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时间过得很快啊，马克，我二十二岁了。
马克：琳娜？不，这不可能，我曾经有个邻居，那个小女孩叫琳娜……
马克：二十二岁！我都认不出你了，你变了很多。
琳娜：马克！我是琳娜！
琳娜：你看，我立马就认出了你。你可没怎么变，但你老了不少。
马克：抱歉，我没有……
马克：别那么夸张，琳娜。我才三十二岁。但我可以称“您”……还是继续称“你”吧，我是说，重新称“你”？
琳娜：马克，你没认出我来吗？
琳娜：是的，继续，重新。你要坐一会儿吗？
马克（停下）：小姐？
马克（坐下）：当然，如果你允许的话。（过了一会儿。）
琳娜：马克！
琳娜：为什么你又回来了，这么多年之后？
第二部分：十年后，一样的公园。琳娜坐在长椅上，读着书，马克正好路过。
马克：为什么？也许是为了找一个玩儿木环的小女孩。
琳娜：好的，妈妈，我来啦！我正在找猫呢。（她边喊边出去了。）沙尔比亚！沙尔比亚！
琳娜：木环游戏已经过时了。
母亲：琳娜！琳娜！立马回来！八点多了。
马克：那现在孩子们玩儿什么？
马克：好的，琳娜。别哭了，冷静一点，回家吧，听，你妈喊你呢。
琳娜：我不知道，每天都在变。
琳娜：我没哭，我生气了。你会看见的，我很快就会长大，然后会比她更漂亮，更聪明，更可爱，而且我不会借口那么忙的，你等着看吧，五年或者八年之后，等着吧。
马克：你呢？琳娜，你玩儿什么？
马克：不，我们不能，你是对的，但是……你哭了？别哭，我的小琳娜，乖，别哭。
琳娜：我不玩啦，我读书，我现在是经济专业的大学生。
琳娜：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你见过我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吗？他们就是在课堂上捣乱，然后就去踢足球。另外，你相信吗，马克，我们可以选择吗？选择我们可以爱上的人。
马克：经济？你吗？
马克：是的，这样才对，去爱别人吧，琳娜。一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
琳娜：是的，我。为什么你这么吃惊？
琳娜：我知道。你以为我看见你在这儿傻傻地坐等一个连看都不都看你的姑娘的时候，我不难受吗？还有当我看见你戴着这条围巾，做出那些别扭动作的时候，我感到恶心！我宁愿想我是爱上了别人。
马克：我不知道，这是真的，为什么你不能成为一个学经济的学生呢？
马克：爱情并不总是令人开心的，琳娜，有时候也要忍受很多。
琳娜：你看上去不高兴，马克。因为我学经济吗？
琳娜：是的，但我想什么呢？我会梦见谁呢？不，如果你不存在，马克，那就会像……像下雨一样。
马克：不，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你的头发。
马克：你会去学校，你会和瓦伦蒂娜玩耍。
琳娜：我头发怎么了？
琳娜：为什么？爱情多么美妙啊。晚上，我想你，我想着你坐在我床边的样子。你朝着我笑，然后，我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很开心，我跑着去公园找你。如果我不爱你的话，我该做什么呢？
马克：更短了，还被认真打理过。
马克：我倒希望我完全不知道。
琳娜：没风的时候，它们才会比较整齐。
琳娜：这点，这你就弄错了。是你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马克：当……以前……它们都是乱糟糟的，你的嘴、你的脚也是……
马克：五年或八年之后，你就不会想着我了，琳娜。
琳娜：我的嘴和我的脚？
琳娜：哦，不是现在，我没那么蠢，但是五年之后，八年之后……
马克：你的嘴上现在没有沾着巧克力，还有，琳娜，你有凉鞋，你不是光着脚。
马克：不总是这样，琳娜，不一定。
琳娜（大笑）：还有你，马克，你也没戴围巾啊。
琳娜：我的年龄！总是我的年龄！我比我的年龄早熟，我完全知道什么是爱上一个人，就是想和他结婚。
马克：什么围巾？
马克：琳娜，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你的年龄该想的事情。
琳娜：你为了讨好某人而戴的围巾。
琳娜：为什么？这都是真实的。我知道不能说谎，我明白，我也不怎么说。但是，这是事实，我们可以经常说事实啊，不是吗？我确实完全爱上你了。
马克：你不喜欢，我的围巾，我记得，你喜欢我晒黑的脖子，不戴任何东西。
马克：哦，琳娜！我们不说这个事情了。
琳娜：别这么低俗，马克。（过了一会儿。）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琳娜：是的，但比这个更深。我像爱爸爸妈妈一样爱你，但爱得更多；像爱我的朋友瓦伦蒂娜那样爱你，但也更多；像爱我的猫咪沙尔比亚一样爱你，但也要比这个多。我完全爱上你了。
马克：我在英国，跟一个女人一起去的。
马克：你像喜欢一个大朋友一样喜欢我，琳娜。
琳娜：她还是那么忙？
琳娜：因为你很帅，因为你教我下棋，因为我喜欢你。
