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未曾替着想过这么多，他却瞻前顾后替她全部想了一遍。
他太好了。
陈亦行：“看一遍，有疑虑的方可以讨。”
她前所未有的词穷，想用最华丽的褒义词来形容他，可最后脑子里也有最简单的表述。
她摇摇头，“我没疑虑了。”
赵又锦忽然觉得这张纸重如千钧。
“……”陈老板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头痛敲黑板，“赵又锦，拟过合同吗？”
再看他有些泛红，血丝若隐若现的眼，和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如习合同也算的话？”
她没有想到后半夜，在她安睡后，他竟然一个人在深夜里思量了这么多。
“知不知什么叫三思而后行？拟合同你都能这么轻率，我要怎么指望你合理利用这条裙子？”
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但有一点她很确，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与他分享，她是庆幸的，是如释重负的。
接来的时间里，他硬拉着她继续讨这一纸合约。
赵又锦怔怔看完，慢慢擡起头来。
赵又锦很懵，昨晚两人还在亲亲我我，你侬我侬，怎么今天进入这么凝重的模式了？
但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于是他坐来，巨细靡遗将他能想到的一切都了来。
——我以为你想和我做情人，没想到你要当我顶头上司？
拟合同这种事，其并不需要陈亦行手。
怎么还分甲方乙方了？
……
怎么还有惩罚条例？？？
特别强调：凡是可能对甲方造成安全隐患的场合，一律禁止使用隐身衣。
她看着陈亦行一脸“还忘了这一茬”的表情，很快把笔记本拿过来，放在腿上，镇定开始补充第二页。
（再次省略几百字）
“等等，口头批评教育不行吗？”
禁止使用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吃一堑才能一智。”
（此处省略数百字）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屏幕上出现了大半张关于“胡乱使用隐身衣的惩罚条例”，包括但不限于——
1.2甲方不得擅使用隐身衣，需在乙方监督，得到同意，方可投入使用。适用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3.2.1若甲方未告知乙方，私使用隐身衣，视后轻重程度，没收隐身衣一周到一个月。
1.1甲方需授权，鉴于隐身衣所使用的科技超出认知范围，同意乙方衣服材料等技术进行研究，确保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
3.2.2若在乙方不同意的情况，甲方执意使用隐身衣，造成不良影响——
乙方：陈亦行
到这里，陈亦行顿了顿，似乎在思忖该用什么惩罚。
甲方：赵又锦
一秒，有人爬上沙发，撒娇拉拉他的衣领，提议：“亲一个呗，亲一个算惩罚了？”
但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轻轻伸手，郑重从他手里又一次拿过了规则说书。
男人眼神微微变暗，“你当我是什么人，赵又锦？”
赵又锦很想轻松点，开个玩笑说：“你别这样啊，感觉像在求婚。”
她撇嘴，“怎么，这么坐怀不乱吗，连美色贿赂都拒绝？”
他们是在聊着关于隐身衣的事情，他的态度却像在许诺。
然后质控：“我怀疑你对我是虚情假意。”
似乎有些太快了。
后边是一连串的声，义正言辞想把话题从这个什么鬼条例上拉开。
他捏着菲薄的纸，一字一顿说：“赵又锦，以前你的人生里还没有陈亦行这个人。但今后，如这条路是我们一起，我想确保你安全无虞。”
比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很冲的。”
两人对视片刻，陈亦行说：“我赌不起这个万一。”
比如，“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亲密举？”
“我承认我欠缺考虑。但这又不是在演电影，我们也没在漫威宇宙，我觉得稍微轻率一点，好像也没有太大问题？”赵又锦小心翼翼伸出jio试探着，“哪来那么多的万一呢？”
再比如，“我知我被玩弄感情了。”
“万一呢？”
她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样子无比生，少女艳的脸，狡黠的笑，和眼里一眨一眨的星光，无一不牵他的心神。
赵又锦知他说得有理，依然小声嘀咕一句：“这不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吗？”
陈亦行从来都被行风上称作清心寡欲的和尚，眼才发现，犯戒的诱惑有多大。
事情变得越来越像教导主任训斥生了。
可事关她的安全。
“然后，你发现裙子可以让你隐身，这么穿上它出门了。”他的口吻越来越严厉，“赵又锦，在对一项科技全然不了解的情况，竟然盲目信任它。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技术不够成熟，给你带来危险？”
赵又锦初出茅庐，还不知世界之大，人心险恶。
赵又锦：“……”
这样一件难求之宝，若是被人发现，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首先，你在不知送礼人是谁的情况，把礼盒抱回家，还毫无防备穿上了裙子。你有没有想过，如对方不安好心，你有多大的安全隐患？”
陈亦行有两个当务之急，第一，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未知的科技；第二，在保护好小姑娘的天真与善良时，监督她不越界，不能因为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而改变本性。
做这些的时候，那条裙子躺在一旁的椅子上。
守住底线，说来容易，多少人都迷失其中。
后半夜，他干脆起来打开电脑，一点一点这些文字。
