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夕中午就接到魏西延的电话了，让她暂时别去片场。
“她们上门堵昭夕呢——哎，你去哪儿？”
“闹事的来了，你先待在酒店，这边我来处理。”
“你说什么？”
这可能吗。
程又年闻言一愣。
以昭夕的性格，就不是缩在后面当孙子的人。
“是你不让我把视频发出去的，现在粉丝上门堵人了，难道不该帮一把？你良心过得去？”
拍戏很累，全神贯注不说，还经常熬夜。
“找我？”程又年都气笑了，“我不打女人。”
所以她在剧组几乎不怎么化妆。
“所以我找你来了啊！”
可今天她打起精神，洗澡，化妆，还给自己挑了无懈可击的战袍——正红色羊绒大衣，配深色格纹西装内搭。
“论嘴，你说不过。论手，你打不过——”
气场十足。
“我见义勇为啊。”
谁知道还没到片场，刚出酒店就被堵住了。
程又年擡眼，“女人吵架，你掺和什么？”
“……”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正义感啊！”罗正泽很着急，“一群女的又骂又推的，估计这会儿都动起手来了！”
妈的，失算了。
程又年把手一抽，“别多事。有安保。”
七八个小姑娘堵在酒店外，见她来了，一拥而上。
“楼下！楼下一群女的欺负人呢！”
“你以为躲在酒店就没人找得到你了吗？”
“？”
……难道不是吗。
“走，快跟我救命去！”
要不是她自投罗网踏出酒店，她们能找到她？
他鞋也没脱就跑进来，拉着程又年的胳膊往外走。
“你要不把话说清楚了，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坏了坏了！”
小姑娘气势汹汹指着她。
半小时后，在楼下餐厅吃饭的罗正泽回来了，急匆匆奔进房间。
众人团团围住她，倒也不敢真上手，只能七嘴八舌凶她。
程又年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看书。
“真不要脸，还想睡林述一，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整个剧组都在这，她能有什么事？
“真以为靠爹靠妈靠爷爷奶奶，就没人能治得了你？”
他随即笑自己多事。
“这是法治社会，你以为四海皆你家，天下皆你妈？”
……应该没事吧？
声势浩荡，直接把酒店的安保给嚷嚷来了。
对面大门紧闭，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两名保安赶紧吼“那边儿的，干什么呢！”
下班回酒店时，途经走廊，他在门口失神片刻。
都是小姑娘，让人当枪使了，为爱豆出头的心是有的，胆子却并不大，闻言就退了两步。
莫名其妙的，程又年的心又放了回去。
昭夕把手一擡，示意保安别来。
……不在吗。
再回头，她微微一笑“为林述一出头来的？”
那同事愣了愣，热心解答“没事儿，听说昭导不在现场呢，只有副导演在。”
“是又怎么样？”
哪知道程又年居然顺嘴问道“那他们导演怎么样了？”
“你敢做敢当！”
意思是，当着工作狂呢，聊什么隔壁的八卦啊，一会儿又得批评他们上班时间不务正业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又义愤填膺起来。
有人碰碰那说八卦的同事，朝他一努嘴。
昭夕点头“做人的确要敢作敢当，但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当？”
程又年起身往远处一看，片场乱糟糟的，人来人往，不知在干什么。
“呸。照片都爆出来了，还搁这儿骗人！”
当即有人发问“砸了东西，还找导演要说法？”
“哥哥都因为你去看心理医生了，你有点廉耻心吧！”
乍一听，这逻辑关系很乱。
“识相的就跟哥哥道歉，把你抢走的资源还给他！你根本不知道走到今天他有多努力，他才不是你这种靠关系上位的垃圾！”
“听说是粉丝跑来现场，砸了东西，要找导演要说法。”
“对，你想对他下手，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怎么了？”
昭夕素来知道，众生百态，微博上便可窥见一二。
“哎哎，隔壁出大事了！”
眼下也不过是那一套来到了现实中。
同事嚷嚷着跑来——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当天下午，程又年蹲在土壤前搜集样本时，隔壁片场出事了。
“你们来找我要说法，我要是说了，你们信吗？”
可太他妈憋屈了。
她落落大方站在那，字句清晰。
憋屈。
“林述一的确是我赶出剧组的。原因是他演技糟糕，耽误剧组进程。”
可证据在手却没法发声。
众人哗然。
真他妈的爽。
然而不待她们反驳，第二枚炸弹就重磅登场。
爽。
“以及，我对林述一毫无兴趣，照片上的那一晚，是他主动来我房间找我，被我赶出去了。”
他咂咂嘴。
“你骗人！”
罗正泽恋恋不舍，画面恰好定格在她把林述一从房间里踢出来的那一幕。
“呸，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你这张嘴！”
“……哦。”
……
“退出来，不许再黑进去了。”
“那你们去问酒店啊。照片上能看见房号吧？去问问看那是谁的房间，不就真相大白了？”
“哦。”
程又年踏出酒店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电脑打开。”
那女人舌战群雄。
他又立马改口“没没没，我深感羞耻。”
能耐啊。
程又年“？”
一群小姑娘给气得花枝乱颤，当事人被团团围住，却异常淡定，气势足的不像是身陷险境，倒更像是在……
“……还行。”
当众演讲。
“身为国家科研人员，知法犯法，很光荣吗？”
被人当面侮辱爱豆，除了苍白的辩驳，根本没法出头。大概是这样的心情，一个小姑娘又急又气，当场就哭了出来。
说到一半，发觉程又年眼神很冷，自觉噤声。
哇的一声，她面红耳赤，抽噎道“他，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胡说！”
罗正泽振振有词“狗仔都能偷拍，也没见有人告他侵犯肖像权。我这伸张正义呢——”
昭夕看见她晶莹的眼泪，忽然就词穷了。
“别胡闹。”
不管林述一是怎样的人，他在镜头前，在银幕上，呈现给年轻小姑娘的，是一个温暖又阳光的大男生形象。
程又年眉头一皱，把电脑合上。
