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有些苦笑地看着巴比特在那里漫天胡扯。不管保罗是否有在听,但巴比特还是一直在那里替保罗想象着,直到保罗的律师马克斯威尔先生来了。马克斯威尔先生是一个长得精瘦,忙碌,并且不太友善的人,他朝巴比特点点头,暗示要跟李尔斯林单独聊一下。
“保罗,不要想这些了。吉拉吉拉只是肩部受伤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要想开一点,等这件事了结后,你可以带上梅·阿诺德跟我再一起到缅因去,我可以先去芝加哥帮你联系联系她。说实在话,她的确是个很可爱善良的女人,去了之后,我会帮助你在西部某地重新开始你的生意,要不就去那个可爱的城市西雅图吧!”
巴比特握了握保罗的手便转身走了出去,直到马克斯威尔走了出来,他才迎上前去说: “噢,马克斯威尔先生,我能为这件事帮上点什么吗?”巴比特几乎用乞求的口吻问道。
“噢,没事,被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打的,他似乎挺痛恨我这样的谋杀犯,或者他只是想在我这里找点乐趣,并且,来之前,我想要帮忙把吉拉吉拉抬上救护车,但是警察们一点也不准我再去碰吉拉吉拉了。”
“噢,暂时还不需要,还有你现在没必要再进去看他了,因为我刚刚吩咐医生给他注射了吗啡,现在他睡着了。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保罗一直以一种单调的语气惊恐万分地向巴比特喃喃诉说着,巴比特试着转移他的话题: “你下巴上怎么有一道伤痕?”
巴比特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回到了办公室,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大型丧礼——劳累且悲伤。接着他鬼使神差地又跑到了吉拉吉拉所在的医院,得知子弹从肩膀穿透了她的身体,现在的吉拉吉拉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他的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保罗有些替自己辩解地说道: “现在,我一点也不想谈吉拉吉拉,我根本就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但是她一直在狠狠地诅咒我,我一时气疯了,仅仅是那么一秒钟的事,我就用猎杀野兔的旧来复枪朝她开了一枪,枪射中了她的肩部,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开枪后我就后悔了,我以为她不会死,我希望这伤不要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疤,但是那血总是止不住!我想到浴室去找些棉花止血,我看见了圣诞节我们一起挂在树上的黄色毛绒小鸭子!房间里全部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怎么会这样?我实在没有办法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巴比特有些无奈且难过地紧紧拥着保罗的肩头。保罗哀伤地叹息道: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看我这样一个犯了谋杀罪的囚犯。我以为你是来教训我的。你知道吗?当时公寓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他们全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们议论说:‘怎么回事?老好人保罗·李尔斯林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警察无情地带我穿过人群。噢,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巴比特昏昏沉沉地回到家,他的妻子一脸好奇地开始寻问保罗的事情,显得非常亢奋,对熟悉的朋友发生这类令人震惊的事情一点儿也不难过,反倒显得非常幸灾乐祸。“这件事虽然说并不能全部怪保罗,但是起因是他在外面乱搞!他背叛了忠诚的基督,现在连上帝都保护不了他了!”他的妻子兴致勃勃地和他说。
巴比特有些艰难地在保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淡然地、安静地说: “不,保罗,我并没有打算要埋怨你,因为我并不在乎所发生的一切。现在的我只想为你做我能够为你做的事,说实话,吉拉吉拉只是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
但是巴比特实在太累了,他没有精力再跟妻子争辩什么,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些这件事带给保罗的痛苦,便径直走出门洗车去了。他耐心地洗着车上的泥土油垢,轮胎上的一点点泥污都被巴比特细心地擦拭掉了。洗完车后,他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洗他的手。他用厨房里的粗肥皂洗着他手上的油污,但是用于力度过重,他的手感觉生疼,但是他却像是找到了某种快感一般,戏谑地说: “这双手真他妈的像是女人细皮嫩肉的手一样!”
保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守卫打开了牢门,然后就看见巴比特走了进来,他只是向巴比特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说: “好了,狠狠地教训我一顿吧!”
在吃晚饭的时候,他的妻子又开始对保罗的事喋喋不休,巴比特懊恼地咆哮: “从现在开始,我禁止你们任何人再提保罗的事,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这个必要吗?你们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把那些不堪入目的晚报都丢掉,听到一点风声后就喜欢在里面加油添醋,像是八卦新闻一样!该死的报道!”
