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乔伊丝说。
“我没迟到吧？”易卜拉欣问。
录音师把麦克风固定在罗恩的衣领上。在乔伊丝的再三坚持下，罗恩在西汉姆联球队T恤外面套了件夹克衫。他觉得没这个必要。事实上，这么做是在亵渎偶像。
门又一次被打开，易卜拉欣把脑袋探了进来。好兄弟！现在只缺伊丽莎白了。
易卜拉欣在乔伊丝旁边坐下，打量起迈克·韦格霍恩来。
“当然。”乔伊丝说。她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响得足以被所有人听见。
“您非常英俊，韦格霍恩先生，是那种传统的英俊。”
“不，乔伊丝会感兴趣的。”罗恩说。
“谢谢，”迈克点头表示赞同，“我打壁球，注意皮肤保湿，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了。”
“别甜言蜜语了，迈克，”保利娜说，“没人感兴趣。”
“还有每周一千英镑的化妆费。”保利娜说，在罗恩脸上做最后的小修小补。
“有朋友就是好，”迈克说，“罗恩，运气不错嘛。”
“我也挺英俊的，人们经常这么说。”易卜拉欣说，“我觉得吧，要是我走了另一条人生道路，说不定也会成为播音员呢。”
“哦，天哪！不，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想法嘛！老天在上，不是的，绝对不是。”乔伊丝答道，“我们只是朋友。罗恩，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播音员，”迈克说，“我是记者，只是碰巧也播音。”
“我该问您是什么人才对。”迈克说，“那么，乔伊丝，你和了不起的里奇先生是一对儿吗？”
易卜拉欣点点头。“脑子很好使，而且有个能闻到新闻的好鼻子。”
“我是乔伊丝·梅多克罗夫特。”她真的行了个屈膝礼。
“对，所以我才会来这里。”迈克说，“看到电子邮件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做。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退休社群，更何况中间还有罗恩·里奇这么一位著名人物。我心想，哇，观众肯定会想要了解一下的。”
罗恩看着迈克缓缓地扭头去看乔伊丝，用目光剥掉她的新羊毛衫。“恕我冒昧，请问您是谁？”
连环案件告破后，他们过了几周太平日子，但罗恩很高兴见到周四推理俱乐部的四人小分队再次行动起来。采访就是个幌子，由乔伊丝策划，目的是把迈克·韦格霍恩引到养老村库珀斯·切斯来，看他能不能帮他们破新的案子。乔伊丝发了封电子邮件给节目的一名制作人。尽管只是个幌子，但这意味着罗恩又能上电视了，对此他感到格外欣喜。
“他当然是一号人物了。”保利娜附和道，给罗恩的面颊扑了扑粉。
“韦格霍恩先生，结束后愿意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吗？”乔伊丝说，“我们在库珀斯·切斯的餐厅订了一张桌子，刚好在晚高峰过后的五点半开席。”
“老样子，还是老样子，”迈克说，紧紧握住罗恩的手，“一点儿都没变嘛。里奇先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去非洲探险时近距离见到的一头狮子。他这个人就是一头雄狮，对吧，保利娜？”
“请叫我迈克，”迈克说，“但非常抱歉，不行。我尽量不和人群混在一起。你懂的，因为隐私啊，细菌啊，这些有的没的。相信你一定能理解。”
“罗恩·里奇。”罗恩说。
“哦。”乔伊丝说。
“好极了，看来人都到齐了。”迈克说，他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和头发一样白，“我叫迈克·韦格霍恩。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罗恩看得出她很失望。要是肯特郡或苏塞克斯还有比乔伊丝更铁杆的迈克·韦格霍恩粉丝，那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不对，事实上，仔细想来，这样的人还是不见为妙。
门被再次打开。一名摄像师走进来，然后是录音师，再然后是昂贵西装面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充满阳刚气息但不张扬的完美香水味——有一头帅气白发的迈克·韦格霍恩来了。罗恩看见乔伊丝的脸红了。要不是保利娜正在给他上遮瑕膏，他肯定会翻个白眼。
“我们的饭桌上永远有喝不完的好酒。”易卜拉欣对迈克说，“另外，我估计在我们那儿不太可能见到你的粉丝。”
“我见过更糟糕的，”保利娜说，“我在急诊室干过。”
迈克停了下来，开始斟酌。
“你好，保利娜，”乔伊丝说，“你这个活儿真的很辛苦。”
