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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就像有人一直在照顾方碧洗一样。”

“十年就是十万。一笔巨款。有人一直在照顾他的家人。”

“还记得车小军的尸体吗?那条绳子,绑在他腿上的绳子,那个绳结,是极限运动中特有的绑结方法,非常专业,包括那条绳子在内,那东西应该是从专门的户外用品店里卖出来的……但是,在他的家里,由车小军亲手绑起的那些旧棉絮,用的却是非常拙劣的死结。一个人一般不会同时具有两种绑结的习惯,”丁松站了起来,比画着,“再有,假设这里是那棵树,它离悬崖边大概有四米的距离,如果车小军是自杀,那么他会到了悬崖边,绑自己脚上的绳子,然后再跳下去,而事实上,在树到悬崖间的距离,我们看见了双足并拢的脚印,脚尖朝前——这说明他是倒退着,双足并拢跳着到达悬崖边的……”

老孙哼了一声:“化名。”

“这个动作很古怪啊。”

“张强。”

丁松用手比出了一把枪的形状,伸直对着老孙:“如果是这样呢?”

“什么人寄的?”

“你是说,他是被迫的?”

“还有,”丁松继续说道,“车小军十年都在牢里,可是去年,他家却盖起了新楼,他母亲在他入狱后三年就去世了,而他的父亲已经六十三岁了,按理说日子应该过得很苦,可事实却不是这样,我打听过,这十年来,邮局每年都会有一笔汇款到,差不多一万元钱。”

丁松打了个响指。

老孙点点头:“除非他认为王福华的行为根本不算出卖。”

“综上所述,我们的选项中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隐形人,一个有着高智商的游戏高手,他是在挑战我们,他甚至在制订新的游戏规则,现在我们得靠自己把这个人的所有特征画出来。”

“王福华。”丁松冷笑着,“他也是一个出卖者,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轻易找出车小军这个人。”

“怎么画?”

“谁?”

“还记得山上的四座墓碑吗?”丁松说,“第四座坟里没有尸体,墓碑上画着一个倒吊着的男人。”

“是,我承认,有这种可能性,”丁松说,“但如果我是车小军,如此睚眦必报,有一个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唔。”老孙回忆着:“那座碑的后面还写着谜语一样的文字和数字。”

“十年牢狱,杀死叛徒后,觉得生无可恋,也不排除这种情况。”

“那根本就是谜语,而且我敢肯定,这个谜语绝非出自车小军之手,而是那个隐形人!”丁松一面说一面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真相总在表象背后。找到我的人必是我的同类。告诉你,我的同类,我就藏在印度的巴格达。’这种话,打死了车小军也说不出来!当时我太急躁,忽略了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每个人的语言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所生活的环境都是不同的。能够如此细致地阅读埃斯库罗斯的人,应该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从表达方式来看,年龄呢也不会太年轻,最有可能是出生在五十年代或者六十年代,自视甚高,性格很狂傲,至少骨子里狂傲——应该是个中年男性。”

“好,就算我们承认他能脱胎换骨好了,那么为什么在最后一桩案子里,车小军的表现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和矛盾呢?第一个破绽,他把书扔进了垃圾桶,而从以前的细节我们不难知道,凶手很尊重‘普罗米修斯’,他会把书放在书柜里,他会把书放在离火场较远的安全地带,同时,他会把书放在我们能够通过一定线索就能找到的地方。这一次,完全不同;第二个破绽,他居然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和牙齿,之前的凶手是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线索,可是绝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这是水准完全不同的表现,难道车小军留下这些线索是故意的,为了让我们找到他?因为他那时候就打算自杀了?”

“不错,”老孙赞道,“已经画出轮廓了。”

老孙愣了一下,失笑:“你这张嘴啊!”

“看这句话,”丁松念着,“‘告诉你,我的同类,我就藏在印度的巴格达。’这是一个提示,或者说,这是一个挑衅,就像过去一样,他透露了线索,以前是告诉我们动机,这一次,他打算告诉我们他是谁了——不过他一定认为就算他说出来也没人能明白——真是有够嚣张!”

