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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就是已经废弃的建筑物的二楼。如果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守在那里,到时候目标就会潜入。那人自以为旧教学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会疏忽大意。到时你趁机袭击他,很简单就能捂住他的口鼻使他无法呼吸,总之用你喜欢的方法做就行了。怎么样?刚才说过,只做这些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这很容易吧……’”

老师重新戴上眼镜,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被翻动的纸张发出很大的响声。不知是不是错觉,老师的表情很僵硬。

啊——老师发出低吟声,粗暴地用圆珠笔涂黑他刚才做笔记的部分:“贝沼规矩雄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月见里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吧。”

“月见里心想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但是贝沼对十分抗拒的他说:‘你应该知道樅木中学搬到国道北面了吧?’”

“据说交涉决裂后,月见里在九点前离开了办公室。然而,巨额债务的存在使现实变得十分沉重。当月见里试图分散注意力,在熟悉的摊位上喝酒时,他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问题。正是这个时候,他觉得杀死一个不认识的人就能还清债务也不是不行。趁着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占据心头,他再次来到贝沼事务所。”

“绝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是指……”

“那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但是,他应该没有想过贝沼已经回家了吧?”

“贝沼对月见里是这样说的:‘不是说要杀两三个人,目标只有一个人。而且,杀人的地点绝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你大可放心。目标也是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以你的本事是绝对不会暴露的。从你欠的数额来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简单的活?’”

“他当然想到了。据说他是这样决定的,如果对方还在的话那就做。如果对方已经回家的话,就当场放弃。”

“男的,年轻的男人?”

“结果他发现了被杀害的贝沼的尸体并报了警。如果是这样的经过,那我完全相信月见里的说法。那么贝沼到底打算让他杀死谁?确实,目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意思是说,不是两个人?”

“他似乎只说是一个年轻人。如果月见里接受的话,就会说出名字和详细的来历。”

“月见里发誓贝沼就是这么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目标到底是植松还是我?”

“等一下,等一下。”老师终于擦了擦下巴,然后猛地摘下眼镜,用手背拍了拍膝盖。“一个人……谁?贝沼到底要让月见里杀谁?”

“潜入旧教学楼二楼的年轻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人,你们确实都满足这样的条件。因为月见里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所以他才认为河原井先生就是贝沼要杀害的目标。”

“‘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的话,我会替你偿还所有的债务。’贝沼一边说一边逼近他。”

“但是,我确实没有任何头绪。”

老师吃惊地屏住呼吸,从嘴角流出的啤酒滴落在纸杯的边缘,但老师并没有去擦拭它,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僵硬。

但是……我在心里补充道,假如这是一九八八年以后,也就是我与美由纪交往之后的事,那还能理解。有没有男女关系暂且不说,如果贝沼对她抱有幻想的话,其动机或许就是嫉妒,这是很常见的桥段。不择手段地排除接近他女人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在我和美由纪发展到师生以上的关系时,贝沼规矩雄早已去世了,所以这不能证明什么。也就是说,他生前和我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问他有没有帮他杀死一个人的决心。”

“因此,植松肯定是整个事件中最重要的隐藏人物。我无法想象他到底知道什么,除了一个足以失去性命的大秘密以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虽然之前完全没考虑过,但仔细一想,植松知道那个要杀美由纪老师的女人的来历,这意味着当时只有我和此事没有关系。如果他与贝沼夫妇有着某种联系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交换条件?”

“一般来说,确实也就只有这个说法讲得通了。”

“我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假,月见里随后的解释也十分荒唐。本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月见里要求贝沼帮忙顶债,但当时贝沼给他提了一个交换条件。”

“一般来说的话,是的。”老师脸上从刚才紧张的表情转变为恶作剧般的笑容,让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我想确认一件事,站在一个推理小说作家的立场上,假如贝沼的目标,非常意外的不是植松而是我的话,就必须设法将我与贝沼规矩雄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方式建立联系。看起来是难度很高的设计,所以这里我一定要听一下老师的高见。”

“是啊。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虽然说得如此轻巧,但我并没有任何挑衅老师的意图。只是因为我已倾尽全部已知的情报。那么,从这里会发展出什么样的推理呢?虽然我想尽快听取老师的推理和假设,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改天再让老师详细地推演一遍。虽然想着今天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但是……

“我也很吃惊,不明白他突然在说什么。当时我只是个高中生,虽说都是本地人,但年纪完全不同,我为什么会被素不相识的贝沼规矩雄盯上?”

“在那之后月见里怎么样了?”

