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一条君,还没好吗?难不成你是上大的?”
月夜作为名侦探完全复活。接下来不知道她何时会指摘出真凶。为了那时能迅速偷天换日,今后还是随身带着药盒为上。
“马上就出来!”
游马站在西式马桶前小解结束,确认已经拉好西装裤链后,一边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一边轻轻提起储水槽的盖子。一个茶色的药盒咕嘟咕嘟漂浮在积水之上。游马捞起它,甩干净水后放进西装口袋里。
游马吐出积在肺底部的空气,离开了盥洗室。
月夜轻飘飘地挥手,游马一副苦瓜脸,进到盥洗室,扣上门锁。
走出肆号房给门上好锁,两人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月夜毫不迟疑地走向游戏室。打开门进入室内的一瞬间,坐在沙发上的九流间和左京猛地转头,投来狐疑警戒的眼神。
“开玩笑嘛,别生气。好了,你赶紧用完回来。”
“喔喔是你们呀。”九流间松了一口气,“一条医生,伤好点没有?你好像摔得相当厉害啊。”
“别说奇怪的话!我只是用下厕所。”
“让您费心了。现在周身还有点疼痛,但不是什么重伤。”
“盥洗室?我刚沐浴完你马上就去盥洗室?是有什么特殊性癖吗?”
“那就好那就好。”
“等下,等我去趟盥洗室。”
月夜走近不断颔首的九流间,看着瘫软在沙发的酒泉,他的周围倒着好几个酒瓶子。
“干嘛?我正来劲呢。”
“酒泉厨师情况如何?”
月夜也没多加解释,握住门把手,游马慌忙阻止她说:“等会。”
月夜靠近酒泉,轻轻晃了晃他。酒泉嘟囔了几句,拂开月夜的手。
“这样就准备ok。”
“如你所见,”左京低头看着酒泉,“巴女仆的死给他造成相当大的打击。他啜泣了好一阵,之后不断灌自己啤酒,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游马皱眉反问,但月夜只是催促他说“好啦快点”,无可奈何他只能从诊疗包里拿出常用的听诊器。
“那么,二位有什么事吗?如果决定放弃窝在房里过来和我们一起守夜,那真是太欢迎了。”
“要用听诊器?”
九流间故作开朗地摊开双手,试图扫清沉重压抑的氛围。
“带上一起走吧,晚点需要用上。”
“对了,这里有扑克桌,不如我们开一局,边打牌边聊聊和扑克相关的推理小说如何?首先联想到的就是鲇川哲也的《紫丁香庄园》,然后绝对不能漏了法月纶太郎的《寻找老K》,其余还有像《十一张扑克牌》、《扑克杀人事件》等等……”
“听诊器?是有带着,怎么?”
“您的邀请非常有吸引力,可是很遗憾,真的真的发自内心的遗憾,还有紧要的事在身,所以容我先谢绝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喔,对了一条君。你带有听诊器吗?”
月夜的语气异常沉痛,看得出她极其想和九流间就扑克推理大聊特聊一番。
“你想去哪啊。”
“紧要的事?”
“你通过休息治愈伤痛和疲劳,而我推理有了进展。也就是说,没有比这半天更有意义的了。好了华生君,我们去前往最后的现场勘验吧。”
“是的,请您将保险柜的钥匙交给我们。”
“啊?虽然还挺痛,但多亏静躺了一会现在普通走走应该问题不大。”
九流间瞪大双眼。
“一条君,受伤情况如何?可以行动吗?”
“为什么要给你保险柜钥匙?”
月夜拿起化妆台上的领带,以熟练的手法将它系好,再潇洒地套上西装上衣。
“因为需要用到主钥匙。”
“当然是要勘验现场了。”
月夜立刻作答。
“那要从哪里获得这个明确的证据?”
