,这是其一。

“艾司有,要保护的人在这里,艾司不能走。”

“杀手们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着某种目的性,那么那些死者,或许就并非警方所认为的毫无关联。在刘彩婷姐姐的案件里面,我认真地分析了那个傀儡师出手,一出傀儡戏,他将时间、地点、天气、环境、法学、毒学、线索、侦办方向,乃至情侣、警方、路人、枭徒各色人等的人心、思维、想法、变数,都算计到了极致。此人实在是厉害至极,若708案同样与他有关,那么案件中的每一个细节,或许都另有深意,比如每次行凶时刀具的变化、用盐酸毁去容貌、对死者的挑选、下手地点的选择,乃至现场留下的所有证据、在犯罪心理学方面对警方的误导,里面或许都包藏了他的某种目的性……”

“所以它又被称为,剧目表演式杀人法,也像是有人用丝线操控傀儡杀人,又叫傀儡杀人法。”

“那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司徒笑忍不住失声询问,早在查办伍家凶案时,司徒笑就产生过一次这样的错觉,那些杀手积极参与到案件之中,在关键处屡屡出手,一次次改变案情的走向,同时无形中诱导着警方的侦办方向,可偏偏查到最后,他们又悄然身退,让人搞不清他们究竟有何企图,如果708案也是如此,那就真是可怕到了极点。

“这是一起精心设计的所谓的完美谋杀案。”

且不说司徒笑从警这么多年,从未侦办过类似的案件,就连警方教参和大案要案记载中,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警方从头到尾连犯罪分子的真正意图的边都没有摸到,每起案件从案发到最终,都被幕后那只无形的黑手所掌控着,就连案件最终侦破的结局,司徒笑都无法确定,究竟是警方彻底侦破了这起案件,还是这就是那幕后黑手想要的结果?

“犯罪动机不足。”

在伍家凶案中,司徒笑就不止一次发出过这样的疑问:那些杀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报案人不对。”

这个问题,司徒大哥刚才已经问过一次了,看来这个问题确实困惑了司徒大哥很久。艾司略加思索,回复道:“我虽然有些想法,但是……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够,我要看708案的详细卷宗资料,从7月开始到最近一起,我想,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真正的犯罪动机,一定就藏在他们用来误导警方侦办的线索里面。”

“有破绽!”

“这个没问题,我来想办法。”司徒笑说道,“我家里一直有一份留存,我偷偷藏起来的,你看了就知道。以我当时的调查深度,在那种情况下,我实在难以相信那些死者间会有任何的关联。”

此子之多智,近妖也。

司徒笑火急火燎地带着艾司赶回家里,翻箱倒柜将那份偷藏的卷宗找出来,递给艾司:“你先看,我去喝口水。”

“司徒大哥,你说,这次行动,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或许不一定是708的嫌犯呢?”

桌上放着一件矿泉水,艾司知道司徒大哥只喝白水之后,特意买的,毕竟以前司徒大哥很少在家,家里连个饮水机都没有。

“奇怪,为什么看见像艾司的人我会追过来呢,我在想什么啊?”

司徒笑拿起一瓶,拧开瓶盖,想了想,直接放在艾司面前,自己又去取另一瓶。艾司原本正在翻看708卷宗,两人打了一架,都有些口渴,艾司也拿起矿泉水瓶。

“那个开车来接我们的小伙子啊,挺热情的,他说,他叫司徒笑啊。”

司徒笑拧开另一瓶,正往上举,忽然听到艾司叫道:“别喝!”

“喂,是司徒大哥吗?求求你帮帮我,我爷爷奶奶被人绑架了!”

9

“总觉得刘姐姐的行为不太对啊?”

司徒笑一愣,只见艾司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正盯着瓶身,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怒意:“水里有毒,他们来了!”

“我可是看完六百多集柯南的人。”

司徒笑心头一惊:“有毒?”

“艾司,司令的司。”

艾司肯定:“对!这水被他们换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

司徒笑看了看,矿泉水清亮透底,这也能看得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过拳?”

“二维码不对,不是我买的那一批。”

“有后门啊……”

司徒笑张张嘴,幸亏还没喝,不然恐怕得喷血:“你——你能记住每一瓶矿泉水上的二维码?”

“现在改高级办公区了,你们还上得去?”

“我经手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记得。”对自己的记忆力,艾司有绝对的自信,由于暂住在司徒大哥家,为了不引起司徒大哥的怀疑和注意,艾司并没有在房间里留下杀手那一套防止别人偷盗探查的暗记。因此,艾司特别留意家中物品的摆放位置和每件物品的外形特征。

“每次遇到他,他都被人追着砍……”

艾司从衣服口袋里一挑,摸出小小一沓类似便条贴的小纸条,淡黄色。艾司从中撕下一页,小心地浸到矿泉水瓶口,淡黄色的纸条迅速变为一种蓝色。艾司轻轻挑起眉角,毒性不如他们给连云大哥使用的猛毒,但是起效隐蔽,而且发作症状不明显,这种慢性剧毒更为阴狠。

“你朋友啊?”

