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鱼腥草!”丁松恼怒而沮丧地喊出声,并且四处张望着,很明显,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并没有他要寻找的东西。
“啥玩意儿?!”老孙一头雾水。
它自然是被遗弃在出事地点了——没有人会送一盆鱼腥草去医院急救。
“我的鱼腥草呢?!”他几乎跳起来。
此刻它指不定在哪个垃圾箱里呢,或者更糟,在某个人或某些人的鞋底——那些我见犹怜的白色小花的尸体——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方碧洗的尸体。
丁松自己也咧了咧嘴,想笑的同时脸却扭曲了。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现在可以用颇觉有趣的眼神打量那个套在丁松头上的网布了,这让他的头看起来的确像一个白色的球。
“那是,是那个女孩子父母留给她的……遗物……”
“我现在觉得当侦探的人必须具备两个天生条件,”老孙看到清醒过来的丁松,额上因焦虑而聚拢的褶子便像菊花一样舒展了开去,“一是得脸厚,二是得头硬,脸皮受得住骂,头骨挨得起闷棍。”
准确的说,应该是回忆,没有回忆的遗物便什么都不是。这个回忆属于方碧洗,不属于丁松,这才是他最难受的部分。
他的脑部受到了硬物的打击——法证从他的伤口处取得了一些木屑和白色的漆片——加上伤口本身的特性——初步的鉴定结果:一根上了白漆的圆形木棍,可能是一根棒球棒。
丁松拔掉了自己的输液管,老孙没有阻止——当然,他也来不及阻止。
丁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个小时之后,次日凌晨一点。
在丁松离开病房的时候,他把丁松的钱包丢还给他:“我觉得你应该想想这家伙为什么只是打破你的头。”
他的大脑在完成这一使命后就陷入了休眠状态。
丁松翻开皮夹子,现金和银行卡原封未动。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碎裂声——那是他手中的花盆落在地上声音。
“他袭击你肯定不是为了钱。另外,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指纹,不过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你本身衣物的纤维,化验出尼龙和凯夫勒的成分,”老孙说,“KEVLAR,专业的防护外套材料,造价相当昂贵。”
刚才逃逸的词依旧困扰着丁松,他近乎偏执地回忆着,直到他看见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是在他倒下之前出现的——那影子有颜色,蓝色的条纹——在那一瞬间他终于从脑子里把那个闪闪烁烁的词给挖了出来:装模作样。
“他穿得也像个职业车手,很炫目的蓝色条纹装,戴着头盔和手套,身高大约180公分左右,从身材看,体重大约在七十来公斤,年龄嘛,不太好估计,也许二十到三十岁,他的摩托车很旧,没有车牌,但最可疑的是车型,”丁松尽力回忆着,“配置很低,太普通了,和他穿着的前卫以及专业完全不搭调。”
这条路是公共的,但介于面子和里子之间,属于尴尬的模糊地带,因此没有专门的环卫工人打扫,充斥着肮脏,下过雨的路面上,满布着污水画出的各种印记:车轮的印记、人的脚印甚至还有猫狗的脚印。
“唔。”老孙拿出随身的记事本记录着:“听起来,他对你完全是个陌生人?”
这一截路是连接住宅区与街区之间的地段,此刻除了丁松之外,居然没有其他的行人,丁松抬腕看了看表,下午两点零八分:孩子们在学校,大人们在工作,忙碌的在忙碌,无聊的加倍无聊,电脑后茫然的眼睛,还不肯苏醒的身体,狂欢后的人从疲惫中恢复过来,又开始筹备下一场狂欢,黑夜慢慢地挪动它的脚步,这时的人们,不需要道路。
丁松明白他的意思:“不像是我认识的人,更何况,我得罪过的人要想收拾我,就像你说的,绝对不会只给我一闷棍这么轻松。”
丁松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个词就已经像那个矫健地跃上摩托车的年轻骑手,一溜烟地去远了。
“你怎么会这么大意?”老孙皱起眉头。
赛车是奢侈运动,因此这打扮和周围贫民窟般的环境形成一种反差极大的不和谐。
“人嘛,总有大意的时候,”丁松笑了笑,“我又不是神。”
丁松抱了花盆下楼,楼房转角的地方停着一辆破旧的红色摩托车,没有车牌——五分钟之前这地方还是空荡荡的,丁松本能地瞟了两眼,这时,摩托车的主人却已经从另一个单元楼上走了下来——由于戴着头盔,看不见他的脸,黑色的手套,黑色的高颈皮靴,色彩鲜艳的蓝条纹运动外套,像个职业车手。
“可干这一行,”老孙开始苦笑,“不能拿自己当人。”
鱼腥草开的花果然很漂亮,零零星星、淡白色的小花,细细的鹅黄色顶穗,像一条贪鲜撒娇的舌头,在白瓷盆里越发显得娇俏可人——尽管叶茎所散发出来的腥气多少有些煞风景。
“那我去了,”丁松不置可否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回来,“哦,对了,你们有没有提取现场的鞋印?那个人穿的也是摩托车手专用的皮靴,也许……”
——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这又不是一起谋杀案。”老孙摇摇头,“第一个到的是120,加上围观的人把现场弄得很乱,即便有什么线索也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厄运在同一条路上漫游,时而降临于这个人,时而降临于另一个人。
见到丁松失望的神色,他又补充道:“放心吧,那样一身引人注目的打扮,附近一定会有目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