“另外，我们可以和你说说周四推理俱乐部的事。”乔伊丝说。
“胳膊拗不过大腿，”罗恩说，“这位是保利娜。”
“周四推理俱乐部？”迈克说，“听上去像是编出来的。”
“罗恩，你说过你不会化妆的。”乔伊丝说。
“要是追根究底，没有什么不是编出来的。”易卜拉欣说，“比如，养老村的酒水有政府补贴。他们试过砍掉补贴，但我们开了个会，双方交流了一下看法，他们想了想就作罢了。还有，我们七点半之前一定放你走。”
罗恩注意到乔伊丝穿了一件新的开襟羊毛衫，看来她没忍住，还是打扮了一下。
迈克看看手表，然后望向保利娜。“咱们应该有时间吃个便饭吧？”
罗恩在镜子里看见拼图室的门开了。乔伊丝走进房间。他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的，尤其是当她知道迈克·韦格霍恩会来后。实话实说，整件事就是她的主意。选择打开尘封档案袋的是她。
保利娜望向罗恩。“你会去吗？”
罗恩张开嘴，但难得地没话说了。保利娜开始给他打粉底，妆化得不算过分。“尊严个鬼！瞧瞧你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活像在码头干活儿的切·格瓦拉 。”
罗恩望着乔伊丝，乔伊丝坚定地点点头。“听上去我是非去不可了。”罗恩答道。
保利娜点点头，继续说道：“好极了。现在请闭上嘴，安静五分钟，让我做他们花钱请我来做的工作——提醒《东南今晚秀》（ South East Tonight ）的观众，记住你是个多么好看的小伙子。”
“那我们就留下吧。”保利娜说。
“保利娜，你问我还相信‘用一天工作换一天公平报酬的尊严’吗，我告诉你，我从没这么相信过！”
“好，很好。”易卜拉欣说，“迈克，我们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保利娜。”保利娜答道。
“什么事？”迈克问。
罗恩的肩膀拱了起来，就好像公牛准备冲进斗牛场。“什么叫‘还相信那一套吗’？我还相信人人平等吗？还相信劳动人民的力量吗？你叫什么？”
“到时候再说，”易卜拉欣答道，“我不想抢罗恩的风头。”
“说句实话吧，我也挺喜欢那种事的，最好就发生在我住的那条街上。永远为工人阶级战斗，可劲儿折腾，对吧？”保利娜打开一个小粉盒，“你还相信那一套吗？工人万岁？”
迈克坐进罗恩对面的扶手椅，开始对着麦克风从一数到十。
罗恩哼了一声。
易卜拉欣凑近乔伊丝。“他在测试麦克风的电平。”
“这一点咱们倒是有共识，我亲爱的，”保利娜说，“我没法创造奇迹，不过我记得你以前的模样。一个英俊的小浑蛋，你就是喜欢那种事对吧？”
“我看出来了。”乔伊丝答道。
“不是每张脸都必须光彩照人。”罗恩说。他的朋友们知道采访四点开始，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来了，对吧？
易卜拉欣点点头。
“一个恐怖故事，不介意我这么说吧？”保利娜说。她看看彩妆盘，然后再看看罗恩的脸，最后给了他一个飞吻。
“谢谢你说服他留下来吃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对吧？”乔伊丝继续说。
“他们爱看不看，”罗恩说，“我这张脸是与生俱来的，它能讲一个好故事。”
“你说得对，乔伊丝，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今年还没过完，你俩就结婚了。另外，就算你俩没好上——咱们有必要为这个结果做好准备——我相信他肯定知道很多贝萨妮·韦茨的事情。”易卜拉欣说。
罗恩感觉到身体开始分泌肾上腺素。兴奋感来得真不是时候，他马上要上电视了。但其他人在哪儿？他对他们说的是“感兴趣就过来坐坐，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倘若他们不出现，他会非常伤心。
房门再次被打开，伊丽莎白来了。这伙人全都到了。罗恩假装不为所动。上次有这么一伙朋友陪在身旁还是沃平印刷工人罢工的时候，那次警察用防爆盾牌把他们送进了医院。真是快乐的好时光啊！
“真的吗？”他的化妆师保利娜·詹金斯答道，从包里取出粉刷和彩妆盘。她在养老村拼图室的一张桌子上架起镜子，镜子四周镶着小灯泡，灯光照得她那前后摆动的樱桃红耳环闪闪发亮。
“别管我。”伊丽莎白说，“罗恩，你看上去不一样了，怎么说呢？你看上去……很健康。”
“我不需要化妆。”罗恩说。他坐在一把直背椅上，因为易卜拉欣告诉他，上电视可不能瘫坐在座位里。
罗恩哼了一声，但保利娜笑了。说句公道话，她笑起来很好看。他配得上保利娜吗？她看上去六十几岁的样子，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年轻了？现如今他还配得上谁？罗恩很久没想过这种问题了。无论如何，多好看的一个笑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