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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目的故事

坪谷六反上山二反

于是,川目人对租借私地心怀戒备,尽量租借官山,而且让他们出售给自己。尤其组织官办采伐作业班,如果川目没有十户以上的定居住户,人员不足,就无法编成一个班,为此要增加定居者。要增加定居者,就要开垦旱地。要开垦旱地,就需要土地,这样营林署比较容易同意出让山地。这样,战前开垦旱地而获得出让,拥有私田者的情况如下:

今五反宫泽二反

另外,为修建部落氏族神社,卖掉了以为是属于部落所有的柳杉及其山地,结果佐井表示不满,说那是他们的土地。种植柳杉的是川目人,种植的时候如果还是藩政时代,在明治初年区分公有和民有的时候,其所有者名义应该属于植林者。为此坪谷特地跑到佐井,要他们归还土地。

畑中二反

现在人们总是把权利、义务挂在嘴边,但明治时代之前,连自己的权利是什么、自己的财产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坪谷虎藏二十五岁当选为部落的总代,虽然年轻,但因为常见的字都认得,所以大家推选他,可是他对世间的事情一窍不通。坪谷担任总代的明治末年左右,川目人在川目至川下的沿河地带大约十八町步的地方开垦旱地,种植柳杉。大家都说这块土地原先是佐井部落的私地,明治以后,川目人从佐井那里已经买过来。可是佐井方面说这块土地没有出售过,向川目提出抗议。于是进行调查,找不到当年买卖的字据,只好决定伐木后把土地归还给佐井。

川目部落最南面的田地最先是坪谷虎藏开垦的,种植水稻,但颗粒无收,然而他不怕失败,继续努力,每年都种,终于逐渐获得收成。

所以,从建村以来,就没有部落的公地,也没有一户人家因土地成为家庭的财产而获得利益的例子。就是说,人们对土地的依赖性极其薄弱。

旱地的情况如上所述,营林署在采伐罗汉柏、柳杉后,把山地卖给村民,由部落开垦分配,哪一家都有五六反。但这还是借地。

过去寺院拥有大量私地,木材批发商好像也有大片山林。据佐井能登屋的史料记载,大畑深山中有约几百町步的私有山林,但在区分公有和民有时收为官地。过了很久,地主提出诉讼,要求归还,但听说败诉。川目附近的私山几乎都是佐井人所有,并不重视,界线也不分明,后来都成为官地。今天也只是留在嘴上,具体哪一家在什么地方有多大山地,几乎一无所知。

昭和五年左右,为方便采伐,铺设了从佐井到川目深山六公里的铁轨,此后在这座山中实行大规模砍伐,直至战后还持续一段时间。这是川目最充满活力的时代。这条铁轨于昭和三十五年被拆除,改为卡车运送,而且采伐方式从全部砍伐改为选择性伐木,这样,采伐过后的山地就很难作为旱地出让给村民。

不仅如此,罗汉柏生长地区以外的山地原先似乎也多是私地,明治初年区分公有和民有的时候,私地要缴纳重税,地主就不让丈量土地,结果完全归为官地。

营林署在战后逐渐加强造林事业,就更没有多余的山地开垦为旱地。

据说这山间过去就有很多“私山”,例如佐井的城屋六郎自古就拥有大片的山。在离川目大约九丁的深山里有菊池的私地和佐井寺院的私地,各约十町步。

但是,昭和时代以后,由于村民参加官办采伐,部落的生活得到显著提高,以前只能吃稗子、小米,现在可以和大米掺在一起吃。大米从青森运过来,有人就想在本地种植旱稻。七八年前,盛行塑料薄膜育秧,实行了稻谷的早期栽种。如果在此地也能种稻,将会大量减少稗子地,大力推广稻田建设。另外,人们还在海岸地带有水的高地开垦水田。川目有四个人参与佐井和原田之间海岸高地的水田开拓,有自己的地。这一片土地原先是野草丛生的荒地,坪谷很看好,建议高桥利一开垦。这是大正十年左右的事,还可以拿到国家的补助,于是让县政府的人来看,说是个人出资一千七百日元。高桥没有这笔钱,就把其中有水的一点五町开垦为水田。战后的开垦如火如荼,川目人觉得这个计划最初是坪谷提出来的,都踊跃参加。结果上山行雄(二反)、河谷吉太郎(二反)、今的弟弟(二点五反)、宫泽重藏(二反)到自家地里耕作时,都要坐着租来的车子。收成的时候,让干活的人把稻谷送到佐井碾成精米,再拿回川目。目前基本实现大米自给自足的住户达到九家,但恐怕今后很难有增加。