“这是什么?”司徒笑对艾司取出的试纸很好奇。

2

“这是一种测试毒性的简易试纸,和测试ph值的方式一样。”艾司解释道,“剧毒物分为有机无机,也就是生物毒素和人工合成的化学毒素,这种试纸大致可以反映出来。黄色为中性,朝绿蓝色转变就是生物毒素,朝橙红色转变就是化学毒素,根据颜色的不同提示毒物的致死量,也就是毒性的大小。如果试纸颜色红到发黑或是紫到发黑,那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了。”

艾司!司徒笑整个儿呆住。

“那现在呢?”

“艾什么?艾司?”司徒笑愣了一下,就听文风道:“没错,恩恩是叫他艾司!”

“生物毒素,致死量为10毫克左右,也就是每公斤0.1毫克,能溶于水,且无色无味,可能是鬼笔毒素一类的物质。”

“我想想,奇怪,好像每次都只是说表弟,没有提到叫什么。恩恩他们似乎有意隐瞒呢……啊!我想起来了,那次当翻译时,恩恩无意间喊了一句,艾……艾司巴嘎雅路?”

艾司一面说,一面打开冰箱和橱柜等,四处查看,果然,在冰箱的水果和蔬菜里又检出有毒物质。最后,艾司在空调柜机的出风口,扫出了黑色的粉末状物。

“他叫什么名字?”这么重要的信息,前期调查竟然没有人问出来!

这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嗯……那个表弟和恩恩他们的关系或许还要密切一些,那次恩恩生病了我打电话去问,应该就是那个表弟在恩恩他们房间里接的,还有一次我看到,他和恩恩手牵着手,好像很亲密的样子,慧颖说他们正在交往,而且……而且住在一起了,恩恩过生日那晚那个表弟也来了,他给恩恩准备了一个好盛大的生日晚宴,那天晚上放的焰火全城都能看见!”

司徒笑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今天不是将艾司找回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上一次是因为自己调查已经触及更高层面的利益,这一次比上一次来得还要决绝,这是为什么?

“雅欣的表弟?和一个送外卖的?他们都和恩恩关系比较亲密?”司徒笑思索着,外卖员,大街小巷,倒是和自己对126行动中嫌犯的怀疑吻合,但是恩恩怎么可能和一个送外卖的关系亲密呢?

艾司似乎想到了什么,森然道:“他们要杀你,可能是因为我。”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在天天见送外卖的,我可以帮忙问一下慧颖。哦,对了,雅欣有个表弟好像和恩恩他们几个很熟,有一段时间恩恩说不出话来还叫那表弟帮忙翻译呢。”

“他们找到你了?知道你在我这里?”短短半日之内,获悉太多秘辛,司徒笑脑海中还在回想艾司提到的种种闻所未闻的杀手暗杀秘法,听艾司这么一说,心头便是一跳。

司徒笑道:“有没有关系由我来判断。那个送外卖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送,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和恩恩他们走得很近?”

“不,如果知道我在这里,就不是这样的布置了,应该是通过刘彩婷姐姐的破案节奏和鲁超被缉捕时的破绽,他们知道了我或许和你有所接触!而除了司徒大哥,没人敢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提供的线索,所以他们认为,只要杀了你,我就失去了在警局最大的助力,如果仅靠我个人调查的话,对他们的威胁就要少了很多。他们是在害怕我们联手!”

文风有些犹豫,但当他听说恩恩被人威胁时,还是大致说了一下:“那个,恩恩在学校里平时也就是和同学有些小打小闹,没有什么大矛盾。如果说和恩恩他们走得比较近的话,这个学期开学那会儿倒是有一个送外卖的年轻小伙子,感觉他对恩恩特别有好感,不过没送多久似乎就没有出现过了,应该和哥哥调查的案件没什么关系吧?”

不知为何,司徒笑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如果真如艾司所言,这次下毒的对象只是他本人,那么现在,有艾司的暗中协助,他们至少有了对抗杀手、找出真相的机会!