十五分钟后,巴比特有些紧张地来到了保罗所在的牢房,他看见保罗颓废地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像个老乞丐一样用双手环抱着蜷缩的身体,牙齿紧咬着,紧握着拳头。
但是,在吃过晚饭之后,巴比特还是忍不住读起了报纸。
巴比特毫无办法只得离开,他想到去市政府看看。他急躁地开着车,毫无顾忌地跟无数辆卡车擦身而过。他像是一点儿也听不见卡车司机的咒骂一样,一路奔到市长路卡斯·柏拉特先生的办公室。贿赂了一下门卫,巴比特很顺利地进入房内。他客气地说: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柏拉特先生。我是拥护者俱乐部的副社长巴比特,曾经在你的选举上为你投过票的。你知道我可怜的朋友保罗的事吗?我想请你帮我给市立监狱的监狱长下一道命令,或是打个电话,让我能进去探视一下他,好吗?非常感谢!”
尽管他知道马克斯威尔律师并不会欢迎他,但他还是在九点之前赶到了马克斯威尔律师的家。马克斯威尔客气地问他: “巴比特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巴比特很生气地瞪着他,狱警这才慌忙改口劝说道: “要不你明天再来试试吧,发生了这样的事,保罗·李尔斯林可能已经疯了。”
“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保罗,我能不能出庭为保罗作证,说我当时就在事发现场!我可以向法官们说,当时是吉拉吉拉先拿枪的,然后他们俩互相拉扯的时候枪意外走火了,所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他忙得很,你还是算了吧。”
“你的意思是你想替保罗做伪证?”
“噢,不,喂,让我见见你们监狱长好吗?”
“啊?是的,的确如此,只要能帮助保罗,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行,除非你是他的律师!并且他的确说不想见你,我没办法把你带进去!”说完狱警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亲爱的朋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是做伪证呀,是违法的呀!”
“那么,你带我进去见他总可以吧?”
“马克斯威尔先生!现在的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并非有意在你这样的律师面前公开表示要做违法的事,但是你和我都知道现实里存在着很多做伪证的案例,有些就只是为了得到一小块毫无用处的房地产,而我如此做,只是想保全保罗免于入狱罢了。”
“哼,我很确定我告诉他了!绝对错不了!他的确说不想见你,乔治·巴比特先生!”
“这绝对不行!抛开道德观念不谈,做伪证是不现实的事情!它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检察官很轻易地就能粉碎你的证言,所有人都知道当时只有李尔斯林和他的妻子在那儿。”
他生气地对狱警说: “怎么可能?胡扯!肯定是你没有把我的名片给他!你告诉他!是乔治·巴比特要见他!”
“那么,如果我以我的人格做担保,在法庭上宣誓呢?我就只想说是他的妻子一直在惹怒他,他被逼急了才会做这样的傻事,仅此而已!”
但是狱警返回来的时候却告诉他: “李尔斯林说他现在不想见你。”
“很抱歉,巴比特先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很抱歉。并且李尔斯林表示,他是绝对不会发表任何不利于他妻子的言论的。他坚持要服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得尊重他!”
好不容易熬到了三点半,巴比特将他的名片递给了狱警。
“那么马克斯威尔先生你就让我出庭做其他的证言好了,就让我为这件事出一点点力吧。”
现在已经三点了,距离探视还有半个小时,巴比特坐在椅子上一直凝视着墙壁上的日历和时钟。椅子硬邦邦的,不停地咯吱作响,让他心里越发烦闷。他想去办公室问问情况,但是里面的人一直盯着他,好像他是怪物一样。他有些恼怒,一直呆坐着听着椅子咯吱作响……
“真抱歉,巴比特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现在能帮我们做的事就是置身局外。”
狱警对巴比特说: “嗯,在三点半探视时间没到之前,你不能见任何犯人!”
巴比特像一个付不起房租的房客,尴尬地站在那里。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他的帽子。看到他如此失落,马克斯威尔谦虚地安慰他说:
在开车前往市立监狱的路上,巴比特感觉并不慌张,只是内心深处像是被某种烦恼深深地纠缠着,仿佛一个百无聊赖地在门前栽种盆栽的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他不再去想那些世事无常和无能为力的命运安排。
“巴比特先生,我很钦佩你和李尔斯林之间的友谊,我也知道你很想帮忙,我并不是有意要拒绝你的好意,只是现在我们不能那么做。还有,巴比特先生,我不得不说你这个人说话太过直白了,你不擅于说谎,如果真的把你放在证人席里面,只怕整件事情都会被搞砸。所以,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对于李尔斯林来说有多么重要,你要相信,我会竭力帮助他的,真的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得不进去看一些文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