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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会见内陆的首领

在德意志,年迈的路德维希·克拉普夫读了这封信的译文,他写信给伦敦的圣公会差会,敦促他们立刻行动,加入在非洲大陆中心对抗伊斯兰教的战斗。这时恰逢疟疾导致接连不断的死亡,热带非洲的传教活动再次陷入低潮的时刻:1875年初去世的查尔斯·纽是新近的死亡人员,他是一名工人,也是一个有社会主义理想的卫理公会派教徒,他生活在乞力马扎罗山附近的聚居区,还由于是第一个攀登到乞力马扎罗山雪线的欧洲人而被称颂。

同样的话还有很多。斯坦利估计,穆特萨有两百万等待拯救的臣民:“绅士们,这里有你们的机会,把握住它吧!”如果穆特萨知道他和他的臣民被如此之多的华丽辞藻描述,他可能会很高兴。他迫切希望欧洲人出现在布干达,因为他认为这可能有助于他抵御埃及人,他们威胁将从苏丹和尼罗河上游(这条路线之前曾被夏耶·朗占据)入侵大湖地区。如果说斯坦利有什么依凭,那就是欧洲人有很多枪炮,而枪炮和他的七百名妻妾是穆特萨生活的主要兴趣。宗教不是他最深的忧虑:他从未完全接受伊斯兰教,因为他无法忍受割包皮的想法,而公开宣称对基督教的渴望只是为了诱骗过于热忱的斯坦利。但是,外部世界不知道这一点。

各方对斯坦利的挑战的回应热情非常强烈,以至于利兹市的百万富翁隐士罗伯特·阿辛顿提议,如果克拉普夫任领队,他将资助一支基督徒探险队前往布干达。克拉普夫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知道他的旅行时代早已过去,但是其他人勇于尝试。在六个月之内,先锋队伍抵达桑给巴尔。但是,抵达布干达则是另一回事了,在斯坦利吹响号角过去整整三年,第一个到达那里的是一名新教徒,他是顽固的苏格兰人亚历山大·麦凯。他的几个同伴被杀或死于热疫,其他人因病返回英国,还有很多人会在十年里付出最后的代价。

但是,虔诚且讲求实际的传教士将来到这里!这是一片多么适宜用福音书征服的成熟土地啊!穆特萨将给予他所需的一切:房屋、土地、牲畜、象牙等。有朝一日,他将拥有自己的行省……讲求实际的基督教导师,能够教会人们如何成为基督徒,治疗他们的疾病,建造房屋,了解农业,能够从事一切职业,比如水手,这里需要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人,他将成为非洲的救世主。

英国圣公会差会还有另一个危机要应付。罗马天主教突然也想要赢得中部非洲的核心,所以1878年6月,一支由十个白人神父组成的队伍从桑给巴尔对岸出发,向布干达进发。他们足够显眼,因为他们穿着僧侣长袍,脖子上戴着的诵经用的念珠还坠着十字架。五百名搬运工和火枪手组成了这支旅行队,它的规模展现了他们的决心。大部分白人神父是法国人,这也是为了震慑英国人。争夺非洲的宗教战打响了。

他被印在伦敦《每日电讯报》和1875年11月的《纽约先驱报》上的信是夸大其词的杰作:

在欧洲有机会对他的信件做出回应之前很长时间,斯坦利从布干达继续向前推进。向西南方向朝坦噶尼喀湖行进时,他穿过了米兰博的领地,米兰博是他在穿越非洲的旅途中遇到的三位具有历史影响力的领袖中的第二位。 五年前,他去坦噶尼喀湖寻找利文斯通时,他差点遇到这位伟大的尼亚姆韦奇人的战争领袖。之后,他在塔波拉的阿拉伯人的诱惑下,在战争中帮助他们对付米兰博。斯坦利只参与了一场小规模战斗,因为他的主要目标还是继续前行寻找利文斯通。但是,对于那个时候几乎不为人所知的米兰博,他仍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他称米兰博为“非洲的拿破仑”,他还将米兰博描述为一位聪明的年轻首领,有偷盗行径和在丛林作战的天赋。

斯坦利写的诗《穿过黑暗的大陆》(Through the Dark Continent)就像一根正在抽打的鞭子一样有力,但是每当他写到宗教时,他总是带有一种强烈的欺骗口吻。这一点在他从布干达发出的一封信中体现得更明显,这封信必定会在东非引发空前的传教热潮,并且会加速殖民主义的到来。