司徒笑甚至没有问文风的近况如何,直接就问关于冯恩恩的事情。

只听艾司喃喃自语:“为什么还要害怕我们联手?他们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正在最关键的地方!司徒大哥!刚才在车上关于708案我还没说完,以凶手目前的犯罪模式,警方的调查方向不对,如果真的是杀手组织在背后操控一切的话,你们只能查出他们留给你们的线索,思路会一直被误导,完全被他们带着节奏走。所以,想要抓到真凶,就必须跳出他们的陷阱,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着手调查。”

司徒笑第一时间联系了文风,现在兄弟两人每天只是相互问候一声,几乎没有交流,毕竟两人都忙得昏天黑地。

“从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进行调查?”司徒笑想了想,道,“你都说那些杀手熟知我们警方的所有侦破手段,连他们都想不到的地方,我们又怎么能想到?”

近段时间,她有没有交往什么新朋友,或是与什么人过从甚密?她的死党赵雅欣和郑婉儿应该知道吧?对了,问文风啊!

“不是这样的。像这次他们试图给司徒大哥下慢性毒药被我们识破,他们的计划就已经落在空处,我们甚至可以抓住他们这一心理来反向误导。”艾司放下试纸条,重新翻开卷宗解释道,“他们的功课都下在如何误导警方这方面,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藏在这一系列不合理举动背后的根本意图,那么他们所有的迷惑和误导手法都会不攻自破。”

现在司徒笑用另一种思路来分析这件事情,如果警方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错误的,那么找不到嫌疑目标也很正常,所以,如果警方不是调查和恩恩有没有刻骨仇恨,而是调查与恩恩十分亲密的人呢?

司徒笑困惑不解道:“你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我们现在陷入困局,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根本意图是什么啊,所以才要通过每一起谋杀来找线索嘛。但是你又说他们制造的每一起谋杀留下的线索都是用来误导警方的,你这个……这是死循环啊!”他一面说一面在空中画圆圈。

嫌疑人屋中的监控设施,或许的确是在监视恩恩,但监视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杀害,还是为了守护呢?

“我说过,要跳出他们为警方设下的陷阱,所以不能从每一起谋杀现场留下的线索来看,我们需要从更大尺度来拓宽我们的思维。”艾司眼里闪烁着光芒,一些先前还没想明白的地方正在慢慢勾连起来。他看着司徒笑,正色道:“司徒大哥,这708案有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地方,不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但司徒笑的想法和他们不同,他早就怀疑,126逃脱的疑凶在派出所吼那一嗓子,完全不合逻辑,与其认为对方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挑衅警方,倒不如说对方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警方,加强对冯恩恩的保护工作。

“什么?”

可若是要从这方面入手调查的话,那怀疑目标可就多了,英姐从警二十多年,经她的手处理的卷宗瀚如烟海,专案组根本找不到头绪,将最有嫌疑的十多个目标一一排除之后,专案组还是将侦办重点放在了已经发生的凶案上。

“那就是708案本身,非常地不合理。”艾司举起卷宗,“如果这起案件的真凶,是一名高智商变态,那么到目前为止,这个案件还算勉强合理。半年前开始杀人,无法遏制虐杀的冲动,在被警方设伏差一点就被缉捕之后,蛰伏了半年,终于由于内心的变态冲动无法得到满足,不受控制地再次杀人,结果才刚刚杀两人,就被警方找到线索,差点被缉捕,从派出所逃脱之后,出于对警方的报复,或是杀人技能退行性病变,所以开始毫无节制地大肆杀戮,想必警方的心理分析师也会得出类似的结论吧。”

对方无法直接谋害英姐,所以就挟私报复,将目标对准了英姐唯一的女儿。

艾司吸了口气,转折道:“但是,如果我们假设这起案件中的高智商变态是杀手伪装的,那么,整个708案,就变得相当不合理了!这样一起案件,毫无逻辑地四处乱杀,除了引起警方高度重视、让民众产生恐慌,对杀手组织而言,是不会产生任何收益的,也不会有个人或组织向杀手下达这样的委托,除非那些被害者之间,是有潜伏关联性的。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制造这么一起耸人听闻的恶性连环变态凶杀案,目的是什么呢?

所以警方后期,将调查的重点放在英姐侦办过的那些案件身上,查看当年被英姐抓获的穷凶极恶的匪徒犯人是否有已经出狱了的,或是犯罪集团首脑尚未伏法而他的亲人又被英姐指挥抓获了的……

“刚才在车上我就说过,如果那些杀手能提前发现艾司的位置,那么他们对付艾司的最佳办法,就是进行伏击暗杀,让艾司悄无声息地消失,就不会妨碍到他们了,但是他们短时间内没办法找到艾司的具体位置,所以利用了警方对708案的重视,布置下了这个陷阱。但是同时,他们就必须考虑到艾司不反抗和反抗两种情况,一旦艾司反抗,暴露出来的东西,肯定会引起警方更加重视,会有更多的资源和警力向708案倾斜,来自民众和上级的压力,也迫使警局不得不在708案上投放更多的精力。126和201两次行动失败,我想,专案组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除此之外,就实在找不出冯恩恩有什么值得变态杀人狂特别惦念着非杀不可的理由了。