陈亦行静静望着她，即便很想合上电脑，重复昨晚的旖旎，但他清楚眼前还不是时候。
“那我恰好相反。”他拿过她手上的单子，低头扫了眼，“因为你，我戒心全无，后来仔细思索关于隐身衣的事情，才觉得不妥。”
所以他移开视线，强迫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上。
陈亦行的目光松了点，比先前柔和些了。
“老点，赵又锦。”在她忽略的方，他的喉结隐隐一，声音如常，“面，我们来讨第3.3.3条。”
后来一夜无梦，醒来嘴角还是翘的。
赵又锦：“…………”
赵又锦愣愣摇头，然后又点头，“刚开始睡不着，后来……”
救命，谁能把这个教导主任带？
“昨晚睡得好吗？”他忽然这么问了句。
“教导主任”非常严谨，拘了她两个多小时，期间还点了份双人餐，一边吃，一边继续讨。
赵又锦照做了。
赵又锦从跑进他家的兴高采烈，变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点头。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在沙发对面坐来。
最后的试行条例终于拟好，她感觉命都去了半条。
她很久没见过陈亦行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都说完了？”心有戚戚从沙发上爬起来，“说完了我去表框打印，挂在我家。”
“……”
有点开溜的意思。
“……”扫了她一眼，陈亦行正襟危坐，收敛了笑意，“赵又锦，你有没想过，这件隐身衣的存在超越了现如今我们已知的科技术，如使用不得当，不仅给社带来负面影响，还给你带来难以预知的危险？”
结还没爬沙发，被一把拉回去。
赵又锦傻眼了，顿了顿，“你该不是推三阻四，企图霸占我的隐身衣吧？”
沙发上，陈亦行已经合上电脑，将人拉到了腿上。
陈亦行一改昨晚懒散又缱绻的样子，目光清亮从容，“如你所见。”
……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
“这是什么？”
喉结了，他凝视着小姑娘的眼睛。
每念一个字，眼睛都瞪大一点。
“为你殚精竭虑这么久，你倒好，用完准备过河拆桥？”
赵又锦念出来：“《关于从旁监督赵又锦使用隐身衣的规则说》……”
赵又锦不安了，被他喝止住。
男人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游刃有余的样子像极了素日在生意场上的那个精英人士，也不回答，微微一笑，示意她看。
“别乱。”
“这是什么？”
“……”她也不是什么天真小可爱了，急忙刹车，小心翼翼说，“那你先放我来？”
赵又锦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张a4纸，一愣。
“好让你开溜？”
倒不是隔壁的某位老板贪图她的宝贝。
“好让我想想，要怎么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然而说好的隔天归还隐身衣，到了赵又锦上门讨债时，却变得没那么轻松了。
他笑笑，松开手，看她飞快爬去，盘腿坐在他身旁。
——
她拽住他的衣领，凑过来，吐气如兰。
赵又锦骂骂咧咧扔了手机，可睡觉时，嘴角依然是弯弯的。
“谢谢你，教导主任。”
eason：加油，赵又锦。
“……”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
教导主任？
eason：成为他们的老板娘。
陈亦行眼眸晦暗不清，竟分不清到底是她坐在腿上更令人难耐，还是这种禁忌感十足的称呼更令人把持不住。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什么办法？
他擡起小姑娘的巴，“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好半天，那边慢条斯理回复：没事，我有个办法，能让他们不跟你计较。
赵又锦得意笑着，小声念：“教导主任，凶巴巴，不茍言笑，还很枯燥的教导主——”
一想到因为的莽撞，他们熬了好多夜，翻来覆去找根本不存在的系统bug，赵又锦满心愧疚。
话音未落，被嗷呜入口中。
从前没有机接触到那群人，温泉之行才感受到他们有多可爱。
鼻息交融，耳鬓厮磨。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对了，因为我的不谨慎，给行风带来那么多麻烦，我一直也没有机歉。还是想跟你，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天知他忍了多久，脑子里一直在敲木鱼，才坚持到现在。
她想，如今已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既然选择了分享，该毫无保留信任。
赵又锦慢慢，慢慢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赵又锦又慢慢躺，想了想，回复：天再给我吧。
手指插入他短而硬的发间，体温交织，分不清是谁更烫。
eason：我给你送过来？
像火遇上油。
糟糕，色令智昏，她居然把隐身衣忘在他家了……
所有的思绪都在融。
赵又锦一愣，噌的一坐起来。
她被吻到眼眶发红，心如冰雪消融的湖，涟漪不止。
eason：对了，你的裙子还在我这。
她一直以为拥有的很少很少。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如今看来，老天待她不薄。
可赵又锦还是捂着心脏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吐槽他该去油了，一边却在想，好像也是听的。
至少眼前这个人，哪怕惜字如金，哪怕嘴上刻薄，她也能从他最细微的表情，最简单的话语，和最热烈的呼吸间分辨出，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想着她。
怎么能说这么油腻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像烈火燎原，来势汹汹，此后满心满眼，除他之外，寸草不生。
简直犯规！
她闭上眼，感觉到了热意从眼角流淌而出。