1871年,米兰博几乎占据这一地区主要的阿拉伯人据点塔波拉,他烧毁了大部分房屋,获得大量象牙。他还伏击并杀死了塔波拉最卓越的居民——阿曼商人哈米斯·本·阿卜杜拉。此前哈米斯曾发誓杀死米兰博,就像几年前他将尼亚姆韦奇人的首领“反叛者”马努阿·塞拉斩首那样。

斯坦利认为他具有一项道德使命,他必须保持冷静,不能像斯皮克那样落入调情嬉戏的陷阱,从而授予那些评论家口实。斯坦利对布干达女性魅力的记述为数不多,其中有一处是当他拜访穆特萨时,他发现穆特萨身边围绕不少妻妾,“我一出现,就被两百双光润的眼睛所注视”。斯坦利关于布干达的八章内容,大部分是讲述他如何帮助穆特萨进行一场战斗并且提高他的射击能力,以及劝说他放弃对伊斯兰教的信仰转投基督教。在斯皮克来访的十年里,阿拉伯商人已在布干达首都安置下来,并且不断传播他们的宗教。斯坦利觉得穆特萨的处事已取得很大进步,在这方面他们功不可没,但是他想当然地认为基督教传教士一定会做得更好。

斯坦利在《我如何找到利文斯通》一书中对米兰博的记述早就给出了暗示,这位有着非同一般才干的非洲领袖统治着坦噶尼喀湖东北方的广阔区域,并且像他不幸的前任马努阿·塞拉一样,试图打破阿拉伯人的商业垄断。他的部分军队有传统的恩戈尼战士(被斯坦利称作可怕的“鲁加-鲁加”)的后裔。

最没有想到的是穆特萨留给他们的印象。之前斯皮克在布干达时,这位国王还只是一个冲动的年轻人,喜怒无常并且行事残忍。而这时他似乎显得十分自信:“穆特萨令我印象深刻,他是一位富有智慧且杰出的君主,如果有正直、仁爱的人辅佐他,假以时日,他将为中部非洲做出更多贡献,相比单纯的50年福音教导,它的作用大得多。我认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照亮这片愚昧地区的黑暗的光明。”这些话出自一个总是揭露美国新闻业腐化的人之口,算得上是惊人的赞美。

后来,更多关于米兰博的事实传到桑给巴尔,那里的外国领事馆仔细研究了这些信息:他的真实姓名是麦耶拉·卡桑达,他出生于一个显贵家族,20岁时,他开始用假名“米兰博”称呼自己,意为“尸体”,以作为对他敌人的一个冷酷警告。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他很早就意识到无法只依靠长矛就驱逐阿拉伯人,所以他用火枪武装他的战士,用象牙购买大量火枪或者靠劫掠阿拉伯人的商队来获取它们。

一到达布干达,他就对它的道路、建造优良的房屋以及生意盎然的农田十分吃惊。从一开始,布干达民众的举止和“还未达到应有水平的文明程度”都让他感到震惊。他描述他从维多利亚湖到达穆特萨的国家:“还有半英里远时,我看到海岸边排成两列的密集队伍,在队尾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人,他们穿着深红色、黑色和雪白的衣服。当我们靠近海滩时,步枪突然齐鸣……数不尽的定音鼓和低音鼓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欢迎我们,人们挥舞着大小旗帜,打着横幅,大声叫着。”从那之后,一个惊讶接着一个惊讶。

桑给巴尔的苏丹焦急地想要对抗这个精力充沛的异教徒敌人,以保护他在大陆的统治领地,他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前往塔波拉,这支队伍主要由来自俾路支的雇佣军构成。由于缺少食物并且领导不力,苏丹派出的作战队伍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但它耗费了十万银币,苏丹不得不提高桑给巴尔的象牙和丁香的税收,以偿付这笔开支。

十多年过后,才有另一支欧洲人带领的探险队成功地从东非海岸抵达布干达。新来者是亨利·斯坦利,他在1871年成功地找到利文斯通的壮举仍然令皇家地理学会的高级官员愤恨不已,因为此举被设法用于提振纽约的一份报纸。此时,斯坦利已开始凭借多项成就赢得名望,这些功绩大大超越了之前他在热带非洲的旅行成就,因此诋毁他的人最好保持沉默。他自愿接受的任务之一是环航维多利亚湖,他的环航成功了,并对它进行了第一次精确调查。

