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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草咋会蠢?俺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草可宝贵了。”

我摸出钢笔,在手心写了三个字,递给她。“名字里有个草,算不算很蠢蛋?草包嘛。”

我说,你家不是河南滑县赵家沟吗?咋成东北了?

“七哥。”她叫了声,大大方方,“七哥该还有个学名吧?”

“七哥记性好。俺娘是吉林红石砬子的,姥姥、姥爷还在呢。”

我呵呵笑,说记不得了。又说,别叫我大哥,叫我七哥吧。

问她的名字。

“凶?那倒不……俺骂过你。大哥不记恨?”

“赵宝珠。”顿了一顿,又补充,“俺姐姐小名招弟,俺小名迎弟,弟弟比姐姐小8岁,比俺小7岁。”

我问,为啥呢,我很凶吗?

又问她多大了。

“俺老远就看见大哥了,不敢喊。”她说。

“1 9 。俺是腊月生的娃,实岁是 1 9 岁零 4 个月。”顿了顿,又补充,“虚岁嘛,是21。”

我心头一喜。

我说,我长你两岁。

居然是东糠市街的胖姑娘。

“七哥学问好,俺冇文化,七哥等于长了俺40岁。”

骑过剧场门口时,我慢下来,多瞟了一眼。门口站了个红衣女子,正朝我挥手。

我一下就成花甲老人了!我涨红了脸,好气又好笑。宝珠呢,眼珠子发亮,看着我,嘴角漾着两弯笑意。今天她穿了件红布衬衣,手工缝的,纯红,大脸蛋盈盈有光。乌黑的刘海下,睫毛也是又黑又长。自从我拧了下她的胳臂,也不觉得她胖了。

我每一想到,就好笑,又佩服,那家伙要是做编剧,定能写出《抓壮丁》续篇。可惜这么好的片子,已成了《广陵散》。

我消了气,笑道,你咋会走到这儿,是迷了路?

“旧社会的故事,你想要好亮嘛!”

“是问着过来的,想看《少林寺》。”说着,她把票递给我。

街右的星桥电影院,是我们常光顾之地。早场冷清,门口只停了稀落落几架自行车。再过去,即双槐树街、水井街,前边三岔口,连接上河坝街和水津街,岔口附近有座大院落,是望江川剧团。川剧是落寞的,每过一个冬天,就减少些老观众,是故,演出也就很少了。剧场空着可惜,就放映老电影,票价1毛,也颇得我们欢心。老鲁拉我和老王去看过三四回《抓壮丁》,全说四川方言,我还担心老王听不懂,不意他笑得比我们还要欢。可惜,川剧团图省钱,灯光屁亮屁不亮,看得人眼睛痛。老鲁就大叫:“亮点儿嘛!”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我们堵死了:

离开映还有45分钟。我说,我也买张票,俺们一起看。她说,中啊。

我骑车去散散心。过了九眼桥,向左,折进星桥街。天亮前下了雨,地上湿腻腻,沾着些打落的树叶、烂泥巴,很不好看。杂货铺正卸下铺板,而面馆早已开张,茶铺里坐满了看报纸的闲人。沿街一色瓦屋,屋顶不时冒起阁楼的窗户,俗称老虎窗,窗口站个抽纸烟的瘦男人,瞅着马路发呆,是闲得发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