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相信，”丁松烦躁地打断她，“就没必要来找我。”
“我不信。”她摇着头说：“妈妈也不信，到死都不信……”
方碧洗似乎被这句话镇住了，呆看着他。
她故意无视他的不耐，继续攻心——方式虽然拙劣，却有效——丁松发觉自己竟有些动摇——那力量有着整整十年的沉积，不可小觑。
丁松觉得她似乎没有理解，只好又解释：“我是说，在心里面相信你希望相信的事实就好了，不用找别人去证明。”
含笑轻轻地说到最后一个字，方碧洗忽黯然无语，过于戏剧化的表情不免让丁松觉得她做作，然而他也并不因此就厌恶她的心机——她的表演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如果目的是可取的，他通常也会容忍手段。
方碧洗看来仍然难以消化：“可是……我真的很想确认……活见人，死见尸……这是最起码的……他是我爸爸……我……我……”
“他就是在那儿带着我坐小火车的，最后一次。”
她的手势凌乱，话已词不达意。
丁松摇摇头，把这些凌乱影像甩出头颅。
“那我问你，万一，他真的活着呢？”丁松问，“你会怎么办？”
那疾驰的虚影穿过身体，把魂魄撞散，思维乱葬，痛苦丛生出一坡荆棘，其间若有若无的一双手，藕白藕胖，刺目。
方碧洗沉默了半晌。
“就是那里！那里！”她跳跃着，兴奋地指着前面空荡荡的小铁轨——仿佛真有一列火车迎面开了过来——她的记忆正好乘坐其中。
“你的意思是，我爸爸他活着，却不肯回来？！……是因为根本十年前，他就是故意离开我们的？”
丁松已经把烟摁灭了，然而方碧洗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方碧洗的话是在平静中说出的，但她的眼神却像是一座正在悲愤塌陷的大厦，尘埃散尽后，将会留下一片废墟——丁松惊觉到，其实她并不像她的表面那样坚强。
游园的人们怏怏散去，匆匆的，如一场褪粉的梅梢，只剩了些淡墨恍惚。
或许支撑她的便是她对父亲的信念——可那是虚拟的——因而坍塌也只在一念之间。
斜风细雨，瑟瑟萧萧。
“我是说，”他终有些不忍，“你比我有资格判断你父亲的为人，如果他还活着，那你等到他的可能性比找到他的机会大得多。”
——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回去吧。”他说，同时转过了身子，大步向前走着，这样可以不用再去看她的眼睛。
因为技巧总是胜不过定数
“可是我等不了了！”方碧洗在他的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我得了和妈妈一样的病，医生说我只剩下三个月了！”
要等我忍受了许多苦难之后，才能摆脱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