以前川目有自家旱地的只有坪谷、畑中两家,不知道这两家是怎么拥有私有地的,但在幕府末期之前,即使是藩属山地,似乎只要开垦,就变成自己所有。

另一方面,管理部落需要各种费用,最理想的是运用共同财产进行运营,部落便向营林署提出申请。昭和三年,借到二十町步的山地,种植柳杉,现在长成直径一尺多的大树。

人们定居以后,几乎没有遇到过食不果腹的歉收年,虽然贫穷,但总有吃的。也许山里多有各种野菜也是一个原因吧。总之,明治三十年之前,这里住家极少,与周围的村落几乎没有来往,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周围是广袤的大自然,生息着很多野鹿、羚羊,所以吃喝不愁。明治三十年以后,营林署在这块和平宁静的土地上开始了采伐事业,从秋田、津轻方面来了很多伐木工,毫不留情地全面砍伐罗汉柏。这与过去的个人伐树不同,而是在大面积的土地上全面砍伐,平缓的山坡都变成了旱地。

昭和二十年代,又借得二十町步植树,现在树木的直径也有三寸了。利润分成是官三民七。昭和三年种的树已经到了采伐期,对部落来说应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这个地方的粮食品种极少,几乎没有人把蕨菜根挖出来当粮食,虽然有七叶树,但人们不知道其果实可食用。没有栗子树。

现在佐井川右岸多是营林署直接管辖的山地,左岸多是过去个人采伐后种植柳杉的山林,这座山谷随处都能看到茂密翠绿的柳杉林。

火田成为旱地后,开始大量种植小豆。

随着部落林的发展,就出现从部落林拥有者中分家出来的人能否参与造林的问题。

荞麦也几乎没种过,大正时代以后开始种植。

部落内分家的时候,本家要给分家者盖房子,还要分给一定的土地,只要给钱,就可以成为共有林的一员。战争刚结束那时候,交付三百日元就可以加入,现在出钱也进不去。共有林的成员,第一次造林的时候二十户,第二次造林的时候二十五人。

这个地方原本很少种小米,明治中期旱地增加以后开始种植。小米多种糯粟,做小米年糕。

第二次造林的时候,其中两三家每户有两人加入。他们家里都有不久即将分家的弟弟,这样获取两个人头的利益和劳力,一旦弟弟分家,就把其中一个人头让给他。

烧火田头年种稗子,第二年种大豆,第三年种萝卜。稗子是主食,大豆做豆酱,萝卜用来腌制。除了盂兰盆节和正月,稗子都是日常的主食,种植面积很广。收割稗子的时候,连根割断,捆成一捆,用双叉木棒把稗穗敲打下来。然后把稗粒去皮,入锅煮透,晒干,放在臼里捣,使其精白。捣的方法很有讲究,用力过大,则捣成粉。臼很大,利用横杵,两人共同操作。为了不让稗穗飞溅出来,在臼上面罩一个圆圈盖。

但是,问题还是未能解决,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后来分家的人被排除在共有林之外。于是计划第三次共同造林,从营林署借到大约十六町步山地,开始种树。该地段有三处以前种过柳杉。

过去很少在山顶烧火田,多在山谷一带,但随着住户的增加,仅仅依靠火田无法保证足够的粮食,于是要求营林署把一部分土地让给自己,开垦为旱田。伐木烧山后第一次播种的火田叫“あらき”(araki·新垦),退耕还林叫“そらす”(sorasu),退耕后重新种上柳杉的地方叫“そらし”(sorashi)。

共有林成员必须全体参加植树以及其他劳动,如果不能参加,必须付钱。以前如果一户出一个劳动力,对所有的劳力都一视同仁,但现在参照营林署的工资基准,分为几个档次:

但是,据说川目过去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山火,烧毁了相当大面积的罗汉柏林,过火的地方后来多变成杂树林,所以不再砍伐罗汉柏,而是采伐杂木,然后或烧火田,或利用杂木烧炭。烧火田种植粮食之后,就种植柳杉,川目人很少有人采伐罗汉柏。

成年男子七百日元

矶谷人进入川目山谷,长期进行采伐—烧火田—种植柳杉这样的循环作业。川目人也向他们学习这个方式。

十八岁以下男子五百五十日元

矶谷人采伐罗汉柏后,在原地烧火田,种植稗子两三年,然后栽种柳杉。我从矶谷翻山到川目,一路上看到有的地方烧火田后已经变成旱地,有的地方还是刚刚砍伐柳杉后烧出来的火田,有的地方还耸立着高大的柳杉树。柳杉树林的面积最多不过两三反,大概这就是过去一年砍伐罗汉柏的数量。采伐罗汉柏后,种植柳杉,高大的柳杉树看似有五六十年的树龄,再大的就被砍伐。到处都有这样的柳杉集中造林。虽然个人也可以种植,但最近都是部落集体种植,所以面积相当广阔。

