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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销声匿迹的美国人

“嗯?”格兰特低声吼道,“凭什么我就得知道?我以前从没见过他。是巴克推荐他来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个。”

“你知道吗,”埃勒里说着坐在椅子上,舒服地架着腿说,“我很长时间一直想问你,只不过刚刚才想起来。格兰特先生,米勒跟巴克·霍恩很熟吗?”

“你怎么知道是巴克推荐他的?米勒自己说的?”

埃勒里瞥了一眼父亲,老人似乎也感兴趣起来了。

格兰特突然粗野地大笑起来。“见鬼,不是的!我才没有那么傻呢,哥们儿。他给了我一张巴克写的条子,所以我才收留了他。”

格兰特踌躇着,目光犹豫。良久才说了声:“不知道。”

奎因警官的眼睛瞪圆了。“霍恩写的条子!”他尖叫道,“看在仁慈上帝的面子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喂,说啊……”

“只对米勒有点兴趣,真的。”埃勒里笑着说,“好了,好了,先生,告诉我他在哪儿?”

“告诉你?”格兰特皱起两道浓眉,“你也没问啊。我说过他是从巴克那儿来的,我没说谎。你又没提过什么条子的事,对不对?我……”

格兰特有点坐不住了。他把两条腿一抡,从桌子上放下来,拧着眉毛说:“又想出什么点子来了,突然关心起我团里的人来了,奎因先生?”

“得了,得了,”埃勒里急急地说,“别再为这个争执了。那张条子还在吗,格兰特先生?”

“你想他现在会在哪儿?”埃勒里问。

“我放在什么地方了,”格兰特在各个衣袋里摸索,“我知道我不会丢的……在这儿!嗨,看吧。”他哼唧着,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从桌子那边递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你们的。”

“哦,他啊,”格兰特慢慢舒展着粗壮的胳膊,“今天在哪儿见过他?”他心不在焉地问,“打听他干什么?”

那张字条是用巴克雷旅馆的信笺写的,字迹粗大狂放。

“米勒,本杰明·米勒。脸上有疤的那个人。”

上面写道:

格兰特一愣,接着朝椅背上重重靠了回去,吸了口雪茄说:“谁?”

亲爱的比尔:

“来向你打听点事,格兰特先生,”埃勒里和气地说,“刚刚有没有见到那个叫米勒的人?”

此人是本杰明·米勒,一个老朋友。迫切需要找份工作——我猜他在西南部混不下去了,游荡到了城里,找上了我。所以拜托你给他份差事,行吗?他绳技练得相当熟练,马骑得也不错。

“哼,”他没好气地说,“现在又有什么晦气事了?”

我给了他几块钱,但是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份工作。他没有马,所以就让他骑我的那匹“印第安人”吧,那是我好莱坞时代的老朋友。为讨个吉利,我骑吉特的马。多谢了……

奎因父子上了楼,走进疯狂比尔·格兰特的办公室,发现那老艺人把脚跷在桌面上,正板着脸发愣。看到他们走进来,有点爱答不理。

巴克

有好几个骑术团的牛仔都说那天见过米勒,但是四下都没有他的踪影。

“这是霍恩的笔迹吗,格兰特先生?”奎因警官怀疑地问。

“那好吧,老朋友。谢谢你。爸爸,你来一下。”埃勒里拉着父亲匆匆离开了,丹努·布恩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没错。”

“他就在附近吧。我一两个钟头前还见过他。我……”

“你敢发誓吗?”

“我知道了。另外问一句,米勒是谁?今天你见过他吗?”

“你自己去看吧。”格兰特冷冷地说。接着他站起身,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法律文件,那是一份格兰特与霍恩之间的合同。在下边署名的地方分别签着他们俩人的姓名。奎因警官比较了一下两张纸上霍恩的签字,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合同还给格兰特。

“嗯?不是。这里的马厩只供表演前后临时用用,歇歇脚、梳洗梳洗……就这样。”布恩说,“演出结束后,就把它们带到第十大道那边的大马厩去圈着。”

“笔迹相同吗?”埃勒里问。

“是啊,是啊,”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说,“你当时肯定是急了,其实你很善待它们,这我知道。骑术团的马一直都驻扎在运动场的马厩里吗?”

奎因警官点了点头。

“是呀,本杰明·米勒。新来的——那个脸上长着吓人伤疤的家伙。那天晚上是他骑的‘印第安人’。巴克·霍恩那天骑的是吉特的那匹‘若海’。我想那马是娇贵、自在惯了,可是谁有工夫慢慢哄它。大人。”布恩闷声说,“我从来没打过马,而且是那么一匹好马……”

“那么,你不知道现在米勒在哪儿了,哦,格兰特先生?”埃勒里轻快地说。

“哦,米勒就是那个夺走你鞭子的人?”

格兰特站起来,脚尖踢着椅子腿。“谁知道谁下地狱!”他吼了一声,“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团里人的奶妈吗?我凭什么必须知道他在哪儿?”

“我也是急了才抽它的,”布恩喃喃地说,“马是打不得的,大人。何况那是匹好马——名叫印第安人,霍恩连拍电影都骑着它。所以米勒就……”

“嘘,”埃勒里轻声说,“脾气还不小。”他站起身从房间里踱了出去。

“为什么?”

