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特先生,你为什么要总是来干涉我的事情?”
“怎么了?上帝,保罗,你生什么气?”
“噢,天啊!保罗,我并没有要干涉你的什么事。我只是觉得在这里能够看见你,我很高兴,我只是过去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我很好,生意也不错,可是,你问了又怎么样?”
“好吧!就算是这样!但是,我就是不喜欢有任何人跟着我,像是在监视我一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必要向任何人报备我的行踪!”
“什么事情?噢,没什么,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在亚克隆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天啊,保罗,你要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噢,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看梅·阿诺德时的那副样子,并且,你同我说话时的那副傲慢姿态我也很讨厌!”
“嗯,没等多久。”
“好吧,就算是你说的这样!那个时候的我的确就是那个样子!要是你认为我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那么,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管定了!我可不知道那个梅·阿诺德是你的什么人,但是,我可是十分清楚,你绝对不是在和她谈什么生意上的事,当然了,肯定也不是在说什么小提琴演奏!你难道就要一直这样浪荡放肆下去吗?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的社会地位,你就不该为你自己的道德形象考虑考虑?的确,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一个人偶尔犯错,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我最好的朋友走在歪路上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你背着你的妻子——吉拉吉拉偷偷做坏事!即便她做得再不好,让你再厌烦,你也不能像只发情的病猫一样,色迷迷地看着别的女人!”
“嗨!”保罗敷衍地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噢,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一个道德沦丧的败类!那你呢?你想过你自己吗?!”
终于,门把手终于转动了,巴比特赶忙让自己冷静而沉稳地坐在椅子上,而保罗见此情形,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
“我敢说,上帝可以为我作证!自从我结婚之后,除了米拉之外,我从未注视过任何女人!还有,我可以保证,在以后的以后,我也绝不会背叛我的妻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兄弟,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背叛家人的事,那不值得我们做,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这样做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这只会激怒吉拉中拉,让她做出更加疯狂的事!”
在这之后,他在房间里无聊地待了足足三个小时。
巴比特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而保罗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硬了,他将沾满雪渍的外套扔在地板上,颓废地弯身坐在藤椅上。他哀伤地说: “乔治,你真的很会说服别人,明明关于道德的事情比妲卡还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全部都是对的!但是,乔治,你不明白,我实在是受够了!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吉拉吉拉的刻薄了!她一口咬定我就是个恶人,所以我常常得受她的审问、折磨,她以此为乐!就像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她怡然自得地看着我的痛苦。而我呢?我只能到处去寻找一些小安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所有的小安慰都可以让我脱离痛苦,甚至于,我故意去做一些道德不允许的事!那位阿诺德女士是个好女人,虽然她不再年轻,但是她理解我!再说,她同样也有她自己的烦恼。我们只是相互慰藉罢了。”
他用手把系得紧紧的衣领拉到比较舒适的状态,看了一下表,然后走到窗户边看了看街道,又看了一下表,他又无奈地走到写字台边拿起报纸读了起来,他再次看了一下表。距他第一次看表才过了仅仅三分钟而已。
“嗯,我猜,她是不是那种丈夫不够体贴、关心、了解她的中年妇女呢?”
想到这里,巴比特马上冲进保罗的浴室!一切都没有发生,巴比特感到空虚无力,他露出一丝淡淡的庆幸的微笑。
“说实话,我不知道,也许是这样的。但是我知道,她的丈夫在战争中已经牺牲了!”
或是……在浴缸里割断自己的喉咙!
巴比特有些笨拙地站起身来走到保罗身边,略带歉意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杀?巴比特有那么一刻想象到保罗的身体被浸在雪地边的湖里,他感觉非常不安,觉得有一丝阴风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觉得刺骨寒冷。噢,不,保罗不会这么做的,今晚是多么的寒冷!
“真的,乔治,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她也有痛苦失意的过去,我们一见如故,彼此鼓励、彼此倾诉,相信我们会成为这世上最完美的一对。虽然这些听起来那么不现实,但这却让我们拥有了对方。她很单纯,跟她生活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幸福,而不必天天生活在怀疑之中。”
如果吉拉吉拉知道了这件事,这个该死的吉拉吉拉!保罗肯定没有勇气去杀死这个唠叨苛刻的女魔头,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吉拉吉拉会得手,她会把保罗逼疯!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接过职员手中的钥匙,巴比特站在上楼的电梯中,突然感觉很是疑惑,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保罗就不能和一位看来还可以的已婚妇人共进晚餐呢?为什么他要骗旅馆伙计说他是保罗的姐夫呢?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行为简直就像个胡闹的小孩子。待会见到保罗后,他一定不能对保罗说什么愚蠢刺激的话。巴比特安静地在房间里坐下,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而又自然。但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巴比特的脑海中,揭穿一切的话保罗就会被逼到自杀!是的,保罗就是那种会做出这类事的人!他一定是昏了头了,否则他怎么会迷恋那个——那个干瘪的丑老太婆!