米兰博明显的弱点是缺乏武器,所以苏丹在沿海对武器实行严格封锁。1874年初,给苏丹出这个主意的英国领事自满地向外交部报告,米兰博“完全没有弹药”,不再需要害怕“他或者他的追随者”。但是,米兰博生存了下来。他统治的松散帝国从维多利亚湖的湖岸一直延伸至坦噶尼喀湖的最南端。这个时候,他宣布与阿拉伯人休战,但是他希望趁此时机,能够从自己的族人和他的臣属中召集起一支七千人的队伍。

斯皮克真诚地关心在他史无前例的旅程中所遇到的人们的福祉。在他的书出版之后,他敦促欧洲人向中部非洲“伸出援手”。英国的回应寥寥,所以他感到很沮丧,不得不转向其他地方。1864年8月25日,他觐见了法国皇帝。他兴高采烈地从巴黎的格兰德饭店给家乡写信:“他对于我提出的建设一个新帝国的前景感到非常高兴,并且说当我在尼罗河流域逐步探索那片区域时,他会从加蓬向东开拓,‘直到他使得两个大洋汇合’。”法国皇帝的夸张承诺根本没有实现。3周后,斯皮克开枪自杀,而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他还与理查德·伯顿公开争辩尼罗河的源头。因而,这个开枪事件被宣布为一场意外。

1876年,当斯坦利见到他时,米兰博已接近他攫取的权力巅峰。他的首都乌兰博是一个拥有几千居民的城镇。他从乌兰博向外进军的消息,吓坏了斯坦利当时旅行正经过的乡村的村民,但是“非洲的拿破仑”并不醉心于战争。他只是热衷于揣度经过他的领地的白人。米兰博派出三名使者打头阵,他们是他的侍卫,这几个人穿着蓝色和红色外套,戴着白色长头巾,询问斯坦利是否愿意与他会面。斯坦利回答,他将“满怀喜悦,和酋长结成亲密的友谊”。

说非洲人没有接受指导的能力,这只是一个谬论,因为在我们的学校接受教育的几个非洲男孩比我们学习东西还要快。此外,他们中有些人的狡猾程度和机敏反应的能力相当令人惊讶,尤其是他们善于适当地说谎而非说实话,他们的即席说谎方式让人觉得非常逗趣。

在他们初次握手之后,斯坦利觉得他自己“已完全被这位非洲绅士迷住”,米兰博与那些阿拉伯人留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他在日记中写道:

他的书在查尔斯·达尔文详细阐述其进化论之后仅4年就出版了,而持“多元发生说”的人仍然认为非洲人与白人,特别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是完全不同的人种。而斯皮克完全没有这些偏见。在《尼罗河源头何处》引言的开篇,他写道:

今天对我而言将是难以忘怀的,因为我拜访了著名的米兰博……他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大概35岁,身材匀称,没有一丝赘肉,相貌英俊,五官端正,讲话温文尔雅……他外表温顺谦逊,目光平和,言语亲切,丝毫没有表现出五年来他在非洲中心展现出来的拿破仑般的天才。

甚至在爱丁堡的出版商已经谨慎地删除了这些小插曲之后,斯皮克在和非洲人的交往中仍然是和蔼可亲、思想开放,并且不受拘束。与伯顿不同,他和格兰特从来不认为非洲人天性低劣,而只是认为他们不幸地被隔绝在文明的主流之外。和印度军队中许多他的同时代人一样,斯皮克也觉得比起印度人他更了解非洲人。(他的《尼罗河源头何处》插图版的第一章有一幅讽刺画,画的是桑给巴尔的一个印度商人,这幅画被轻蔑地冠以“注视账簿的菩提树”的标题。)

那天晚上,他们歃血为盟。每个人都在右腿膝盖稍微往上的部位切开一个小口子,接了一些血,擦在另一个人的伤口上。他们一起宣誓:如果兄弟之情破裂,“那个人将被狮子吞噬,被毒蛇毒死,自食苦果,朋友也将离去,枪支将伤害他自己,一切厄运都将伴随他,直至死亡”。第二天,他们各自继续走自己的路,米兰博送给他的新兄弟五个护卫,以确保他不会因被索取税金而有所延误。而斯坦利的告别礼物是一把手枪和一些弹药,很有代表性。