女子四百日元

矶谷位于川目的山那边的西海岸,如今是一个渔村,原先这里的村民依靠采伐罗汉柏谋生。

集体劳动的时候,如果有一家出一个成年男劳力,另一家出一个女子,那么女子这一家就要向大伙儿交纳三百日元的差额。如果不交,就要延长相应的劳动时间。

但在畑人定居川目之前,就有人在川目的山谷烧火田,那就是矶谷人。

这个地方从个人种树发展成为集体造林,营林署武藤署长功不可没。

定居此地的人们一边干山里的活儿,一边烧火田,种稗子充当粮食。川目人的故乡畑也盛行烧火田,“畑”这个地名就是因“烧畑”(烧旱田)而得名的吧。

武藤把柳杉的种植方法教给川目人,还划出一片山地作为部分林[6]设置区,给他们种树。川目第一次造林就是借用这个设置区。

四、开拓与森林的历史

现在来看看这里是如何开拓田地的。

另外,在皇太子结婚的时候,营林署还借给青年团三町步的山地,植树纪念。这已经是大约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柳杉长成了一片美丽的森林。

山村的发展需要周围环境的保护,如今这种保障性的保护越来越少了。

差不多同时,武藤让大家成立烧炭组合,并且说组合拥有基本财产才能顺利运营,便借给他们一点八町山地植树。他并非只是对川目,对矶谷也是如此。只是因为矶谷具有个人造林的悠久传统,这个障碍不易打破,将部分林设置区借给他们,他们又划片分给个人。

这个地方的住户达到二十家是在战前。住户的增加,一方面是应营林署署长的要求,同时也因为开垦农地,逐渐实现粮食自给自足的缘故。后来增加的住户不是来此工作,而是从中国回来的人以及村内分家者。

借用山地的期限以前是八十年,现在缩短为四十年,采伐后续借的很少,因为营林署增加了自伐林。

但是,去官办采伐业干活的不过十多个人,其他人不得不寻找别的工作,今后外出打工者也将会增加吧。

五、年轻人和戏剧

部落要团结一致必须有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就是氏族神。于是川目也决定供奉氏族神,便迎请了佐井的三户氏中的稻荷神,明治末期,在部落南端修建神社。

有四个初中毕业的女孩子去北海道农家干活,还有三人去静冈的农村橘子地或罐头厂干活,都是季节性劳务,冬天以及农闲时回来,所以外出打工并不十分兴旺。

祭祀日定在三月三日,为了让祭祀热闹,特地从矢越请来神乐表演。

现在川目从事官办采伐工作的有十人,原先约有二十人,但还是人手不足,只好雇用佐井的渔民。最近山里的活儿急剧减少,其中一个原因是现在的伐木不是过去那样全砍,而是选择性采伐。现在在官办采伐业干活的家庭,户主都已经四十多岁,其他人大多去北海道上川地区的山区打工,主要工作是切割圆木,工资比这边高得多。

后来住家增加,年轻人也有七八个,便从东通村目名请来师傅教授他们神乐,在村里表演。

此外还有学校教员的家,现在已经人口过剩。战后分家的人、从“满洲”回来的人都没有土地。

川目在明治三十年以后还没有学校,佐井的学校也是破旧简陋的小屋子。川目没有人上过学,无人识字。坪谷年轻的时候,部落的年轻人自发地聚在一起,成立一个组,在村里盖一间小房子,每天晚上都聚在小屋里谈笑风生,集体住宿。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想读书,于是到佐井的老师那里学习读写,回到川目的小屋子里,大家练习写字。一周后,把自己写的字拿到佐井,请老师批改,再学习新的字。通过这种方法读书识字,年轻人十分团结和睦。

去“满洲”的是坪谷的分家二人、工藤家二人,但工藤家的一人死去,另一人回来。战后三人回来,另立门户。

明治四十五年,天皇驾崩,禁止一切文娱活动。当时中村梅次郎剧团正好来到这个地方,因为禁止文娱活动,无法演出,十分为难。这个剧团都是秋田人。他们听到有关川目的很多传言,便来到川目。川目有年轻人建造的小屋,他们不仅努力学习,对神乐也非常热心。

以上二十户都是战前就在此居住的,此外还有战后的分家,还有从“满洲”回来的,现在共有二十八户人家。

他们到川目一看,原来是一个小部落,根本不是演戏的地方,但人们都亲切友好,年轻人热情饱满,这打动了剧团团长的心,于是决定留下来。中村解散剧团,演员们离开自找出路。中村向村民建议,想不想演戏?当时坪谷才二十五岁,是年轻人小组的组长,他立即表示赞成,以青年为主,吸收其他村民,成立起剧团。大家学艺非常认真,进步很快。主要学习《松前屋五郎兵卫》《岩见重太郎》《一谷嫩军记》等这几出戏,虽然剧目不多,但可以演三四天。师傅演技高,学生进步快,达到完全可以到其他地方演出的水平。戏装直接接收中村座的东西,基本备齐。

另外还有宫泽一家。

后来一个歌舞伎剧团来大间演出,不知何故,没有观众,付不起住宿费,结果戏装被旅舍扣押,剧团连夜逃跑。川目以三百五十日元把这些戏装买过来,和中村座的戏装合起来,道具一应齐全,周围的其他剧团根本无法相比。大正时代,川内町安部城矿山开工的时候,被请去连演三天,从此名声大噪。虽然是山间的小部落,在演戏方面首屈一指。

