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萨妮假死之后,倒霉的安德鲁·埃弗顿和杰克·梅森费尽周折,企图收回他们的赃款。然而他们构建的洗钱网络过于复杂、精密,以至于钱都不翼而飞了,他们还没察觉到。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活用自己学到的知识,着手把安德鲁·埃弗顿的赃款转入一个个新账户。她没有从新账户里直接提现,因为那会引来真正的危险,她只是把钱转移并藏了起来。
贝萨妮制订好了全套计划——她被谋杀,尸骨无存,改换新发型和新妆容拍新护照,用家用试剂盒抽取自己的血样,再涂抹在自己的车里。贝萨妮使出了她学到的所有花招,但她并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够瞒天过海。她的预感没有错,那天晚上,她收到了安德鲁·埃弗顿发来的电子邮件,“来见我,我只想谈谈”。
贝萨妮其实别无选择。
贝萨妮知道是时候说再见了,告别她的人生,告别她的报道,告别迈克。你好,迪拜,你好,我的新生活,以及一千万英镑。
继续深挖的话,她有可能扳倒安德鲁·埃弗顿吗?他是一名位高权重的警官,掌握的社会资源能让他看到她发的私人短信,而且这个人寄给她一颗子弹,足见冷酷至极。
贝萨妮等了一年左右,才开始从新账户里提取赃款。她先从巴拿马一个不起眼的账户里抽走了十万英镑,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成功,另一方面是为了支付手术费。多年前,她报道过一位靠整容手术挣了大钱的法弗舍姆女性,这位女士非常乐意帮忙联系手术,因为她能得到丰厚的回报。假如你口袋里有一千万英镑,在迪拜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而贝萨妮·韦茨用钱买到的是隐姓埋名。
于是贝萨妮不得不做出抉择——勇敢地继续深挖下去,还是想办法脱身?
死里逃生,没错,但她为此放弃了什么呢?
于是她知道自己有危险了,安德鲁·埃弗顿发现了她在追查他,并且打算伤害她。安德鲁·埃弗顿肯定监控了她的手机,看见她发给迈克的“绝对是爆炸性的”短信。
贝萨妮当然有她的遗憾。失踪前,她刚刚被BBC拒绝了两次,她的信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贝萨妮开始觉得自己恐怕永远也不可能成功,永远也爬不上去了,因此那一千万英镑和新生活的诱惑力就更强烈了。但也许她应该坚持下去,看看菲奥娜·克莱门斯现在的成就。然而贝萨妮没有菲奥娜的那份自信,相貌也不如菲奥娜。不过做过整容手术之后,贝萨妮倒是有几分像她了。她可以咬牙坚持到底的,但当赚钱的机会掉到她的面前,她选择抓住了机会。迈克曾对她说要战斗到底,说她一定能成功,可惜她当时太年轻,不知道迈克说的是真话。
就在此时,安德鲁·埃弗顿寄给了她一颗子弹。子弹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
而迈克,那是她最大的遗憾,这遗憾直到今天还会让她在半夜惊醒。要是迈克知道她是主动离开他的,他一定会心碎的。她能预见到这样的结果,她相信保利娜肯定也知道。她本来可以勇敢一点儿,坚持留下做调查。她本来可以把安德鲁·埃弗顿绳之以法,本来可以一举成名,享受美好的职业生涯,每次来到肯特郡附近都去找迈克喝一杯。她本来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除了这个小花招,贝萨妮还学到了堪称海量的其他知识。她学得非常出色,以至于不但能追踪到税务欺诈案赃款的下落,还有能力动用账户里的钱。
然而那颗子弹反复跃入她的脑海。那颗子弹是安德鲁·埃弗顿寄给她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目的无疑是恐吓她,但正是这颗子弹害得他损失了一千万英镑。
当初调查增值税欺诈案的时候,贝萨妮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学习了有关洗钱的各种知识。她请教授和犯罪分子吃饭,骚扰各方面的专家。德国警方的一位调查员告诉她,对于诈骗犯来说,最好用的化名莫过于知名人士的名字。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有人在谷歌上搜索你的化名,必须往后翻无数页,才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他说得很对。在谷歌上搜索“艾利斯·库珀”,要翻很多页,才能看到她的“媒体培训与公关解决方案”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迪拜码头一座办公楼的第八十层。
收到子弹后,贝萨妮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了。此刻她把这颗子弹拿了出来,掂量它的重量,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留神刻有名字的子弹。
她一直待在家里,取消了所有外出计划。其实是没这个必要的,她自己也知道。曾经的贝萨妮·韦茨已经变成艾利斯·库珀好几年了。人们时常嘲笑她的名字,但她取这个名字自有她的用意。
正是那个名字最终让她下定了决心,因为写在子弹上的名字不是“贝萨妮·韦茨”。假如是,她反而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下午,贝萨妮·韦茨突然间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人之一。贝萨妮·韦茨看到了这场骚动,她当然看到了,谁都不可能注意不到,哪怕在迪拜也一样。
子弹上的名字是“迈克·韦格霍恩”。
这些年来,她的手机一直开着谷歌快讯推送功能。只要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提到“贝萨妮·韦茨”这个名字,她就会收到通知。她会飞快地扫一眼,评估风险,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新生活。每年她的“忌日”前后,总会有几个人提到她的名字。不过年复一年,她的名字被提及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最终完全消失。无论从哪个维度来看,贝萨妮·韦茨都不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