一句：有你够了。
胸口是饱胀的。
eason：要脸干什么？
脑海里是一切与温柔相关的遐思。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要点脸吧，陈亦行。
最后小口小口喘着气，在他耳边说：“谢谢你，陈亦行。”
eason：也是，满脑子都是我，是挺闹腾的。
“谢我什么？”男人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暗哑，听起来无可救药的性感。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点头。
“谢谢你喜欢上这么可爱的我。”她埋在他胸口咯咯笑。
eason：睡不着？
陈亦行扯了扯嘴角，“嘴上谢没诚意，我比较喜欢身体力行的感激。”
小赵今天也很努力：还没有。
小姑娘凑过来，一口一口啄着他的脸，像呆呆傻傻的啄木鸟。
eason：睡了？
陈亦行难耐，发出一阵喟叹。
不其然——
“赵又锦，你多久毕业？”
她想都不用想，能猜到是谁发的消息。
“啊？”她迷迷糊糊擡头，这种时候，“怎么突然问这个？”
手机嗡了一。
他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眼神高深莫测，看得她心慌意乱。
怎么想都觉得在做梦。
“虽然成年了，但总觉得，要两脚一起踏出象牙塔，才不觉得在糟蹋祖国的花朵。”
赵又锦晕乎乎洗漱完，扑进被窝里，抱着一枕头发呆。
赵又锦：“……”
她是在隔壁磨蹭了多久？！
她满面绯红去捂他的嘴。
看看墙上的挂钟，居然都凌晨一点半了。
“够了，骚话少说一点不死！”
——
“但忍太久。”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啧,你还能再小气点吗，赵又锦？”
春节的最后一日，他们这样坐在沙发上，投影仪里放着一部很老的片子，从午后的阳光灿烂，到后来的夜幕四合。
身后传来他有点不满，又带点得意的声音。
深沉的女声唱着他们耳熟能详的歌。
赵又锦垫脚，在他嘴角亲亲碰了一,慌忙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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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两个字,满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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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背光而立,眼底有浓浓的笑意，叫人难以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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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还不够？”她含糊吐出几个词,面上又开始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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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他不紧不慢,“奖励一个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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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又锦清了清嗓子，“那你要怎么样？”
裙子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摆在单人沙发上。
从他家到她家,到底是哪门子的千里迢迢……
光影交错间，他们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少部分时候盯着屏幕，大多数时候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幼稚举。
陈亦行伸手抵在门上，不让她进去，“千里迢迢送你回来,这么一了之？”
偶尔亲吻。
她甫一回头,瞧见一双老谋深算的眼。
偶尔十指交错。
“那我进去了？”
偶尔揉乱她的发。
但她默不作声，和他一前一后进楼，解开了指纹锁。
偶尔摸摸他巴上的青色胡茬。
几步路，两隔壁,有什么好送的？
赵又锦模模糊糊想着，这似乎是她年少时的憧憬，这一幕，这一刻，若是人生此停留驻足，似乎也不错。
赵又锦想笑,嘴角像有两根看不见的线,有人一直往上提，根本克制不住上扬的趋势。
气质不错，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他从沙发前站起来，“我送你。”
她看着电影里，美丽的公主站在一众记者前，眼眶湿润望着人群里的意中人，那是他们终其一生所要保持的距离，再不能越雷池一步。
男人懒洋洋收回手,“本能反应。”
然后慢慢，慎重，定决心。
几秒钟后，赵又锦：“……你拉着我不放，我怎么？”
她扣住男人的手指，想，为了和他站在一起，她一定一定要变成最好的。
“……”
也许一名记者不足以在财力与权力上和他媲美，但凡世的准则与他们无关，她想不辜负他一字一句在电脑中打的那些话。
“……”
上天送她一条神奇的裙子，她想用它来揭露更多的真相，帮助更多的人。
“嗯。”
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天见？”
——“我愿作一枚白昼的月亮，不求炫目的荣华，不淆世俗的潮浪。”
“嗯。”
她要成为他的月亮，而他是她的潮浪。
“那,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