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后,加百列撕开了另一个包裹。再次目瞪口呆。
“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妈妈。先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
一张油画。画布上是两张脸,一张脸是正向的,另一张脸则完全颠倒:头顶着头。哑光白的皮肤,画布表面干涩的颜料似乎被动作猛烈的调色刀碾出一道道裂纹,与深红色的颈部血管形成鲜明的对比。脸颊、前额、额骨处散布着深褐色的凹痕,背景是一个黑色拱顶,巨大的树根冲破天花板就像噩梦里一样。
他从母亲手中接过纸,放回信封里,把她带回客厅,扶她坐在沙发上。
其中一张脸是朱莉。她的女儿:惊恐的目光,锋利的唇线,眼睛像碎玻璃般闪着光。一个比自己记忆中年长的朱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二十二岁,或二十三岁。
“这是什么?为什么上面有我孙女的名字?加百列,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我想知道。”
苦涩的胆汁瞬间涌上喉咙,女儿的脸仿佛一记重拳打在加百列的肚子上,令他窒息。他把画布颠倒过来。毫无疑问,另一张脸是玛蒂尔德·洛梅尔,黑色的长发像蜘蛛网般散落开来,和朱莉的头发紧紧粘连在一起。她看上去十分害怕,在害怕某个人吗?
当他再次意识到母亲的存在时,她正在壁橱前低头盯着那几张纸。
一个疯子的作品。整张画布向外散发着极具穿透力的恐怖气息,让他想起了戈雅最黑暗的作品,却轻易诠释了他那个清醒的梦:两个女孩,被囚禁在镜子里——原来是被囚禁在一张画布里。布景、气氛……一模一样,他的噩梦准确复制还原了这幅画。
两分钟后,眼前的云层消失了。他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仍然心有余悸。血……这是否意味着女儿还活着,就像梦里暗示的那样?他或许救不了她,甚至看不见她,却设法找到了她的生物物质。在哪里找到的?如何找到的?那玛蒂尔德·洛梅尔呢?
他开始寻找签名,画布的右下角有一处儿不可见的微痕:A.G.。加百列的双腿不停地打战——这位怪物画家面前是否存在过真实的模特?真实的朱莉和玛蒂尔德?画是什么时候画的?跟大卫·埃斯基梅特及其肮脏的照片有关系吗?
“我没事,”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太累了,妈妈。”
两个相隔数年被绑架的女孩,被同一个恶魔艺术家所俘虏,这简直让加百列难以想象。他用手指抚过女儿的脸;颜料的涂层很厚,摸上去疙疙瘩瘩的。当他的食指落在她的颈部时,这种感觉被放大了……那是一种真实的肌理感。他紧紧地盯着那里的深红色涂层,颜料像是被刮掉了一点点,似乎……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加百列移动视线,在玛蒂尔德·洛梅尔的颈部发现了同样的痕迹。他用指甲尖抠下一点点颜料——或许他几周前也这么做过——小心地捻在指间,轻轻地摩擦着,直到固体颜料在加热作用下再次变得微微黏稠。
加百列头晕目眩。世界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几只黑苍蝇在眼前翩翩起舞。
毫无疑问。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