这些还不够,“卡巴卡”决定询问他的阴茎尺寸:“穆特萨不相信短小的阴茎和长的阴茎一样好,因为……短小的阴茎只能敲打门扉。”斯皮克向这位年轻的统治者一再保证,而且在那之后他认真地给出了英国人对于因太过年幼而过度纵欲所导致的危险的建议,“举个例子,由于母亲和看护的愚蠢和空虚,法国、土耳其和阿拉伯在年幼时就被给予性款待的男孩早早就失去了他们的能力,他们就很可悲”。

他是第二个见到米兰博的白人,只是因为他的名声更响亮(以及最终的悲剧),使得人们更多地把注视的焦点放在他身上。第一个见到米兰博的白人是年轻的瑞士象牙商人菲利普·布鲁瓦永,他在几个月前冒险进入内陆。米兰博赠予他一所房子和一个妻子,并且邀请他在乌兰博定居。斯坦利在行进途中听说了布鲁瓦永,向他求助获取各种东西,包括蓖麻油和泻盐。布鲁瓦永给他寄回了蓖麻油,还有两块橄榄皂,以及几份六个月前的《费加罗报》。

斯皮克还讲到他如何背着穆特萨最喜欢的妻子渡过一条小溪。她的“表情恳切,袒胸露乳,并且伸出双手,十分性感撩人……我没办法抗拒,只能顺从”。他认为她“焦急地想要知道白人男人怎么样”。这本书的原始手稿以及詹姆斯·格兰特的个人日记揭示,斯皮克不仅给太后提供失眠的补救方法,还为她的月经不调提供建议。

六个月之后,斯坦利到达坦噶尼喀湖西边的曼耶玛国。他即将进入最糟糕的旅行阶段。他知道如果他能够抵达非洲最后一条地图上未标明的大河刚果河的主航道,并且沿着它抵达大海,他就将创造历史。但是他的尝试也可能带来死亡,与他一起探险的一百五十个幸存者中包括他的几个妻子和孩子,以及与他一起开始这场远征的三个白人助手中唯一还活着的弗兰克·波科克。这时候,探险队进入了一片密林,沿着一条阴暗泥泞的河流前行,他们可能最终到达刚果河。

如果读者们能够在出版商删改这些内容之前看到斯皮克手稿的原始证据,他们就不可能减缓这方面的担忧。一个完全被删除的事件讲述了他是如何被给予第三个女人并将她带回家,于是那两个已经住在他家的女人坚持一整晚和她聊天:“她们没有像平时那样上床就寝,而是三个人都睡在地上。我失去了耐心,无法再当一个惧内的丈夫……”

斯坦利当时的恐惧不是面对这片完全未知的陆地,而是害怕他的人几乎都要逃跑。他们到达了几个猎获奴隶和收集象牙的内陆定居点,它们由阿拉伯人和斯瓦希里人经营。逃亡者可以在开始返回桑给巴尔的长途旅行之前,轻易地躲藏在这些定居点里。他唯一使得远征队一同前进的机会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找到方法错过定居点,当定居点远到他们如果返回就很可能被树林中的敌对居民杀死时,他们就只能选择继续前行。

很显然,一开始两名白人军官完全在穆特萨的掌控之中,他们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和穆特萨的女眷的关系。一名年轻的英国陆军军官告诉黑人太后找一个新丈夫是治疗失眠的良方,这是否恰当?根据斯皮克的记述,这位太后提供给他两名活泼的处女,她们住在他的房间里。一位评论家暗示,这一定使他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斯皮克再三描述布干达的女性“卖弄风情”和“魅惑”的行为。这些记述使人们不禁担心,这位劲头十足的陆军上尉的行事可能不完全符合一位帝国代表的礼仪。

蒂普·蒂普能够将斯坦利从窘境中解救出来,前者的真实姓名是哈米德·本·穆罕默德。这位象牙贸易的主导者是19世纪后半叶中部非洲内陆三位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他年轻时是一个典型的奴隶猎人,他在回忆录中记述了多次猎捕活动,其中一次活动就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我深入到扎拉姆国的每一个地方,在五天的时间里捕获了八百人。他们称我为‘金古格瓦’(Kingugwa,意为猎豹),因为猎豹到处任意攻击猎物。我给他们戴上镣铐,带着他们回到姆坎巴。”在他见到斯坦利时,他的名声和财富使他几乎可以行使苏丹的权力。他为前往海岸地带的商队招募了两千多名搬运工,每个搬运工都背着一颗象牙。

