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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赵又锦抱着猫来到大门口,因为触控板不太灵敏,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连人带猫消失在画面里。

他曾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的神秘背影,的的确确就是穿着这条裙子出没在各个监控视频里。

她去哪了?

看见那条裙子的时候,陈亦行终于再无怀疑。

大晚上出门领养猫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隐身,而是穿着那身非常眼熟的裙子,洁白的头纱搭在手臂上,怀里还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猫。

领养猫为什么不让人看见?

他擡眼,看见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赵又锦本人出现在画面里。

那就是……偷猫?

某一刻,电梯门大开,有人回来了。

陈亦行有诸多猜测,正准备合上电脑,忽然注意到她门口的地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

书都看了一半了,画面上才有动静。

凑近一看,粉红色的心形地垫上有一团深色的污渍。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大开着,画面停留在漆黑一片的楼道里。

他一怔,调出监控,重新回放刚才的画面。

陈亦行坐在书房看书。

楼道灯亮起的瞬间,地垫上还干干净净。

——

她抱猫归来,指纹锁依然不太灵敏,开了好几次,才响起滴的一声。

连带着他的水果刀也消失在大门口。

而在这几次开锁过程里,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坠在地垫上,因监控角度的缘故,看不清是什么,也看不清液体从何而来。

猫不见了。

陈亦行很快起身离开书房,打开大门,在楼道里蹲下|身来。

下一刻,大门倏地关上。

地垫上有一小块血渍,新鲜的。

他听见一声女人的闷哼。

——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刀子没能命中那只猫,却好像扎在了看不见的靶子上,停在半空。

回到家里,总算松了口气。

房磊浑身冷汗,下意识朝它一掷,水果刀划破空气,落在大门前。

赵又锦把猫放在厕所里,“你先别动,我换了衣服就送你去医院。”

他眼睁睁看着大门打开,那只猫往外飘走。

那只猫奄奄一息伏在地上,微弱地喵了一声。

咔嚓一声,门锁自己开了。

眼里有求生的光亮。

好在那只猫经过了他,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继续维持着奇特的姿势,往大门口飘。

明明只是懵懂无知的动物,却似乎能识人好坏,至少在她抱着它往家里飞奔的一路上,它都一动不动趴在她怀里,似乎对她有全然的信赖。

他手忙脚乱后撤,胡乱挥着水果刀。

赵又锦不忍看它,每每低头都会眼眶发热。

“滚远点!”

怕隐身状态下抱着它,必然会被人发现,所以从房磊家里逃跑后,她只能摘掉头纱,显形。

“别过来!”

而穿着一身晚礼服,怀里抱只猫,一路飞奔,一路都是回头率。

肉眼看不见她,只能看见那只漂浮在空中的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房磊吓得更厉害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她把猫安置好,匆匆回卧室换衣服。

赵又锦趁机抱着猫往大门跑。

脱掉长裙时,冷汗都出来了。

房磊吓得不轻,猛地后退两步,冷不防撞在茶几上,又被地上的两本书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磊的水果刀在她出门那一刻,准确无误命中了她的右手,在胳膊上扎出一个血窟窿来。

更何况是下午才刚刚被他戳瞎眼睛的猫。

当时她狂奔下楼,咬牙拔了刀子,顿时血流如注。

任谁看见一只漂浮在空中的猫,都会吓坏。

裙子也破了个洞,被血渍浸透。

她只能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痛,还是紧紧把它抱在怀中。

她只能脱掉一只袜子,用力缠在胳膊上,系了个死结,然后把猫抱回家。

它进入戒备状态时,指甲猛地探出,甚至陷进她的肉里。

如今摘了袜子,脱下长裙,看着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赵又锦疼得冷汗涔涔,两眼发黑。

赵又锦不敢动,抱着猫站在原地。

可是猫的情况比她更紧急。

即便奄奄一息,面对伤害它的人,它也耗尽力气进入戒备状态。

来不及照顾自己,赵又锦已有决断。她换上衣服,拿了张干净毛巾,重新把胳膊包起来,打了个结。

声音是嘶哑的,毛发根根竖起。

先送猫去宠物医院。

再睁眼时,那只猫依然以奇特的姿势漂浮在半空,离地三尺,用没瞎的那只眼睛望着他,刺耳地叫了一声。

然后再去诊所。

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他用没拿刀的手擦了擦眼睛。

只是刚打好结,门铃就响了。

房磊看见,他下午锁在阳台上的那只野猫,忽然飘了起来。?