奎因警官安慰了格兰特一会儿才出来。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反正当奎因警官走出门来的时候已经——在那天第一次——笑逐颜开了。埃勒里在走廊里仍然能听得出——疯狂比尔·格兰特先生又接着踢打托尼·马斯的桌子去了。

“有个牛仔,跑过来把我的鞭子抢走了。”

他们询问了当天值勤的探员,是否有个疤脸的牛仔离开了运动场。回答是似乎有这么个人出去了。大约在两小时以前,米勒离开了运动场。探员没注意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啊。接着又怎么了?”

奎因父子继而朝巴克雷旅店——牛仔们住宿的地方找去了。

“有吗?”布恩搔搔下巴说,“噢,对了,没错,没错!有匹马——有匹杂毛的马,不听话,真他妈倔!死活不肯喝水,我只好拿鞭子抽它。”

旅店里也没有米勒的踪影。那天下午没有人看见过他回来。

“不对吧?”埃勒里笑着说,“还有别的。”

这时,奎因警官警惕起来,埃勒里也显得焦躁不安。

“噢,就是饮马来着。”

“这事看起来,”奎因警官无奈地站在走廊里说,“似乎……”

“还有什么?”

埃勒里神经兮兮地独自吹着口哨。“是啊,是啊,我知道。米勒好像已经从我们手指缝里溜掉了。奇怪,非常奇怪。我恐怕要……跟你说吧!现在你想干什么,爸爸?”

布恩用脏乎乎的手抹了一把颠来晃去的下巴。“差不多吧,”他嘀咕着说,“把马拉去饮水来着,还有……还有……”

“我要回总部去,”奎因警官阴沉地说,“马上布置大搜捕。我必须抓到他,如果这是最后还能做到的事。假如他没什么鬼,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的吗?”

“你还确切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下结论为时尚早。一个人失踪几小时还不至于下搜捕令。说不定他正在哪儿聊天或是看电影呢。这样吧,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想留在这儿……不,我要回到运动场去。”

“记得啊。”布恩警醒起来,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朝奎因警官和埃勒里扫来扫去,显得手足无措。

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奎因父子再次在运动场碰了面。

“噢,你记住一个月就够我用的了。现在听着,你记不记得出事以后奎因警官让你管好马群,把它们聚拢在表演场的一边?”

“爸,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埃勒里吃惊地问。

“我的天啊!”布恩叫道,“怎么又把那事捣鼓出来了?大人,我到死也不会忘的!”

“跟你想干的一样。”

埃勒里轻声问道:“巴克·霍恩被害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清吗?”

“我不过是随便走走……你那边运气如何?”

布恩甩了甩脑袋,拖沓地跟在埃勒里的旁边。奎因警官正在通道拐角上等着他们。

“哦,”奎因警官神情严肃地说,“这回我们似乎碰到麻烦了。”

“也许吧,”埃勒里笑着说,“跟我来,布恩。有好几件事想问问你。”

“不!”

于是布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蹒跚着朝门口走来:“治安官大人,我尊您的命令,”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着,“有——要紧的事?”

“米勒逃走了。”

“跟他们去,丹努,”一个牛仔粗鲁地说,“别老是借酒耍疯。”

“肯定?”

“啊哈?”小个子牛仔嗓音粗哑、目光游移,“噢,是,是治安官大人,真吓人。请进来吧,治安官大人。你喝点儿?”

“看来是这样。这家伙进城以后去过的所有地方我们都找遍了——就是没影儿。整个骑术团的人都在,唯独米勒不见了。而且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最后有人看见他是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出了运动场,此后就失踪了。”

“布恩!”埃勒里在门口叫了一声,“我正要找你。”

“他带了什么东西走吗?”

他们在地下化妆室的区域转了一圈,牛仔们安静地聚在这里,大多数人抽着烟聊着天打发时间。埃勒里·奎因发现汉克·丹努·布恩正坐在一间化妆室里,吞云吐雾,酒气熏天。

“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什么也没带。已经发了通缉令,正展开搜捕。一定得抓住这家伙。”

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埃勒里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又闭上了。

奎因父子一到场地就发现骑术团的人马仍然驻扎在运动场里。场地上随处可见牛仔们悠闲地活动。格兰特本人在近一小时前也来了。埃勒里拖着父亲一直朝地下室走去。

“我调查了一下米勒过去的经历,”奎因警官说,“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卫兵虽然戒备森严,但并没有接到阻止任何人出入的命令。

“什么?”埃勒里睁大眼睛问道。

大运动场目前的封锁有两个原因——星期天例行休场,以及警方的封禁。但尽管如此,场内似乎还很有生气。

“什么都没有,他没有背景资料。一个黑户。对这家伙的过去我们一无所知,他可太神秘了。好哇,这不会太久的。我想我们现在是找对了路子了。”他笑了一下,“米勒!还有格兰特,肯定是串通一气的。记着我的话。”

奎因警官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拼命跟着埃勒里,气都上不来,根本顾不上理会埃勒里卖的关子。

“我连记住自己的话都挺费劲。”埃勒里说,接着他神秘兮兮地笑了,“怎么解释那两发子弹自上而下射中受害者的角度?”

“大运动场……不,简直像个神话……现在我全明白了!”

奎因警官的笑声止住了,脸也沉了下来。“噢,那个,”他说,“那个我一直想不通。我得承认……”他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我要回中央大道去了。”

“我们去哪儿?”奎因警官问。他气喘吁吁地紧跟着大步流星的埃勒里穿过百老汇,一路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