今是东津轻郡宫田人,来这里烧炭,定居下来。加藤是从原田来的烧炭工,娶川目女子为妻,安家此地。东出是佐井人,因从事官办伐木工作,在这里定居。

这个地方自古就有歌舞伎演出的传统,牛泷、福浦、矶谷等处都有演出。就福浦而言,是过去有歌舞伎演员落难逃到此地,教村民学戏,每年祭祀节日的时候都演出,一直持续到最近,但很少去外地演出。

此外还有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人。高久金治来这里当矿工,定居下来,分出去一家。真锅扬来当矿工,居住已有十年。

川目的情况不一样,师傅优秀,名声在外,剧团到各地演出。有一段时期,人们依靠山里的工作和演戏谋生。战争吃紧以后,娱乐活动被禁止,就不能到外地演出了。

其他从畑过来的还有驹木根,过来伐木,夫妻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丈夫死后,妻子带着一个孩子和从秋田过来打工的铃木再婚。那个本姓驹木根的孩子改姓铃木。

中村梅次郎娶川目的女子为妻,但无嗣,过继其兄之子养育成人。最近中村死去,养子与川谷的女儿结婚,住在川谷家。中村在川目深孚众望,现在的坟墓也修得很漂亮。

新田去了北海道,现在不在这里。

当地人也学习技艺,在三味线伴奏下舞蹈,这是从畑传过来的。畑这地方,技艺发达,当地叫“ツキアゲ”(tsukiage·突上)。这些技艺盛行的地方一般不演能舞。川目也不学能舞。

川谷至今还住在川目,分家后称为湊谷,湊谷分为三家。

突上是上山家世代相传的技艺,代代都是高手,金之丞尤其技艺高超,经常与巡回演出的艺人同台演出。现在的金鹰舞蹈也非常出色。

同样是最早到川目来的畑中佐吉家族搬迁到佐井,现在家族中没有人居住在川目。但他搬走并非因为破产,而是因为后来家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丁。住宅和田地还留在川目,只是租借给当地人。

这一处小小的村落,村民们通过戏剧和突上与邻里和睦相处。

三、部落的发展

明治二十年,上山弥右卫门和下山三之丞从畑迁居这里。上山家族在经历弥右卫门、金藏、金鹰三代过程中分为四家,现在成为五家。下山家族现在也分为两家。最早定居川目的坪谷现在分为三家。

老太太们也有自己的聚会。部落有一座庵寺,用于举行葬礼,老太太们每个月都在那里聚会,念百万遍佛,没有大佛珠,便从佐井的寺院借来。

总之,对于叉鬼来说,只要猎物多,日子就比较好过,但大正时代以后,猎物忽然急剧减少,他们不得不主要从事伐木和烧炭工作了。

这完全是一处自然形成的村落,没有哪一家拥有特殊权利,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由于年轻人齐心协力,积极献身于部落的公共性事业,从大正时代开始,逐渐成为秩序井然、有模有样的村子。在年轻人的带动下,大家开辟出了办校的土地,也修通了道路。年轻人在盂兰盆节、正月、祭日庙会的时候就聚集在一起商议村子的建设和工作。

熊骨还可以入药,烧成炭磨成粉,对治疗感冒、腹泻十分有效。熊、野鹿、羚羊的骨头烧成粉末后混合在一起,叫“サンコヤキ”(sankoyaki),能治各种疾病,备受珍爱,所以捕获这些动物后,都把它们的骨头剔出来烧黑。

女人们也有自己的聚会,以家庭主妇为主,她们利用歇工的时候出外干活,或者割草、修路,把挣的钱拿来贴补聚会的费用。

捕熊季节,熊胆能卖得好价钱,富山有人过来购买,一匁[5]的售价为两千日元。每次吃小米粒大小的两粒,一匁熊胆可以吃几十次。

其他部落也是这样,可以说这个办法是向周围村子学的,但要在这个村落生活下去,所有的村民必须齐心合力,如果个别人独断专行,必然对全村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村民互谅互让,一直都是通过协商决定村务。小事情由总代和五个评议员开会决定。

川目的叉鬼冬季捕熊、野鹿、羚羊,夏季砍伐柳杉,造独木船。但是到明治末期,有人开始烧炭,从营林署那里把山地买下来,就伐木烧炭。

既有官营山林的工作,又有戏剧演出,还有烧炭的收入,一年到头都有挣钱的机会,这固然很好,但这样的生计结构平衡极其脆弱,易受破坏。由于住户增加,有的人就无法参加官营山林的工作;烧炭一旦生意萧条,有的家庭立即陷入困境;戏剧一旦停演,就失去回复重演的热情和信心。全体村民兴高采烈地歌舞、交谈的机会明显减少。

羚羊皮多用来制作坎肩。叉鬼不做鞣制这道工序,由青森、函馆的人做,带去那里让他们鞣制。

人们不得不外出打工。本地第一个去北海道打工的是新田,那是在明治二十年代,当时还没有官营山林的工作,也没有烧炭。奥户、易国间有人在北海道有农地,就雇他去干活。然后畑中去北海道捕捞鲱鱼。

