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一张照片: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上身赤裸——一看就是那种谁都不想在走廊上碰到的暴徒——全身布满文身,脸上画着蜘蛛网。露易丝指着男人右胸上的牛仔图案,与尸体上的很像。
“俄罗斯套娃提醒我是否应该深入研究一下‘俄罗斯’的象征意义……”
“这是松采沃兄弟会的典型花纹,”她调整呼吸,“也就是俄罗斯黑手党。”
露易丝叹了口气。
保罗感觉脊柱上猛地穿过一股冰冷的水流。午夜时分,在法国萨瓦省中部山地宪兵队小小的办公室里,竟然出现了“俄罗斯黑手党”,这很不寻常,也不太可能。露易丝倒是为自己的一针见血颇为得意。
“简短点吧,先说重点,已经凌晨3点了。”
“松采沃兄弟会就像只巨型章鱼,由遍布欧洲的数千个犯罪集团组成;足以渗透各种洗黑钱的分支组织,它……”
“这才是最令人震撼的,”她说道,“一个牛仔拿着两把左轮手枪,其中一把指向我们。虽然穿上衣服后并不可见,但这幅画气势磅礴,应该对她很重要。文身对于主人来说总是很有意义的,它们……”
“我知道,贩卖毒品、走私军火、贩运人口、暗杀、绑架、网络犯罪……三四个人组成小团队,独立行动,隐匿在俄罗斯境内外的茫茫人海中,难以被识别……”
保罗仔细辨认着细节,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女儿打开最后一张特写,就是那个占据尸体背部大部分的图案。
保罗倾身向前,像是要一口吞下女儿。他大脑的神经元在高速运转,几分钟前诞生的那个假设基本得到了证实。
“著名的俄罗斯套娃,乍一看没什么特别,这种图案很时髦,人人都可能会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和俄罗斯有瓜葛。不过仔细观察后会发现,这个位置的皮肤肌理中暗藏着一把手枪,非常小,旁边的花瓣上有个骷髅头。”
“牛仔代表什么?”
保罗审慎地看着女儿。露易丝正打开第二张文身特写照,位于左臂肱二头肌。他突然有点好奇露易丝是否去过文身店,想象着她的臀部或其他身体部位画着一个十字架,上面缠绕着一条蛇。露易丝十几岁时非常叛逆——总是冲他大声喊叫,父女间根本不可能正常对话。
“代表它的团队成员可以为钱甘冒任何风险,只要愿意,他们随时都是奔赴前线的玩家。”
“对于魔鬼来说,这很平常,”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堕落的天使,邪恶的象征,圣经的内涵,一种精神错乱。尸体前臂文身清晰可见,更符合男性风格,她应该是想让我们一眼看出是在和谁打交道……”
“雇佣兵。”
“或许……”
露易丝沉入椅子,扭扭脖子,试图打开颈部肌肉的结。她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苹果皮,塞进一个塑料袋——宿舍公寓邻居家的那群母鸡又有的吃了。
“睡觉前想给你看看这个,一个新发现。我仔细研究了受害者的文身。”
“俄罗斯黑手党来萨加斯干什么?最近倒是常有人室盗窃案发生,但那更像是其他东欧国家的生意。”
露易丝无心回答,她有权不发表任何负面评论。她点击了几下鼠标。
保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抬头看向窗外,注意到在夜色中发光的烟头。法医实验室的鉴定人员正向他挥手,保罗示意马上就来,然后挂断电话。
“正在拘留室的长凳上休息,就像被点44口径的左轮手枪爆过头,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什么事?”露易丝拉起派克大衣的拉链。
“加百列怎么样了?”她问道。
“有关吊坠的,我这就去处理。快去和你的男人约会吧,祝你们愉快!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露易丝几乎立刻坐回到椅子上,屏幕的白光反射在她因疲劳而发红的湿漉漉的虹膜上。
露易丝站在电脑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父亲在灯光下看到了女儿的黑眼圈——她已经长大了,那张脸几乎就是她母亲的翻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