1863年末,斯皮克的书《尼罗河源头何处》得以出版,这本书引发的轰动不是一星半点。英国政府和公众负担了这次探险的费用,而这本厚达600页的书所叙述的磨难和成功的故事充分证明他们的钱没有白花。但是,一些评论家对那些生动的描述感到震惊,它们的篇幅几乎占了这本书的一半,特别是关于斯皮克在布干达的活动,它位于维多利亚湖北岸,是一个富有和强大的王国(现代乌干达的核心部分)。

蒂普·蒂普的外号源自他的枪声,在某种程度上,他比穆特萨或者米兰博都更重要。他活了很长时间,在面临无法阻挡的欧洲人进军时仍然徒劳地想保住他的庞大领地。直到这件事没有任何希望,他宣称自己是遥远的桑给巴尔苏丹的真正臣属,并且坚称他的土地属于苏丹的帝国。

早期旅行者的日记显示,他们发现适应非洲的节奏、顺从东道主的习惯才是明智的选择,特别是当他们和一位重要的统治者待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这样,他们甚至会得到某些补偿。在与布干达年轻的“卡巴卡”(意为国王)穆特萨相处的6个月里,约翰·斯皮克和詹姆斯·格兰特发现,非洲的社会生活给予他们足够的机会将维多利亚时代的禁忌丢到一边。

斯坦利曾在一个更为遥远的阿拉伯定居点遇到蒂普·蒂普:“他个子很高,蓄着黑胡子,肤色很黑,正值盛年,身材挺拔,动作敏捷,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他的面相很聪慧,只是眼睛不时神经性地抽动一下。”会见欧洲人对蒂普·蒂普而言并不新奇。他几乎在桑给巴尔长大,在他旅行进入内陆期间,他遇到了利文斯通,给过后者食物,在返回海岸地带时,他还帮利文斯通带信给英国领事约翰·柯克爵士。近来,他还帮助海军军官弗尼·洛维特·卡梅伦寻找一条安全通往安哥拉的道路。

每个小酋长的拖延策略,以及无止境地索要税收的行为,当然令人恼怒。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旅行者一般不使用武力,因为一旦出错,在“黑暗大陆”的辽阔地域里,他们几乎不可能得到救援。甚至向外界递送消息都是一场赌博:即便送信者带着信抵达海岸地带,这场旅行可能也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

尽管蒂普·蒂普具备阿拉伯人的所有礼仪和想法,但是他的根仍在非洲。他的祖先数代居住在斯瓦希里海岸(他们与19世纪40年代抓住机会跟随赛义德·赛义德来到桑给巴尔的阿曼的阿拉伯人非常不同),他的祖母是一个奴隶。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一位非洲酋长的女儿。他把米兰博当作自己的朋友,尽管阿拉伯人阴谋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相互尊重,达成永不与对方作战的协定,因为他们两个人隔着坦噶尼喀湖遥遥相对,都是湖岸边大片领地的统治者。

每个酋长对他子民的责任是在他在位期间发现谁是入侵者,以及入侵者的目的是什么,一旦他确定了这些信息,他们必须等待,因为在非洲人们有很多时间。酋长还拥有强制征税的权力,这项权力由来已久,它一般被称作“hongo”。如果陌生人中有人变得不够耐心,并且选择以武力前行,在所有的非洲习俗中这都算是一种挑衅,如果出现第二个人这样做,他们一定会实施报复。

在1876年10月斯坦利见到他时,蒂普·蒂普已经9年没回桑给巴尔了,但是他定期派商队运载象牙和奴隶前往海岸地带。印度穆斯林商人领袖塔里亚·托潘,在桑给巴尔为他积聚财富。给蒂普·蒂普留下深刻印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斯坦利和他第一次见面之后就成功做到了。在回忆录中,蒂普·蒂普这样写道:

这些随时准备好枪支的开拓者的风格,与那些更为学者化的旅行者截然不同,后者大部分是德意志人,例如海因里希·巴尔特,19世纪50年代早期巴尔特细致地研究了沿撒哈拉沙漠南部边界生活的多个民族的文化。然而,如果认为在早期挣扎地穿过非洲的最凶猛甚或最市侩的欧洲人像统治民族一样在非洲行动,那就错了。他们完全没有资格自大,因为非洲仍然属于非洲人,非洲人将这些红脸、穿着不适合的服装的不速之客当作非常奇异的人对待。让白人通过他们的领地是他们发善心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见他,他向我们展示了一杆枪,告诉我们:“这杆枪可以射出15发子弹!”我们还没见过能发射15发子弹的枪支,也没有人知道有这种枪。我问他:“从一个枪管里吗?”他说是从一个枪管里射出的,所以我让他现场试射以便我们可以见识一下。但是,他说他射击一次要花费20—30银币。我认为他在说谎……我对他说:“在鲁马米有一张弓能射20支箭。当你开弓时,20支箭一起发射,每支箭杀死一个人。”他听说之后走到外面射击了12次。之后,他用一把手枪射击了6次。他回来坐在露台上,我们对此惊讶不已。

很多军人效仿他们。其中之一是陆军上校查尔斯·夏耶·朗,他是一个美国人,从苏丹抵达维多利亚湖,并且就自己的经历写了一本名为《赤裸民族的赤裸真相》(Naked Truths of Naked People)的书。另一位是阿尔伯特湖的“发现者”——闹腾的塞缪尔·贝克,他在别人用力拍打苍蝇的时候射杀大象。而苏格兰海军军官弗尼·洛维特·卡梅伦是第一个从东到西穿越非洲大陆的欧洲人,他带着45名配备斯奈德后膛枪的黑人火枪手从桑给巴尔出发。特别好斗的则是亨利·莫顿·斯坦利,他在美国内战期间曾为南北双方都服过役,他认为将一个人称作“斗士”是对这个人的最大赞美。

这个事件之后,斯坦利很快和蒂普·蒂普达成一份协议:如果蒂普·蒂普的人随同他的队伍一起远征两个月,他将向他们提供一笔价值5000玛丽亚·特蕾西亚银币的巨款。这笔钱以及对他勇气的挑战形成了双重诱惑,使得蒂普·蒂普难以抵抗。他的家庭成员努力劝阻他:“什么,和一个欧洲人一起走,你是疯了吗?你有大量象牙,为什么还要跟随一个无信仰者?”蒂普·蒂普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事,然后和斯坦利签订了协议。几天后,他们就出发了,他们中一部分人乘坐独木舟,岸边悬伸出来的树枝投下阴影,使得河面显得比较阴暗,还有一部分人沿着河岸进发。他们与敌对的村民进行了一系列交战,对方从茂密的树林里向他们发射毒箭,但是他们继续前进。

到19世纪70年代,在地图上划出来的白人旅行者的旅行线路,开始使非洲看起来像是被小人国居民抓住的格列佛。在伯顿和斯皮克对于大湖区的探索之后,斯皮克又组织了一场更加野心勃勃的探险,这次陪同他探险的仍是一名印度陆军军官——上尉詹姆斯·格兰特。他们开拓了一条从桑给巴尔抵达开罗的陆路,这条路经由维多利亚湖(斯皮克为了表达对女王的忠诚如此命名)和尼罗河。

蒂普·蒂普的人与远征队离别的重要时刻来临。蒂普·蒂普警告斯坦利远征队的人,如果他们有人在他返途时试图跟着他到达坦噶尼喀湖,他“一定会杀死他们”。蒂普·蒂普在回忆录里曾提及这个事件,但是斯坦利没有记述这件事。他则绘制了一幅他们在离别前夜于丛林空地尽情欢庆的画,这场庆典以享用大米和烤羊肉等美食圆满结束。第二天一早,1876年12月28日,当远征队的成员划着独木舟进入“未知地域闪闪发光的入口”时,斯坦利透过树林,隐隐约约听到蒂普·蒂普的人唱诵的告别歌曲。

——伦敦《泰晤士报》的社论,1873年12月9日

在这场长达10年的旅行中,整个非洲的历史轨道都将有所改变。

似乎有理由相信世界上最好的地区之一正一片荒芜,它被四周环绕的瘴气所笼罩,并处于野蛮的无政府状态。我们中的一些人认为,这样一个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的地方,应该拥有更好的前景,而非洲的发展正是发展中的世界将要迎来的一步。