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门纳和麦克斯塔的尸体留在了沙漠里,给食腐动物们开了顿大餐。至于剩下的那些打手,我们把他们关到了仓库里,放跑了他们的马,然后才从那里离开。那座仓库的门应该关不了他们多久,不过,现在看来,它还是给我们争取了足够的逃跑时间。或者说,军无财,士不来。如果没人出钱悬赏我们的人头,就算他们逃出了仓库,也不会动追我们的心思。
图塔说得也很对,人生路上能有这种感觉,确实叫人心神舒泰。
我发现,这场仗打完之后,肯萨和塞缇身上就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他们和门纳的战争持续了那么多年,我本以为他们会感到平和欢欣,然而他们并没有这种感觉。我想着,不知为什么这些努比亚人反而很失落。毕竟,他们已经手刃了自己的仇人,也完成了自己当初向我的父亲立下的誓言,现在的他们,只怕已经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是使命感。
肯萨在我们回程的路上一言未发。之前她说过,只要涅卡养好了伤,就派他继续去打探被关在象岛的那个“守护者”的情报。毕竟,这个人现下我们唯一的线索了。不过,除此之外呢?他们还能做什么,还会去做什么?等涅卡真的打探完那个象岛的“守护者”的风闻之后,他们会不会就这么回到部落里,继续自己的游牧生活呢?要我说,事情如此发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过,如果我的猜想成真,那么我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和肯萨道别。
是的,我明白这种感觉。
这段时间里,事情已经,或者说暂时已经回到了过去的状态中。涅卡声称自己已经可以继续完成任务,然后便出发向南去了。我们等待着他消息的这段时间,可谓是度日如年。
不过要我说,他也不用再说什么:因为我也感觉到了,驾着战车在平原上狂奔的时候,还有这几个月来,或者说,也许从我们离开锡瓦开始,沉淀在我心里的什么东西,就在那时进入了我的感知。
不久,涅卡回来了,肯萨也跟着找上了图塔的家门,把我们叫了出来到了界面上,我看着她,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些变化——比起之前我们从门纳的老巢撤离的时候,她身上弥漫着的颓唐气息已经淡薄了不少。现在的她精神抖擞,眼中生机四射,整个人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
我们看着图塔被抱在他母亲的怀里,他冲我微笑了起来,这幅画面让我想起了我们说过的一些事情。那时我们正在回底比斯这边的路上,他把我带到一边。“先生啊,我们在那班盗墓贼的老窝里干的事情,可以说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情了。”说完这些,他就摇起了头,一副满腹怀疑的模样,也没有再说半句话。
肯萨把视线锁定在了我身上,这种目光我非常熟悉,她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了。
“诸神哪!图塔,我的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跑哪儿去啦?我一直在担心你,都快昏了头了。”伊密紧紧地抱着图塔,她的眼睛也仿佛寻得了新的光明和生机一样,闪烁着光芒,不过,她用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我看图塔的时候,只能看到他那张挤扁的脸。
“涅卡这次回来,带回了一份情报。有一位守护者被关在了象岛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上了自己的话头。“看来我之前的估测出了偏差。”她说道,“那里的守护者很可能是真货,涅卡挖掘了不少信息,最后发现,这个人确实属于一支正统守护者的家系。而在最近的日子里,他一直被关在象岛南边的库努姆神庙,现在应该在神庙门房那里的深坑里。”
我、艾雅还有图塔回到了底比斯城里,我们刚一踏进图塔母亲的家门,伊密就从灶头奔了过来,把图塔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发觉,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开始了——肯萨眼神炽烈,视线锁在我的身上,想要预测我的反应——她现在的这副情态,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从我们端掉门纳的老巢,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星期,然而我还是没法确定,参战的所有人都恢复如初了。表面的擦割伤已经痊愈,受伤最重的涅卡除外,他还差一点儿,但是之前的龃龉到底还在我们的精神中留下了多少影响呢?这是我无法确定的事情。
“巴耶克,如果涅卡没搞错……那里关着的,就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