“你的命,啊,贝沼规矩雄吗?他想杀死河原井先生是怎么回事?”老师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那之后虽然有过几次联系,但毕竟从我这儿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便放弃了。之后的十六年间他音信全无……”

“‘不然的话,贝沼规矩雄他原本……’本来打算忍耐的月见里先生,突然抽泣起来,‘也不会想着要你的命吧……’”

“他对蛭田美由纪的信息不感兴趣吗?”老师那自言自语仿佛是在混淆视听,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河原井先生没有被月见里问过吗?像是蛭田美由纪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或是他想和她见个面,听听她的意见之类的。”

“重要的秘密,好夸张的说法。”

“我被问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头绪吗’。但是,我只能回答我根本不知道……”

“是的。‘不管它是否与贝沼夫妇有关,你在事件发生时绝对知道些重要的秘密。’”

事实上,我只能这样回答。之所以撒谎,当然是因为不想被月见里到处打听。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告诉他蛭田美由纪那时就在我家,只不过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在那之前几天,在收银台和他说过话的那个女性员工,就是我的妻子……那么会发生什么?

“是说河原井先生绝对知道些什么吗?”

月见里肯定不会考虑我的境况和立场,只想从美由纪那里挖出过去的信息。暂且不说她会多配合,但我偷窥这件事一定会被揭穿。我不想让自己的日常生活受到打扰。如果月见里现在才提出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会有不同的回答,但至少妻子在世的时候,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但是,月见里不会轻易放弃。不仅如此,他还说出了更荒唐的话——‘你绝对知道些什么。’”

美由纪已经病逝五年了。夸张点说,即使现在还活着的我也时日不长了。被老师所动摇,我觉得今天是时候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了,但是老师提了一个令我意外的问题。

“稍微考虑一下,月见里似乎也能明白,但……”

“河原井先生知道田才浩永的事吗?”

“因为有绞杀未遂事件发生,不管他们是认真的还是演戏,至少美由纪老师和贝沼优子有着不解之缘吧。但是我们必须找一个熟悉当时情况的人,才能知道有关它的详细信息。而我只不过是个过路的陌生人。”虽然想补充一句,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认为这是一件多余的事,“是这样的吧?”

“啊?”我对老师突然提出的内容感到困惑,“田才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这并不是谎话。关于美由纪与贝沼规矩雄的关系,以及他们与贝沼优子的关系,我至今一无所知。我根本没有机会谈论这个话题,如果我不小心向她问起这件事,那岂不是暴露了我在年轻气盛时曾偷窥过她私生活的事了吗?毕竟每个人都有要带进坟墓的秘密,如果在这里和老师详细说明的话,之后情况就会变得复杂。

“田园的‘田’和才能的‘才’,告加上三点水的‘浩’,永远的‘永’,写成田才浩永。”

“我明白了。到这儿为止都很清楚。”我非常感激地接过老师递来的纸杯,“但是,就算你问我美由纪老师是不是贝沼规矩雄的情人,我也回答不上来。”

田才、浩永……啊,最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从时间上说,恐怕贝沼优子在九点前就事先给蛭田美由纪打过电话,确认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后,便前往事务所杀害丈夫,然后直接去了美由纪的公寓,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上演了一出闹剧。月见里应该就是在自己的脑海里重新整理出了这件事。”

“这人是谁啊?”

老师好像沉浸在这十分有趣的情节中,出人意料地将空纸杯扔掉,并自费买了两杯新啤酒。“不能喝太多哦,老师可是很容易醉的。”津端小姐打趣地拿来啤酒和下酒菜。

“原来如此,果然不知道。也是,如果你知道的话,刚才在说明赞井的来历时,提到一九七五年的樅木市暴雨灾害,你应该会说些什么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暴雨灾害,说的是赞井在中学时代救人的事吗?”

“围绕一个男人争吵的妻子和情妇,其实背地里是串通好的。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激烈的家庭纷争,但实际上它为彼此做了不在场证明。推理小说中,这可以说是相当经典,或者说是常见的类型。可能在老师面前是班门弄斧了,但对于月见里来说,他有一个前提——也就是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从事件发生起,他就一直认为此事应该有其他可疑的凶手。在知道植松和我偷窥的事后,他便倾向于妻子和情妇合谋的说法。”

“当时获得表彰的中学生并不是只有赞井。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田才浩永,和我是同龄人。”

“原来如此。首先,在这种不在场证明中要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处理贝沼优子和蛭田美由纪之间的对立问题,至少从表面上看应该是对立的。”

“原来如此……”老师为什么会提到这些?“那个叫田才的男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