司徒笑汗颜,艾司说得没错,现在重案各个小组里的骨干刑警几乎都在专案组里,技术支援和巡查等辅助警力更是全面朝708案倾斜,听说连勇哥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都开始失眠,专案组的压力根本不用明说。

随后警方也对恩恩周边的同学和亲友进行了走访调查,但是调查的结果却并未找出任何可疑目标,毕竟只是普通高中女生,接触的人和事都有限,唯一的疑点就是去年夏天恩恩在莲花山中被毒贩推下山崖,有没有可能是疑犯担心被冯恩恩辨认指证而试图进行灭口报复?

艾司将卷宗放下,轻轻叩击在卷宗面上:“如果傀儡师将艾司的反应和警方的处境都算计在内,那么,很有可能,这就是他们炮制708案的真实目的,他们可以利用艾司来掩藏708案的真凶,同样可以利用整个708案来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来掩藏他们真正要实施的某种犯罪。而这,就是我说的,跳出他们设下的思维陷阱,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过在126当天,警方就派了警力与冯恩恩接触,冯恩恩则是当场否认了与嫌犯认识,当然,也不排除嫌犯的伪装造成了冯恩恩的误认,但是冯恩恩在回忆中也说没有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或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司徒笑只觉得背脊生出一股寒意,艾司的立论和逻辑非常简单,首先他肯定他自己不是凶手,是被另外一群杀手陷害的;那么另外一群杀手可以利用708案来陷害他,那708案的真凶就算不是杀手也和杀手组织有非常紧密的联系;那么假如708案的真凶不是一个变态,那整个708案从头到尾的合理性就值得质疑了,它确实有可能是杀手组织为了吸引警方注意力而特意设下的一个陷阱!

毫无交集之人,怎么能喊出海角二中冯恩恩这样的话来?

艾司作为一个以前没接触过708案的局外人,或许反而看得更加清晰,当警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708案的破获上时,艾司却能跳出这个案子看出此案本身存在的一些问题。

如何验证自己的猜想呢?司徒笑想从恩恩身上打开突破口,冯恩恩是名中学生,生活作息规律,日常接触的人和事都很单纯,凶手既然在派出所内喊出了一定要杀冯恩恩这样的话,那他起码会与冯恩恩有所交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既然那些杀手能从内网对警局进行监控,那么他们自然也会知道还未破获的708案案件内容,他们可以利用708案进行模拟或伪装犯罪。不过自1月21号王陵被杀案起,法医、物证、心理分析师已经从多个方面对新近发生的一系列案件进行了反复比对,从各个线索痕迹反馈过来的消息是,这名凶手,与708案的犯罪者,确系同一人。

否则,按照现在的调查结果来看,凶手就像一个幽灵,在海角市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都有出现,但无论监控还是行人,都没人见过他,他选择杀的人,又毫无目的,完全随机,凶器是随处可见的小刀,这样的凶手简直是侦查人员的噩梦。

现在让司徒笑感到惊惧的是,如果对方利用708案来转移警方注意力,试图掩盖他们真正的犯罪目的,那么他们所将要犯下的罪行,起码不会比708案小!他们究竟要进行何种犯罪,又会对海角市造成多大的破坏呢?

如果说神秘人就是708嫌犯,那么通过神秘人与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可以对嫌犯的行踪加以辅助确认;如果不是,那么,将神秘人从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抽离出来,这起案件起码会清晰一半。

未知的才最可怕!

那即是,126抓捕行动中的疑凶,是不是暗中帮助自己的那个神秘人?而在此基础上,司徒笑进一步引申出,126行动中的疑凶,究竟是不是708连环凶杀案的真凶?

“可是,我们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708案的真凶是杀手伪装的啊?”司徒笑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艾司所说的推论,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除非抓到708案的真凶,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案件和杀手组织有关。

在天涯市他就做过一次分析猜想,今天出门前艾司还提醒自己换一种思路去想问题,现在这起708连环凶杀案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司徒笑。

有没有这种可能?即708案的真凶,只是纯粹的高智商变态,而杀手组织比警方更早监控到了这个变态的存在,等他遏制不住冲动开始杀人之后,杀手组织再借机将艾司的血滴落在杀人现场,从而达到利用警方找出艾司的目的?