“是的,只有这种可能性,才能解释另外的几大疑点,比如第15点,车小军是一个初中毕业生,他从来不喜欢读书,就像他爸爸说的,他在意的就是吃喝玩乐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我们的监狱能把车小军这样的小混混改造成能将《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种、这种深奥的书都能倒背如流的人,我想,那些没钱读书的人也没必要去考大学,不如犯罪进监狱了。”

“印度的巴格达?”老孙喃喃地,“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些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哪种可能性,”老孙的手敲着桌子,“都说明,这案子里,还有一个人。”

丁松的脸上这时却露出了一丝得意:“其实我也弄不明白,不过当我把‘印度’‘巴格达’‘数字’这三个关键词输入百度搜索引擎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一起来完成这张表。”丁松说着,指着第10项,“这一点是最让我困惑的部分,我是在1月30号的下午3点左右受到袭击的,可是你看这个,丁松拿出一张车票,“这是1月30日下午2点40分,市城北客运中心发出的开往青神的长途汽车票存根,这是在车小军的旅行包里发现的。如果,他当时在那辆车上,那么当时袭击我的人就根本不可能是他,可是,我们却偏偏在他的旅行包里发现了袭击我的人所穿的衣服,这不是巧合,因为衣物纤维完全吻合,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性,要么,在长途汽车上的人不是他,要么,袭击我的另有其人。”

“什么发现?”

“你打算怎么做?”

“公元3世纪,印度的一位科学家巴格达发明了一种新的数学符号。”丁松翻着笔记本说,“771年,印度的数学家被阿拉伯人抓到了巴格达,被迫传授这种数学符号和体系,而这种符号正是我们现在所使用的阿拉伯数字。你看,网络还真是个好东西!”

“这是从最近的几桩案子里所提炼出来的,”丁松开始解释,“从这张表我们可以看出,似乎所有的事情目标都指向了车小军。可是除了邓昆,除了那套赛车手服,又几乎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证明,都是看似合理的推论。正如你所说,合理和真相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真相是由证据组成的,可我们连真相的一半都没得到。”

“‘我就藏在印度的巴格达’,也就是说,”老孙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阿拉伯数字就是秘密所在?”

纸上画着一张表格:

“707,718,575,304,133,813,144,797。”丁松说,“这些数字不应该是单独存在的,它们必须和什么发生关联才会具有意义。”

“那好。”丁松拿出了一张纸,“我们一起来玩这个游戏。”

“而按照这个人个性,他一定给到了足够的提示,只是我们还没有把这个提示找出来。”老孙皱着眉头,“通常情况下,最秘密的东西都藏在最表面。”

老孙摇摇头,若有所思。

“表面!”丁松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相总在表象背后!那幅画!那个倒吊的男人!”

“觉得这个游戏很弱智?”

“倒吊的男人?”老孙眯缝着眼回忆着,“那是谁?”

“花生。”

“普罗米修斯!”丁松的眼里闪着火焰,似乎盗火者的火种藏在其中,“倒吊男,《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三变一,是一个猜谜游戏。”丁松解释,“小孩儿的智力启蒙游戏。三个人玩,每个人手上有一张纸,每张纸上面会各有一句提示,每个人就按照这句提示把符合特征的东西选出来,比如说,第一张纸上写着:住着木屋子。选项中便会有花生、板栗、瓜子、苹果、核桃等,那么第一个人就会选出花生、核桃、板栗、瓜子;而第二张纸上写着:穿着红衣服。选项中便会有:红枣、花生、草莓、香蕉、苹果、梨子、枇杷、荔枝,第二个人的答案自然是红枣、花生、草莓;第三句提示语写着:是个白胖子,选项中会有:瓜子、核桃、白萝卜、冬瓜、花生。最后三个人把答案汇聚在一起,大家一起选出所有条件都符合的那一个。”

书被立即翻开了,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还不到100页,这些数字绝不可能是单纯的页码。

“啥玩意儿?”

“第7页的第7个字,打,第18个字,罗……对……紧……成……的……斯……忍。”丁松苦恼地写下最后一个字,不成句,不成意。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三变一’?”丁松问老孙。

“70页的第7个字是‘要’,71页的第8个字是声,……地……米……解……我……救……还!”丁松再次翻来覆去地念了一会儿,然后气馁地下了定语:“乱七八糟!”

——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我看,还是方法问题,不是方向问题。”老张踱着步子说,“出谜的人永远比解谜的人占优势。”

那驻在高加索附近山地上的敌军,阿拉伯武士之花,在尖锐的戈矛的林中呐喊,对你表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