她们仰慕他，深爱他，牵挂他。
“然后留下了一个视频片段？”
昭夕深呼吸，拿出纸巾递给她。
“我就看两眼。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
小姑娘还在哭，一把推开她的手，“我不要你假好心！”
“你黑了酒店监控？这是违法的！”
昭夕也没跟她计较，收起纸巾，定定地看着她。
一把摁住他的手。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大老远坐飞机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值得吗？”
他扫了一眼，就知道罗正泽在干什么。
“你没追过星，当然不懂我们的心情！”
两人都是研究所出来的，程又年主攻理论和实验，罗正泽常年跟他，专修it，负责建模、做数据。
是的，她没追过星，当然不懂。
“做雷锋啊。”
“可我有父母，为人子女，我了解父母的心情。”
程又年问他“你干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年少轻狂，心有所属，这是你们的权利。可你们千里迢迢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父母知道吗？如果知道了，会比你们对林述一的担心焦虑少吗？”
他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双眼放光，一顿操作。
……
但是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就是不对！
昭夕没说多少，但字句恳切。
虽然是这个道理……
一群年轻的孩子蓦然失声。
罗正泽目瞪口呆。
有人还小声嗫嚅着想说什么，可对上昭夕严厉又坦然的视线，竟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自己都不澄清，我一个路人，为什么要多事？”
昭夕打电话给场务，“小李，我这里有几个孩子——”
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又说“今天太晚了，在酒店给她们安排几间房间，明天送她们去机场。”
“……”
放下手机，她问她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又年轻描淡写反问“她自己出来澄清了吗？”
那个哭出声的小姑娘怯怯地看她一眼，还是问出了口“你，你没骗人吗？”
“她被全网黑得那么惨，你个目击证人，居然不出来帮她说话？”
昭夕淡淡地站在那，身姿笔直。
“我为什么要说？”
“你觉得呢？”
“这种事你不早说？！”罗正泽只差没吼起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眼里的光亮了又熄了。
十分钟后——
有人小声说“不要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不相信哥哥，当初说好要永远爱他的！”
“你看见什么了你？”
可那一刹那的动摇，是骗不了人的。
翻身而起，他震惊地攥住程又年的胳膊。
昭夕回头找安保，意外看见酒店门口的两人。
罗正泽“纳尼？？？”
顿了顿，还是先对安保说“让她们在大厅坐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帮她们开房。”
“我亲眼看见了。”
保安连连点头。
“那你——”
昭夕这才慢条斯理走到酒店大门口，似笑非笑。
“我没有觉得。”
“程先生，出来找我的？”
“就是啊，你也觉得她不可能看上那小白脸？”
罗正泽匆忙上楼前，被她撞见了，她当时就在想，是不是替她上楼搬救兵的。
百年难得一遇，程又年搭理了他的八卦之心。
她还猜了几秒这男人到底会不会下来呢。
“她没有。”
不知为何，他来了这件事，叫她心情有些微妙，想笑。
罗正泽翻了个身，幽幽地问“你说，昭夕长这么好看，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去睡那娘兮兮的林述一啊？”
他淡淡擡头，“我去隔壁便利店买点东西。”
电脑屏幕后，程又年指尖一顿。
昭夕视线朝下，定格在他的脚上，“……是吗。”
“卧槽，林狗的粉丝说要组队来堵昭夕！”
程又年低头一看。
“狗比林述一，还不更新微博，还有个路人拍到他戴口罩去医院了，说他有心理创伤了。这下闹得更大了。”
……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大冬天的，袜子都不穿，配这身大衣格外显眼。
“哇你敢信，有个热搜词条是昭夕滚出娱乐圈。”
他还是一脸坦然，“出来的太匆忙了。”
“屁民们瞎几把操心，都要昭夕给个说法。”
身后，罗正泽问他“买什么啊？”
托他的福，程又年也对事态进展了然于心。
“矿泉水。”
小嘉成天盯着微博，隔壁的罗正泽也紧盯着后续。
“桌上不是还摆了五大瓶呢？还买？”
林述一事件还在持续发酵。
“……”
程又年长腿一迈，扔下两个字“幼稚。”
罗正泽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自己是拆台小能手。
“程又年，你是不是也被我女神俘获了少男心？！”
倒是昭夕在酒店门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
她三两步追上了程又年，“这么巧，我也去便利店。”
“哎哎，你别走。”
她冲小姑娘们招招手，还叮嘱一句“好好待在酒店，别乱跑啊！”
“不是，那是我女神，被嚎几嗓子我开心。你他妈又不粉她，瞎开心啥呢？”
然后又笑眯眯望向程又年。
罗正泽又走几步，回过神来。
小姑娘们看看她，又看看程又年。
好像是这个理。
有人小声说“她好温柔啊。”
“换你跟她互动，被嚎几嗓子你不愿意？”
“那是她男朋友吗？”
“所以？”
“真好看啊。”
程又年“不是你女神吗？”
“她都有这样的男朋友了，还，还会对哥哥……”
罗正泽摸不着头脑，“你傻了吗，被人拿着喇叭嚎几嗓子，还笑这么开心？”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
两人穿过黄线朝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