熊皮主要是渔民购买,拿去做护腕,防止捕鱼时手腕受寒或受伤。渔民不可能一个人购买一头熊的外皮,都是合伙购买。

戏剧演出、官营山林的工作开始以后,外出打工一时停了下来,但战后去北海道打工又大量增加。不仅如此,在官营山林干活的人家,也是女人留守家里,农活的主力是女人,所以农业技术极低。

捕获到猎物以后,肉均分,大家一律平等,卖肉的钱也是均分,也会分一部分肉给狗,当然只是一点点。

六、正月·祭祀·山神

乡村的日常生活极其普通。

川目原本叉鬼就很少,也很少成群结队出去狩猎。狩猎的时候,他们脑子里没有领地分界线的概念,追熊时往往进入其他村落的山地,但是叉鬼之间没有发生过领地纠纷。

元旦这天,家家户户都歇工,各自在家里悄然过年。

在山里抓到熊以后,要念唱咒语,这叫“オカベトナエ”(okabetonae),给熊剖腹时念唱“ケツサキアゲ”(ketsusakiage)咒语;回家后摘取熊肝,切下一两片供奉神灵,要念唱“カクラヤキ”(kakurayaki)咒语;第二天早上开始要在家里的佛像前供奉一个星期,念唱“オボキタムケ”(obokitamuke)咒语。抓捕熊以后,必须遵守上述规矩,但抓到羚羊、野鹿时就不必念唱咒语。

正月二日是串门道谢,或是年初拜年。家家户户都拿出酒招待大家。

抓到熊的时候,要当场举行仪式。如果是春天,就把称为“莺旗”的币帛插在熊脑袋的位置,如果是秋天的熊,就插称为“枯木旗”的币帛。雌雄不同的熊,币帛的剪切方式也不一样。畑的叉鬼工藤石松对币帛的制作方法十分了解,别人如果忘记的话,都到他那里去学习。

三日是神乐游行,年轻人把存放在神社里的狮子头搬出来,在笛子、大鼓的伴奏下,在村子里挨家挨户祝贺新年。这一天,老太太们带着食物到观音菩萨的寺院里闭居一天。

到了四月,就要“收枪”,就是把打猎使用的长矛收起来,表示这一年狩猎结束。大家集中到头领家里,向今年被杀的熊献上御神酒,为其祭奠,一同喝酒,这叫“ニイボネ”(niibone)。对山间情况了如指掌的人才能成为叉鬼的头领。

五日是本年第一次寄合的日子,户主们都集中到总代家里,商议决定本年的事情,选举新总代。战前,总代由推荐产生,负责全村的一切事务,把全体村民团结在一起。以前总代不需要经费,现在需要七八万日元。这些钱原先基本是戏剧演出的收入,现在主要是间伐共有林的收入。

熊肉由叉鬼们吃掉,吃不完剩下的做成肉干,现在卖到佐井。

战前,正月休息七天,最近只休息两天,要上山砍伐杂木,还要割草,把挣来的钱用作各自所属组织的费用。

抓到熊后,当场剥皮,熊脑袋和皮连在一起。四肢分别剁下,肉也分别切割。剥皮的时候,要先把刀子竖立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另外,剥皮之前,先将熊朝向西方摆出行走的样子,然后把熊的肚皮翻上来再动刀。

正月过后,立即开始山里的工作,因为是新村,传统活动极少。

腰间挂着皮袋,这是用熊的头皮制作的,此外还挂着一把砍刀、一束麻绳。装有打火工具的袋子也是腰间必不可少的东西,里面装有火石、火镰,捆着袋口的带子一头系在竹筒上,竹筒里装有烂木头烧成的炭,筒口加盖。生火的时候,火石和火镰击打产生的火花跳入竹筒的炭里,点燃木炭。然后把罗汉柏树皮切细搓成的细绳伸进竹筒的炭火里,点燃细绳。将绳子拿出来,点燃火绳枪的火药口。

盂兰盆节也没有去坟地搭建送灵棚的习惯。要说这个地方的乐趣,就是八月十四、十五日两天的佐井祭祀日和山神祭。但是,现在川目村不参加佐井的祭祀。这是战时停止的。战前的佐井祭祀十分热闹,川目、矢越、矶谷、原田的神乐都参加,挨家挨户收取贺礼。连同佐井的神乐,五个神乐队都来收贺礼,商家的支出也明显增加,在战时废除虚礼的一声命令下,这个活动便告停止。

叉鬼的装束很奇特,头上罩着包袱皮,在脑后打结。身上穿像和服般的衬衫,外面是多层纳缝布衣,加上狗皮或鹿皮的无袖坎肩,最外面是蓑衣。下身是细筒短裤,但明治末期改为裙裤。脚上是海狮皮做的鞋或者草鞋,也有的穿羚羊皮做的鞋。

