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如果不从头开始说明的话,日读也只能听得一头雾水。”
香菜美的声音有些发蔫。她和柾海四目相对,一时间无法动弹。“等、等、等一下。”她噶嘶噶嘶地挠着短发,咚的一声坐回折叠椅上,“等一下,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深呼吸。冷静。嗯。”
香菜美跷起二郎腿,发出“啊啊啊”的令人不快的叹息声。“从头说明是什么意思?算了,姑且先听一听吧。”
“你是说两坂主播下落不明的新闻吧?你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联想到以前阿真还有峰村的事了?难不成,两坂主播也是柾杀害的吗……”
“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事情发端于十六年前的二〇〇三年,上高中一年级的宇德真治郎突然下落不明。那时候日读你应该还是初二的学生吧。在此之前,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他和你之间是亲兄妹的关系,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不知道。”
“原本咱们在聊两坂的事。”
“什么,你说没人知道?大家都很清楚啊。阿真和我在户籍上是叔侄关系,但实际上是真正的哥哥与妹妹。”
“你说什么?”
香菜美的外公外婆宇德夫妇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由于迟迟没有谈好赘婿方面的事情,于是在三女儿婆家日渡家的体谅下,过继给宇德夫妇一个男孩。这个孩子就是香菜美的亲哥哥,真治郎。
“播音员的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我都说了,我是日渡。你真是……唉。”香菜美紧皱眉头,将身体前倾,“下舞?奇怪,为什么你会说我不认识……”她本想偷偷看一眼柾海,但停止了这个动作,而是望向天空。“稍微冷静一下吧,你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就不知道。直到你们家请求警方寻找真治郎,引发骚动的时候我才知道此事。”
“下舞那个家伙也是。不过就算说出来,日读应该也不认识这个男人。”
“怎么可能?朋友们全都知道。搞什么,老师竟然不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
“啊。”
“当然,班主任他们应该会知道这种事吧,不过即便是老师,也不可能清楚全校学生的隐私问题。学生也是一样吧?所谓众所周知的事,都是限定在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之间。如果在校内外看到你们亲密的样子,肯定会有很多同学不知道你们是兄妹,而误以为你们是在交往吧?”
“被我杀死然后藏起来的尸体,并非只有他们两个的。”
“不,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人。”
“等、等一下。”
“当然有,曾根郁奈就是这么认为的。”柾海冲不禁发笑的香菜美投以怜悯的笑容,“郁奈坚信真治郎被你所吸引,并对你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之情。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请求我,不,应该是命令我,杀害真治郎。”
“二〇〇六年……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峰村老师失踪的真相,其实也是我杀了他。”
“这——”香菜美抱着胳膊,“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日读,是日渡。我的名字是日渡而不是日读。真是的,这些年明明一直在纠正大家这个错误。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嗯,我还记得,是上高二的时候。当时和我交往的前男友非常喜欢棒球,第一届世界棒球经典赛日本夺冠的时候,可把他高兴坏了。”
“郁奈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她的妒意严重到萌生杀意,直到最后要杀人的地步……”
柾海点了点头。他掀开床单抬起上半身,不住地咳嗽起来。“他其实也失踪了,应该是在日读同学读高中的时候吧。”
“你说严重到萌生杀意,是对谁,阿真?难不成郁奈暗恋我?她是隐藏的女同性恋?”
“难不成是社会科的那位峰村老师?”
“不是的,你在说些什么啊。郁奈和真治郎交往过。然而她却误以为真治郎在偷偷地跟日读你交往,所以才会……”
“你还记得峰村吗,峰村健也?”
“她真的不知道我和阿真是兄妹吗?那她想杀的人应该不是阿真,而是我呀?”
“什么?”
柾海半张着嘴,用手指擦拭着鼻子下方。“这……那、那个……”
“不仅仅是真治郎。”
“不论怎样想,如果胡乱猜想自己的男友跟其他女孩之间的关系而产生杀意的话,正常情况下都会这样做吧?”
他试图用正式点的语调开个玩笑,但似乎并不奏效。只见香菜美愤怒地站起来,低头盯着柾海道:“阿真确实不在了。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就在我们的面前。然后,在那以后……不过,这件事到底和柾你有什么……”
“不,郁奈说如果无法留住对方的心,那就要找个机会亲手夺走对方的性命。”
“你是说‘你杀的他’吗?是老师把哥哥给杀了吗?”
“可她压根儿就没有亲自动手。你刚才说她命令你做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香菜美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最终还是决定重新坐下。
柾海来回揉着自己的脸,双手的指缝透出他可疑的三白眼。“毕竟……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方面的很多细节已经不可靠了,总之郁奈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她不仅性格冷酷,而且想法异于常人,可以说她拥有超越人类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随意操控他人的意识。”
“我现在的精神很正常,也没有喝多。自从被抬到这家医院后我就没有再摄取过酒精,哪怕一滴也没碰过。”
“剧情怎么变得如此突然。我本以为会是失踪杀人之类的刑侦剧情节,没想到会是偏向恐怖的悬疑剧,还是说……是超自然风格的悬疑剧?”
香菜美从折叠椅子上微微向前倾,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
“即便被你惊讶地说这些事荒唐且毫无根据,也没办法。我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虽然极不情愿说出的这些话,会令人怀疑我是不是在酒精依赖症下,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因神经错乱说出了疯言疯语,但我再也没有其他方式表达作为当事人的真实感受了。我就像被施了魔法,或者说是被施了强大的催眠术,在郁奈的操控下杀害了他人,而且还是四位男性。”
“是我杀的他。”
香菜美双腿放平,双手撑着折叠椅坐到病床旁边。她注视着柾海的双眸,眼神中带着从未见过的严肃。
“不,不,我说,老师。”她没有说“柾”,而是老师。在这个称呼中流露出香菜美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不是这样的……”
“四个人,也就是阿真、峰村老师、叫下舞的人,以及两坂主播?”
香菜美眨了眨眼睛。面对怅然若失歪着头的她,柾海有些烦燥地接着说道:“是真的。即使难以相信,真治郎也已经不在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要正面回应此事从而感到心安吧,柾海微微一笑,重新枕回枕头上。
“很遗憾……”柾海打断香菜美的话,痛苦地说道,“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姑且不谈郁奈对阿真产生杀意的经过,她具体是怎么命令你的?是直截了当地对你说‘你能不能将真治郎那个浑蛋给我干掉’之类的话吗?”
香菜美注视着柾海,轻轻抬起下巴。“那是发生在二〇〇三年吧?我记得是阿真喜欢的施瓦辛格成为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的那一年。都过去十六年了啊。他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啊……”
“是信。”他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仰望天花板,“她写好信寄到我家。除了贺年卡之类的礼节性物品外,我很少收到学生寄来的私人信件。至少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私人来信,这让我颇为不知所措。”
“真治郎是在上高一的时候失踪的。”
“当时的郁奈应该和我同岁,也在念初二吧?柾教过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