“可是,加加见刑警给柜子上了密码锁,只靠我和一条医生手里的钥匙,是打不开保险柜的。”
“冷静,假说假说,说到底只是‘假设’的说法。就算你是搭档,我也不能告诉你不完善的内容。要透露的话,得等找到明确的证据。”
“这点不用担心。身为名侦探,我自有破开保险柜的办法。”
“怎样的假说?!是谁怎么弄出那个密室杀人的?”
破开保险柜不是名侦探而是强盗才该学的技术活吧——游马内心吐槽。
“哎别这样,我可没开玩笑。有个相当有把握的假说,已经在我脑回路里基本成形了。”
“哎?不对呀……说到底为何要从柜里拿出主钥匙呢?”
“别糊弄过去,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因为要勘察现场。为了解明这起案件的真相,我们必须从头仔细调查一遍三位受害者的遗体和各自案发的现场。”
“那可怎么说呢。”
“不成不成,这绝对不成!”左京突地站起来。
游马从沙发半坐起来,月夜露出恶作剧式的微笑。
“为什么?”月夜歪起脑袋。
“难不成你知道犯人是谁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之前把主钥匙锁好,就是为了确保剩余人员能高枕无忧。现在拿出来,岂不是没法保障守在房里人的安全?”
“我说过吧,在你睡着的期间,我会从目前所得的情报中进行推理。你还沉浸在梦乡时,我一直在使劲开动灰色脑细胞,持续挑战这起‘玻璃馆杀人事件’的谜题。”
“既然都知道是我取出的主钥匙,如果今晚还有人在房间内遇害,那我肯定第一个受到怀疑。就算我是犯人,也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动手。”
游马抬起头,看到月夜嘴角提起笑容。
“这种事谁能保证?再说了,可能压根就没想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什么意思?”
“如果是这样,我何必特意来拜托九流间老师,直接把人干掉抢走钥匙不就行了。”
“浪费?”月夜耸肩,“你说什么呢。哪还有比这更有意义的时间。”
听到这句可怕的发言,左京歪起嘴。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浪费了近半天时间……”
“不管怎么说,我坚决反对。虽然你说是为了解开案件真相保障大家安全,可现在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因为明天警察一到我们就能得救。”
听到这可气可笑的回答,游马抱住自己脑袋。
“但犯人不一定就会老实等到那个时候哦?”
“居然向名侦探要求常识,这不才是没常识吗?而且我看你睡得那么愉快,边睡边打呼噜,就这么叫醒你多不厚道。你的睡脸挺可爱的哦,一条君。”
“这起连续命案的动机是针对地下室的人体实验所发起的复仇。所以不会再有人遇害。因为和实验有关系的那三个人都已经死了。”
“这种可以用常识判断吧。一般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把人叫醒。”
“很遗憾,还没法如此断言。命案很可能还会继续发生。”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没听你提过希望几点醒嘛。”
“啊?”听到月夜不祥的预言,左京绷紧了身子。
“啊,是理解了。但是……”游马眼神变得锐利,“为什么都这个点了还不叫醒我。这不是快半夜了吗。”
“你一定以为一条君是不小心失足滚落楼梯的吧。我最开始也这么想。然而,实际上他是被某人从背后推下楼梯的。”
“那你现在可以理解,我在这间房内沐浴是一个多么合适的选择了吧。”
左京瞪大眼睛,九流间诧异地探出身子:“是真的⁉︎”
“我怎么会忘。”
“对……千真万确。”游马踌躇地点头。
“巴女仆的遗体就是在上锁的房间内发现的。即便上好锁也没人保证绝对安全。你忘了?你可是被某人推下的楼梯。”
“怎么会……”左京绝望地提高声音,双手捂住脸。
“给门上个锁的话……”
“所幸一条君没有遭受重伤。可万一撞到致命处,直接一命呜呼也绝不奇怪。也就是说,这座馆内仍然潜伏着对残存的人们怀有恶意的存在。只要还未揭穿他的身份,那我们依然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回伍号房换衣物只需要两、三分钟就能回来,可是泡澡的话起码得三十分钟吧。你认为我会把睡着的你一个人丢在这那么长时间吗?”