但是在这之前,司徒笑有着自己的打算。

司徒笑又产生了一个想法,旋即将其推翻,没可能那么巧,凶手蛰伏后第一次重新杀人,就刚好在艾司租住屋附近,从而被杀手组织利用到。而且从凶手杀人后一系列举动来看,警方是通过第二名死者沙贵才判断出凶手复出后已经有过入室杀人的经验,现在回想起来怎么看都是一种故意误导,加上心理侧写,所有误导都指向艾司,这已经不是高智商变态所能做得到的了。

目前刘定强负责总调度,马勇和赵玉昆负责王陵和沙贵案的深入调查,另外还有126和201两次围捕行动的事后分析调查;董哲和宋俊本来主要负责的是李源和张莉两起命案;后来再次发生命案,赵玉昆主动提出负责楚大江的案子;最后发生的王静芳案,只是做了现场取证,很多鉴定证据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司徒笑估计自己会主要负责深入调查这起命案。

理清那些纷乱的岔路思维,现在司徒笑不得不面对简单的两种选择,要么艾司在撒谎,他就是708案的真凶;要么,就得接受708案的真凶可能是杀手组织成员这样的事实,一旦接受这样的事实,整个708案的性质都将发生完全的改变!

第二种假设虽然只是纯粹的假设,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警方再如何严加控制,死者亲属总归是知情的,这口口相传就会被有心人打听到,这人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难免出现那些崇拜恶魔甚至模仿行事的变态之徒。

它不再是一起简单的高智商变态连环杀人案,而是一个有计划有目的、极具欺骗性、针对警方的调查而设下的杀人陷阱!对方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利用这起案件影响足够恶劣、足够大,而令警方不得不全力破获它,只要警力朝某个案件倾斜,那么其余地方的监管必定会变得薄弱,如此一来,在那些监管薄弱甚至缺失的地方,或许就有什么惊天的阴谋正在进行!

但如果凶手以前买的盐酸已经用完了,而在警方的严密查控下,没办法购买到新的盐酸,他一时找不到同类替代品,也不知道该如何令受害者感到更大的痛苦,所以他连手术刀也换掉了。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种假设的依据是,由于凶手通常是先令被害者昏迷,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再切开伤口,往伤口里和脸上倒盐酸,通过这种强烈的化学反应,来观察受害者痛苦的表情,借此获得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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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情况,刘定强做出两点假设,第一,凶手的盐酸用完了,毕竟所有海角市化工品原料采买店都被警方监控了起来,警方一直想通过倒追盐酸来源来排查出可能的疑犯;第二种假设则要可怕一点,2月1号和4号这两起凶案并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而是出现了模仿者。

“当然不会有任何证据。因为整个708案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警方朝变态杀人狂的歧路上引导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杀手组织最起码在半年前就埋下了伏笔,他们要实施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而且司徒大哥,就算能确定708案是杀手组织为了掩盖另一个罪行而故意实施的杀戮,你们警方能将调查重心进行转移吗?能敷衍对待这个案件吗?”

接下来2月4日的王静芳尸体,同样没有再用盐酸,切口也是较为粗糙。

艾司思路愈发清晰,双眼熠熠有神:“你们不能,这是阳谋,一旦出现了社会影响极坏、危害极大的案件,公安部门必须全力以赴地重点查办。708案真凶杀的人越多,社会舆论影响越坏,警方的压力就越大,哪怕就算明知这起案件是为了给其他案件打掩护,你们也不得不投入全部精力去查办,你们甚至分不出人手去调查他们暗中究竟要进行什么犯罪勾当,而且也无从查起,最多只能申请外援增加警力。而新加入的警力要在短时间内吃透708案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跳出708案去查找他们想要利用708案来掩藏的真正犯罪了。而从708案最近的频繁出手来看,他们想要真正实施的某种犯罪已经迫在眉睫,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所以,或许在他们将要实施的犯罪计划方面,他们已经稳操胜券了!”

楚大江的尸体被发现时,刘定强就发现尸体胸腹的切口没有用盐酸处理,而且切口虽然平齐,但并不如周丽茹的尸体切口平滑,如果说周丽茹的尸体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话,这楚大江的尸体则像是用的美工刀。

司徒笑渗出冷汗,心跳如鼓,艾司说得没错,708案已经是一起极端恶劣的凶杀案,若不能在时限内侦破此案的话,可能最终连局长都要换人。在各方高压态势面前,所有内在外在因素,都迫使警方不得不倾尽全力查找真凶。

不过专案组目前查到,凶手在2月做下的两起凶杀案,与以前的凶杀案有所不同。

更何况艾司说的一切都是假设,他们拿不出一丁点儿证据来,说出去也没人信,就算有人信也没办法,已经没法阻止那可能存在的隐藏犯罪了吗?