赵又锦吓一大跳,从猫眼往外看。

朝阳台靠近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灯火透亮的楼道里,陈亦行安然而立。

阳台上没亮灯,他警惕地喝道,随手抄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她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谁在那里?!”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开门,赵又锦。”

门怎么会是开着的?

下一句:“我知道你在家。”

他很确定自己关好了门。下午收拾完那只猫后,他分明把猫扔了进去,然后拧上了锁。

行吧。

不知何时,阳台的门开了。

那就是不开也得开了。

走到一半,忽然发现什么,猛地回头。

赵又锦开了锁,把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两只眼睛:“有事找我?”

他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关好门,转身往卧室走。

缝太窄了,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大门处传来动静,房磊检查完楼道,没有找到恶作剧的人,已然归家。

陈亦行打量她片刻,说:“嗯,是有点事。进去说。”

她迅速打开玻璃门,弯腰抱起了那只猫。

见他要推门,赵又锦慌了,赶紧堵住门口:“我这会儿不太方便,能明天再说吗?”

可她没有办法对眼前的一幕视若无睹。

“哪里不方便?”

理智告诉她,拍下这一幕,离开这里,曝光房磊的所作所为。

他眼神透亮,像秋水洗过,能洞穿人心。

最糟糕的预料成真,赵又锦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

赵又锦支吾了一下,“总之就是不方便,明天再说!”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本能,令人不忍直视。

然后哐当一下,大门紧闭。

它哀戚地叫着,仿佛能看见眼前站了个人。

心里下意识有点愧疚。

但仔细看,距离瞎掉应该也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毛发上的血水已有些凝固。

两人的关系才刚刚好转,依稀朝着好邻居的方向发展,这会儿她就赏他一个闭门羹。

眼球上插了只牙签,还在淌血。

以他的自尊心,怕是气得不轻。

是刚刚才瞎的。

可猫还受了伤,刻不容缓。

它的右眼瞎了。

赵又锦套上宽大的羽绒服,掩住受伤的胳膊。系了毛巾的地方看起来鼓鼓囊囊,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多了块肱二头肌。

对视的那一刻,赵又锦心跳一滞。

她顾不上这些,揣好钱和手机,回到厕所,抱起小猫,转身朝外走。

它看不见赵又锦,但似乎也能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隔着玻璃擡起头来,发出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出人意料的是,大门开了,陈亦行竟然还在门口。

有只黄白相间的橘猫被关在里面,浑身伤痕累累,脸上有血,奄奄一息。

赵又锦一惊,“你怎么……”

封闭的生活阳台逼仄狭窄,除了洗衣机,人站在里面转身都难。

短暂的沉默。

一只猫。

陈亦行的目光落在她怀里,一顿。

她吓一跳,倏地擡头,隔着玻璃门看见……

“哪来的猫?”

就在这时,阳台上忽然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踩在塑料纸上,哗的一声。

“捡的。”

纸上有血。

“它怎么了?”

目光落在某个纸团上时,她微微一愣。

“……受伤了。”

应该是废稿。

仔细看,才发现猫的状况十分堪忧。

她飞快地浏览一遍,发现地上随处散落着打印纸稿,上面都是化学名词、方程式,有些地方被黑色签字笔涂得乱七八糟,发泄似的。

“等我一下。”没等到她回答,他就径自回家,从玄关上拿起车钥匙,“走。”

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赵又锦想说不用了,但张了张嘴,再看怀里的猫,还是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目光落在柜子上的一只铁罐上,赵又锦恍然大悟。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陈亦行的车开得很快。

她又嗅到了下午那中柠檬香气,只是比之前淡了些,没那么刺鼻了。

赵又锦坐在副驾,猫伏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家具都很陈旧,屋子里有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好几次她都以为它没气了,战战兢兢伸手去探。

到处堆着杂物,有书,有揉成一团的衣服,还有吃剩的外卖盒。

好在鼻息尚在。

房子不大,七十来平。

“哪来的猫?”

——

“……路边捡的。”

他并没发现,大门虚掩着,有人从门缝里不着痕迹地钻了进去。

“伤这么重,怎么不直接送去医院?”