月夜打住话头,长吸了一口气。
游马一时失语,月夜更进一步解释:
“所以作为名侦探,这个案子的解决我势在必行。
“这期间你被杀了该怎么办?”
拜托您,请把保险柜钥匙交给我吧。”
“那这样,更加得在自家房间慢慢泡澡啊。”
“可……这……”左京心神不定。
一头短发,连吹风机都不用,还要什么护理啊?游马歪起嘴唇。
九流间站起来,从和服怀中掏出钥匙串,卸下小枚的钥匙。
“再怎么说我也是女性,沐浴时间比男性长很多。毕竟要做很多护理。”
“感激不尽,九流间老师。”
游马丈二摸不着头脑,月夜的表情严肃起来。
月夜抓住递过来的保险柜钥匙,然而九流间紧紧攥着,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你是回了趟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再到我房里沐浴?干脆用伍号房的花洒不就好了。”
“碧侦探,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但关于你们是不是犯人,老实说老朽目前心里还没底。”
“因为这是我的制服。自从对名侦探抱有憧憬以后,从学生时代起我始终只穿男装,因此很受学妹们欢迎,每天情书不断哦。羡慕吧,一条君。”
“刚才也解释过了,假如我们是犯人……”
“可是,衣服款式都一样。”
“应该就会杀掉老朽抢走钥匙是吧。可如果你们的目标不是做掉所有人灭口,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那当然。还穿原来那套脏兮兮的,哪谈得上放松呢。我回伍号房换过衣物。”
“您的意思是指?”月夜愉快地发问,似乎对这方面的讨论乐在其中。
“衣服换过新的?”
“老朽是说你们存在合谋湮灭证据的可能性。你们成功杀掉三个人完成了复仇,但回头一复盘,发现自己在案发现场留下了某些关键性的罪证。如今现场的壹号房和陆号房门都上了锁进不去,于是你们想方设法在警察到达之前进入现场抹去证据。”
月夜走近化妆台,叠好的西装上衣和藏青色领带摆在上边。
“原来如此,十分精彩的假说,不愧是九流间老师。”
“哎呀,久等久等。清爽多了。”
“不必奉承,你能反驳老朽刚才提出的假说吗?”
坐到沙发上等了几分钟,盥洗室的门打开,穿Y字衫搭长裤的月夜走出来,一边用浴室毛巾擦拭她的短发。名侦探刚洗完澡酝酿出的魅力,让游马稍微动心。
“不,的确很难反驳,但我自有洗清嫌疑的方法。老师,您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吧?”
马上花洒的声音重新响起,游马重重叹气,离开了门边。
月夜语带讥诮,九流间闻言面带苦涩。
“一条君很有绅士风范,我能有这么好的搭档太幸福了。我快洗好了,你再等我一下。”
“只要有人跟随调查,盯梢监视,不让你们有藏匿证据的机会便可。”
听到这没心没肺的回答,游马窝火地回了句:“谁会做这种事!”
“正是如此。并且,现阶段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点。”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用花洒沐浴了。昨天一个劲埋头推理,完全不记得洗澡这事,皮肤黏乎乎的。然后在你睡着期间,因为脑细胞稍微使用过度,人累得不行,就想洗个澡解压放松下。啊,你千万别偷看喔。不能因为这种事破坏我们珍贵的友情。”
加加见不可能放任月夜调查,酒泉已醉成一摊烂泥,而左京和梦读想必都对案发现场望而生畏不敢跟去,这样一排除……游马望着老作家的侧脸。
“你在盥洗室里做什么呢?!”