王静芳则是四名死者中最倒霉的,她本不在海角市,而是海角市下面的柳县公交公司员工,这次是来海角市参加总公司培训的,结果死于出租屋内。

“司徒大哥,你有发现吗?那个傀儡师,喜欢站在更高的层面进行布局,他的每一个计谋,都带有双重欺骗性!一旦掉入傀儡师设计好的思维陷阱中,不管警方调查出来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对他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艾司思维更加跳脱,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像刘彩婷姐姐的案件,最开始的那出傀儡戏,如果是按照他们给出的线索调查,警方只能得出两种结论,要么是连云大哥为了贪图刘彩婷姐姐的钱财而实施毒杀,要么就是刘彩婷姐姐因为嫉恨而进行报复,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死一判,而这,或许都符合他们的利益,正是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

李源和楚大江都是单身独居,李源是朋友去找他发现的尸体,楚大江则是送水站员工找不到店主,随后发现的尸体。

“伍家凶案也是一样,不管警方认为是伍文俊雇凶杀人,还是卓思琪雇凶杀人,一旦陷入了这样的思维误区,就掉进了它的思维陷阱中,最终的结果,必定都是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不管好还是坏,对他们都是有利的。708案也是如此,案子就在那里,你查还是不查,花多大精力去查,或许不管查出的结果如何,对他们的真正计划,都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甚至无可阻止地让事情一步步朝着他们预设的方向演变。这就是傀儡师,杀手细分职业当中,最可怕的一种!”

而当晚其余两名同学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们吓坏了,其中一名同学当场就心理崩溃,现在还在进行心理治疗。

艾司分析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头皮发麻了,难怪师父反复强调,杀手所有的细分职业当中,最要当心的,就是傀儡师!

最不可思议的死者当属张莉,她居住在大学公寓式宿舍内,与她同在一间宿舍的还有两名女同学,大家一起入睡,第二天醒来女同学就敲不开张莉的门,同学闻到血腥味,叫来学校保安破门而入,才发现了尸体。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了吗?”喉结耸动,司徒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还有一丝羞愧,艾司所说的,在伍家凶案里一脚踩进思维陷阱的那个人正是他啊!

四人中,距离公安局最近的是楚大江,一调查才发现,楚大江开的农夫山泉送水站还是给局里送纯净水的。

虽然顶着海角市重案组破案率最高的称号,但司徒笑从不认为自己是绝顶聪明的天才,他只相信勤能补拙,他只相信查至微毫,真相自现。

从年龄和居住地就可以看出,和以前的一样,这应该是四名毫无交集、没什么共同点的被害者。

可是打708案开始,司徒笑就从一系列案件中察觉到不寻常,冥冥中始终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左右着案件的进程,处处感到掣肘,仿佛被人牵着鼻子在走,这种感觉就像在棋局上,棋差一着,束手束脚,实在是太憋屈了。

相距最远的李源和张莉,隔了差不多30公里,但是两人的死亡时间却仅隔了一天,或许还不到24小时。

这是智力和经验层面的双重碾压,就像国家级象棋大师,对阵段位居中的业余爱好者一样,差距太大了!

四名死者居住的地点也毫无规律可言,李源和楚大江在海角市西北方,一个在三环,一个在一环内,张莉在南边的大学城,王静芳则在东南方。

“或许还有机会。”艾司双眼灵动地一转,惊觉道,“那就是艾司啊!艾司在警方体制之外,同样也在那些杀手的监控之外。所以,当他们发现在海角市,还有一名杀手存在,并且隐约和他们的计划有所冲突时,艾司就成了那个最大的变数。同为杀手,熟悉他们的暗杀手段,比警方更了解他们的组织和构成,而且或许他们还要担心艾司和他们一样,不受法律和道德的约束,这样的敌人,在他们看来,是最不安定的因素。

继王陵、沙贵死亡之后,到目前为止,又有四名受害者疑似被708凶案系同一疑犯所害,分别是1月28日凌晨,26岁的外卖送餐员李源;1月29日凌晨,21岁的女大学生张莉;2月1日凌晨,53岁的送水站老板楚大江;2月4日凌晨,31岁的公交车司机王静芳。

“因此不管艾司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卷了进来,当他们发现艾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艾司当作比警方更要优先对付的敌人。难怪我第一次伤到他们手里时,他们就已经收集了我的血样,估计当时就已经在为诬陷艾司做准备了,后来蟋蟀大叔的事,只是让他们更进一步确定了艾司的居住范围。现在司徒大哥你们被708案拖住了,那么调查这个杀手组织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原本就打算做这件事情,这关系到恩恩的安危,在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暗杀恩恩前,我始终放心不下。”

司徒笑也不客气,自己找赵玉坤要了资料,开始研究专案组这段时间的调查成果。

“你打算怎么查?”

