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里面写着
我面前打开,
您的生日已到。
杂志放在
祝您长年有
只是这些确实有点太多了,雪片似的从天密集而降,头脑和心脏不够容纳这些喜事,太多的喜事中,也正像歌德在他的格言中所指出的,也有点累赘甚至使人担忧的东西,如果又来一车包裹、信件及鲜花的话,也可以使人因神的妒忌而害怕。节日清晨又有邮件多次抵达,之后我们倒不如说是被吓着了,都犯了愁,房子变得十分拥挤,我们无所事事地站着,家里所有的桌子与架子都摆满了鲜花与成堆的信件,工作室、藏书室、走廊被包裹堵得水泄不通。我们无力处理这些事,也不配,我们有时都准备不再接受接下来所有的馈赠,它们还在途中,正从全世界寄来。于是我们挣脱满坑满谷的幸福,逃脱出去,我们把一切都搁下不管,坐上汽车开走了,穿过炽热的卢加诺与炽热的贝林佐纳,穿过炽热的梅索尔奇纳往山上开,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惊奇地仰望着巨大的瀑布、城堡与教堂,虽然我们到了梅索科发现热浪还没消退,但毕竟在我们与蒙塔诺拉之间,在我们与装满上了年纪拥有的大量礼物的房屋之间形成了越来越大、越来越惬意的间距。我们在过去的几天里过于劳累、过于疲惫,现在又慢慢变为一对需要庆祝节日的夫妇。汽车使劲开着,很吃力,在出故障之前勉强把我们带到旅店附近,这个旅店是梅索科人给我们推荐的,车停下不走了,故障不仅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吃点东西,而且还让我们开始了真正的私人庆生。我们的确在卑鄙的逃跑路上抛弃了成千上万构成威胁的东西,但还是有成百上千的东西陪伴着我们,装在一个小箱子里带着,是妮侬仔细挑选出来的信件中纯粹的精华,饭后我们开始阅读它们。啊,这些信是多么精彩、多么可爱、多么美妙啊,它们来自忠实者彼得、埃尔西太太、布雷姆加滕的宫殿主人们、阿莉塞、E.科罗蒂、弗里茨·施特里希,还有许多其他人的信!也有一封索洛图恩州一位工人的来信,信里这样写道:
阳光灿烂的日子
可在馈赠、问候与荣誉中也有许多是我可以绝对乐意接受与欢迎,不会感到尴尬的:我大孙女作为诗歌朗诵者参与了最大、最隆重的庆生活动;可爱、尊敬的鲁道夫·亚历山大·施罗德就在这个庆祝活动上发言,并赠我一幅他亲手绘制的水彩画,极美;友人苏尔坎普费心筹备的《诗歌全集》如此之好,很快就售罄了;我得到了外祖父贡德特为数不多的信函作为礼物;许多朋友提出7月2日过来以保护我不受突来访客的袭扰,这些及许多其他事都是不折不扣令人喜悦与温暖的,更不用说许多来信了,美妙、令人舒畅,一部分也很有趣。
一个很普通的男子,
“年轻时想要的到老年有的是。”歌德如是说,我的情况也如此。青少年时我有许多很强烈的愿望,不是所有的都实现了,但实现了一些,有些还“过度”实现,以至于变成了尴尬与困境。但在我得到的馈赠与荣誉中,有的哪怕在孩提时最大胆的梦中都没有想到:在我可爱的故乡小城集市广场上挂上了旗子,那里有城市乐队的演出、祝词、出生故居(常常与纳戈尔德桥那边的故居混淆,那是我另外的童年故居,在我许多小说中都提到过这幢房子)铭牌揭幕;还有:许多城市市长的祝贺,其中有的城市还以我的名字命名他们的一条街;瑞士与德国学校班级的祝贺;授予荣誉头衔;剧院、市政厅、学校里有音乐或没有音乐的庆典;联邦总统、著名作家及教授们的讲话。这一切都不是我想到与希望的,心情好时我就想:“这样下去,现在就差两米高的石头底座和一个小梯子,然后我就可以登上去,作为纪念碑开启新的生存方式了。”
除此之外给不出任何东西。
还从来没有比现在更需要统一回信的了,这是对值我七十五岁生日之际约一千两百封来信中绝大部分的回复。我从来没费这么大力气提起精神写信,可能是到岁数了,还有可怕的酷热,外加近几天超大量的阅读、接收与待客——不管怎么说你们不要对这封信期待太多。它只是封感谢信及简短的汇报。
等了好一会儿出故障的汽车才又启动。我们对这次出行许了愿,现在十分渴望得到它们——一点山上的空气,一点树荫,一点清凉。妮侬毫不畏惧、很着迷地开车驶过许多陡峭的弯道,已有来自圣贾科莫山的舒适清风迎面吹来,不久我们就躺在冷杉树的树荫下,还读了带来的《书信文选》<注:"《新瑞士观察》为庆祝黑塞生日出版的选集。">,读到我们觉得惬意与受用为止,这些朋友每个人我都想立刻回复表示感谢,说点由衷的话,讲讲今天的一天。现在这封统一回信就好歹代替了。
亲爱的朋友们:
祝好,朋友们,感谢你们,送上祝愿。
1952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