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普雷先生站了起来。
他们彼此对视而笑。
她朝他伸出手去,他一把握住。
“是的。某种更为……安静的事。”
“谢谢,迪普雷先生。”
“现在,您将要做什么呢?找一份工作吗?”
他想回答一句好听的话,但他找不到话,这一点很明显。
“我相信是的,玛德莱娜。”
他离开之际在吧台停了一下,他把账结清了,然后,他就出门走了,再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让他想了很长时间。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时刻,这一终结,他却没准备好。
当出租车把玛德莱娜送到入口处,栅栏前,时间已经是十七点钟了。她抬眼看了一下门上的牌子,然后慢慢地穿越停车场,走上了水泥台阶,推开了门。
“我对您已经表达够了感谢吗,迪普雷先生?”
尽管摆放了很多的大台子、池槽、蒸馏器、容器、试管,圣热尔凡草场的作坊还是那么宽敞,好像只是改了个样子。
“我相信,确实。”
所有人都穿着工作服,弗拉迪、保尔、博罗茨基先生,大家还都戴了一顶高帽子,药剂师特别坚持这一点。
“我相信,我们这一下终于可以说,我们算是了结了。”
屋子里笼罩了热烈的气氛,空气中飘着一股茶香,还混杂有胶水、松节油、热油脂的气味,很难想象人们在这里生产的是一种很好闻的产品。
“什么事?”
“啊!妈……妈!真难……难得……看到你来……来……这里!”
“我说,迪普雷先生……”
“现在,我将会经常来的。但是,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短时间里,这一切可是全都变了啊!”
她试图笑一笑。
她想知道一切,保尔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生产流水线的问题,与此同时,弗拉迪和博罗茨基先生用德语一直就聊个不停。
“走吧。”她说,想恢复一下镇定。
“很好。”玛德莱娜说。
她转过身来想擦眼泪,擤鼻涕。
保尔停了下来。
“不,什么都不是,迪普雷先生,谢谢,是我自己,是……”
“你还行……行……吗,妈……妈?”
“我是不是……”
“不算太好,我亲爱的,我想我该回来了。”
那是一种遗憾吗?不,她没有遗憾。那她为什么哭呢?她也不知道。
“有什……什么……”
这场景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小卡车就已经远去了。一等它消失得无影无踪,玛德莱娜突然感觉自己可怕地变老了。
“什么都没有,我向你保证。一点点小麻烦,再没别的什么了,我认为我应该早点儿睡觉。明天,一切就将步入正轨了。”
“快点儿,”一个警察说,把他朝车子上推,“赶紧的!”
她向所有人致意,然后拥抱了保尔。
他的嘴微微张开。
她走下台阶。她感觉很虚弱,觉得胸中像是有个空洞。她就只剩下那个废墟之地需要证实了,现在,她得在这个基础上生活下去。
他看到了她。一下子停了步。
她抬起头。
马路对面,安德烈·戴尔库在两个穿警服的警察的押送下,正走下台阶,前往一辆已经打开了车门的囚车。他面容惊慌,神情沮丧,步履沉重,肩膀下垂。
院子里,一辆汽车在慢慢地兜圈。
玛德莱娜立刻站了起来,出门来到人行道上。
来到车门前,她弯下腰,透过车玻璃瞧着司机。
“他们来了……”迪普雷说。
“我来捎您走吧,玛德莱娜。时间有些晚了。”
滨河街的时钟敲响了十八点钟。
她莞尔一笑,上了车。
日头落下。
“是的,您说得对,坐汽车回去,这样比较谨慎。谢谢,迪普雷先生。”
玛德莱娜喝着苏打水。而迪普雷,他,则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咖啡。他们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多钟头,眼睛朝向最高法院所在的司法宫的大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