司徒笑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找刘定强报到呢,听说已经进实验室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司徒大哥能帮我提供所有有可能那些杀手参与过的案件卷宗,越详细越好,我无法追查他们的行踪,只能从他们参与的案件里那些不合理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如果在这些已经发生的案件中还不能找出线索,那我就会去从亚联查起。”

他们也都很好奇,司徒笑以前是怎么差一点就抓到这个狡诈的疑凶,在种种心思下,司徒笑的归来,倒有点众望所归的味道。

“亚联?”

凶手杀人没有固定目标,凶手自身的反侦查意识很强,现场往往十分干净,几乎找不到明显有用的线索,更可怕的是,凶手的行动能力超乎想象,熟知海角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和各个路口监控就不提了,动辄就能从百米高楼往下跳,在城中进行低空翼装飞行的凶手,怎么捉?

“对,在刘彩婷案中,亚联牵涉颇深,无论是一开始做伪证的卢小天、付岩、温莉莉、钱坤等人,还是最终查出来的幕后主使者徐威、案件执行者鲁超,还有看守所下毒的邓强、饶古,都是和亚联有关的人。司徒大哥,我问你,如果连云大哥在看守所中毒死亡,而事后又被查出无罪,这起案子的走向会怎样?”

而同样参与了126和201两次抓捕行动的赵玉昆、董哲、宋俊等人,也都清晰地认识到,这起案子的困难程度和棘手程度,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艰难。

这种事情不难想象,连老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在看守所中毒死亡事件铁定将会彻查,那么实施下毒计划的邓强和饶古,以及他们背后的亚联在中国建立的分支公司,注定将在雷霆震怒的打击中灰飞烟灭,这样说来的话……自己查出了幕后主使者徐威和鲁超等人,挖出了盘结在天涯市三十余年的涉黑毒瘤,在接下来的反黑大扫荡中,天涯市所有与之有牵连的涉黑集团和相关组织及个人,都将难以逃脱。

司徒笑的到来,马勇是第一个欢迎的,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司徒笑留下的烂摊子,你不来收拾谁收拾。

这样的结局,和连云在监狱被人毒杀之后,来自高层震怒的反黑风暴,结局是惊人地相似!无论怎样,这些披着合法公司外衣的涉黑集团,都会在这一轮的反黑风潮中被彻底清除!

这时候马勇等一线刑侦,才对司徒笑在708案第一次抓捕失败后的消极颓废有了深刻理解。

艾司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刚才提到伍家凶案和刘彩婷案,特意强调了傀儡师站在更高层面布局,难道说这起涉黑大案还有隐情?自己查出来的结果,就正是那个傀儡师希望看到的吗?

若说前面只是打脸,这次就是给了马勇当头一棒,马勇羞愧难当,都快写辞职报告了。

“你是说——”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司徒笑接起电话,表示自己已经在返回警局的路上,马上就到。艾司的一番推论让他心乱如麻,这怎么可能,刘彩婷案几乎将整个天涯市涉黑企业连根拔起,如果说这也是那个傀儡师安排布局的,那他究竟想做什么?

偏偏前期侦查就是马勇带队负责的,他就这样被人连续打脸,到了2月1号,得到举报嫌犯被暴露,在有人提供全方位实时追踪的情况下,警局抽调大量警力进行围追堵截,结果又让疑犯逃走了!

艾司再次叹息:“或许只是我想多了,但是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这样的结果,正是那位傀儡师刻意营造出来的,是他想要的,我们还没跳出他设下的陷阱。所以司徒大哥,我前面提到的关于刘彩婷案的几个疑点,一定要重点查清,这很关键。而708案,司徒大哥依旧按照常规的程序调查新的案情就好,只是请一定注意箱子出现在我家中的第二种情况。另外让程阿姨一定不能放松对恩恩的保护。”

刘定强的后期工作不可谓不出色,许多疑犯留下的蛛丝马迹都被他找了出来,可是警方的前期侦查几乎停滞不前,别说像司徒笑上次那样提前锁定罪犯的目标布置诱捕陷阱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司徒笑表示自己将尽全力而为,两人商议妥当,司徒笑会根据艾司的提示表现出一部分先期中毒征兆,同时在警局里对内网监控系统进行反向排查,并暗中收集与708案相关办案警员的最新资料,再一个除了想办法暗示英姐加强对恩恩的保护之外,其余只须按正常办案程序调查708案即可。

126行动的失利,无疑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扇在马勇脸上,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此后708嫌犯接连作案,短短几天连杀几人。