祭祀从十四日开始,下午三时,把神体安放在神舆上,在小佐井转一圈后前往叫小清水的别当[7]家,神舆在那里放置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在大佐井转游,晚上十二时回到神社。

除长矛外,还有火绳枪[4],但打一枪后,装弹时间很长,所以多使用矛。但捕熊的时候,要依照情况使用长矛和火绳枪。现在有性能很好的猎枪,就不再使用长矛了。

十五日的祭祀,神舆启行时,由天狗领路。抽签决定谁来装扮天狗,当然是从品行端正的人中挑选。被挑上的人头戴天狗假面,身穿直垂,手持长矛,脚穿单齿木屐,走在最前头。警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神舆,大佐井的神舆一台,小佐井的神舆一台,花车四台,最后面是神乐。十四日转游小佐井,十五日转游大佐井,非常缓慢。这期间神乐队挨家挨户表演神乐,收取贺礼。神舆、花车都是由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扛抬推拉。三十岁以上的则穿着裙裤担任警卫。神舆的行走不声不响,花车上有人吹笛敲鼓,热闹非凡,还有人表演手舞。

羚羊也是让狗追赶,把它们赶到山谷深处无路可逃时,多是投掷长矛抓获。

川目人等在佐井的祭祀中都事先安排好角色,除神乐队外,其他人都按照角色行动。

抓获野鹿,要结伴去,带着狗。在狗的追逐下,野鹿一般往河边跑,抓住这个时机开枪。在靠近海岸的地方狩猎,野鹿会往海里逃跑,这时就请海上的船帮忙活捉。逃到海里的野鹿容易抓捕。

十五日夜,神体放回神社。十六日就搭台演出,各个部落表演各种节目。川目的戏剧也上台演出。

熊多少还有一些,三年前抓获过三头。二三月比较容易捕获。熊有时躲在岩石堆积的洞穴里,有时藏在树洞里,十一月左右下雪之前进洞过冬,第二年三月左右出洞,所以等着它进洞的时候,就带着狗去寻找洞穴。有些洞看起来好像是掘树根留下的,称为“フタデ”(futade),树洞叫“タカシ”(takashi),熊一般都藏在这样的地方。如果在树干上看见熊的爪印,那就更容易发现。用长枪搅动洞穴,如果发现熊藏在里面,就放狗去咬,然后开枪。过去也使用长矛捅。

祭祀活动结束后,便是秋天,大家忙于农活、山活。很快冬天来临。

二、叉鬼的生活

除了山里的活儿[3],叉鬼大正之前在这一带一直十分活跃。上面说过,这一带有很多野鹿、羚羊等,叉鬼从畑过来挣外快,夏天自己搭小屋居住,冬天就借宿坪谷、畑中的小屋。上山弥右卫门也会木工,在佐井买了一处旧住宅,通过河流把木料运来翻新修建。可是安家定居也就十来年,野鹿突然急剧减少,叉鬼的生活无法持续下去,勉强支撑到大正时代。

十一月二十四日是“大师讲”[8],煮满满一大锅粥,用茅草筷夹粥祭祀山神,然后一家人喝粥。据说山神有十二个孩子,因为贫穷无力养育孩子,便煮粥帮助他。

川目人善于造船,却不擅长伐木。伐木当数田名部附近的东通村人最擅长。所谓伐木是把柳杉伐倒制成木板,这样的木板可以制造大船。

一到十二月,要给很多神辞岁,首先是五日的惠比寿神,要给他上供酒菜,然后家人饮食。九日是给大黑天财神辞岁,做米粉豆包上供。此外还有井神、灶神等很多神都要辞岁。最后才是人的辞岁,在除夕夜。

这样一年可以制造一二十艘,所以川目人大抵都认识海边的渔民。

将一根松枝竖在神坛上,拦上稻草绳。祭祀山神的稻草绳要做成圆圈,挂在山间的树上。

船做好后,通过河流送到佐井去。由于河流狭窄水量少,就在河上随处砌堤坝蓄水,再放水把船送下去。一个人坐在船上用撑篙把持方向,另一个人用绳子拉船。这不是外行人能操作的。

我最后谈一谈祭祀山神的情况,十二月十二日祭祀,也称为“山神辞岁”。

但是,随着大树越来越少,一根树做独木舟越来越难,于是把树干劈成两半,各用一半做船身,两个拼接起来成为一艘船。这样,船底也就变浅了。

进山时一定要祭祀山神,否则就不能开始山里的工作。所谓的山神,就是把山间的大树、大石视为神体,在前面修建牌坊。之后每年祭祀山神的时候都要修建一个牌坊,所以从牌坊的数量可以知道伐木工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工作结束,伐木工离去以后,山神留在原地。这样,佐井、川目的山中就有许许多多山神。

船宽三尺的话,长就是三寻[2],如果长四寻,宽度就要四尺。这由船腹的正中间位置决定,因为在这儿使用桨,必须顺手方便。不同的船,用桨的位置也有所不同。以前整条船用一根树木做成的独木舟,由于船底的木头挖得很深,两侧船舷可以不必过高。