还是没找到恶作剧的人。

赵又锦噎了噎,找了个理由:“没带钱,回家拿钱。”

房磊不信邪,冲出家门,爬楼梯将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

陈亦行开着车,抽空扫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衣袖里鼓鼓囊囊,像是藏着什么。

居民楼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胳膊怎么了?”

“谁在捣鬼?”他厉声喝道。

“没什么。”赵又锦低头看了眼,“穿衣服穿得急,毛衣衣袖卷起来了。”

然而楼道里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亦行没说话。

房磊迅速冲过来,把门一开。

车很快抵达附近的宠物医院,赵又锦给猫挂了急诊。

直到五分钟后,赵又锦第三次拍响大门。

值班医生一看猫的状况,神色一变:“怎么回事?”

房磊又问了几句,在猫眼前驻足了更长时间,但依然警惕地没有开门。

眼神像刀一样刺向两人。

没有回应。

赵又锦急忙解释,猫是路边捡的,她只是好心送医。

“谁在敲门?”

“眼球受伤,四肢都有伤口,要立马动手术。”

赵又锦敲完门,还是贴在墙壁上,不出声,连呼吸都放缓了。

医生很快准备手术现场,顺便让前台拟张单子,“写下情况说明,送医的也要签个字。”

这次房磊出现的速度快很多,猫眼的光迅速被遮挡。

单子递过来时,赵又锦的右手有点擡不起来。

声音比先前更响。

她试了下,最后只能用左手接过,放在台子上,又用左手抽了只笔,歪歪扭扭写上名字。

咚咚咚。

陈亦行全程跟在她身后,看见这一幕,目光又一次落在她鼓鼓囊囊的手臂上。

赵又锦心怦怦跳,又一次敲响大门。

再往上看,她额头上有汗,脸色不好看,嘴唇还有点发白。

很快猫眼又亮了,脚步声逐渐远离。

等到医生把猫带进手术室,他忽然出手握住她的右手。

于是楼道一片漆黑,房磊什么也看不见。

赵又锦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没有唤醒头上的灯泡。

“手怎么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需要用手拍打收音板,灯才会亮起。

陈亦行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屋里的人在往外看。

赵又锦迟疑了下,没有作答。

猫眼原本亮着光,须臾暗了下来。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左手,自作主张扯住她没系拉链的羽绒服,往胳膊下一扒拉。

赵又锦没说话,躲在一旁,紧靠墙壁。

“你干什么——”

是她能想象到的语气,和下午看她时的眼神一样,冰冷阴沉。

话没说完,手臂就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谁?”

右手手臂绑着毛巾。

隔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停在大门口。

毛巾上还有浸出来的血。

她用力拍了三下。

前台后,护士看热闹似的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好奇。

咚咚咚。

赵又锦唰的一下把衣服又穿好了,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重新摸摸头纱,确定发卡别牢固了,然后才鼓足勇气,敲响了房磊的家门。

“怎么弄的?”

来都来了。

“……”

赵又锦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一探究竟。

“赵又锦,我在问你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得很没耐心。

夜间十点半,楼道里静悄悄的,细听能听见电视播放的声音,但不是从房磊家里传来,而是隔壁李奶奶家。

透明的手术室里,医生在消毒。

男人叫房磊,民警问话时交代的。

赵又锦拧开头,“你问我就要回答?谁规定的?”

站定在502大门口。

两人对峙一会儿。

楼里没电梯,她哼哧哼哧爬上五楼。

陈亦行说:“去医院。”

小区老旧,有二十来年的历史了,安保不好,房子也不隔音。

“再等等。”

她摸黑进了花溪城。

“等什么等?”他倏地皱起眉,语气不好地问,“猫的命的命,你的命不是?”

画面太美,赵又锦想都不敢想。

赵又锦下意识说:“就被刀扎了下而已,要不了命……”

要是衣服都脱了,突然有人出现。

空气里岑寂片刻。

再说了,在人家的小区里,上哪找换衣服的地方?

被刀扎了下。

之所以换好裙子出门,而非选择随身携带,是怕不熟悉陌生场所,又被监控抓个正着。

而已?

步行十分钟也就到了。

陈亦行一字一顿:“去医院。”

花溪城离公司尚有几站地铁的距离,离赵又锦居住的小区倒是很近。

说完,他拿着车钥匙往外走,没给她留下半点拒绝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