马克：好一些，她起码还有时间和我结婚。
马克：非我不嫁？为什么？
琳娜：恭喜。
琳娜：不，我已经开始想这个了。我要对你说，马克，我非你不嫁。
马克：没什么，我现在离婚了。
马克：结婚？你太小了，不该想这些，琳娜。
琳娜：太棒啦！
琳娜：然后我就可以结婚了。
马克：你在嘲笑我。
马克：当然，你总会成为一个大姑娘的。
琳娜：为什么不呢？我觉得这个真的很好笑啊。
琳娜：是的，一个在街上赤脚玩儿的孩子。但我会长大，很快，时间过得很快，你知道吗？一天接着一天，然后……我就是一个大姑娘啦。
马克：琳娜！
马克：你不懂，琳娜，你就是一个小孩子。
琳娜：现在大家都叫我卡洛琳娜。琳娜，是小时候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是卡洛琳娜。
琳娜：为了取悦别人，变成不像你的样子。
马克：对我来说你一直都会是琳娜。琳娜，我回来，是因为你。
马克：我不应该什么？
琳娜：你为了一个曾经爱你到绝望的小女孩回来了？
琳娜：没什么。（过了一会儿。）但我觉得你不应该。
马克：你爱过我，琳娜，这是真的吗？
马克：你想说什么，琳娜？
琳娜：是的，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你的头发、眼睛、臂膀、晒黑的脖子，你的羞涩、友善，我喜欢你的一切，马克，可是……你走了。
琳娜：十岁，这没什么。我问过妈妈，我爸爸比她大八岁。所以呢？
马克：我回来了。
马克：已经相差很大了，十岁，琳娜，很巨大。
琳娜：你不是为了我回来的。你回来只是为了找寻过去，你的青春，你的梦想，你的幻想。
琳娜：我不是小家伙。我十二岁了，我只比你小十岁。
马克：可是那个爱过我的小女孩，是你，琳娜。
马克：瞧瞧！你的未来！小家伙！
琳娜：曾经，另外，你现在对我来说太老了，马克。
琳娜：我的父母，他们和这个没关系。无论如何，他们都爱我。然而我父母的爱，不是我的未来。
马克：十年的差距，这不算什么。
马克：你的父母呢……
琳娜：我爸妈差八岁，最后离了婚。
琳娜：是的，我更喜欢大家喜欢我。但我就是这样，像这样。
马克：他们不一定是因为年龄差而离婚的。
马克：我更喜欢……
琳娜：是的，不一定。你也离婚了，你们之间没有很大的年龄差吧？
琳娜：当然，我喜欢更……
马克：几乎没有，就一岁。
马克：但这两种结果对你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
琳娜：你们为什么离婚呢，马克？
琳娜：好吧，这很不好。
马克：哦，琳娜，我不知道。时间飞逝，人们随时在变……很难解释。
马克：我们不说“这不很好”，我们说“这很不好”。
琳娜：可能我还太年轻，无法理解。
琳娜：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不太在乎。如果大家喜欢我，这很好；如果大家不喜欢我，这不很好。
马克：从某方面说，是的，你没有婚姻的经验。
马克：你，小琳娜，你难道不希望大家喜欢你吗？
琳娜：除了关于我爸妈婚姻的经验。你们有孩子吗，马克？
琳娜：这很重要吗？她喜欢你，这很重要？
马克：没有，幸亏。
马克：你没法理解的。我这么做只是希望她能喜欢上我。
琳娜：是的，幸亏。
琳娜：不，我在树丛后面看到的，我不喜欢你和平常……和平常不一样。
马克：你还住这儿吗，琳娜？
马克：你跟踪我？
琳娜：不，我在大学城有住的地方，但我时不时回来看望我妈妈。
琳娜：穿得像个小丑一样，当她经过的时候，你的脸都红了，还做了一些很愚蠢的动作。
马克：我的妈妈，她去世了。
马克：什么？什么一切？
琳娜：我知道，我们去了她的葬礼，你不在。
琳娜：可以，我知道。可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马克：那段时间我的生活……我没办法回来。但是今天早上我去她的坟墓上看过她了。
马克：走着瞧吧，琳娜！
琳娜：是的。（过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呢？
琳娜：你这么说一点儿都不友好，马克。我只是想逗你开心。但你不懂这个笑话。另外，我觉得，你不戴围巾更好看，你晒黑了的脖子很好看。
马克：我不知道。找一份工作……
马克：立马停下，琳娜！你怎么这么烦人呢！
琳娜：什么类型的工作？你因为她休学了。
琳娜：当然好玩，我和瓦伦蒂娜一起想出来的。每次班里有女生要炫耀她的新衣服或别的东西的时候，我们就这么说，向她喷口水。不是因为你爸爸是消防员……
马克：无论什么工作。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我希望留在这儿，找个房子。
马克：有什么好玩的。
琳娜：无论什么工作！找个房子！如果你当时不走的话……
琳娜：对，就是这样才好玩啊。
马克：别生气。
马克：琳娜！你口水都喷出来了！
琳娜：生气？为什么？（过了一会儿。）
琳娜：你觉得好看，围巾？（故意将字母“P”发得很重）[1]不是因为你爸爸是消防员就要给你买身雨衣的。
马克：琳娜？