首先是干山里活的头领在十一日做年糕,三升一臼[9]的年糕切成两块,叠在一起。捣年糕必须由女人来做。然后和神酒一起拿进山里。如果男人还在山里干活,就由女的背着进山;如果男人在家里,就由男的拿到山里,女的跟着去。在山神前面修建新的牌坊,供奉年糕和酒,跪拜完毕后,下山到山间小屋。十二日在山间小屋饮酒,食物由女人从家里拿过来,一天在小屋里又吃又喝,又唱又跳。这一天,营林署的人也带着酒来祭祀山神。山间作业事务所的人也来参加,女人们也来参加,山间小屋挤满了人,充满乡村祭祀没有的亲近感。但是,最近营林署的官员不再上山来。

做独木底的树一定要大,如果船底的宽度是三尺,树木的直径就必须超过三尺。先把这么粗的大树锯倒,再按船的长度切断,用斧子粗削,然后用板斧细加工,最后用凿子把中间部分剜挖出来,做成船的形状。这是难度极大的工作。

大家都说山神把人心凝聚在一起,这样的祭祀活动确实潜移默化地将大家的心凝聚了起来。

畑人专做这种船底,其他地方的人做不好。从畑分离出来的川目也有做这种船底的技术工匠,于是替以佐井为中心的下北半岛西岸各村造渔船,与渔民的关系自然而然就变得密切起来。

成为山神的树木是不能砍伐的,但在皆伐[10]的时候也难免被砍,于是把别当请来拜树,拜后再砍伐。最近,那些被视为山神受到祭祀的大树几乎都已被砍伐,只是从河滩抱到山上当山神供奉的石头还随处可见,这个习俗似乎极其古老,有的石头已经长满青苔。

川目人和渔民的关系非常密切。渔民都有海滨小船,这种小船用圆木建造。船底就是将大树木抠挖出来的,然后在船舷安上木板,加大深度,遇到波浪也不会灌进水来,这样的船底叫“シキ”(shiki·独木底)或“フナシキ”(funashiki·船独木底)。用连香树、山毛榉等树做船底最好。

七、结束语

定居川目的人们并非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理想世界,也不是因为这里可以获得更好的权利,都是不由自主地定居下来。居住下来以后,逐渐成立村落组织,为维护共同利益开始过集体生活。这个村子少有既得权,个人甚至几乎没有不动产,生活极不稳定,只是因为志同道合的人居住在一处心情舒畅,便把大家维系在了一起。尽管如此,这里的人们极其纯朴真挚,没有自卑感,是个不可思议的村落。在山上种树,这座山却不是自己的。山要还给国家,但人们还是继续种树,现在甚至连在国有林干活都无法得到保证。我想,这就促使他们外出打工,村落整体的团结将逐渐涣散瓦解吧。

大正时期,一个叫武藤等的人担任营林署署长。他是个出色的领导,为民众着想,动员当地人一定要参加采伐工作。一个工作班必须在十人以上,否则难以安排,但是川目凑不到十个人,于是部落考虑增加住户。之后住户增加,采伐树木的劳动力可以征集到一个班。编班的时候,川目人十个,外地来的人三十个。坪谷虎藏在当地为此事积极奔走,成为大家的带头人。以前川目人在国有地造林需要民工的时候也参加劳动,但在官府采伐中成为固定的伐木民工,工资较高,而且一年到头都有活干,生活明显稳定下来。这个组叫“坪谷组”,人数最多的时候有四十人,人手不足的时候就把佐井的渔民叫过来一起干活。

正是由于他们的努力,今天这个地方的山林才能如此茂密苍翠。难道就没有更优惠的措施来保护他们的生活吗?

明治三十年代,营林署开始采伐罗汉柏,川目人没有参加,所以从外地雇来民工,多是津轻人和秋田人。

我想,出让国有林等并不难吧,这儿完全可以建设成一座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新农村。出了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坪谷老人,便使得只有六户贫瘠小屋的寒村发展为二十八户人家和睦相处的温暖村落。为了让这样的村落进一步发展伸出援助之手,不才是真正的政治吗?

进入这一带的山间,意外发现杂树林很多,据说这是山火烧毁罗汉柏后的结果,罗汉柏过火后的山地会长出茂盛的杂木。砍伐杂木后烧火田,火田的作物收获后,再种上柳杉。

[1] 叉鬼(マタギ·matagi),一般指日本东北地区、北海道利用古老方法进行集体狩猎的人们。狩猎时使用自己特殊的语言,在头领的领导下,过着坚守古老传统的生活。他们具有与其他猎人不同的独特宗教观和尊重生命伦理的理念,随着森林减少和禁止狩猎的政策规定,近世以后绝大多数改行。古代称为“ヤマダチ·山立”。“マタギ”汉字写作“叉鬼”,语源不详,一般认为由“山立”转化而来。—译注