“只剩老朽啦。”九流间叹了口气,松开保险柜钥匙,“没办法,那就让老朽随你们去吧,正好也能近距离观摩名侦探的调查,或许能从中吸取宝贵的经验。”
透过门传来月夜的声音,让游马觉得心里一安,差点跪下来。
“请等下,九流间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喔,一条君,你起来啦。”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两个大老爷们待在一块,犯人应该不敢轻易下手吧。”
游马深深吸了口气,大吼一声:“碧侦探!”马上花洒的声音停止了。
“可……酒泉君说不定是犯人……”左京指向烂醉如泥的酒泉。
游马竖起耳朵寻找音源,移动到盥洗室前。他把耳朵贴近门,没错声音就是从里边传来。有人在用花洒沐浴?
“那没关系。”月夜铿锵有力地表示,“仅余两人的场合,如果其中一人出事,那存活的另一位必然就是犯人。假设酒泉厨师是犯人,他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蠢事,反过来左京主编你是犯人也一样,所以大可放心让酒泉厨师在那躺着。”
这么说,他就是听到这水声才醒的。到底从哪儿传来的?
“可、可是,酒泉君这副样子,万一有人突袭,我们能不能击退也成问题……”
游马穿好鞋走向房门,准备去找月夜。他解除门锁,把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察觉到有水流的声音隐隐冲刷着他的耳膜。
“万一如此,可以按下那边的按钮。”
该不会,月夜放着睡得太死的我不管,单独跑去馆内搜查去了?然后,被犯人盯梢下手……
九流间指向旁边墙壁上装有的火灾警报器的按钮。
游马四处寻觅月夜,想埋怨她几句为何不把自己叫醒,但哪里都没看到名侦探的身影,他的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
“警报一响,所有人都会赶来此处。好了碧侦探,走吧。”
“碧侦探!”
九流间没管左京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自顾自走向房门。月夜像居酒屋的店员般应了一句:“好的遵命。”
我该不会睡了近半天时间吧?警察抵达前的宝贵时间就这么被糟蹋掉?游马心急如焚,黄豆大的急汗快要从全身汗腺喷涌出来。
游马三人走出游戏室,抵达位于地下仓库的保险柜前。月夜蹲下来,将九流间和游马交付的钥匙插进锁孔,两手同时一扭。开锁的金属声隐约传来。
游马扑通跳下床,全身无处不痛,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
月夜攥住把手尝试转动,可没有动静。
九点?外面黑成这副样子,是晚上九点?!
“密码锁上得很牢。来,一条君,借下听诊器给我。”
思考瞬间凝固。游马慌忙确认手表,针已指向九点过后。
“好好。”游马说着递出听诊器,月夜接过塞进耳中,将收音部分按在保险柜门上,缓慢地拨动起密码锁。
“……啊?”
几分钟以后,游马搭话问:“能打开吗?”月夜在嘴唇前竖起食指瞪他,游马连忙耸肩双手捂嘴。空间里只听见月夜拨动密码锁的嘎吱嘎吱声,游马和九流间无所事事在旁等待。
声音因为口中干燥而嘶哑,游马伸手拉开床侧的窗帘,巨型的玻璃窗外一片漆黑。
过了差不多三十分钟,正当游马开始心急如焚的时候,月夜遽然摘下听诊器长叹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果然还是不行?”
因为疼痛完全清醒过来,游马环顾周围,挡光窗帘被拉上,房内被间接照明柔和地照亮。极有可能,是月夜为了让他睡个安稳觉而体贴布置的。
听到问话,月夜勾起一边嘴角拉了下把手,刚才毫无动静的把手猛地向下一沉,保险柜的门洞然大开。
喔,我被人从楼梯推下去以后,睡着了。
“可不要小瞧了名侦探哦,一条君。”
……小河流?游马半睁开眼坐起身子,同时背脊和腰略过一阵闷痛,他不禁轻声呻吟。
在脸旁晃了晃刻有“零”字的钥匙,月夜春风满面地眨了下眼睛。
细微的水声传入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