马克：我不是因为冷才围围巾的，我是为了看着好看。
琳娜：卡洛琳娜！
琳娜：不，不正常。你围了个围巾。天这么热你还围着个围巾，我都光着脚呢，一点儿都不冷。
马克：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琳娜。
马克：我穿得……很正常啊。
琳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卡洛琳娜。
琳娜：当然，已经是晚上了……那你呢？你怎么穿成这样？
马克：我不是所有人，你爱过我。
马克：我没看出来。
琳娜：十年前。
琳娜：每天早上都梳，怎么了？
马克：是的，时间……
马克：嗯，还有一点，就一点。你只是偶尔梳头吗？
琳娜：是的，时间。我不知道你的过去，马克。而你也是如此，你也不知道我的过去，你离开了我的这十年。
琳娜（擦了擦嘴）：还有吗？
马克：你还没有过去，琳娜，你还年轻。
马克：看出来了。
琳娜：我还年轻，是的，但我也有过去——你。这十年间，我每天都来这个公园，而你却不在。公园还是老这样，孩子、妈妈、年轻的姑娘、老人。每天有很多人，却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你，这儿对于我就是荒漠。
琳娜：为什么？我嘴上沾了什么吗？我刚刚吃了一个焦糖冰激凌。
马克：我那时不能相信这是……认真的。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但现在，我在这儿了，琳娜，你也不是个孩子了。
马克：不，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首先，你还是擦擦嘴吧。
琳娜：是的，你在这儿，太阳应该升起，白昼应该明亮，什么也没发生。
琳娜：她看见你了，可她不想停下来，就是这样。她不想和你说话，她不喜欢你，对你没兴趣。
马克：我们也许可以重聚……重新开始……这一切。
马克：不，不是因为她忙，是因为她假装很忙。
琳娜：我们不能删除这十年，马克。我总是梦见你，梦见你回来，你知道吗？但是在梦里，完全不一样。你更高大，更帅气，更阳光。你回来找我，可是你的肩上没有这悲伤又沉重的过去啊，哦马克，我想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她起身，马克拉住了她的胳膊。）
琳娜：不，我懂。你很难过，因为她很忙。
马克：你都不给我一点希望吗？
马克：不，没有，但是……你不懂。
琳娜：那你呢？你给过我吗？请你放开我的手！另外，我很忙，三个星期之后我就要考试了。
琳娜：我烦着你了？
琳娜走了，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光着脚，她有着和琳娜小时候一样的嗓音。
马克：我不想说话，琳娜。我想自己待着。
小女孩：再见，简妮，明天见！（她在坐回长椅上的马克面前停下。）你看着很难过，先生？
琳娜：但我还有点时间，可以和你说会儿话。
马克：你说什么？
马克：好吧，你应该回去了。
小女孩：我问你是不是因为她走了，所以你很难过？
琳娜：我不能再去玩儿了，我要回家了，天快黑了。
马克：谁？
马克：去玩儿吧，琳娜。
小女孩：那位夫人。
琳娜：因为她很招人喜欢，而且她很闲啊。
马克：哪位夫人？她是位年轻的姑娘，不是一位夫人。
马克：安妮特，她和谁都能聊得来。
小女孩：可她看上去像一位夫人，穿着高跟鞋。
琳娜：别的年轻姑娘可从来不会这么忙。昨天，我看到安妮特和一个留着胡子的人闲聊了一个钟头。
马克：年轻的姑娘也穿高跟鞋。
马克：因为孩子们，因为她的老板。
小女孩：你想说的是，“高跟鞋也支撑着年轻姑娘”，这样更说得通。
琳娜：她一直都很匆忙。
马克：是的，你说得对，琳娜，这样更对。
马克：嗯？不，她来了，但很匆忙。
小女孩：我不叫琳娜，我叫阿琳娜。
琳娜：她没来吗？
马克：阿琳娜？哦，真好听。
马克：嗨，琳娜。
小女孩：别人也叫我玛多琳娜、克里琳娜、艾尔琳娜，等等。你不会也要给我起个这么蠢的外号吧？
琳娜（喊着说）：明天见，瓦伦蒂娜！（她在马克面前停了下来。）马克？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马克：琳娜，这可不是个愚蠢的外号。
第一部分：公园，马克坐在长椅上，琳娜跑过来。
小女孩：但这不是我的名字，我喜欢更……
对话分两个部分，可以伴有或者被一些其他的声音打断：冰激凌小贩路过并叫卖“香草味！巧克力味！”，电子琴声，电话声，孩子的哭声和叫声等等。
马克：我更喜欢。应该说，我更喜欢。
马克32岁
小女孩：你说话好像老师。（马克起身。）你去哪儿？
琳娜22岁
马克跑开了。
马克22岁
小女孩（叫道）：你知道，我认识她，我每天都能看见她，你追着她跑是没用的。她从不和人说话，而且她总是很忙。
琳娜12岁
马克的脚步声。
人物
[1] 后一句的法语原文中有很多含字母“P”的单词。加重读音，故意喷出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