丸正(若山)拥有大片个人山地,经营木材加工厂至今。

[2] 日本长度单位,1寻为6尺,约1.8米。—译注

即使是藩的山地,在明治初年区分公有和民有的时候,民间造林的山地一般都变成民有林。但是,当地人认为在未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在别人的山地上种树,如果被对方知道,就会被判刑。政府认为这不是天然林,而是人工造林,要求植树者提交报告,但没人向政府报告。其中有的隐瞒不住,终于战战兢兢地向政府报告。因为农民害怕过后被追究责任,当时在佐井当批发商的丸正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几乎不花钱从农民手中购得大片山地,成为山林大地主。公有和民有分离后,在没有提出报告的山地上种树的权利也得到承认,伐木的利润按照官二民八的比例分成。明治以后,造林地的分成固定为公三民七。

[3] 指伐树、烧炭等工作。—译注

这一带自古就有罗汉柏林,林山属于藩所有,当地人承包伐木销售,但在树木砍伐后的地方烧成火田。火田一般都是种植稗子,明治时代以后,山地国有化,不允许烧火田。但是人要吃饭,不能不种地,所以就瞒着官署烧山。这样一来,以前在自己家附近的山上烧火田,后来只好到深山里去烧。人们一直认为烧火田是天经地义的,但后来只要被小林区署的人看见砍伐树木,就会被定为盗伐者,受到惩处。

[4] 日式火枪之一,从枪口装填黑色火药和弹丸,用火绳点燃装在火药室里的火药发射起爆。

佐井到川目这一片土地肥沃,适合柳杉生长。但种植柳杉前要先烧火田。这个地方无法种植水稻,只能依靠旱地,旱地以火田为主。

[5] 日本旧时重量单位,1匁为3.75克。—译注

坪谷虎藏的祖父住在古川目,砍伐左近一带的柳杉。从川目到佐井是一片柳杉林,不是天然林,而是人造林。柳杉的种植历史极其悠久,主要用于造船。这一带称为“海曲”,是“海具”一词的方言口音。木材主要运到松前。

[6] 共有林中,通过签定契约,部分林地可以让百姓开垦植树,国家与植树者共同享有利益。

那些叉鬼来打猎的时候,就借宿在这四户家里,不久有两个叉鬼也在这里定居下来,搬迁到现在的川目。这样,住户就变成了六家,以狩猎为主的这两家大概在明治二十年左右才来的,分别是上山和下山。

[7] 东大寺、兴福寺等大寺院总管寺务的僧官,后在熊野、石清水、北野等地的寺院也设置此职务。—译注

川目原先无人居住,山谷里栖息着野鹿、羚羊等诸多动物,所以川内町畑的叉鬼来这里打猎,而且搭起小屋,在狩猎季节居住。幕府末期,有两户人家来到离现在的川目更偏远的叫古川目的地方定居。他们是坪谷和畑中的祖先。不久,川谷、新田两家也过来,这四户人家就定居此地。他们的主要目的并非打猎,而是伐木。起初是来打猎的,从事伐木工作以后就定居下来。

[8] 阴历十一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的民俗活动,有吃小豆粥习惯。—译注

另一个原因是佐井附近的山林盛产罗汉柏、柳杉,是很好的天然林。罗汉柏是建筑材料,日本海沿岸的各个港口都来船载运,柳杉作为造船材料主要运往北海道。川目一带的山脉森林茂盛,但川目人以前不从事林业,而是以狩猎作为谋生手段。我想了解的是狩猎,首先走访上山金鹰老人,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情况。然而,现在川目变成了林业村,几乎没有人去狩猎。这个村子以前是狩猎村,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私有地。尽管如此,现在还是居住着二十八户人家。这自有其存在的理由。我第二次访问川目时,向坪谷虎藏老人了解这个情况。在如此偏僻的山间建设一个小村,有其必然性,从中也看出人的努力。我听完老人的讲述,在暮色中下山谷前往佐井时,感觉浑身充满年轻人一样的感动,因为坪谷虎藏这位农民的生活方式深深打动了我。

[9] 臼里一次放3升糯米捣出的年糕。—译注

一、川目往事

青森县下北郡佐井村川目是同郡里的川内町畑的分村。我听畑的人说,畑是“叉鬼”[1]的村子,川目是畑的人分出去居住的,于是想看一看原村与分村的差异。去川目之前,我对佐井、残谷这类同样是村中的部落进行过调查。佐井位于下北半岛西岸,是一个著名的老港口,这有两个原因。其一这里是通往北海道函馆的渡口。函馆是在幕府末期发展起来的,但经过南部藩前往北海道的人们多是从下北半岛的北岸步行到佐井乘船。虽然下北半岛的北端有一个大间港,但佐井港便于船只停靠。当时下北半岛的港口既没有防波堤也没有栈桥、堤坝,船一下子靠在海滩上,在船和海滩之间架一块跳板,人们就通过跳板上岸。这样,容易停靠船只的海滩就成为港口。

[10] 营林署规定,在划定的林区内按标准将树林全部砍伐,是林业砍伐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