“不,这还不够,还要更进一步!”
柜台职员能够明显感觉到巴比特的不悦,一边拿出钥匙,一边略带委屈地抗议说: “先生,我从来没有认为您看起来像个鬼鬼祟祟的贼,我只是遵行旅馆规定做事的小职员而已,但是如果您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也只能遵行顾客的意愿了。”
“哦,我不能说我喜欢你做的这件事,但是……”巴比特有些欲言又止,他看着眼前颓靡的保罗,昔日的兄弟情涌上心头,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必须得为他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变得伟大而又宽宏大量,他对保罗说: “那些都不关我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尽管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刚开始,巴比特虽内心极度愤怒,但是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的,以温和的语气同旅馆伙计商量,但是被他拒绝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粗暴地大吼: “我是李尔斯林的姐夫!我可不只是等他一小会儿,我要去他房间里等。难道我看起来像个鬼鬼祟祟的贼吗?”
“也许有件事你确实能够帮我。我从亚克隆转来的吉拉吉拉的信中判断,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追到芝加哥来,可能某天我在用餐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冲进来对我大吼大叫!”
“噢,兄弟,请原谅我不能这么做,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在楼下等,可以吗?楼下有我们专门设置的休息区。”
“好,应付吉拉吉拉的事情就交给我,等我回去后,我会想尽办法替你瞒住她。”
“好吧!那你把他房间的钥匙给我,我上去等他!”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但是你不一定能够骗得了吉拉吉拉,也许外交手腕并不是你的特长。”巴比特觉得自尊受到了打击,露出一副很是懊恼的样子。保罗赶紧解释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与女人打交道。我知道生意上谁都要逊你一筹,可是吉拉吉拉虽然粗暴但十分精明,你编的谎言很快就会被她拆穿。”
“保罗·李尔斯林先生现在暂时不在房间里,先生。”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可是……”巴比特对不能当这个秘密使者而感到很难过。保罗安慰说:
“那他现在在吗?”
“当然了,你也可以帮我,你就直接告诉她你到过亚克隆,而且在那里碰巧看见了我。”
“是的,先生。”
“好的,你说的对,我就说我刚好去亚克隆查看我的糖果业,正巧看见了你,不过我很遗憾没多做停留就得因为一些琐事而赶回家来,我还可以粗痞地说:‘真他妈的遗憾没多在亚克隆待几天。’”
“保罗·李尔斯林先生住在这里吗?”
“对,就是这样!但是,不要在这个虚假的故事上添油加醋了,因为男人说谎时总希望能够编得完美、精细一些,但是这样做,女人反而更容易起疑心!对了,我这还有一些琴酒和苦艾酒,让我们一起喝一杯吧,乔治!”
坎贝尔旅馆在黑夜中像一颗明星一般耀眼,柜台显得坚实、明亮而新颖,而夜间职员则显得固执而精明。“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柜台职员见巴比特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客气地问。
平时,保罗从不敢喝第二杯鸡尾酒,但是今天他却毫无节制地接二连三地喝了起来,喝到连说话都结巴了,眼眶红红的,一副很滑稽猥琐的样子。
为了拉开思绪,让自己不再想保罗的事情,巴比特极力压抑自己内心的忧惧情绪,装着一副和蔼愉悦的样子边抽烟边跟钢琴推销员闲聊着。他很确信吉拉吉拉目前并不知道保罗在芝加哥,但是保罗现在却在做一些既不道德又不保险的事情,这让巴比特担忧不已。许久后,推销员因要回去写订货单而准备离开,巴比特也装着一副悠闲镇静的模样跟着离开了旅馆。出了旅馆,巴比特抑制不住愤怒地朝刚好停下的出租车司机吼道: “坎贝尔旅馆!”他情绪激动地坐在光滑的皮座垫上,出租车内夹杂着垃圾、香水和土耳其香烟的味道,出租车行驶在寒冷朦胧之中,使他忽略了湖岸边堆积的白雪,露浦南区那些不知名的地带透露的慑人黑暗及街角处突然映入眼帘的温暖光亮。
在出租车里,巴比特难以相信地发现自己已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