而艾司则会从头到尾重新梳理自708案开始,其间的伍家连环凶案,直到刘彩婷案等所有疑似有杀手出现过的案件,还有其余疑似案件。那些卷宗资料等,都将由司徒笑帮忙提供。

但对马勇而言,也从未和什么高智商变态凶杀犯打过交道,更别提这个犯人的身手简直是特战队员加上武术大师。

艾司叮嘱了司徒笑一些注意措施之后,便和司徒笑分头行动。艾司开始在司徒笑家里布防,分析已有卷宗,并独自暗中调查亚联,司徒笑则去警局参与专案组行动调查。

刘定强做后期鉴定和后期现场绝对是一把好手,可是前期侦查和现场指挥就不怎么在行,物尽其用,自然要将马勇推到现场指挥的位置上去。

“司徒,你去哪儿了?整个上午都不见人,英姐找我问你,我说你出去调查了。”刘老师是自己人,司徒笑在刘定强手下如鱼得水。

马勇他们因为沙贵案、王陵案和126行动三个案件都有参与,自然被前来组队的老刘抓了壮丁,马勇极力辩解也脱不了身,三组五组也参与了126行动,结果董哲和宋俊也被抽调。

“刘老师你真是好人,我现在正式向你报到。”司徒笑敬礼。

起初只是查沙贵的死因,却意外发现凶手可能和708凶案是同一人,在经历了126追捕行动失败之后,案件由特侦处接手,但由于特侦处主要精力放在一件已调查了半年之久的特大毒品走私案上,一时派不出人手来,派了搞痕迹鉴定的辅助人员刘定强前来主持。

刘定强没好气地打掉司徒笑的手:“行了吧,少跟我打哈哈,先去英姐那里吧,她找你肯定有事儿。”

不是每个人都像司徒笑这么渴望进入708专案组的,马勇就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司徒笑敲门进入办公室,英姐还坐在对门的老位置,伏首案端,似乎有些清减了,一头黑发中隐约可见白丝。司徒笑深知,负责整个重案组的英姐压力至少比只负责第二组的自己大六倍,工作强度也是如此。

“勇哥。”

不过令司徒笑略微有些好奇的是,程英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高背旋转靠椅却是背对着司徒笑的,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点短发。

“司徒笑!”马勇瞪着司徒笑,“你小子可算来了。”

对方似乎是故意不让自己看到相貌,却又出现在英姐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来头。

大家都是熟悉的同事,也都知道司徒笑就是第一个负责708凶案的警察,只差一点就抓到凶手,看到司徒笑到来,纷纷打着招呼。

“英姐。”

“等你好久了,就差你了。”

“司徒,来啦,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不参加雷霆行动,只想调查708连环案?”程英搁笔扶镜,平视司徒笑。

“司徒,你总算来啦。”

“嗯。”司徒笑点头,表情慎重,看了英姐一眼,他的眼珠便开始四下转动,飞快地将英姐办公室内陈设扫视了一遍。

“司徒。”

英姐这里的电脑电源线没插,也没有监控,这种中高层领导的办公室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五名刑侦干探,五名专业技辅,每个人的旗下都还有各自的小队,这样的专案组在局里绝对算阵容强大,可偏偏还是没有抓到708嫌犯。

程英似乎知道司徒笑在打量什么,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如果组织上安排你参加雷霆行动呢?”

电子信息技术方面,局里实力最强的王克生自然被抽调,一切以708案件为优先。

司徒笑铿锵有力地答道:“保证服从组织安排!”

法医方面是老法医李明敏带队,稍微年轻肯干有能力的法医都被他纳入旗下。

“好,我知道了。”程英自是非常了解自己这名得力干将,对司徒笑的回答也很满意,这才道,“你的121行动总结和申请报告提交之后,有关境外非法军事武装人员的说法,上级非常重视。结合你在第一次调查708时提出的,怀疑凶手有退伍特种兵一类的特殊身份,还有在调查伍家凶案时你提出的凶手系特殊职业罪犯的猜测,再加上126和201两次失败的抓捕行动视频和报告,经过慎重考虑,上级特意派了一位新同志来协助你们查案。”

在痕迹鉴定方面,专案组负责人刘定强本身就是这方面的一把手,还有整个鉴证科三组专为708案件负责,另外全局的鉴证法医资源也都朝708倾斜。

听到程英的介绍,那名新来的同事一下在旋转椅上转过身来。

推门而入,眼前都是熟人,马勇、赵玉昆是一组留下来的刑侦干警,三组的董哲、五组的宋俊都是各个小组的精英警力,这四个人应该就是专案组的刑侦力量了,全是可以独挡一面、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就差二组的司徒笑了。

“哈哈,司徒,没想到是我吧!”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看起来像个未出校门的大学生,一脸坏笑,正痞痞地冲着司徒笑飞眼。

708专案小组办公室,司徒笑眼巴巴地望了好久,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踏进这间办公室的大门了。

“老黄!”司徒笑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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